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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抄-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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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色的眉眼，阳光洒在北川胤淡青色的外袍上，温和而磊落。
北川胤把无忆抱进屋，放在自己膝盖上，问：“大哥上次教你的诗可还记得？”
无忆点点头，脱口而出：“戚戚去故里，悠悠赴交河。公家有程期，亡命婴祸罗。君已富土境，开边一何多。弃绝父母恩，吞声行负戈。”
“不错，无忆知道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吗？”
无忆摇摇头，父王不允许他和哥哥弟弟们一起读书，平日都是母亲和大哥教他，母亲识字少，大哥又常年在外领兵，一两个月才来一次，所以别的皇子四岁已能出口成章，而他却仅仅会背几首诗词而已。
“戚戚去故里，悠悠赴交河。这句话的意思是……”北川胤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叹口气，摇摇头，没有说给他听。
无忆缠着大哥说外面的世界。北川胤告诉无忆，宫墙之外，有花有草，有巍峨的高山，宽阔的海洋，还有熙攘的街市，热闹的人群，是个十分美好的世界呢。
无忆听得入迷，睁大眼睛，憧憬而期待。
冬天，这座冷清的宫殿真正变成一座冷宫，无人问津，连要些炭火都难上加难。无忆体弱，又异常怕冷，冻得浑身哆嗦，一病不起。
北川胤得知后，抛了前线的战事，火急火燎赶来，将无忆抱在怀里，广袖一挥，屋子里就像春天一样温暖。无忆惊奇，抱着大哥手看了又看。
北川胤不说话，只是笑，目光柔软而温暖。
无忆听母亲说过，大哥是璃国第一战将，有他在的地方，没有攻不下城池，没有闯不过的关卡，他就是战场上所向无敌的神，有他在，可保璃国万世安稳。
那个时候，无忆对大哥充满仰慕与敬佩，却不知，那根本不是北川胤想要的生活。
后来，无忆拜了师父。
再后来，北川胤带了一个女子过来。
无忆听见大哥叫她：“碧瓷。”
无忆看见这个女子眼中的疏离，对他，对母亲，似乎对世间所有的东西都充满了戒备。唯独面对大哥时，是难得一见的笑容。
北川胤让无忆叫她“嫂嫂”。
无忆看见大哥亲吻嫂嫂的眼睛，那种目光，那种幸福，和亲吻自己时完全不一样。怜惜、依恋和依赖。
过了几天，北川胤给了无忆很多很多书，又跟无忆说了许多许多话。敏感如无忆，感觉就要失去大哥了，那天，他抱着大哥的腿不让他走，可大哥最后还是走了。
北川胤走后，无忆每天都站在院子里等，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终于有一天，他忽然意识到大哥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他不吃、不喝、不说话。第三天夜里，突然发起高烧，睡着的时候浑身抽搐，醒来便捂着心口叫疼，母亲找了太医，可太医因为国君当年的一句妖孽谁也不敢医治。
无奈之下，母亲飞鸽传书给北川胤。
北川胤从宫外带了大夫前来，可试了几服药，仍旧不见好转，眼见无忆命在旦夕，撑不过今晚，北川胤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硬是拖到无忆的师父到来。
在无忆的记忆里，洛芊颜只隐约察觉出无忆的师父不是寻常人，却看不清他的容貌。在记忆中，法力低的人是看不清法力高强之人的音容相貌的。
无忆醒来的时候，看见窗外的大哥正在和师父说话，隔得太远听不清说了什么。只看见师父拿出一样东西交给大哥。
