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半城繁华-第2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布暖蹲身道是,回身看容与一眼,又别过脸去。
这时司礼的婢女端了干果进来请示下,叶夫人起身过了目,顺手从食盒里抓了把葡萄干塞给布暖,笑吟吟道,“去吧,跟舅舅出去转转,入夜前回来就成。”
布暖捧了满手葡萄干,也不知怎么料理才好。躬身道了是,就随容与退出厅堂。一头走,一头觉得好笑,她这样大的人还要往荷包里揣小食,又不是三岁孩子。
还好有玉炉,她和香侬原在槛外侯着。见她出来了忙迎上来,也不用吩咐,把葡萄干一股脑儿装进了自己的布口袋里。
“小姐要往哪里去?”香侬道,“奴婢这就拿帷帽来,你且等一等。”
“你们留在府里。”容与突然开口道,“她同我一道出去。”
按着规矩,尚未出阁的姑娘要出门该有婢女跟着。不过有家里父兄同行,倒也不必那样刻意。两人见六公子发话不敢怠慢,横竖也在情理中的,便诺诺应着送到府门上。伺候布暖戴上幕篱,放下长长的黑纱仔细别上金丝扣,诸样都准备妥当了,目送他们拐过坊墙方退回府里。
好像要变天了,又因着时候不算早,已经到了申时二刻,太阳没有先前那么烈。眯眼看看,隐在大片的云后面,隐隐绰绰只露出一点炯然的微亮。
两个人没有乘车,高陵城池实在小,容与怕用了车,不消半时就能把高陵走遍了。眼角扫得见她,依旧是优雅从容的姿态。他记得是有话要和她说的,可这刻却又想不起来了。
布暖并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她心里装着事,脚下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空的。她转过脸打量他,胸口有什么涌动着。他有些漫无目的的样子,垂眼看地上,睫毛温驯的半覆盖住深邃的眼睛。他有完美的侧脸,高高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唇峰。她不自觉的痴迷,私下感慨,男人的五官长成这样,算是造化了吧!
他大约是感觉到她在看他,调过目光来与她对视。她的脸隐匿在皂纱后面,模糊的一团。他蓦然生出种冲动来,想去掀她的遮面。他差点就那么做了,可她一出声,倒把他惊醒了。
她说,“舅舅,你带我去哪里?”
去哪里……可以去天涯海角么?他不由泄气,不能够的呀!
“就是走走。”他嘬了下子唇,“你会弹琴么?”
她笑了笑,布家的女儿,别的可以不会,琴棋书画是缺一不可的。她说,“会一些,弹筝还算拿手。”
他颔首,眼睛微微的弯起来,那眼珠子像池底黑色的曜,上面汪着水,通透得令人不安。
“是去琴行?”布暖觉得自己有点没话找话,“你要买琴么?”
他嗯了声,背着手踱步,脸上是种闲暇惬意的神情,“高陵有个有名的琴师,做琴精雕细琢,九个月出一把,千金难求。我上年去瞧过,他那时还在做雁柱,如今不知怎么样了。倘或做好了,便给你买回家去,闲时好打发时光。”
她觉得奇怪,“给我买?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想买就买。就像有了颗最名贵的珠子,要拿匹配的盒子来衬托。名剑配英雄,名琴自然要配美人。他就是想把最好的东西给她,这种渴望强烈到让他神魂震荡,却又不知所起。
“我听说你在绣孔雀图,花的功夫太大。照时候算,你一日要在绷架前坐多久?”他拿脚尖一挫鞋前的石子,那石子咕碌碌向前滚去,“别绣了,要怕外祖母跟前交待不过去,我另派人找绣娘替你。总之别再绣了,没的弄坏了眼睛。”
她低声道,“我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你和知闲姐姐成亲,我没有什么可表心意的。”
她的话里有淡淡的怅然,他蹙起了眉道,“那也没必要呕心沥血!四个月赶一副那样大的双面绣,就是在屋里摆着了,我瞧着还是不能踏实。”
她抬手撩起遮幕,乌黑的罩纱对比出她如雪的脸庞。她咬了咬嘴唇,那唇色瞬间饱满莹润,容与慌忙转开视线,才听她不无忧伤的喃喃,“你要娶知闲姐姐了……”
他的心紧紧攥起来,突然意识到和知闲成亲竟是那样严重的问题。他们不是盲婚,还曾两小无猜,原本是顺理成章的事,怎么一乎儿辰光可以让人绝望到无以复加?她丧气,也许是因为孩子式的占有欲。那自己呢?自己的心境又作何解释?
