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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抄-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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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嫁给我吧。”敖祁突然说。
  洛芊颜一怔,垂眸思忖良久,倏然反应过来师父刚才的话,抬起头,对上敖祁的眼睛:“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说完,穿好鞋子大步朝外走去。
  敖祁追出去叫住她:“你去哪里?”
  “我要去找无忆,我要告诉他,我喜欢他,他不能娶南冥远。”洛芊颜的眼睛清澈坚定,宛如冬水白冰。
  敖祁张开双臂,拦住洛芊颜:“你不能去。”
  “为什么?”
  “昨晚,我已给过无忆机会,既然天意如此,我就不会再轻易放手!”敖祁语气霸道。
  “昨晚是你把我推进无忆房间?”洛芊颜又气又惊。
  “是。”敖祁承认。
  “让开!”洛芊颜又急又气,不自觉地真气急提,灵力上手,好不容易看清自己的感情,这一次她也绝不会放弃。
  敖祁默念咒语,炎凰长戟横在洛芊颜面前,发出滚烫的气息。
  洛芊颜向左走一步,炎凰长戟也向左一步,洛芊颜向右一步,炎凰长戟也向右一步:“颜颜,我不会让你去的!”
  “我说让开!”
  “不让!”
  “好!”
  洛芊颜眼色一凛,再不多说,一只手握住炎凰长戟。
  “快放开,手会被烧掉。”
  洛芊颜并不理会,滚烫的火气把洛芊颜的掌心灼得生疼。少女咬着唇,痛得几乎颤抖,却死死抓着用力向前推去。
  敖祁双拳紧握,目光几经变化,终究挥了挥手,撤去炎凰长戟,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苦笑:“丫头,你赢了!”
  洛芊颜面上一喜,感激地看着敖祁,说了句:“谢谢。”就头也不回地跑出小院。
  ?

☆、十、雪落禅声

?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雪来,寒风卷着白色的花瓣漫天飞舞。
  洛芊颜一袭桃色锦衣,奔跑在风雪中,刺骨的东风宛如利刃划过她的脸颊,冰凉的雪花随着每一次呼吸进到她的喉咙里,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奔跑,用尽全力地奔跑。
  穿越灵岩寺的大门,金碧辉煌的大雄宝殿近在眼前。
  今日的灵岩寺与往日不同,没有嗡嗡的梵唱声,只有欢天喜地的唢呐。红色的丝绸在风雪中肆意飞扬,灰色的琉璃瓦覆了薄薄一层雪花,恍惚间,宛如新人相约白首。
  “无忆!”洛芊颜叫道,声音之大,几乎震落屋顶的积雪。
  欢快喜庆的唢呐声顿时停住,所有宾客齐齐向门外望去。
  桃色襦裙的少女扶着大雄宝殿的金色大门,大口大口喘着气,目光所及,清淡扫过,最后落在一袭红衣的新郎身上。
  新郎清瘦儒雅,带一丝病弱,右腕套只白玉镯子。转身看见洛芊颜,琥珀色眸子蓄满柔情,似惊讶却又似在意料之中:“来了。”
  语气平淡却充满温情,宛如等待日暮归家的妻子。
  “瞧师姐跑的,坐下喝口水吧。”无忆说。
  佛堂中,宾客分开坐在红毯两边,无忆的母亲佘余与师父坐在正首高堂的位置,新娘蒙着盖头站在红毯中央,吉时已过,所有人都准备就绪,却不知为何,婚礼迟迟没有开始。
  洛芊颜再不犹豫,大步迈进,径直走到新郎官面前,定定道:“无忆,我喜欢你。”
  这是?抢亲!
  四下像开了锅,一时议论纷纷。云华上仙面上并无多大变化,似是在静观其变。无忆的母亲佘余微微一笑。
  无忆呆了呆,轻轻笑出声:“师姐开玩笑总是不分场合。”
  洛芊颜神色坚定,抱住无忆,大声喊:“北川无忆,我告诉你,活了这么多年,这是我说过的最认真的一句话,我不许你娶南冥远,我要你和我在一起。”
  好霸道的话语,声音清澈嘹亮,响彻佛堂。
  无忆不可置信,眼神几经变化,嘴唇几度开合却说不出一句话,低垂的手缓缓抬起,几次犹豫终于将少女反抱在怀,继而用力再用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信这猝不及防的欢喜不是虚无缥缈的梦境。
  无忆声音哽咽,久久才吐出一字:“好。”
  满座哗然,大家的目光都看向新娘南冥远。可南冥远扯开盖头,并无多大反应,只是眼中充满艳羡。
  天地万物渐次褪去,六合八荒中只剩下相拥的两人。无忆贴在洛芊颜耳边轻声说:“师姐,你可知我今生今世也得不到仙骨。”
  洛芊颜咬住无忆耳朵:“那又如何,人仙结合,不过逆天罢了,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无忆似是被吓住,掩嘴咳嗽数声,旋即展颜。
  无忆拉着洛芊颜跑到寺庙院子里,此时雪花已积了一层。
  男子双腿一弯,跪在无垠的白雪中,右手握拳抵在胸口,立誓:“我北川无忆发誓,只要我胸膛中这颗心一刻不停止跳动,我便一刻不负洛芊颜,碧落为证,红尘为鉴。”
  洛芊颜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子,哭着笑道:“卖弄什么文采,欺负我肚子里没墨水么?”