无忆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跑到外面，一把抱住大哥的腿，哭着道：“无忆不要大哥离开，无忆不要大哥离开。”
北川胤愣了愣，抱起无忆，在他琥珀色的眼睛旁边轻轻吻一下：“这样吧，等有一天你把大哥给你的书都读完了，可以出口成章，也有能力保护自己不让别人欺负了，就出去找我，大哥在桃园城等着无忆，好吗？”
“真的吗？”
“当然，大哥何时骗过你了？”
“那好，一言为定，到时候，你不能不理无忆。”无忆伸出小指抱着大哥的手打个勾勾。
“不过，无忆要快些来呀，我怕等个十来年，到时候，无忆长成大人，大哥认不出来了呢。”？
☆、九、阿碧
？ 洛芊颜睁开眼，望着十指相扣的少年，喉咙哽咽，不知该说什么，只轻声喊道：“无忆。”
无忆静静看着洛芊颜，柔和一笑。
这个人总是这样，考虑别人多，想着自己少。他害怕她不知所措，才隐忍了悲伤。这个蓝衣儒雅的少年，看似温软如玉，实则外柔内刚。她从来不知道，这个笑起来如三月阳光般温柔的人，心底竟隐藏了这般悲伤的往事。她不知道，他在得知大哥战死的消息时，是怎样的难过、绝望，有没有哭泣到晕厥？
洛芊颜垂了眼睑，不再说话。
寒夜寂静，相对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妖气交缠着弥漫在夜空里，无忆右腕上的灵衣玉镯光芒一闪，不多时，就见一身大红喜服的簪妖从新房逃出来。洛芊颜和无忆起身拦截，却见敖祁追过来，喊道：“无忆，小心！”
话音未落，只见簪妖手中银光一闪，尖锐细长的银簪暗器已然脱手，北川无忆“唰”地一声展开折扇防御，然，银光与折扇近在咫尺的瞬间却突然转了方向，攻向洛芊颜。
洛芊颜根本来不及摘掉压制仙力的勾玉。
敖祁大惊，左手捏个诀，火红色的神兵，炎凰长戟便如离弦之箭，在洛芊颜喉前一寸的地方堪堪击落银簪。
洛芊颜吓了一跳，拍着胸脯后退。
一声凄厉的尖叫传来，前厅随即喧闹起来。前厅宴席未撤，仍有二十多个人聚在一起喝酒赌牌。
洛芊颜犹豫一下还是跟着二人去了前厅。
一名男子倒在酒席上，簪妖正伏在对方胸口吸取心口血。四周杯盘狼藉，余下的人，有的跑了，有的则瘫软在地上，吓的不敢动弹。
无忆大喝住手的同时，敖祁攻上去。
簪妖把手上的男子用力甩向敖祁，趁敖祁躲闪的空当，又抓起身旁另一名男子。
无忆看洛芊颜一眼，洛芊颜会意，跳到无忆身边。两人肩并肩，无忆折扇展开，防御结界全开，洛芊颜则灵力上手，单手捏诀。
两人一攻一守，配合默契，天衣无缝，不过片刻，簪妖已经招架不住，倒在地上。
无忆脸色变得惨白，几声剧烈的咳嗽后，收了结界，捂着心口，缓缓蹲下身去。
洛芊颜俯身扶他，却在这时，强烈的杀气直袭而来，敖祁大喊：“丫头，小心！”
无忆意识到自己的大意。刚才以为簪妖虚弱到极点无力反抗，却没想到簪妖假装昏倒，暗中调息刚吸取的心头血化作自身功力，然后出其不意反攻而来。无忆急提真气，想再度展开防御结界，却一点力气使不出。
千钧一发之际，敖祁的炎凰长戟宛如业火红莲从洛芊颜头上飞掠而过，紧接着洛芊颜听到尖锐的长戟穿透皮肉的沉闷声响，再回神儿时，簪妖已被死死盯着前厅的墙上，肩膀不断溢出鲜红如潮水的血液。
簪妖看看敖祁，又看看洛芊颜，愤恨而虚弱的声音道：“原来前日城中忽然多出的两道仙气是你们，是我太大意了。”
敖祁走过去，抬手握住钉在簪妖右肩的炎凰长戟：“我现在只要在这把长戟上轻轻灌注一道法力，你就会魂飞魄散。”顿了顿，严厉道：“还不老实交代吗？”
簪妖轻蔑一笑，扭过头去，不说话。
敖祁握住长戟稍稍用力，簪妖浑身猛地一疼，咬牙道：“你到底是谁？”
敖祁抱拳，嘴角轻轻一牵，霸道而邪气：“好说，东海八太子正是在下。”
对方一愣，似在思虑什么，片刻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如冰：“好，我可以告诉你桃园城的秘密，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你可知归墟？”