两个人颇有些相对无言的意思,并肩而行,各怀心事。
出了坊院,再往前一点就是街市。高陵地方虽小,却五脏俱全。街边酒肆商铺林立,换做在长安,已然到了收市的时候。这里不一样,这个时辰,行人车马依然热闹往来。
渐至琴楼前,布暖仰头看,檐眉下挂了个巨大的招牌,晚风吹起楼上高悬的绡纱,那漫漫的白色即将一飞冲天的架势,但到最后还是被帘栊上一环一环的铁丝扣住,由不得让人空虚怅惘。
容与驻足,拿扇骨点点前方,“到了,就是这家。”
她听说过“观自在”,这里有个“听自在”,开门做买卖的铺子取了这样雅致的名字,想来老板不是寻常人吧!
她跟随容与进店堂里,环顾四围,墙上密密挂了十几架琴瑟。有的似乎年代久远逾百年,琴身木料呈现出断纹,有种洗静铅华,遗世独立的味道。
她忙着赏琴时,容与已经同店主寒暄上了。那店主四十上下,穿身鸦青遥郏朊继锰茫谜獾曛星僖谎蜒槐安豢旱墓笆中Φ溃吧辖窍】停馓讼氡厥浅遄藕认簿评吹摹!�
容与回礼道,“喝喜酒是一宗,最要紧的是来瞧瞧我的琴。这大半年的,听音先生可替容与铸成了?若这回再推搪,可别怪我不顾君子作派,这满墙宝贝要紧着我挑了。”
他一向是圆融练达的,和这位听音先生说得如此不拘,十成是熟捻透了的。
听音只是笑,回身嘱咐琴奴道,“上我卧房案头把琴取来。”一面引了二位客人落座献茶。
生意人应当是世故油滑的,满肚子奉承阿谀的伎俩。可眼前的店主似厌倦了尘世,话不多,和容与交流也不外乎是谈琴理。
布暖不爱参与,恹恹坐在一旁等待。落日的红光从西窗里射进来,照在一架古琴上,她突然道,“听音先生,为什么不给那架琴挪个地方?太阳落山的时候虽短,它在光里头呆着,也要经受炮烙一样的酷刑。”
听音和容与俱一怔,这话抛出来,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受。听音忙起身去放西窗上的竹帘,隔断了日光,只有淡淡疏疏的影投在墙上。他笑了笑,“娘子真是爱琴之人。我今儿疏忽,说话忘了撒帘子,是我的不是。至于不挪地方,说得通俗点,就如同一个萝卜一个坑。定下来的棋局,谁动了分毫都不成,要给它换地方,还真是为难得很。”
这话更有禅机,布暖也不应,见个总角琴奴抱着一人高的琴盒下楼来,立时站起身去迎。小心翼翼将琴请出来,金丝楠木的琴身,浪形岳山,是把二十一弦的筝。
她下指一勾,弦柱铮然嗡鸣,余波久久不散。她直起身冲容与嫣然的笑,“真是把好筝!”