  无忆悄声说:“我说的句句发自肺腑,我不过区区凡夫俗子,承若不了你天长地久,但只要我活着一日,就会爱你一日。”
  洛芊颜笑:“平时看你斯斯文文的,嘴巴甜起来,怕是连风流鬼都比不过。”
  无忆看着洛芊颜,笑而不语。
  洛芊颜想了想,说:“那不如这样,你承诺不了的天长地久就由我来给,等你百年后,我就去寻你,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
  二人不顾旁人卿卿我我了半天,一转头才发现宾客们都堵在大雄宝殿门外,注视着二人。一副喜酒没吃成,看段言情戏也蛮开心的表情。
  南冥远走到洛芊颜和无忆面前,拱手:“恭喜二位。”
  若是南冥远大闹一番,洛芊颜还舒服些,这般冷静落寞的神情倒是让她有些过意不去。
  无忆低头,愧疚道:“远儿,对不起。”
  南冥远笑了:“你我二人同是天涯沦落人,不过同病相怜,本来就没有男女之情,你今日能有这种结果不是很好吗?何况,我们之间还需要这么客气吗?”
  无忆笑。
  这时,一道人影疾闪而过,无忆身形一晃,人已在一丈开外,一串佛珠缠绕在脖子上,另一半被一名和尚牢牢握在手中。
  “左寻萧!”南冥远愕然。
  和尚穿一身旧僧衣,眼睛发出淡绿的光芒,周身散发着浓烈的魔气。左寻萧神色一凛,手中佛珠蓦地收紧:“北川无忆,你竟敢负了她!”
  洛芊颜恨自己没察觉到危险,灵力凝聚在手,却怕误伤无忆,一时无法出手,只能跳脚干着急:“你别乱来。”
  左寻萧似是受了重伤,气息有些紊乱。就在他再度收拢佛珠,准备除掉北川无忆时,一道白色的刀光破空而来,堪堪斩断左寻萧的右手。
  “啊!”左寻萧吃痛,大叫一声。
  无忆趁机脱逃。
  南冥远大惊,急忙奔过去护住左寻萧,警觉到:“谁?”
  刀光陨落,风雪落处,一名身背大刀,头戴棉帽男人立在院中,眼神阴冷,让在场之人皆为之一颤。
  洛芊颜讶然:“是他。”
  是昨日在城中与洛芊颜撞翻之人,样子阴郁渗人,仿佛来自地狱。
  左寻萧不知何故,大惊失色。
  不等大家发问,对方已自报家门:“在下陈元,璃国陈氏束魂师一脉。”
  璃国共有三大束魂师世家。中原东陵家、阜曲南冥家和四海陈家。东陵家自上一辈起不知何故没落下来;南冥家居于国都阜曲城,皇亲国戚,是国君亲封的“第一大家”,声名显赫;而陈氏一脉虽出身边陲,喜云游四方,广结善缘,真论起来,盛名还要远超南冥家。
  南冥远惊疑未定,陈元突然伸出两指,指着左寻萧,冷冷道:“已死之人,何必留恋人间!”
  “你个疯子,说什么!”南冥远往前一步,严严实实挡在左寻萧面前。
  对方斜睨南冥远一眼,冷漠道:“你身为束魂师,难道没问出你身后之人身上的鬼气?”
  南冥远身形明显一颤,慢慢转过身去,看着左寻萧。
  左寻萧把头低下去,没有说话。
  刚才左寻萧突然闯入,事发突然,她并没有发觉异常。这会才发现左寻萧周身除了浓郁的魔气,的确还有一层淡淡的鬼气。
  “你不是左寻萧?你是谁?为什么占用他的身体,左寻萧人呢?”南冥远接连质问。
  “我。”左寻萧嘴角张开又合上,似有难言之隐,迟迟不说话,最终仰头发出一声长笑。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吗?
