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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狐言-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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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殷寒亭身体里的驳杂血液得到净化也是借了白蔹内丹之力,只可惜白蔹因为交付了所有内丹,在离开东海的两年间修为完全停滞,导致小白再次昏睡不醒,直到殷寒亭给了他自己的龙珠。
  龙珠确实养人,不过白蔹直到现在都不敢怎么用它,也不大敢吸收进身体,只像是平常暖身的玉石一样放在丹田里。
  他总想着要还回去的。
  腾蛇带着白蔹往无量山的方向急行,结果都快到了,它忽然拐了个弯,等到困倦的白蔹从蛇身上醒来,他发现,他们竟然到了一处湖边。
  不过魔物侵袭之后,原来秀美宜人的风景已经变了样。
  尹南语整理着衣袖,单刀直入地说明停在这里的意图道:“我只是想问你一些话,可以不用立即给我答复。”
  白蔹点点头,“小黑你问。”
  每次白蔹叫他小黑的时候尹南语心里都会软上几分,语气也没有刚开始那么生硬了,“如果回去得了青龙的消息,你就要去找他吗?”
  “嗯。”白蔹是这样想的,“我现在可以化成九尾,龙珠就用不上了,可以还给他。”
  “你觉得他还活着?”尹南语见白蔹神色间并无悲痛,只以为白蔹还不明白。
  白蔹背在身后的手一颤,然后笃定道:“如果他死了,我带着他的龙珠怎么也会有些许感应吧,我相信他没死。”
  尹南语默然,半晌又问道:“那你还会和他在一起吗?”
  白蔹想着,如果是还未失去灵智之前,他或许会很坚决地摇头,只是后来在东海殷寒亭那么待他,把他捧在手心里,万事都宠着他,不得不说那种滋味确实很好,即使他们之间还梗着刺他也得承认。
  他沉默着,连带尹南语心情沉重不少,他知道青龙对白蔹用了很重的心思,白蔹也是如此,他再不能等下去了,“你会考虑我吗?”
  “什么?”白蔹愣了一下。
  “和我在一起。”
  湖水前是枯萎的杨柳树,湖底也泛着浑,没有原来的干净澄澈,这不是一个能够倾诉心事的好地方。
  但尹南语还是固执地说出口了,他是十万大山的主人,虽然地位没有四方仙君尊贵,但也绝对不差,青龙能够白蔹的他也能给。
  白蔹嘴唇动了动,本来他与尹南语都是在落魄的时候相遇,感情定然真诚,但他们还没有在一起磨合过,先前彼此互相照顾的时期是有缺陷的,失去灵智的那一方没什么主见,自然不会引起争执。
  现在则不同了,他刚要拒绝,又意识到尹南语最开始说让他不必急着答复的话。
  “我想想……”
  尹南语清俊的脸上不显,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多久?”
  白蔹认真道:“我去见殷寒亭一面,回来吧。”
  尹南语不再多言,他一直死乞白赖地跟着白蔹,很是希望能够得到回应。
  结果没等两人回到无量山,无量山上麒麟和白泽倒先起了争执,为要不要把从南海龙王那里得到的消息给小草狠狠吵了一架,只差打起来了。
  白泽与青龙本就走得近,又向来心软,乍一听闻消息直接面无血色,他主张不给,愿意想出各种由头拖上一拖,也不愿小草伤心。
  而麒麟心里却悲痛得厉害,面上却要硬挺着直言道:“你把人当孩子娇惯也要看人家乐不乐意呢!”
  “那你自己去说!”白泽又气又急,直接一个法术泼了麒麟一床的冰水,走了。
  白蔹是在第二日早晨到的无量山,还没进山上的宫门就看见不远处朱雀牵着凰绣在一簇鲜嫩的野花前闻香。
  凰绣和凤锦是一对龙凤胎,凤锦略早一些出世,两人感情很好,只看他们扮作夫妻教养朱雀就知道了。谁能想他们年少时逃过了第一次魔族入侵,第二次却生生将血脉拆散。
  凤锦死了,自从他死了之后凰绣整个人就像是缺了魂一般。凤凰凤凰,自古以来都是同生共死方能够涅槃的神鸟。
  原本凤锦伤重的时候凰绣也想跟着一起去了,却被凤锦抓着手,断断续续着道:“别……再等等……小猪……”
  等一段时间,等到小猪成年之日便好,那时候他会得到传承下来的所有法力,不再需要兄妹二人保护。
  凰绣流着眼泪说好,凤锦这才笑着闭了眼,手腕垂落。
  但凰绣明显受了打击,精神已经大不如前了。
  朱雀摘了一朵野花插在凰绣的鬓角,温声道:“娘亲戴这朵好看。”
  凰绣迟缓地扯出个笑来,又跟着朱雀去往别处。
  白蔹和尹南语这才又迈起脚步。
  白蔹鼻尖酸楚,尹南语见状却和他道:“别难过,生死有命,我们这群人不断重生或是转世,几百年后虽然都不记得彼此,却还是能够再见的,算是死之大幸。”
  白蔹忽然想到,既然如此,那么他们的神魂就不会灭,内丹留着传承法力,他以龙珠的安稳来断定青龙的生死是不是就不准确了呢,“如果……我说如果……”他一时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殷寒亭死了,是不是也一样会转世?”