容与道,“听音先生是个中高手,你奏一曲,叫先生给你指点指点。”
听音忙摆手,“指点不敢当,不过切磋罢了。娘子独奏无趣,倒不如共奏一曲,助个性儿也好。”
布暖谦道,“我学艺不精,在二位面前献丑,怪不好意思的。”
容与暖暖望她,温声道,“听音先生是我至交,你只管放开了弹奏。挑首曲子,咱们来个和鸣。”
盛情难却,布暖想了想道,“《春秋望断》可好?”
听音和容与欣然相就,打发小厮燃上一炉香,一个捧埙一个执萧,团团围坐下来。这首曲子起音便是埙的单奏,布暖一直知道舅舅通音律,但真正见他奏乐却是头一回。加之他吹的是埙,那古朴沧桑的音色从他修长的指端流淌出来,便愈发觉得奇异非常。
埙的部分奏罢由洞萧衔接,布暖活动一下手指,玳瑁的义甲在香烟袅袅里揉上琴弦。她是憋了一口气的,自己是名门之后,虽然布家到如今已经没落了,好歹招牌要顾全,不能砸在她手里。还有舅舅,她要在他面前好好表现,要挣面子,甚至有意要和知闲较个高低。
第五十五章 游冶
古筝要弹好不容易,太虚浮了显得空乏,太敦实,一不小心就会勾出木声来。左手的功夫练好了,便可使琴声如美人低吟浅唱,融融生起涤荡灵魂的魔力来。
布暖弹琴的底子和写字是一样的,四岁起就把弹筝诗熟读于胸。每日花一个时辰学基本功,弹一遍复述一遍,这是夫子的规矩。所以到现在还改不了这毛病,手上动,嘴里就默念:名指扎桩四指悬,勾挑剔套轻弄弦,须知左手无别法,按颤揉推自悠然。
容与的埙到后半程吹得就不甚多了,有大段的时间仔细听她抚琴。若闭上眼睛聆听,她的琴技已然能做到心手合一,始达妙音了。可只要瞥她一眼,他就忍不住要笑。她大概是太过陶陶然了,嘴里竟嘀嘀咕咕,不知在念叨什么。
《春秋望断》是个悲剧,说的是一对情侣,男人出征抗敌,女人在家枯等九年。夜夜梦里见到情郎,却不知情郎早已命丧沙场,成了茫茫荒漠上的枯骨。
这曲子分上下阙,上阙以男人的角度,描绘出边关壮丽雄浑的景色和战后萧索凄苦的无奈。下半阙刻画女人从满含希望,失望、到绝望的演变。这样的感情,层层递进,浓墨重彩,要奏出精髓来,着实是极艰巨的。
但是她却可以驾驭得游刃有余!
只是曲子忒悲,她的技巧在收梢处做了个华丽的总结。听音是琴痴,沉浸进去就拔不出来。一曲歌罢,眼角濡着泪频频摇头嗟叹。
布暖看他那样,怯怯的觑容与,“舅舅……”
容与对她,少不得又高看几分。心里一时烦忧,一时又欢喜。她简直就是个金矿,会异色绣,弹得一手令人叹服的好琴,如此看来真要许了夏九郎,那才是大大的屈就!
