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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毫米的爱-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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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试试看吗?”,唐谧温柔地俯下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朵,手指利落地拉下保险栓,清脆的机构声响起宛如快门被按下的那刻。
亚瑟侧过脸,嘴唇滑过唐谧冰冷的唇片,他故意在上面咬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看着她的眼内绽出一丝冷光。
“如果我是你,我会要一辆车子穿过前面的丛林,那里有条通向城镇的公路,也是唯一的出路。但前提是你不能打开GPS导航,这样会让我的人迅速地找到你。,”,他耐心地教导着,语气缓慢而清晰,似乎马赛人的秘药对他根本毫无影响。
细密的脚步声响起,草丛里出现不安的晃动,就像无数啃噬着桑叶的蚕在向他们逼近。亚瑟对着唐谧笑了起来,眼里再度露出那种诚挚的友善:“我的人已经来了,希望你有足够的力量来劫持我并对抗他们。”
唐谧把枪口压紧了他的皮肤,突然有股想扣下扳机的冲动。她很不喜欢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明明是残酷的侵略,却偏偏要用最温和的眼神来传达,正如有人一边用刀子割开你的喉咙,一边告诉你生命是多么地美好。 她冷笑着推开了他,站起来慢慢地往后退,同时盯着他的脸道:“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选择闭嘴。因为我的‘人’也来了。”
像是与她的话音配合似的,地面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比雷鸣更轰动的声音由远至近。亚瑟的第一反应是火山喷发了,当看到那道黑色的洪流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涌过来时,他对着草丛里不断靠近的同伴暴喝道:“散开,朝两边跑,是野牛群!”
锋利的犄角划开茫茫夜色,将近一吨的力量都凝聚在那闪着幽光的角尖上,以每小时50公里的速度向前方拼命俯冲。野牛们狂奔着,因为强悍的敌人正紧追在它们身后,稍有迟疑便会被撕得粉碎。但在逃亡的同时,它们也化作草原上最可怕的装甲军队,将任何阻挡前进的障碍物踏得粉碎,哪怕是真正的装甲车。
数十头野牛被几只母狮围追截堵,逼得毫无退路,只能撒开蹄没命地朝这边奔来。那几只母狮速度不紧不慢,配合得相当默契,在保持凌厉攻势的同时,也确保猎物会沿着预定路线冲向目标……亚瑟他们的帐篷。
混乱中,亚瑟被赶来的同伴拉到一边,堪堪地避过了野牛的冲击,与此同时,一头白狮从他们身边掠过,矫健的四肢和光洁的皮毛美丽得如同幻影。亚瑟睁大眼睛,怒视着那道白色的影子,白狮回头与他对望,浅色的兽瞳在月光下平静如水,清晰地映出他扭曲的容颜,但瞬间过后,又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挑衅,不是敌视更不是藐视,只是单纯的平静,是拥有绝对力量的一种表现,就像冰冷的湖面一样,你以为自己占据了它的波心,其实离去时,那里什么都没有。这样强大的眼神亚瑟曾经在几个人身上见过,不过在一头动物身上,倒是第一次。
“唐谧”,亚瑟微笑着点点头,这两个字像是嘴中的橄榄,必须细细地允吸,啃噬,再慢慢地吞下肚子,任由苦涩遍布整个口腔后才能品味到一丝甘甜。
野牛群很快就散去,四周又恢复了平静。微甜的花香伴着微风在草原上飘荡着,红翅黑鹂发出第一声轻啼,狐獴从地洞里探出头张望,犀牛打着响鼻……仿佛昨晚的暴雨和狂乱不过是大地做了场噩梦,现在梦醒了,一切都消散了。
