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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繁华-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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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并且他还是这样的反应,难道又错了么?如果是,那便错得太离谱了。
他绞尽脑汁的回想,头痛得要裂开。他以为是一场梦,谁知竟是真的!他慌了手脚,完全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他羞愧难当,布暖——他的外甥女!即便相爱,他也从未想过要动她一分一毫。如今弄得这样,他简直成了禽兽!接下去怎么办?他捧着脑袋跌坐下来。他对她做了天理不容的事,自己想想,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她悄悄背过身去穿抹胸,垂着头系颈后的带子。雪白的肩背在月色下夺人心魄,他心上颤起来,勉力定了神方愧疚道,“布暖,我对不起你……”
她手上一顿,其实并不想听他说抱歉。因为开了这个头,十有八九后面要跟出来几句转折性的话。她胸口憋了气,他是什么意思呢?到这地步了,难道还有怯懦的余地么?难道他不如她设想的有担当?她看错了他?也或者他私底下认为她把身子给了他,是她在打什么精刮的算盘,在坑害他么?
她穿妥了衣裳立在那里,头发乱了,拿手下意识的的耙耙。她在等他开口,身上无一处不痛,她冷得甚至要站不稳。
“然后呢?”她抱着双臂,瑟缩着,凄恻的笑了笑,“没关系,我不要你负责……真的!你没有错,充其量是酒后无德罢了。”
他反而无话可说了,见她缩作一团,扯了他的遥劾垂∷0阉г谛靥爬铮撬饨嗟亩钔贰P脑嘞窳蚜艘坏婪欤蜕即幽抢锪魈食隼础K粕溃澳惴判模馐挛依聪敕ㄗ樱荒芙心阏饷床幻鞑话椎摹!�
她湿了眼角,倔强的姿势也软化了。回过身去搂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怀里,瓮声道,“你打算怎么办?”
他也茫然,只说想法子,却没有完全可行的计划。实在是被这突来的意外弄得措手不及,从今天起她和他的关系不再是甥舅,她成了他的女人,他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是男人,再多的压力有他顶着。他抚抚她的脸,“我想法子辞官,带你到塞外去……”他坦荡的一笑,“你不是一直想离开长安远走高飞么?我答应你,我们到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我们拜堂,我娶你。”
她反而怔忡起来,似乎觉得来得太容易似的。再想他的话,又忍不住要落泪。他答应娶她了么?从来不敢有的奢望,没想到竟然还能等到这一天。
她愈发用力圈紧他,“容与,我多高兴……可是叫你放弃功名,我总是于心不忍。”
他在她长发上轻轻的捋,“事到如今也管不得那许多了,我眼下有妻万事足,做不做官都是度外的。不过要辞官并非一朝一夕能办成的,少则几个月,多则三年五载。我怕你等不及,耽误你。”
现在早就是一体的,还谈何耽误!她听见他说“有妻万事足”,眼泪便无法自控的汹涌而出。颤着唇深深的亲吻他,又是一番唇齿相依,两个都气喘咻咻。她说,“我等得,多久我都等得。”
隐约看到了希望,彼此空前的轻松。什么道德约束,都变得无足轻重。人一旦逼到了绝境,万事都撂下了,还有什么可忌讳!他摸摸她的手,“还冷么?坐到胡床上去。”
她脸红着,模样真像个小媳妇,眼波流转间撅起嘴,憨声道,“你抱我去。”




第十五章  蛾眉巧
他打横抱起她,送她卧在他的榻上。仔细铺陈好被子替她盖上,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有些难为情。
容与是个清爽人,他的被褥整洁干爽,有股暾暾的香气。她往上掣了掣,把半张面孔埋进去。锦缎贴在脸上一片冰凉,她怯怯的打量他,唯恐在他眼里发现懊恼无奈的情绪。虽说达成了共识,但心里毕竟还是担忧。到底不是一桩小事,辞官出塞,真要实行起来何止想象中的困难。她想起母亲,这事叫她知道了一定极生气,也许劈头盖脸打她一顿。可她怎么办?一切已经无可挽回了。他们爱得这样艰辛,谁能了解其中的悲苦?
她犹豫着说,“我母亲明日就来了,我担心……”
他唔了声,脸上讪讪的,“我骗你的。”
她大感意外,他骗她回沈府么?为什么?自己忖了忖,想他大概是无计可施了,只好出此下策。她倒笑起来,上将军素来正义凛然不打诳语的。这回可好,竟然降尊纡贵同她的乳娘耍手段么!