“先生的琴果然是一绝,不枉我等了这么久。”容与瞧听音那模样,也犯不上再去问他布暖技艺怎么样了。看天色不早,便道,“先生出个价,琴沈某就带走了。”
听音摆手,“不收你钱,当我送给娘子的。知音难得,谈钱就俗气了。”
容与迟疑道,“先生铸琴为生,这一年尽扑在上头,沈某白白受了这琴,心上过意不去。”
“莫积糊。”听音道,“在下家境虽寒素,送人一架琴的能力还是有的。上将军不收便是瞧不起在下,日后也没有必要再来往了。”
容与知道他的脾气,只得作揖道谢。听音送他们到门外,看容与并没有带仆从来,便殷勤招来店里堂官,嘱咐道,“琴重,别叫上将军背着。你拿篾篮来装上,打发人送到叶府去。”
容与卸下肩,笑道,“劳先生烦心了,白送了琴,还要张罗给送上门子。”
听音一笑,两撇小胡子直直翘起来,“我今儿结交了琴友,当真是高兴都高兴不过来呢!下回再来高陵,上将军好歹要带上小娘子。届时咱们邀上三五好友,好好的较较高下,娘子千万要赏脸才好。”
布暖左右手搭在腰侧一福,这种手势里有从容的礼节,表示感激恰到好处。她莞尔道,“先生不嫌我计拙,回头一定要来凑热闹。较高下不敢当,晚辈偷师学本事才是正格儿的。”
听音再三表示敬佩和仰慕,客气的直送出坊院,看他们拐过了门楼,方才依依收回视线。
“听音先生是个感性人,有颗柔软的心,会因为一点点感动泗泪滂沱。”布暖说,微昂起头,“若他在长安,真的是可以常往来切磋的。高山流水觅知音,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
容与侧过脸去看她,“男女有别,知音……”他蹙眉,“那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关系。”
奇怪得很,按说如今民风开放,抛头露面的女子不在少数。学书画,学音律,很多时候是同男人一道的。布暖不是农家女,不是生活在底层的劳苦大众,她有多种多样的消遣方式。要和男性完全隔绝万不可能,可是他却试图干预!听到她不排斥和男人成为知己,或者可能在他不在场的情况下碰面,他居然前所未有的反感。
布暖望他一眼,怏怏不语。隔了半天才道,“那架琴你一年前就订了,原本是要送给知闲姐姐的么?”
他摇头,“是自己要用的。市面上琴瑟很多,要称上品的寥寥无几。听音的琴我以前在幽州听人弹过,那时就惊为天人,回了长安便专程去求。他这人古怪得很,满屋子琴都不肯买,只瞧来人量身定做。”
布暖心里偷偷的雀跃起来,给他量身定做的琴,她用着得心应手,莫不是天注定的么?她的脸颊忍不住泛红,忙低下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原本是你的东西,中途被我抢了来,多不好!”
他的声音里没有多少起伏,像是寻常到极点似的,“你用着和我用是一样的。再说这琴连一个大钱都没花,倒成了听音送给你的,你不必吃我交情。”他想了想,又笑起来,“再说你也不是君子,用不着自惭形秽。”
她听了果然嗔起来,“你每回都这样,不笑我就少了块肉么?”
他咳嗽一声装正经,“布暖,你就是这么同舅舅说话的?”
她再也不会欠身说“请舅舅责罚”之类的话了,只勾着鬓角的垂发,在斜阳里娇然乜着他,“姥姥还说你疼我,你疼我么?疼我至于每每以挖苦我为乐?”
疼不疼,大约体会最深刻的只有自己。他是个自矜的脾气,一向以为自己缺乏很多情绪,有段时间他甚至怀疑自己的性格是否有缺陷。如今懂得了很多,他的内心也可以很丰沛,只不过需要有个人开发,教会他什么是疼痛,什么是珍爱。
她在他身旁,小小的个头,看他的时候要仰着脸。他轻轻笑,“我没有挖苦你,倘或你到北门去瞧我办公,就不会以为这样几句话是挖苦了。”
那倒是,上将军的铁血和他的温文是齐名的。上回目睹他训斥乳娘的场面就知道,他只是错长了一张善类的脸。这样推断来,他对她已经是很客气的了。
“那就是说,你是疼我的,对不对?”其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在这种“疼不疼”的问题上纠缠。有点像在调戏他,不过感觉很好。
上将军有些难堪,他从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一个粉团子似的女孩儿灼灼看着他,问他疼不疼她。这个怎么回答?放在心里不行么?一定要说出来么?
他抬起食指反复抚触鼻梁,真有些开不了口。琢磨了半天,他语重心长的说,“暖儿啊,我同你阿爹是一样的,没有哪个父亲不疼爱自己的女儿。”
布暖突然感到寒冷的悲哀,调过脸去喃喃,“这人真没意思,怎么扯上我阿爹了!你多大的年纪,要同我阿爹相提并论!”