  尹南语沉默了一下道:“按理说是如此,不过……”
  “不过什么?”
  “白泽有一个姐姐叫白矖,上一次与魔族争斗的时候死了,直到现在都没能重生……据说当年青丘九尾狐去后也是一样,所以我们知道你是九尾才会那么惊讶。你原本只能化形小狐,这里面怕是得有一番周折。”
  白蔹知道尹南语说中了,如果不是因为狐族能力特殊,换到其他族类身上是绝对不会觉醒的。
  尹南语低声提醒他道:“见了白泽不要提这些。”不然白泽心思重,会很伤心。
  “嗯……那是不是就不可能再有第二只九尾了?”
  “不一定,不过有没有都不打紧,我会独独支持你一个。”尹南语淡然地说着,进了麒麟养伤的院中。
  
  ☆、 第80章 小狐狸吓哭
  
  刚开始麒麟也是想瞒着白蔹,只不过现下看了殷四派人送来的消息后,他为了不给白蔹留下遗憾,只能对尹南语道:“青龙可能不行了,你带小草去东海见他最后一面吧。”
  殷四只让他继续瞒下去,说是青龙的意思,但麒麟已经知道白蔹恢复了灵智,若真不给他见这一面,以后会不会几百年都一直留有遗憾?会不会怨恨他们?
  尹南语脚步顿住。
  跟着他进屋的白蔹乍一听见这句话险些没站稳,手一撑扶在门框上,血色从原本红润皮肤上一点点苍白下来,“东海?”
  尹南语怕他摔了,转身过来扶他,“去吗?我即刻送你。”早在青龙失踪的时候他就猜测过只怕是要凶多吉少,他提醒过白蔹一次,但看白蔹现在惊愕的模样就如同被人打了一闷棍,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去……我去!”白蔹紧紧抓着尹南语的衣裳,以他现在修为,若是不用龙珠,化形并不能坚持太长时间,只得拜托尹南语再陪他一趟。
  这一次赶往东海白蔹终于没有了那份对于殷寒亭平安无事的笃定,他身体里的龙珠甚至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完全想错了,坐在腾蛇背上,脑子里空成一片。
  殷寒亭……
  他想起了第一次与殷寒亭相遇的时候,男人虽然身覆鳞片样貌怪异,但他们却真心相待,那是他们最宝贵的一段记忆,哪怕后来心灰意冷离开,他也从不曾恨他到希望他死去。
  不希望他死去……
  东海岸边一派风平浪静,尹南语道:“我没有吃过避水珠,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白蔹匆忙谢过,刚准备往海里面去,尹南语忽然又伸手拽了他一把,“你什么时候上来,我在这里等你。”不仅是等着他回去,更是因为白蔹答应他见过青龙后就给他一个答复。
  白蔹十分混乱和害怕,连声音都是颤的,“我……我不知道,要不你先……”他刚想开口让尹南语回无量山,又觉得自己有些过河拆桥的意思在里面,只得道:“要不你等我三天?”