他越发难堪,“你笑什么!”
她瞥他一眼道,“我没笑,是你看错了。”
她生了个狡黠的性子,端庄着便罢,促狭起来叫人抵挡不住。他想这一生是拿她没办法了,还记得她才来洛阳那会儿,娇弱得花般。带着傩面给他唱变文,杨柳一样的腰肢,葱白一样的手指,旋个身都让人目眩神迷。糯声唤他舅舅,眼睛里有敬仰和畏惧。他疼爱她,怜惜她,原本只是担着责任,并没有想到最后会演变成这样。
他趋前身,隔着锦被伏在她膝头。真的是前世种下的孽根,今世要发出罪恶的芽来。他陷得这样深,仅仅五个月而已。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按部就班的生活,做他的官,娶妻生子,一板一眼的到老。可是她出现了,他命里的劫,心头的朱砂痣。他割舍不下,不能自已。
她伸手抚他的耳垂,“我知道你难……”她落寞道,“你若是改主意,我也不怪你。”
他抬起头,“我不会叫你一个人承担,只是明日天亮我要开跋往河东募兵。五万大军……”他沉吟一下,“我过去先安顿好,后头可以交由底下人办,我再回来看你。”
她嗫嚅着,“这个是骗我的么?”
他闷笑,“却不是,我除了谎称你母亲来长安,别的都是真的。”
她一嗔,“好意思的!害人家巴巴儿赶着回来……”若是没有这个谎话,也许就没有今晚的事了。果然诸事有因才有果,细琢磨,走到如今这一步,也算是逼上梁山,硬闯出一条道来。
他还是有点尴尬,顿了顿道,“我原想让你回沈府来,你在外头我是不放心的。目下……还是回载止的好。我走了,怕知闲难为你。”
他现在的想法和当初完全不一样,担当得多了,心里牵扯着,单剩下要保护妻小的本能。真是神奇的转变,比以前更甚!是真正贴着心的,牵筋带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还在想他离京的事,换作以前,大不了委婉的表示怅然。如今好处立竿见影的体现出来,她可以放开了抱怨。勾着他的胳膊扭了扭身子道,“你要去多久?怎么偏是这时候呢!换了别人去成不成?”
他被她摇得骨头都酥了,心里只是暖起来。难怪那些新婚燕尔总是依依不舍,这会子也算体会到了。从没觉得繁琐的公务这样叫人生厌,她拖动他倦怠的心。仿佛困住了双翅,不得高张,只想同她在一起。
“你乖些。”他笨拙的宽慰她,“我半个月就回来的,回来后再另寻住处安置你。我的女人,不能住在蓝笙的产业里。”
他把她当成私有物品,半点不愿给人觊觎。她脸上发热,羞涩的嘟囔,“谁是你的女人!”
他知道姑娘家面嫩,借着月色看,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盖住了双瞳,羞答答的。他像是乘上了船,一浪高一浪低的抛着。禁不住起身做到床沿上去,她愈发窘迫了,脸上的笑意却一层层泛起来。故作大方的让进去些,在他手上一晤道,“这样冷!”
掫了半边被子示意他进来,他犹豫一下,还是脱了鞋上床。就像演练过了千百遍,自然而然横过一条手臂来揽她。她温驯靠在他怀里,一时默默相对,谁都不说话。
只剩那么点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天亮他就要走,彼此颇有些凄惶。
被窝里渐渐暖和起来,光着的两双脚碰到一处,引发栗栗的轻颤。布暖不好意思,一头往边上挪,一头又惦记着秀那里。自己原说回烟波楼看看的,不想一去大半夜,她一定什么都猜到了。回头怎么解释呢?其实也不用解释,越掩饰越作伪。她一定到烟波楼寻过她,也料定了她会往竹枝馆来。这半夜三更的,连灯都没掌……
“我该回去了。”她低声说,“回头天亮了叫人看见……”
他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你和蓝笙的事,若是得着机会便同他提一提,听听他的意思。倘或说不清楚,且等我回来再找他请罪。知闲这头我会料理干净的,若是她给你气受,你别同她计较……说到底是我们耽误了他们两个,你瞧着我的面子吧!”
她听了做出个不欢喜的模样,“你倒会替她解围,我计不计较是我的事,做什么瞧你的面子?”
他被她呲达得说不出话,索性闭了嘴不言语。她看他一脸疙瘩相,这几个月的郁结却一扫而空了,洋洋自得起来。抿着嘴儿一笑,颊上是两个浅浅的梨窝。故意仰着头,把热乎乎的鼻息喷在他的下巴上,“怎么不吭声呢?”