他低声长叹,“我二十七了,大了你十二岁,还不够么?”
她脸上挂不住,浮起深深的伤戚来,“二十七又怎么样?你大我十二岁就说同我阿爹一样,凭什么?”
大概世上最大的无奈就是年龄的鸿沟了吧!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多少人为这个怅然若失,又束手无策。
慢慢走在回程的路上,路不甚长,希望一直走不到头。
日落时分,夕阳把人影拉得老长,斜斜铺在青石板路面上。一高一矮,的确像大人领着失途的孩子。
高陵没有收市,就有另一宗好,能瞧见什么是烟火人间。家家户户开始生火做饭了,买卖行没有灶头,就在门前点炉子。拿秸杆引火,投进煤球,整条长街都是呛人的烟雾。然后往炉膛里投山芋,在炉口架上锅子炖肉汤。孩子嘴馋,怕山芋扔着不管烤糊了,便蹲踞在地上揭开炉子封口。隔一会儿拿通条给山芋翻翻身,笑嘻嘻的映照得满怀火光,也不怕热,汗水滋滋从鼻尖上冒出来。
布暖艳羡,远远看见有家酒肆在路边上搭棚子卖南瓜粥。她拉着容与跑过去,那粥在铜锅里翻滚出橘黄的圆浪,热腾腾的瓜气蒸在脸上,使劲嗅嗅,便嗅出种暖老温贫的味道。
她眯着眼睛看他,“咱们吃了再回去好不好?你大约免不了又要喝酒,肚子里有东西垫着,不那么容易伤身。”
他应承的嗯了声,她马上转身朝店堂里喊,“伙计,伙计。”
里面一个穿缺胯袍的小二跑出来,欢快的作揖道,“二位用些什么?快里面请,外头烟大,到熏蚊子的时候了!”
布暖说,“就在外头用,要两碗粥,再加几个小菜。”她转过去撼他,“好不好?”
她这副模样,他的心几乎要化成一汪水。俏语娇憨是她得天独厚的特质,这世上怕是没有哪个人能抵挡的。
她拖着他的袖子,笑着征求他的意见。先头一路走,不知什么时候簪子歪斜,钗头上温润的滴水观音就快要载倒下来。他下意识去扶,俨然是换了一双弄音拂弦的手。指尖轻柔,唯恐碰坏了她似的。
“听你的。”他打量她的髻,越发觉得金约也没有戴好。鬼使神差的,像上了瘾,甚至想要替她重新梳妆。
应一部分同志的要求,决定今天加更,时间大约在下午四点左右,记得戳戳哟亲~~~
第五十六章 难偶
她因他一个小动作羞红了脸,这么的,看似也没什么吧!可她觉得竟是如此亲昵,已然超出了甥舅恪守的度。她开始惶惑,她要的不只是长辈的关爱,这种感觉糜费又折磨。到底是哪里不对?哪里出了差迟?不该是这样的……
她迅速转过身去,脑子里空无所有,却假作很沉着,对小二道,“拿两把蒲扇来,咱们自己打蚊子。”
话音方落,老天爷很不给面子的响了个闷雷,一乎儿天就暗下来,居然要下雨了!
容与打远儿看看,这里拐过两个坊院就是叶府,如果现在甩开大步跑一跑,或许用不着淋雨就能回去。可是她还没喝上南瓜粥,加之他也有些懒散,并不想走得那样急。
因为下雨耽搁了功夫,应该也是冠冕堂皇的好理由吧!