“你是说渤海之东的归墟。”
“是的。生灵死后正气回归自然，记忆便飞往渤海之东的归墟，此地位于海底之谷，非龙族人不可进入，你帮我找回北川胤的记忆，我想问他一个问题。”
“北川胤？”敖祁看无忆一眼。
少年缄默良久，点头。
簪妖淡淡一笑，眼神忽而变得模糊而遥远。她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北川胤、沈碧瓷和她自己的故事。
——簪妖真正的名字叫阿碧。
阿碧遇见沈碧瓷之前，是一支辗转于各种达官贵人之手，仅拥有二百年修为尚且不能化成人形的桃木发簪。而彼时的沈碧瓷十五岁，本是徐国养在深宫人未识的小公主，后来徐国被紫国吞并，她在逃难途中被人贩子抓住，几番周转后卖给了紫国一名富商老爷。沈碧瓷记得当时她的成交价格是一两银子，而与她一起的年龄大一些的女子只值五百文，而买下她的老爷刚在酒馆吃了一顿午餐，花了二两银子。
富商老爷本来只是打算为自己买一名洗脚的丫鬟，然，沈碧瓷一番梳洗打扮后，老爷才看清她倾国倾城的容貌，于是色心大起，将她推倒在床上。她听见老爷低促的喘息声，感觉到老爷拇指上的碧玉扳指擦过肌肤的冰凉，她奋力嘶喊捶打，可老爷身材肥硕，力气极大，根本挣脱不开。绝望之际，沈碧瓷拔下老爷头上的桃木发簪。
那根发簪就是阿碧。
阿碧说被沈碧瓷死死握在手里。
就在阿碧以为沈碧瓷会自尽时，她却用它刺穿了老爷的喉咙。
阿碧静静躺在血泊里，望着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女孩子，她的眼里有恐惧，有防备，有坚定，却独独没有后悔。
也许这个孩子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
阿碧心满意足地享受完温暖而香甜的血后，第一次开口对人类说话，她说：“姑娘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沈碧瓷吓了一跳，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才敢相信是这只桃木发簪在对自己说话，她说：“什么交易？”虽极力保持镇定，声音仍在发颤。
阿碧说：“帮我一个忙，我便护你这一世安好无恙。”
“什么忙？”
“帮我杀四十九个人，只要饮够四十九人的喉间血，我就能成精，幻化人形。”
阿碧看见沈碧瓷眼中的震惊与犹豫：“放心，你只要把我戴在头上，然后用你的美色尽量去迷惑别人，让对方松懈，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
沈碧瓷垂下头，看了眼老爷肥硕的尸体，最终点点头，她知道乱世之中，一个女子，几乎寸步难行，出了这出院儿，还有另一出，杀了一个老爷，还有另一个，她别无选择。
沈碧瓷成了一名收银买命的杀手。
并且只杀男人。
没有男人能够无视沈碧瓷的倾城之姿，她一颦，一笑，男人便会为之神魂颠倒，拜倒在她石榴裙下，每当这时，阿碧就会侵入她的神识，控制她的身体，用桃木簪快而准地插入对方的咽喉。
沈碧瓷成为紫国最神秘的杀手，没有人见过她的容貌，见过的，都已到了黄泉。
直到，第四十九个人的出现。
这个人叫，北川胤。
其实，并没有任何人让沈碧瓷去杀北川胤，沈碧瓷只是听说璃国最骁勇善战的战神北川胤即将大军压境紫国。听到这个消息时，她握紧了拳。她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好不容易有了一条谋生之路，即使这条路如此黑暗见不得光，也好过在战火狼烟中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她害怕紫国如自己的故土徐国一样覆灭，害怕再如从前一样看见无辜善良的百姓流离失所背井离乡。