一线暗光从天际透出,正是欲曙未明之时,黑色渐渐褪去化作透明的灰,半点金黄在那片朦胧的灰纱后若隐若现,挣扎着却无法一下穿透,昨晚的雨云太厚,阻隔了光线的力量,明与暗之间的较量从未像此刻那么鲜明。
唐谧不停地拨开拂到脸前的枝叶,脚下迅速而准确地跨过一道道虬曲的树根,就像跨过无数纵横密布的排水管,当第一缕曙光终于成功地从密云中射出时,她已经走进了丛林的深处。
第八章 艳遇
几个月后,欧洲某机场咖啡厅。
“当时我坐在一架小型飞机上,正飞越马赛马拉国家公园的一个湖泊,突然,引擎失灵了,飞机一头栽进湖里,飞行员毫发无损地游走了,我倒立着浸在冰冷的水中。然而,就在我扯开安全带,爬上机身时,一条成年的雄性鳄鱼正朝我游来。”
里奇一手搭着椅背,扬起脸缓缓地吐出半个烟圈,以确保自己俊美的侧脸在烟雾中能呈现出最酷的表情,同时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桌子底下那两条修长的大腿。
“哦,天呐!那你怎么办?”,女孩瞪着眼倒抽一口冷气,略带夸张的动作使得丰满的胸部在小背心下荡漾起伏,仿佛两头不安分的小兔撩拨着观赏者那颗蠢动的心。
里奇微微倾过身体,用拿烟的手支着下颌,半眯的眼中透出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狡黠与深邃:“作为一名职业摄影师,我知道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我取出了防水包里的相机,毫不犹疑地按下快门,而此时鳄鱼的大嘴距离我不到半米,就在它快要碰到我裤脚时,我挥起了三角架卡在了它的嘴中,飞快地游到岸边,然后……”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就像钓鱼时看到浮标的晃动总得静止片刻才能收线一样,充足的耐性才能确保鱼儿完全上钩。
“然后怎样?”,鱼儿微张着柔润的红唇,带着惊讶又天真的神情吞下了他抛出的鱼饵。
里奇扬起唇角,缓缓地喝了口咖啡,才慢条斯理道:“然后,我那张鳄鱼特写就成了《探索者》非洲特刊的封面。”。
“哇,实在太棒了!简直不可思议!”,女孩扑闪扑闪着眼睛,化了烟熏妆的眼眶看上去虽然有点狰狞,可是丝毫不能阻碍倾慕的情意在里面泛滥汹涌。
里奇凝视着女孩,轻轻地握住她的手:“不,和这点比起来,你的美貌更令人不可思议。”。
沙哑而迷幻的声音能令所有雌性动物甘愿伏身在他的牛仔裤下,更何况对于一名涉世未深的女大学生来说,帅气野性的摄影师,阅历丰富的成功男人,这简直就像Dior的毒药香水一样致命。
“里奇……”,女孩的脸上浮出可疑的绯色,仿佛欲言又止,细白的牙齿滑过下唇,带着不经意的诱惑。
“爱她,就咬她。”,一把甜得发腻的女声适时地响起,旁边的液晶电视里正上映最新的唇膏广告,美艳的模特嘟着亮晶晶的嘴唇吐出一个又一个的粉色心型,弥漫了整个屏幕。
坐在里奇身后的唐谧强忍着嘴角的抽搐,收起了手中的IPAD,她看了看手表,离登机时间已经不到40分钟,然后又瞄了瞄后面那对缠绵悱恻,眼神已经纠在一块的人儿,决定得做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就是“棒打鸳鸯”。
“对不起,打扰一下。里奇先生,我们马上就要登机了,你看……”,唐谧走到两人的面前,抱着IPAD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看着里奇的脸色,就像位谨慎的秘书。
“她是?”,女孩愕然地抬起头。
“哦,她是我的摄影助理。唐,你没看到我正忙吗?”,里奇倨傲地抬起头,眼神略带凌厉地看向唐谧,可是终究底气不足,所以只是飞快地掠了一下,不敢停留。
唐谧却非常配合地低下眼,小声道:“我明白,可是国际动物保护联盟那边还等着你。你那份非洲野肉贸易的记录照和报告引起了联合国极大的关注,如果你不出席这次的会议,动物保护联盟就可能就拿不到那份保护灵长类动物的专项资金了。”。说完,她眨了眨眼,温柔地飞出一记眼刀。
“但是,这个,那个……”,里奇为难地看了看唐谧又看了看面前的女孩。
“哦,不,里奇你还是赶紧去吧!为了那些可怜的小动物,只有你能拯救它们!”,女孩紧紧地握着里奇的手,还贴心地将它靠在自己的胸前,仿佛他就是能拯救全世界的奥特曼。