“回头雨打进棚子里去,弄脏了衣裳,还是到堂子里去。”他撩袍子带她进店里,这是间酒肆,招待的是酒客,像他们这样单为了喝粥来的是独一份,于是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布暖倒坐不住,“不知要下多久,怕姥姥要找我们。要不跑回去吧,兴许还来得及。”
他不说话,拿勺子搅那黄澄澄的粥汤,一头搅一头吹,完全像是没听见。
布暖泄气的朝外看,叶家今天忙得很,自己是外人,闲逛逛也没有什么妨碍。他不同,他是半子,也事不关己的闹失踪,万一惹得人家不高兴了怎么办?
送酱菜来的伙计很会做生意,不失时机的说,“瞧二位不像本城的人,想是来走亲访友的?莫不是叶府的贵客么?若是的话不着急,小店有伞,或是叫叶府差人来接也使得。若不是,更方便了!小店楼上还有一间上房,郎君和娘子歇在这里,小店定让客官们宾至如归。”
布暖无比尴尬,上将军在长安赫赫有名,到高陵沦便为寻常路人了。一间房?什么地方叫别人误会了,每每把他们认作夫妻。一而再,再而三,这种事情是可以传染的么?
容与懒得去辩驳,只把吹温了的粥推给她,缓声道,“阵头雨下不了多久的,晚些回去,天一黑夹道上点了灯,照旧亮堂得很。”
她略思忖了也觉得不碍的,有他在,犯不着她去操心那些。只是想起上回溅了一身的泥泞,心里又不大自在,哀声道,“这鞋是乳娘新做的,上头米珠缝了大半夜,要是穿一趟就毁了,我没脸和乳娘交代。你瞧眼下光打雷不下雨,撒丫子跑得了。”
他听了她那句“撒丫子跑”觉得挺有意思,那是东都的方言,和幽州差不多,带了点痞味,不像长安话这么生硬绕口。
“半道上淋了雨就好受么?喝你的粥,旁的撂下别管。”他舀了勺南瓜咂咂,味道不见得好,不过甜嘶嘶的,也能凑合。
布暖见他笃定,便也无话可说了,搂着粥碗只顾闷头吃。两勺粥汤下肚,头顶上雷声大作,转眼就就是一场豪雨。
先前官道上常见人骑着马飞奔,大抵是替叶家办事的。现下街市上人都绝了迹,唯听瓢泼的雨声,和几个酒客家长里短的聊。嘈嘈切切从科举聊到战争,又从皇家秘闻聊到叶家婚礼。
有位仁兄道,“障车的都打典好了,西门上的一帮子伶倌和相公伸着脖子等呢!等叶家老三进了门楼就拦下,要吃要喝,也难为难为他。”
“算是给季林报仇,昨儿我上清水坊,人家连客都不见了。和叶三好了一场,临了人家正正经经要娶新妇了,难为咱们小相公,哭得泪人儿似的,造孽哟!”
旁边戴纶巾的那位说,摇了摇头,“这叶三不是个东西,好歹交代一声把那烂摊子打典妥当吧!瞧咱们小相公手无缚鸟之力,好欺负的么?”
众人喷笑,“贫嘴混说!人家是官,对那些小倌要什么交代?原就是个玩意儿,玩过就撂。大不了以后另置个房产养着,想起来睡一晚,谁也不当真。香火子嗣是头等大事,季林有本事,你叫他生个孩子出来,我料着他要是成,叶三必定也愿意把他接回府里去。”
“横竖西门相公们憋着气呢,还有障车歌,我唱你们听听?”另一个纨绔打扮的敲着折扇扯嗓子唱起来,“儿郎伟!我是诸州小子,寄旅他乡。形容儿窈窕,妩媚诸郎。含珠吐玉,束带矜装。故来障车,须得牛羊。轩冕则不饶沂水,官婚则别是晋阳。两家好合,千载辉光……”
布暖侧耳细听,也没觉察有多剑拔驽张,唱得还挺婉约含蓄。不过得知叶蔚兮有龙阳之好,并且对坊间如花小倌人始乱终弃,这点很令她愤慨。咬牙切齿的嘀咕了半天世风日下,撇一眼容与,他老神在在,银�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