  解决一族之事也不过两天而已,更何况他们都已经到了东海,尹南语眼神复杂无比,“你去吧。”
  白蔹果然头也不回慌慌张张地跳入了海中,海面上接引的虾兵冒了个头,跟着沉了下去。
  白蔹入了海,虾兵给架了一顶车辇,拉着他往幽冥深渊疾驰而去。
  车辇不往王都的方向走,白蔹心慌意乱,问了一声。
  虾兵答道:“大人只管跟着在下,将军先前料想着大人要来,就让我等在这儿候着了。”
  白蔹愣然,“你家将军是……”
  “年遥大将军。”
  麒麟得到的消息来自南海,南海龙王殷四虽然转达了殷寒亭的意思,但还是猜测着白蔹可能要来,他不好插手东海的事务,只得借着年遥的名义派人接引,他与年遥之间关系颇有些不清不楚,好在年遥守的是东海与北海的交界,不然殷寒亭也得琢磨着将年遥调任了。
  不过白蔹却由此猜测龙君的事情可能知道的人极少,越是如此,情况越糟。
  到了年遥的营地,车辇直接停在了大将军的帐子前。
  年遥是第一次见白蔹,虽然听殷四说过,也对曾经来营地捣过蛋的小狐狸有稍许印象,但乍一见还是颠覆了他心中的想象。
  白蔹自然是好看的,一头莹白如皎的发丝随意绾在脑后,秀丽的眉目,嫣红的嘴唇,淡色的衣裳掐着腰上一把,背脊挺直,身形纤长,像是一株雅致的月光花,更何况……他身上竟然还有龙君的气息。
  年遥不敢多看,又加之心情沉重,只能匆匆开门见山道:“龙君身体恐有大碍,本来我等领命不得让任何人靠近,但是……殷黎说公子不一样……”殷黎是南海龙王殷四的本名。
  驻扎在幽冥深渊的皆是年遥的嫡系部队,他带着白蔹走在通往幽冥深渊入口的路上,“我不知龙君与公子之间有过何种恩怨,只希望公子等会儿能够看在龙君伤重的份上,讲一些让他心里高兴的话,也许这由我一个臣属来说很是逾矩,不过……我既然已经违命放公子进去,也不在乎那么多了。”
  年遥顿了顿,眼神哀切道:“公子请吧,我只能送到这里。”
  眼前是那条曾经藏匿过上古魔兽九婴的渊深沟壑,白蔹猜测也许是因为殷寒亭已经维续不了人族的模样,在将死的时候,确实会有一些种族要退回到原形的样子。
  青龙……就在下面。
  白蔹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得都快哭了,他没有攀附水草,而是直接往深渊跳了下去,半途再接上几个法术,黑暗中沉沉地落在地底上。
  这时候,血腥味终于扑鼻而来,根本不需要有任何光线的指引,崖底的月光花摇曳着,周围的海水呈现出微红的颜色,白蔹单凭着这股如腐烂海藻般腥甜的气息就锁定了青龙的位置。
  他跌跌撞撞地向着深处跑去,沿路看不见一条食肉的游鱼,直到,他勉强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在路的尽头,静静地躺在渊底占据了几乎整个深渊的庞然大物听见响动,强行睁开粘连着血痂的眼球,它下半段身体没有了知觉,而脖颈也几乎一动也不能动,所以只隐约看到了一个淡色的人影手足失措地扑在它的吻部上。
  这个人……是小草吗?
  “龙君……殷……殷寒亭——”白蔹喊着庞然大物的名字,伸出手去触碰它的鼻尖、深陷的眼眶还有下颌,入手的皮肉僵直生硬,没有一丝温度,如果不是刚刚青龙的眼睛睁开了一会儿,他都要以为它早已死去!
  是小草!只是小草好像被吓坏了……全身血肉模糊的庞然大物眼神充满惊喜,心口高兴之余又伴随着重重的抽痛。
  “你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白蔹怔怔地绕过瘫在地上的龙爪,往前走了几步,入眼便是一截从龙背处高高刺出的森白脊骨,耷拉着肉块,裸露在外。
  殷寒亭的脊骨……折断了……
  其实不止脖颈下这一处,而是几乎每一段脊骨都是碎裂的。
  白蔹站在原地,整个人因为不只看到青龙一处刺出皮肉鳞片的骨头而脚下一软,这些尖利的骨头撕开了青龙的背,还划开了它的腹腔。青龙的身躯很长,稍远处腹腔开的口子让它的内脏流了一地。
  它的呼吸犹存,身体也还在轻轻颤动,但是白蔹这才清晰地意识到,殷寒亭是真的活不了太久了……
  白蔹跪坐在龙首边上,不敢置信地睁大着眼睛,眼中满是绝望。
  青龙就像是被具有神力的人一点一点掰折揉碎了一般,又撕扯出内脏,苟延残喘着,单凭模糊的意识不愿轻易死去。
  它拼尽全力,把爪子往前挪了挪,刚好能挨在白蔹身边,像是无声的安慰。
  殷寒亭私心里很想见白蔹这一面,却不愿让他露出伤心的表情,万般矛盾,又觉得白蔹应该恢复了灵智,还能为他难过,只怕还是对他有感情的。
  这样一想,大概最后也只有没能亲口求得原谅这个遗憾了。
  没能再在一起过完余下的一生很是可惜,但不要哭,小草……
  青龙眼皮沉重地垂下,大限将至,它感觉到白蔹依靠在它的爪子边,心里便很满足了。
  青龙的呼吸声逐渐低缓下去,白蔹紧紧地抱着它的龙角哽咽道:“殷寒亭,你敢死我就不要你了!我……我就去和腾蛇在一起!”