“好的,宝贝,你的电话号码是?”,里奇悲愤而坚决地点着头。
他那副深情的模样让唐谧想起了《廊桥遗梦》里罗伯特金凯对弗朗西丝卡的那句台词:“这样确定的爱,一生只有一回。”,不过里奇不是摄影师(只是摄影助理),那个女孩也不是幽怨少妇,他们之间的更不是一生只有一回的爱恋,只是旅途中荷尔蒙激升的一次对碰。电影和现实总是差距甚远,唐谧叹息着别过头,不忍看那对相识不到一小时,但已几乎难舍难分的男女。
穿过安检通道时,里奇盯着唐谧那时不时抖动的肩膀郁闷地说:“想笑就笑吧,我知道你已经忍了很久。”
“哈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她实在太可爱了!‘哦,不,里奇你还是赶紧去吧!为了那些可怜的小动物……’,如果她知道你不是去动物保护联盟而是去夏威夷度假的话,(fsktxt。com)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唐谧大声地笑了出来,仰着头,让落地玻璃外的阳光肆意地洒落在脸上,心里感到很快乐,那种快乐就像初春的碎花裙,冬日的热巧克力和夏夜的焰火一样简单而真实。这是她两个月来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连续半年的野外拍摄让她身心疲惫,不久前的那次“意外”也会令她偶尔从梦中惊醒。但一切都过去了,照片成功地交给了杂志社,选图修辑的工作也顺利完成,现在的她就像归航的小船,只要全身心地投入假期那温暖而舒坦的港湾里就好。
“别这样,她是个标致的尤物,不是吗?那富有活力的胸部,修长的腿……天知道,为了工作,我已经整整半年没碰过女人!”,里奇比划着,登机牌在他的手中写意地划出那位女孩凹凸有致的线条。
“无数穿比基尼的尤物正在夏威夷海滩上等着你,别太心急,你刚才的样子一点都没有万人迷的风范,简直就像个初涉情场的毛头小子。”,唐谧夺下他手中的登机牌,递给了空务人员。在扫描仪“哔”的一声后,她开始思考该送些什么礼物给养父才好?肯尼亚的花梨木雕像?西班牙的雪利酒还是印度尼西亚的银器?干脆全部都送好了。他们俩已经大半年没见过面,他温和的灰色眼睛以及独家炮制的苏门答腊咖啡都令她怀念,还有书房里淡淡的橡木香味,温暖又平和,那是属于家的味道。
“你就尽情地嘲笑吧!不过,看到你这样笑感觉真好。那次你失踪了两天一夜,除了一地的弹头和那张塞在石块下的记忆卡警方查不到任何线索,等我把你从Z国的警局接回来时你狼狈得像个鬼……感谢上帝,现在一切终于恢复正常。”,里奇扣好安全带,目光不经意地带过唐谧T恤衫下的手臂,伤口愈合后的皮肤留下了浅色的痕迹,虽然很细却无法完全抹去,如同小小的标记提示着那次不愉快的经历。
至今,他仍然无法忘记在Z国警局里见到唐谧的样子,她浑身湿漉漉地裹着毛毯安静地靠在长椅上,苍白的脸从沾满泥浆与碎叶的头发中抬起,对着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除此之外,她似乎一切如常,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丝不对,她的眼睛乌沉沉地,就像块黑玻璃,以前是完整的,现在却碎裂了,像是某些尖锐的东西从里面冲了出来,凌厉地闪烁着锋芒,也毁掉了那份宁静。
“这位女士独自在丛林了走了一天,然后沿着河岸游了大半夜才抵达这里。真是不可思议,那里是鳄鱼最多的地方。”,这是警察在看到里奇后说的第一句话。
旅程中涉险,他们并不是第一次遇到。在新几内亚,他们被黄蜂追赶而掉进沼泽;在北极,为了抓拍珍稀的爱斯基摩杓鹬他们几乎在暴风雪中冻死,还有一次在墨西哥他被毒贩劫持,囚禁了整整四天才放了出来。每次他们都如有神助般侥幸脱险,仿佛灾难从不会真正地降临,唐谧总是笑着说:“里奇,你是我的护身符。”。但他知道,实际上她才是他的护身符。