他负气道,“说什么?都叫你说完了……”
那么近的距离,他一低头,恰巧碰上她丰腴的红唇。简直就像是摄魂的毒药,脑子赶不上行动,已经结实吻上去。
初尝情事,总不足。他明明是最克己的,再三告诫自己要把持,可是开始了便停不下来。
心头的野火花蓬蓬的烧,他几乎要熔化。她在他掌心里,美好得令他发狂。又恍惚回到酒醉后昏昏的世界,他疑心先前可能并不是真的醉了,只是不愿意清醒。现在呢?没有理由,同样的也想堕落。
他用力把她抵在床围子上,并蒂莲的雕花把她硌得生疼。她知道他情热,只不愿去打断他。先头他喝醉了,于她来说不无遗憾。她总觉他是在无意识的时候做成了那事,并不是他的本意。眼下他是明白的,明白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仍旧是怕,不太美好的回忆……她又沉溺进去,他的唇、他的舌、他的抚触……因为深爱,所以甘愿。
她吻他的喉结,他低声一叹。双手穿过她的两腋,把她拗成了个反剪的姿势嵌进自己的胸膛。微收一收胳膊,她便挺着胸同他碰撞在一起。她才知道他是这么坏的人,一时臊得面红耳赤。挣又挣不开,只好由得他予取予求。
他气息不稳,手指往那里去。她吓得一把压住了,惊惧的低呼起来。他抬起眼看她,蹙眉道,“还痛么?”
她扭捏着,不知怎么回答。慌乱中拿手捂住脸,半晌才道,“你不痛么?”
这下子他僵在那里,这个痛不痛的问题比较难回答。他以他有限的闺房知识告诉她,“女人第一次大概会痛,男人不会。”
她甚委屈,老天爷果然不公平,为什么她很煎熬,他却很享受?
但他不觉得这是眼下适合探讨的话题。他知道自己纵性,很有些恣意妄为。但他的确是情难自控,每一刻都当作末日来过。仿佛过得今天,就没有明天似的。
他置身在她腿间的时候,看见她眼里惶恐的泪。她咬着牙,脖子使劲梗得直直的,俨然一副上刑场的架势。他突然发现自己像禽兽,只图自己快活,不管她的死活。
他偃旗息鼓了,伏在她身上喘息。她倒感到意外,推了推他,他也不动。她心里觉得安慰,他这样委屈自己!
“容与……”
他闷闷的嗯了声,“什么?”
她最爱听他应的那一声“嗯”,圆润的,没有锋棱。不过这趟恍惚含了点低落的情绪,不由的叫她心疼。
她去扳他的脸,把唇贴上去热烈的吻他,“没关系,不要停……”
他迟疑起来,一味的隐忍,“可是你会痛。”
这语调简直像个无辜的孩子!反倒是她去宽慰他了,又实在是不敢看他,因闭着眼腼腆道,“我欢喜的。”
他听了深吸一口气,再想克制,也经不得她眉眼间那抹羞赧的温柔。
他终于和她合二为一,所幸不如她预想的那样。这次比前一次好了太多,纵然依旧吃痛,但也不是那样难以忍受。
她吟哦着攀上他的手臂,再多的苦也可以咽下去。他是她的,没有什么比这点更让她满足!
他体恤的停顿一会儿,然后开始轻浅的耸动。她随着波涛荡漾起来,他是最好的爱匠,把四分五裂的感情拼凑成一副完整的画。她只要附庸着他,什么都不去想。
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她的眼,一再的吻她,把伤害减轻到最低。
这么漂亮的孩子……他的女人!
她的眉渐渐舒展开来,懂得婉转的应承了。他看着她在他身下,从蓓蕾盛放成一朵妖娆的花。迷离的眼眸,翕动的红唇。他的心止不住的震荡,愈发情热难耐。
他的每一次都到达她灵魂深处,陌生的体验让她无措。她听见自己可耻的呻吟,求他给予更多——越来越近,脑子里绽放出灿烂的火花。
她伸手抱紧他,但愿以后会是一番新的天地吧!