  左寻萧转身,双手合十面对挂满红绸的大雄宝殿,虔诚拜倒。再起身时,他的眼中平静如水,先前红绿的瞳仁变得漆黑如墨,周身的魔气渐渐消失,体内的鬼气却越来越明显。
  左寻萧叹口气:“已经没有时间了呢。”
  左寻萧对南冥远淡淡一笑,那表情慈悲而怜悯,是过尽千帆后平静,如大雄宝殿内千年如一日的释迦牟尼。
  左寻萧朝陈元走去,面对锋利的刀刃,他的脸上再没有惊惧,有的只是释然。左寻萧做这一切的时候,南冥远只是呆呆地看着,等她反应过来左寻萧到底想干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红色的魂魄自左寻萧身上溢出,钻入陈元巨大的刀刃中。
  左寻萧倏地倒地,嘴角笑着,眉却皱着,走得安详却犹带一丝不甘:“对不起,也许我不该奢望太多,不过临死之前知道你还安然无恙地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
  南冥远疯了似的奔过来,抱住左寻萧渐趋冰冷的身体,哭着叫他的名字,声嘶力竭。
  “左寻萧,你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对我说,怎么能死!左寻萧,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就算死也不愿再对我说一句话吗?左寻萧,你起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天地悲怆,落雪同悲。
  云华上仙走出来,他已换回洁净的白袍。白衣上仙走到左寻萧面前,俯身掀开他胸前的僧衣。胸口溃烂,血肉模糊,在场众人无不干呕,连连后退。
  “这是什么?”南冥远显然不明白是怎么是一回事。
  云华上仙冷漠的眼中露出一分怜悯和一分羡慕:“左寻萧死于一年前的今日,死因是雪狼。”
  左寻萧早在一年前的今日,也就是南冥远进入雪狼山的那天,就已经死了。
  那天,左寻萧得知南冥远独自一人进了雪狼山后,急的差点疯掉。他顾不得鸳鸯村的火刑姑娘,直奔雪狼山。找到她时,她正被狼群围在中间。左寻萧虽武艺不差,却也难以应付十几只虎视眈眈的恶狼。一番搏斗下来,恶狼悻悻而逃,他也血尽而亡。飘荡而出的魂魄望着雪地中昏迷不醒的南冥远,终是不忍她冻死在这里。于是,左寻萧附在自己的尸体上,把南冥远带进一个山洞。左寻萧身为束魂师,自然知道魂魄不该留恋人间,于是,他想,等救活了南冥远,他便离开。所以,他才狠下心将南冥远送回南冥家。
  一切做完,他本该离开,却又担心南冥远的未来,他想,就再多等一段时日,等她嫁了人再走不迟。可是,魂魄附于尸体,会发出鬼气,被束魂师发现。为了躲避束魂师的追捕,他只能到处躲避。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发现了九嶷山这座灵山,并在山中找到一种草。他发现这种草能掩盖自己身上的鬼气,于是日日吞食。
  起初,没什么,后来,他发现这种草是有副作用的,就是让人丧失心智,日渐魔化。他不是没想过放弃服用,可他不想被束魂师捉到,因为他尚有未了心愿,不能离开人世,何况,他有自信管住自己的心魔。然而,管住心魔谈何容易,渐渐地,他发现自己想法越来越偏激,行事越来越残忍。
  鸳鸯村民害南冥远,他便报复鸳鸯村民。他每晚去鸳鸯村捉一名女子带回来,第二天再送回去,这些女子的父母当年或欺辱过南冥远或幸灾乐祸见死不救,他要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不被人相信、不被人爱的滋味。
  后来他听说南冥远向璃国国君提亲的事,于是,他去了国都,见了北川无忆。他觉着无忆温柔和善,又是璃国七皇子,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子。于是衷心祝福二人后,选择离开。
  又过了一段日子,他听说南冥远来了东临城,并且要在这里举办婚礼。他想:也好,看她成了亲,便能安然离去了吧。这段日子,他日日跟着南冥远,却都是远远看着,不敢上前。他如今的样子俨然是个魔。他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更不敢说出为她而死的真相。她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他怕她知道真相后,会做出傻事。所以,他所能做的只是默默守着她。