  庞然大物没有任何反应。
  白蔹慌乱间记起还有一个宝物或许能够救青龙一命!
  龙珠!龙珠还在他的肚子里!
  白蔹一面急得想要嚎啕大哭,一面尝试着将龙珠一点一点往丹田外引,直到那颗光滑内敛的宝珠氤氲着灵气,从他口中吐出。
  刚一吐出龙珠,青龙就像是有所感应一般,顿时身体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将龙珠推开,只是它的爪子断了,软软的根本抬不起来,连头也无法大幅度的摆动。
  白蔹抓着龙珠就要往青龙嘴里塞。
  结果青龙紧紧闭合着吻部,牙齿咬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缝隙。它全身上下就剩了这么个宝贝还完好无损,自然是要留给白蔹的,哪能再咽回肚子里,太浪费了。
  先前在与魔族争斗的时候,那名魔族刻意捅破了它的腹腔,为的就是这颗龙珠,那一瞬间它无比庆幸把龙珠送给了他的小草……
  更何况,白蔹已经没有了内丹,只有这颗珠子还能替他守着人,多多少少算个念想,等他死了以后,白蔹就会因为这颗珠子忘不了他。
  他不想让白蔹忘了他。
  白蔹掰了几次发现殷寒亭竟然根本不愿意领情,气急败坏地哭泣着握拳重重捶了它的嘴巴几下。
  但对于全身没一块好肉的青龙来说,这样的捶打就如同是爱1抚一般,一点都不疼,它费力地再次睁开眼,眼神满是温柔地注视着面前人。
  
  ☆、 第81章 小狐狸气炸
  
  白蔹举着龙珠到青龙面前,带着哭腔道:“吃啊!”
  青龙还是单单看着他,小草总是那么讨人喜欢,只是再也见不到了……在满眼都印上了面前人的模样之后,眸光终于黯淡,慢慢停止了呼吸。
  “喂……”白蔹趴在它的龙须边,入怀的青鳞下皮肉已经没有了半分温度,也没有了轻缓的起伏,整个阴暗恐怖的深渊里,除去皎洁的月光花,剩下他成为唯一一个还带着生气的活人。
  殷寒亭……死了……
  就在刚刚,明明还很温柔地看着他,仿佛在说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你说过会一直在我身边的……白蔹呆呆地抱着青龙的龙须,只觉得一时间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过往的所有在眼前浮现,鲜活得就像是昨日的经历,那些快乐、伤心和约定,最终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怎么可能……
  “殷寒亭,如果你死了,我等不了你五百年……所以……别死……”
  听尹南语说,他们这些人死了以后会重新轮回转世,好一些,就和朱雀他们一样,成年后继承当年死亡之前所有的修为与法力,坏一些,就像白矖,直到如今千年过去了,依然无法转世。
  但即使能够转世重生又如何,初问世事的新人再不是原来那个,没有相同的名字,没有相同的年龄,甚至没有相同的记忆。
  所以他说,如果殷寒亭重生的话,他等不了,五百年之后,他一头如雪白发失去盈盈光泽,年老色衰,或许弓腰驼背到路也走不动,陪在他身边的,怎么也不可能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
  “你……回来……”
  和眼泪一起滴落的,是从白蔹的手中啪啦一声掉在地上的龙珠,咕噜噜滚出几丈远,微弱的光芒恍惚明灭,却不因原主的离去而彻底沉寂,因为它还托付着殷寒亭的遗愿。
  白蔹摇摇晃晃地起身去捡,正好身边青龙的脖颈处划拉开了一条大口子,浓稠腥甜的血液淌到了他的脚下,他拾起珠子寻到那处伤口,既然嘴巴搬不开,他就把龙珠顺着青龙的喉管塞了进去。
  满手都是殷红粘腻的血液,只可惜已经冷了,白蔹一言不发地低下头去合拢撕裂的伤口,可那颗原本该滑进青龙肚里的珠子不知什么时候又滴溜溜从破烂的皮肉夹缝中掉出来,光泽依旧,血液根本不能沾染它分毫。
  白蔹心底全是悲凉,他再一次捡起珠子,换了一处伤口塞进去。
  这一次,珠子总算没有自己很快滑出来,因为白蔹用自己堵在那个涌出残缺内脏的伤口上,静静地,像是在等待着某种奇迹的降临。
  深渊下,原本悄无声息,靠在青龙的尸体旁边意识模糊的白蔹却听见了像是云岸边风呼啸而过时富有韵律的鼓动,是心脏的跳动声?还是凝固的血液奔涌而出声?