第十六章  日犹长
月落乌啼的时候他送她回梅坞。
天将亮不亮,他携着她的手走在海棠甬道上。偶尔的相视一笑,脉脉温情从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流露出来。她转过脸看树梢上墨蓝的天,仲秋时节的清早这样冷了。隐约起了薄雾,呼出来的气在眼前交织成茫茫的一片。她用力握紧手指,不是梦,他还在。一切来得似乎太顺遂,有些不真实似的。不论如何,只庆幸着还有此刻。期盼了那么久,一旦到了手中,唯恐握不住,更加惶惶不安。
所幸整个园子都还沉睡着,他们偷来这一夜时光。但不像先前,两个人离开竹枝馆到外头来,似乎又拆分开,成了单独的个体。各自都有些凄黯,这段情终归不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到了有人活动的地方,他们的现状改变不了,仍旧要战战兢兢,谨小慎微。
梅坞不远了,分别也不远了。她看见前方一点隐约的光亮,小园里还点着灯,她知道乳娘一定整晚没睡,巴巴的等她回来。她忐忑着,秀的脾气她最了解,火气上来了,天王老子也敢得罪。容与送她进去,她一定要发作的。她不愿意让他受秀数落,他是高高在上的人。即使到了这地步,她仍旧觉得他应该是纤尘不染的,沾不得半点泥沙。
她顿住脚,低声道,“你回去吧,我自己进园子。”
他摇头,“我有话要嘱咐你乳娘。”
她怔忡着,似乎也猜到了一些。他不打算在秀面前隐瞒,那么对于他们的事,看得出是下了决心的。她暗暗的欢喜,说实话也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同。尤其是秀,自己是她奶大的,在她心里秀和母亲同样重要。
他给她扶了扶头上的银笄,她缩着脖子有些惭愧。她不会打点自己,连头发都是他帮着挽的。
“怎么了?”他说,躬下身子看她。
她摸摸脑后的鬓角,“等你回来的时候,我最起码要学会梳头。”
她仿佛是做了个重大决定,说得慷慨激昂。他不由笑起来,她就是个可爱又可亲的包袱,叫他心甘情愿的负累。跨过了这条鸿沟,他似乎可以把她当作一个女人看待了。一个如梅似雪的女孩子,在他手里变作玲珑的小妇人……他心里一热,凑过去,在昏暗的晨色里拥她,凑到她耳边说,“学不会也不要紧,有我呢,我给你梳。”
她由衷的笑,“那怎么成!男做女工,越做越穷。老话就是这么说的!”
“那未必。”他想了想,“琼瑰的老板是男人,我上回还看见他在窗口烧金丝呢,这不也是男做女工么?人家却是富甲一方的。”
两个人窃窃私语着往梅坞去,渐次近了,踏上青石台阶的时候不经意抬头一看。秀就站在台基上,裹着氅衣,满脸的憔悴黯然。
布暖一惊,忙悄悄撒了他的手,紧走几步迎上去,怯怯叫了声乳娘。
秀不搭理她,顾忌着门口说话不方便。万一有个闪失,岂非闹得尽人皆知么!她只是哭,抹着泪转身进园内,听见身后脚步声踢踏跟上了,简直连心都要碎了。
布暖进了屋子里,香侬和玉炉连忙站起来。玉炉说,“小姐,你一晚上跑到哪里去了……”待要迎上去,却看见门外又进来个人,素服素带不袭烟火,正是六公子。
香侬和玉炉面面相觑,早猜测是这么回事,真正印证,却还是惊惶得无以复加。
秀那里哽咽起来,不理会容与,只对布暖失望的摇头,“我对不起夫人,没有照顾好你,我死了没脸回洛阳……”
布暖又窘又怕,红着脸上前央求秀,却被秀无情格开了。她含泪又去撼边上的两个丫头,是做错了事,放低姿态乞求众人原谅的可怜模样。香侬不忍心,伸手扶了她,但不知该对她说什么。目下的情况,任谁都会慌乱无绪。老天爷啊,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秀哭得很伤心,她的一腔心血,最后换来这么不堪的收梢。她虽怨布暖,但并不真怪罪她。她还是孩子,对自己的将来有多少考虑呢?恨只恨沈容与,平白糟蹋一个傻姑娘。他们俩是什么关系?甥舅不在五伦内,却是嫡嫡亲亲的骨肉血脉啊!这就是个耻辱的印记,深深刻在布暖脸上,她以后的路怎么走?他因他自私的欲望毁了她的一辈子,他该下地狱去!
她心里恨出血来,死死的瞪着那颀长的身影。屋里跳动的灯光照亮他的眉眼,俊俏是毋庸置疑的,但也可恶透顶!她寒着嗓子寒着脸,没好气的对他道,“舅爷还不走,是等天亮了坏我们娘子的名声么?”