掉进沼泽,是她教他不要挣扎,倾倒身体以仰泳的姿态尽力游向硬地,最终她抓住岸边的树根将他拖了上岸。暴风雪中,他冻得几乎失去知觉,腿脚移动不了,只想就此死去,是她割开手腕把鲜血一滴滴地灌进他的喉咙,两人搀扶着回到了营地。在墨西哥,她一人驾着车子开到警察也不敢去的荒漠,用祖传的猫眼石项链从毒贩的手中换回了他,而那条项链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里奇比任何人都了解唐谧,眼泪和安慰从来都不是她需要的,信念和坚持才是她所追寻的,他能够做的就是站在她身边陪她继续走下去,任由他们的足迹和快乐遍布世界每个角落,然后浓缩在一张张35毫米的胶卷里。他很清楚自己仍爱着她,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情感从最初的爱恋变成了现在的亲情。不一定要拥有彼此,不一定要终生相守,曾经的生死与共也足够怀念一辈子。世界很大,生命很短,与其苦苦追逐天边的流星,倒不如紧紧握住手里的荧光棒,它们一样都能发光。
想到这里,里奇伸手揉了揉唐谧的头顶,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调侃道:“如果你在度假时遇到了搭讪的男人,千万不要和他谈起你的工作。”
“为什么?难道是怕我闷着他,把人家给吓跑了?”,唐谧有点好笑地看着他。
“不,是怕他真的会爱上你,然后把我的饭碗给抢了。”,里奇扯开嘴唇,露出惯有的浪荡公子式笑容,躲在墨镜后的眼睛半张半闭,看不出真实的表情。
“放心,如果真的这样,我会告诉未来的丈夫娶我的同时必须把你也娶了,这样你就不怕丢掉饭碗了。”,唐谧拍着里奇的手背,示意他完全不用担心,她能够嫁出去的可能性估计比遇到外星人还要小。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妻子与动物相处的时间比自己要多?又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妻子触碰摄影器材的次数比触碰孩子的奶瓶要多?浪漫的爱情如果离开现实生活的滋养,再鲜艳也不过是朵无根的花,转眼即逝,唐谧对此非常明白。
“恶心!我可不喜欢被男人爆菊!”,里奇摘下了墨镜,一脸厌恶地看着她。
唐谧耸了耸肩膀,脸上露出恶作剧得逞的坏笑。空姐甜美的嗓音在广播里响起,机舱里的乘客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当最后一片遮光板被拉开时,飞机已经开始滑行。
“谢谢你,里奇。”,忽然,唐谧低着头说了句。
“谢什么?”,里奇愕然地抬头。
只见她动了动嘴唇,还没等听清楚,声音便淹没在飞机引擎巨大的轰鸣声里,带着他的疑惑一起冲向了湛蓝的天空。
第九章 回家(上)
唐谧与里奇在机场分别后,就搭上了计程车赶往自己位于乡村的家,而里奇则要转机飞去夏威夷,进行他为期两个月的“猎艳之旅”。
在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颠簸车程,听够了出租车司机对天气,交通,诗歌,时事政治,葡萄藤基因改造以及总统夫人三围尺寸的“妙论”后,唐谧终于在黄昏时抵达目的地。
车子停在了“黑松露山庄”那扇古老而巨大的铁门前,她在司机的唠叨声里汗津津地付了车钱和小费,卸下了行李,然后站在一堆箱子中按响了门铃。门铃是别致的葡萄串形状,鲜艳的黄铜经过岁月的摩挲沉淀出幽暗的色泽,就在手指按下去那刻,林风卷着暮色吹来,宛如倒流的时光淌过她的发梢。
唐谧觉得身形仿佛在渐渐缩小,身边的一切都褪成记忆温暖的微黄,她情不自禁地把脸贴近栏杆,双手平行地放在上面,构成了最简单的取景窗。透过不大的方框,能看到砂白色的车道在山毛榉与橡树的夹持下不断地变细,延伸,最后没入那片沉浸在初夏暮光中的树林里,尽头处一方砖红色的尖顶从绿荫中升起,小小的三角形映着烟紫色的天空仿佛旅途中最后的坐标。
这是唐谧第一次见到黑松露山庄时做出的举动,那年她才七岁,刚刚被养父马金从孤儿院里接出来,患有中度的自闭症,除了动物之外拒绝与任何人交谈,实在需要沟通便通过画图和文字来表达。马金牵着她的手站在铁门外问:“喜欢这里吗?”,她低下头没有回答,晚饭后把一张画递到了他的面前。画面上正是白天透过铁门看到的车道,树林和屋顶,但有点特别的是,她没有画满整张纸,而是把所有的景物缩在一个方框中,方框的外面全部涂成黑色。
“你学过素描?”,马金有点意外,虽然画笔还很稚嫩,但带着非常强烈的透视效果。
唐谧摇了摇头。
“你喜欢画画吗?”,马金又问。
她点点头,眼神很平静。
“那你喜欢拍照吗?”