  可是,他慢慢发现她的未婚夫北川无忆爱的人并不是南冥远,而是师姐洛芊颜。这便是左寻萧抓洛芊颜的一个原因,而最重要的原因是洛芊颜亲眼看见南冥远被两个男子欺辱却不相救,他要除掉任何一个对不起南冥远的人。
  九嶷山洞穴,左寻萧之所以逼北川无忆与南冥远成亲,一是因为他看出北川无忆的确是一名值得托付的男子。二是因为他已经没有时间了。那种草虽能掩盖鬼气,可服用一年,身体却对这种草产生了免疫。草的功效越来越小,他身上的鬼气越来越明显。今日,他本打算前来参加南冥远的婚礼,可路上却遇到了陈元,被其所伤。
  北川无忆终究没能与南冥远结成亲。左寻萧得知后气愤难忍,这才控制不住心魔,差点杀了无忆。
  已死的事情被陈元揭穿,左寻萧知再瞒不下去,可他不想南冥远知道自己因他而死,他怕她伤心,百般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带着秘密离开。
  双手合十的那一刻,他才恍然明白,佛与魔不过一念之间,相思和爱情不过一步之遥。而他,早已深深深爱上这个名叫芍药的女孩子。
  “你一定很孤单吧。”
  多少年前,在大雄宝殿门外,年少的她一眼将他看穿。他知道自己修行不够,定力不足,只一句话便让他失足沦陷。
  灵岩寺禅房内妖冶魅惑的她,夜深青灯下专心补衣的她,芍药花丛中因砍掉菩提树而洋洋得意的她,一个一个跳动的画面,他都牢牢记在心里。
  可他从不说破,他不怕世俗,却怕世俗对她污言乱语,他不怕逆天,却怕连累她遭受天谴。
  他用爱情做代价,终究把幸福变成了牵挂。
  天渐渐暗下来,南冥远抱着左寻萧冰冷的尸身坐在风雪中不知多久了。无忆上前拍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半拖半抱起左寻萧,向寺外走去。有人见她可怜,上前帮忙,却都被她婉言谢绝。
  凄凉西北中,传来一声轻笑:“哈哈,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为何如今都是我在为你费心呢?”
  天地银白,除了灵岩寺的晚钟声,无人回答她的发问。
  ?

☆、一、落花成冢

?  雪接连下了三天。几行深深浅浅的脚印从九嶷山外围一直延伸至九嶷山脚下。
  这是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有一间新盖起的木屋。木屋不大,独立在萧瑟的寒风中,落寞,孤寂,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瘫倒。
  “吱呀——”
  木屋的门从里面打开,走出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玄衣男子,刚硬的轮廓,浓黑的眉,低着头,默不作声。
  紧随其后是一名锦衣少女,梳玲珑丫髻,穿桃色小袄,清澈的眸里染了星星点点的悲伤。
  最后走出来的是外穿淡蓝长袍的年轻男子。腊月寒冬,却拿把折扇。男子双手合十,对屋子里的僧尼行一佛家礼。
  僧尼垂首,表情平淡,不辨悲喜:“各位施主,恕不能远送。”
  一行三人沿着来路离去。
  走出九嶷山,洛芊颜转身回望。
  空地上,年轻的僧尼推门而出。
  僧尼身穿青黛色衲衣,手持念珠,缓步走到一座坟前。
  这是座新坟,连日的大雪给土丘覆上一层厚厚的积雪,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辉。
  僧尼在坟前立了一会,俯下身,把脸贴在冰冷的墓碑上。随即张开双臂,用力揽住那方石碑,宛如拥抱经年离别的爱人。
  “这样好吗?”洛芊颜开口。
  淡蓝外袍的男子沉默很久,慢慢道:“这是小远自己的决定,谁都改变不了。”
  洛芊颜垂首,翻卷的睫羽沾染些许湿润。她记得木屋中南冥远信誓旦旦的话:“既然左寻萧为我入魔,我便愿为他成佛,左寻萧犯下的罪孽,就让我来救赎。”南冥远决心在九嶷山落发为尼,守着左寻萧的坟,吃斋念佛,常伴青灯。
  南冥远不怕世人笑她荒唐,她要用余生梵唱,换他轮回井前少受一分苦;她不怕世人
  笑她癫狂,她要用余生守护,换他忘川河边多看她一眼。她希望余年的守望,能够让她记住他的模样,来生再相约同游三千红尘。
  无忆曾问南冥远:“你可还有红尘遗愿未尽?”