一屋子几双眼睛直愣愣盯着他,他面上仍旧平稳无波,是历年来练就的稳如泰山的作派。
“我交代几句话就走。”他深深看布暖一眼,冲屋里三人道,“我今日要往河东去,她便交给你们了。好生替我照料她,我这里亏待不了你们。回了载止不要随意出门,府里支出我会打发帐房料理,再另拨几个人过去,有事吩咐他们就是。”
他天生就是发号施令的人,一副强势的口吻,完全不容别人反驳。这样缜密细致的安排换作以往倒罢,可这会儿情势完全不同了,他这样说明了什么?
秀似笑非笑望着他,“舅爷这是何意?叫外人怎么说呢?”其实就像安顿偏房似的,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的暖儿是造了什么孽,要被他这样圈养起来!
后面的事如何处置,他不认为有必要和这些下人一一交代清楚。他只要对布暖负责,把她保护起来,外面有他料理。暂时的困顿换一个安逸的未来,总比顶在刀尖上好。
“你只管照我的话办,若是有疑议,接替你的人多得是,不要让我说第二遍。”他毫不留情的瞥秀一眼,复遥遥安抚布暖,“你放宽心,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他还是不习惯在人前表现得过于亲密,叮嘱她的时候,表情也严肃得颁军令一般。她是知道的,好歹心里踏实,对他点头道,“你别记挂我,早去早回才好。”
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方有了些宜人的味道。不再停留,决然转身出了梅坞。
剩下一屋子女人,愈发尴尬上来。眼光来回的蹿,最后一致停在秀脸上。
秀被容与几句话气得发抖,嘴里絮叨着,“好个舅爷啊!如今要换人,就是辞了我我也不怵的。横竖不是没饭吃,不过是丢不下你。”她又哭起来,“我的儿,你是我一尺三寸捧大的。我看重你,你是我的命根,照看得比我自己死了的大姐儿还要仔细。可走到了这步田地,我是白操了那些心!照理说你是主子,不该我这个做奴才的来训诫,可你……你真太不像话!你自己搬手指头数数,你对得起谁!”
布暖兜脸彻腮涨得通红,她确实对不起所有人,乳娘说得一点没错。她把头埋得更低,因为羞惭。
香侬和玉炉看了也了悟,出了大乱子,有点昏沉沉找不着道儿。
秀定了定神,咬着牙打发开那两个丫头。亲自看她们往耳房里去了才阖上门,回身道,“眼下只有我们娘俩,我问你,舅爷和你……可同房了?”
布暖话哽在喉咙里,一句都吐不出来,越发显得畏首畏尾的样子。秀是明白人,一眼就看透了,单差没有厥过去。揉着心口跌坐在席垫上,勉力挣扎了道,“我说什么来着!贼砍头的,造这样的孽,天打五雷轰的!你是缺心眼么?竟不晓得,他是你舅舅,这事做不得的呀!怎么办……”她下劲揉自己的脸,又把拳头在矮几上敲得乒乓响,“你们哪里能有结局,到最后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怪我没事先知会你,是我不好。我原当你们没到这程度,谁知……”
布暖虽说抹不开面子,但这事不觉得后悔,因道,“我自己愿意的,你别说他。你要骂就骂我吧,是我不知羞耻。可是乳娘,我们是真心的呀!”
“你还说是真心的?真心又怎么样呢!”秀不觉提高了嗓门,怕惊动别人,忙又压了下来。看了门外一眼,又道,“等回了咱们自己府里,我上药铺子给你抓药去。”
她一时转不过弯来,“我又没病,吃什么药?”
秀无奈摇头,“叫我怎么同你说呢!圆了房,唯恐怀身子。做姑娘时是个空心的,闹得不好就成实心的了。总之你别过问,交给我办就是了。”
她不懂什么空心实心的,但她说怀身子她就听明白了。自己在那里木蹬蹬愣了半天神,这个问题她倒没想过,实在是太突然,知道得也有限。她捧住发烫的脸,两颊火一样的炙,手心却是冰冷的。
只两趟,哪里那么容易呢!她想起那时在洛阳,宗族里有个辈分很高的太太。她家娶了个重孙媳妇,和她相仿的年纪。成亲两年也没动静,家里急得什么似的。人家不圆房的么?不是怀不上么!她坐下来思量,真要是有了又怎么样呢?她和容与的孩子,就是自己单独养大,她也甘愿。
“我不喝。”她说,垂眼看着桌面上的木纹,“你不用准备。”
秀惊愕不已,“你是怎么想的?万一有个差池,到时再吃大苦头么?你要怎么坑够了自己才足意儿呢?”
“我这辈子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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