  是他恍惚时的错觉吗?泪水朦胧间,他面前的景象忽地一变。
  他好像从东海的万丈深渊底下来到了一处上界云雾缭绕的亭台,青龙的尸体不在他身边,明明手心和衣摆上还沾着血,四周的一切却不一样了。
  白蔹异常迟钝地站直身体,望着身形在不远处显现的人。
  那人的面容隐藏在云雾里,云气浓重,他看不清,只从衣着上判断,这人气势尽放,袖摆上的金针银线都尽显泼天富贵。
  “你是谁?”白蔹茫然问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那人声音低沉,听起来已经不再年轻了,“此番相见,只是希望你只能提醒殷寒亭信守他的承诺,作为交换,我会尽我的全力为他续命。”
  “什么?”白蔹顿时睁大眼,比起男人所说的承诺,他更关心如何能够让殷寒亭活过来。
  然而面容藏在云雾里的男人什么都没有解释,只在手心里凝了一团深金色的气,往下界一抛,淡淡地哑着嗓子道:“去吧,我欠的因果,也一并交付了。”
  等到白蔹从天旋地转中回过神,他又重新站在了深渊底下,他身边的巨龙身体轻轻地起伏着,发出悠长均匀的呼吸,虽然还是遍体鳞伤,却是从死亡的境地中彻底脱离了出来,陷入深深的睡眠。
  白蔹不知所措地望着它,脚下还有大滩大滩粘稠的血,不过青龙的心跳声已经渐渐强劲。
  殷寒亭……还……还活着!
  白蔹在短短的时间里经历了悲伤、恐慌、无措、绝望、转圜和惊喜,直到这时候他的思绪才开始活络,不再是脑海中的一片空白,刚才他看到的幻境中的人会是谁呢?那人所提到的承诺和因果又是什么?是否殷寒亭在先前就已经预知了这一切?
  对,一定是的!
  殷寒亭就是想要看到他离不开他的样子!
  这些在心底爆裂开来的情绪再也无法遮掩,白蔹终于用手背遮着眼崩溃地大哭起来,“王八蛋——!”
  他和殷寒亭之间,这样几番纠缠,又太过刻骨铭心,他如何能够忘记……
  当初从东海离开,他走了两年,若是不被找到,他们的牵绊或许还能断得干干净净,结果现在成了这样——没有办法真正将人从心底驱逐,却满心满眼皆是被欺骗的愤怒。
  大概白蔹的哭声惊动了沉睡中的青龙,青龙眼皮颤了颤,蓦地忽然不可置信般睁开双眼,它的视野现在无比清明,这看到的哪里还是将死之时黑白朦胧的景象?
  而它的爪边,白蔹还依然弯着手臂在哭,哭得让人心都要碎了,让它也跟着心脏抽痛起来,像是给掰成一瓣一瓣。
  青龙眼底也发红潮热起来,它哪里舍得离开它的小草!本想着人之将死,若是小草选择了腾蛇,也算是后继有人照顾,乱世中,总比一个人要好得多。
  谁曾想,他竟是命不该绝!
  殷寒亭费力地把脑袋往白蔹身边挪了挪,本来他想着白蔹见他活过来肯定会惊喜不已,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蹭一蹭他的小草好做安慰的准备,结果……
  白蔹哭泣中在感觉到青龙把脑袋凑到了跟前的那一刻,旧恨新仇加在一起,登时化作优雅高贵的九尾白狐,扬爪果断给了巨龙一个巴掌。
  虽然九尾白狐没有用尽全力,但青龙还是给这一下拍得晕头转向,直接傻了,等回过神来,面前哪里还有九尾白狐的影子?
  白蔹直接气跑了,踩着水噔噔噔就消失在深渊的上空。
  殷寒亭想要追,可是他的原身不只脑袋晕,身上也很痛,不过已经可以感觉到肚子里温润的龙珠在不停地流转,向丹田里沉去,这说明在剩下的时间里最需要的就是等待,等待他全身断掉的筋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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