唐谧抬起了脸,黑蒙蒙的眼睛里透出光,像是被瞬间点燃的圣诞节烟火,带着意料不及的明媚与欢快。那晚,她露出了两年来的第一个笑容。
在随后的日子里,唐谧得到了人生中第一部完全属于自己的相机,老式的徕卡M系列,还有十来卷即将过期的胶卷。马金带着她游遍了附近的山谷和葡萄园,并指导她如何用相机把清晨的小溪,落日下的葡萄藤和微风里的薰衣草一一记录下来,但更多的是山林中那些灵活而略带羞涩的动物。不用上学的时候,她终日都在林间和田埂上漫步和拍摄,沉静又不爱说话的性格导致她几乎没什么同龄的玩伴,不过却一点都不觉得寂寞,因为野猪,野兔,狐狸和大群的斑鸠都是最好的朋友,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和它们在草丛里打滚玩耍,或者靠着树干静静地对着月光倾吐心事。
每当此时,马金总会站在不远处看她,浅灰色的眼睛透出温软而慈爱的笑容,碎光透过树荫落在他宽厚的肩上,在地面拉出高大的身影,就像林子里的橡树一样让人有种朴实的安全感。
“马金”,唐谧抬起头,记忆中养父的身影与现实重叠在一起。她笑着推开铁门,一把抱住养父有点偻屈却依然宽广的肩背。
“唐,你终于回来了。这次你走了有多久?一个世纪还是两个世纪?我记得你上次走的时候梅丽莎夫人的儿子才刚结婚,现在她的孙女已经可以和男孩子约会了。”,马金搂住她的肩膀,灰色的眉毛紧皱着仿佛有点哀怨,但高高扬起的嘴角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没有,马金,事实上我只离开了半年,难道梅丽莎夫人的孙女含着奶嘴和男孩子约会吗?”,唐谧苦笑着反驳道,养父那种老天真的性格一点都没变,身体也依然健朗,只是眼角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纹路。
“你还真是缺乏幽默感,男人不喜欢不苟言笑的女人。再这样下去,几十年后我的女儿会变成个刻板的老姑婆,就像阿曼达修女一样。你得多学会笑……”;马金边走边唠叨,仿佛真的很担心唐谧会嫁不出去一样。
“做老姑婆也挺好的,那样我可以永远地陪着你。”,唐谧依偎着他的手臂,声音软软地,尾音嘟哝着,就像小时候靠着橡树撒娇一样。
夕阳斜斜地落在车道上,为那一高一矮的背影投下最柔和的侧光,砖红色的屋顶依旧在尽头处傲立着,大群的夜鹭掠过它的上空,发出“呃,呃”的叫声,响起了归家的信号。
在塞下最后一片黑松露后,唐谧心满意足地放下叉子,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发出惬意的长叹:“罗纳多夫人的手艺总是那么棒,只有在这里才能吃到全世界最像样的食物!”
“她担任黑松露山庄的大厨已经差不多二十年,从来没有失过水准,即使在罗纳多先生去世的那天也一样。你回来得很及时,能尝到山庄里第一批刚摘下的黑松露。”,看着唐谧那副幸福的样子,马金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点燃了咖啡前的第一根雪茄。
唐谧连忙点头表示赞同,黑松露山庄之所以有此称号,首先当然是因为山庄后那大片长着黑松露的树林,而其次则是因为这里有着全C国最好的黑松露烹饪大师—罗纳多夫人,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
马金的祖上世代都以采摘黑松露为生,但到了他这代已经把这项业务租给专门的黑松露公司去经营,他只收取一定的提成,这样能令他全心身地投入自己热爱的能源研究工作里。马金是位出色的能源学家,一直致力于勘探高温岩体寻找清洁能源的研究开发,不过在十年前发生了一次重大的事故,备受打击的他便停止了研究工作,回到乡下的祖屋过起了半退休的生活。
“最近环保组织那边的工作还好吧?”,唐谧擦了擦嘴角,这几年马金受到绿色和平组织的邀请担任荣誉顾问,虽然不用经常回城里的分部上班,但如果有地质能源方面的问题还是需要他的参与和提供意见。
“还行,不过关于Z国地热能源开发的那个项目令人很头疼。”,马金皱着眉头,就着雪茄深深地吸了口,烟雾后的面容带了丝疲倦。
“那个项目怎么了?开发地热不是很好吗?非洲的能源紧缺问题一直是导致其生产力落后的重要原因,他们的人口占世界的15%,但用电量仅占3%。”,唐谧不解地看着他。
第十章 回家(下)
马金叹了口气,揉着额角回答:“这当然是好事,东非大裂谷里蕴藏着世界上最充沛的地热资源,但你知道,以Z国的国力根本不可能独立完成这样的建设项目,必须得依靠外国投资者的资金和技术。这样问题就来了,为了争夺项目的开发权,A国和H国都向我们组织提交了项目企划书和研究报告,可是到底要交给谁去做呢?两国的实力可以说不相仲伯,而Z国自身的态度也相当暧昧不明,所以绿色和平组织感到很为难,虽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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