  南冥远笑着摇头:“我此一生再无所求,只希望左寻萧泉下无眼,看不见我为他做的这一切。”
  芍药花开出旧栏,春衫掩泪再来看。 
  主人不在花长在,更胜青松守岁寒。
  婚礼那日后,洛芊颜就再没和敖祁说过一句话,也不敢和无忆走得太近,三人之间的气氛尴尬到极点,洛芊颜想,与其这样,不如把话说开了。步行至东临城外,她就开口道歉,声若蚊蝇:“敖祁,对不起。”
  无忆也是一脸窘迫,平日睿智机敏的他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敖祁抱起胳膊,摆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怎么,愁眉苦脸的,是怕我东海八太子讨不到媳妇儿吗?”
  敖祁怕洛芊颜和无忆为难,故意表现出没往心里去的样子,却让他们更加愧疚难过。
  敖祁拍着无忆的肩膀,说:“丫头这般刁蛮任性,我敖祁又风流惯了,若真娶了她,以后拈花惹草的也不大方便,权当卖你个人情,让给你了。”
  “风流鬼……”洛芊颜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说出这三个字。
  “不过丫头,你可想好了,无忆他不过是一介凡人,再过个几十年就会坠入轮回,到时候孟婆汤一喝,他可再不记得你了。”敖祁眼中露出最后一点希冀。
  “轮回不灭,此情不绝。”洛芊颜知道此话出口,无疑是在敖祁受伤的心口再补一刀。可是长痛不如短痛,如今她既已明白爱的是无忆,就不能再让敖祁对自己抱有任何希望,她不想再伤害他,她很清楚敖祁外表虽然是个玩世不恭的男人,内心却脆弱得像个孩子。
  敖祁眼中最后一点星星之火随之熄灭。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狂霸不羁的神情,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那好,等过几年无忆老了,你看不上他的时候,就来东海找我,我敖祁阔绰得很,不在乎多养你一个。”
  洛芊颜笑笑地摇头:“我喜欢的是无忆这个人,而不是他的容貌,所以将来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什么状态,我都喜欢。”
  敖祁默了默,旋即转身,走了几步,大声喊道:“若有一天天谴来了,没地方逃,记得到东海找我要炎凰长戟。”
  无忆听出敖祁声音中的哽咽,但除了谢谢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敖祁背对二人挥挥手,唤出一朵祥云,头也不回地朝东海飞去。
  洛芊颜靠在无忆胸前:“我们欠敖祁的怕是永远也还不清了。”
  无忆轻轻抱住洛芊颜,说:“那就用我们的未来慢慢偿还。”?

☆、二、梨林闲事

?  翌日,洛芊颜与无忆回凤仙山。
  两人手牵手从云彩上下来时,又给凤仙山带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仙凤儿啧啧称叹:“想当年,风流潇洒的麟渊太子在凤仙山住了整整两千年,都没把主人拿下,你这人界皇子才来几天,就把主人抱到手了,真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
  无忆笑而不语。
  用过晚膳,洛芊颜问仙凤儿师父去了哪里。仙凤儿答,昨日上仙去了九重天阙,至今未归。
  师父必是化作麟渊的样子去天帝那儿了。五行幻化术着实耗费功力,这段日子师父这般频繁地使用,一定劳累坏了。
  想到这儿,洛芊颜委实愧疚。
  天帝爱子心切,若让天帝得知自己的宝贝儿子麟渊因她洛芊颜而死,怕是决计饶不了她的。
  也不知还能瞒多久,真希望麟渊的魂魄早日苏醒,不过到时候,敖祁身体里住着两个魂魄,怕也是件麻烦事。
  梨树林里,洛芊颜躺在无忆身上,望着光秃秃的梨树枝丫,略微失神。
  浅蓝衣裳的男子靠坐在树下,低头望着膝盖上素面朝天的少女,柔和一笑:“师姐又在想什么呢?”
  许是说话的时候有风灌进嘴里,男子猛然咳嗽起来。
  洛芊颜想了想,拿出一块儿红色的玉石,说:“这东西叫暖玉,是前些日子从东岳老头那儿得来的,你贴身带着,就不会觉着冷了。”
  男子接过暖玉。玉质光滑,呈浅红色,鹌鹑蛋大小,握在手中只觉一股暖意侵入身体,随着经络走遍四肢百骸。
  无忆俯首在洛芊颜额上浅浅一吻:“师姐,谢谢你。”
  洛芊颜呆了呆,眸子忽而变得模糊:“无忆,你真的想好了吗?古往今来,所有的异族相恋,阿碧和你大哥也好,柳清明和愫君也好,甚至忘仙调中传说的神女和魔皇,无论那一对,都没好结果,最好的结局也不过相忘于江湖。”
  无忆眯了眯眼:“师姐怕了吗?”
  洛芊颜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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