于是，沈碧瓷选择了刺杀。
沈碧瓷乔装成落难的贵族女子，混入璃国，与北川胤在繁华的闹事“偶遇”。
北川胤挥挥手，打发掉正在欺辱她的几名男子后，俯身扶起她，问道：“姑娘，还好吗？”淡妆微抹，倾国倾城的容颜悉数落入男子眼里中，他痴痴看着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沈碧瓷不动声色地抽出胳膊，含羞称谢，然后转身逃离。
夕阳西下，北川胤对着女子远去的背影，用随身的玉箫吹出一曲凤求凰。古琴曲被他用管弦表现出来，一样的热情奔放，深情缠绵。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当天夜里，沈碧瓷浓妆艳抹，再度出现的北川胤面前。
房门打开的瞬间，北川胤怔愣，并没有问女子从何而来，又如何避过太子府层层的防卫。只是邀她进屋。
沈碧瓷心底冷笑。白天看见这个人时，不知为何，心底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这个人和其他男人是不同的。
却原来，都是一样的嘴脸。
自认为高贵富有，风流倜傥，有女子投怀送抱，便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连身份来历都能一概不问。
沈碧瓷应邀入室。
花前月下，他填词，她谱曲；他吹箫，她合唱，两人饮酒高歌直到夜深人静。
沈碧瓷起身，借着三分醉意，贴在北川胤胸前，呵气如兰：“春宵苦短，公子莫负了良辰美景。”他一怔，浅浅一笑，琥珀色的眸中满是温柔。他的手缓缓上移，放在她瘦弱的肩上。那一刻，沈碧瓷感觉阿碧的神识渐渐进入她的身体，她的手慢慢上举，握住发中那支桃木簪子。
就在沈碧瓷即将把尖锐的簪子刺入北川胤喉咙的片刻。扶住她香肩的手稍稍用力，拉开两人的距离，淡淡道：“若有一天姑娘厌倦了刀头舔血的生活，就找个好人家好好过日子吧。”
沈碧瓷怔住，多久了，没有人关心过她，多久了，没有人用这般温柔的语气与她说话。第一次，阿碧发现自己竟控制不了沈碧瓷的身体。发簪刺下，却完全偏离了方向，朝
着对方肩头刺去。
北川胤没有躲闪。
沈碧瓷道：“你早就知道我的目的，为什么不揭穿我。”
北川胤说：“我手上沾染了太多人血，毁了太多人梦想，但父王的命令我不得不听，能死在姑娘手上，北川胤此生无憾。”
北川胤说：“我喜欢你，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值得我倾尽一生去守护的女子。明明那般柔弱，却假装坚强，明明那般寂寞，却强颜欢笑，我真的好想用我的一生去保护你。”
北川胤说：“我一生优柔，没有勇气反抗父王的命令，说喜欢你是我做过的最勇敢最无悔的一件事。”
说这些话时，北川胤的眼神勇敢而无惧，炽热而真诚，就连阿碧也为之一动。沈碧瓷扑在男子怀里，抱住他，隐忍久久的委屈轰然决堤。
故事说到这里，阿碧的嘴角轻轻上翘，眼神变得明媚而美好，是的，阿碧也爱上了北川胤。
阿碧说，相处久了，才发现北川胤虽是凡人，却拥有高强的法术，这就是他在战场上战无不胜的真正原因。
可北川胤并未因此而目中无人。他温柔，良善，甚至会为了一只死去的鱼儿落泪。阿碧经常趁沈碧瓷睡着后借用她的身体，与北川胤谈天说地。阿碧问过北川胤：“你拥有这么深厚的仙根，难道不想成仙吗？”
北川胤笑：“你想成仙？”
阿碧点点头：“当然了，做梦都想呢。”
北川胤怔了怔，从身后抱住她，贴在她耳边，轻声道：“这辈子容我做一世凡人，下辈子再陪你修仙，好吗？”虽然明知道这句话是说给沈碧瓷的，阿碧的心却还是漏跳了半拍，粉嫩的脸颊被夜半的残烛染成绯红色。
沈碧瓷求北川胤不要再去侵略别人的家国，为了她，他第一次反抗父王，为了阻止扶桑、紫、璃三国争战，在三国要塞一砖一瓦建立起桃园城，只是，他不知道，这其中，有阿碧的一份力。
就这样在北川胤不知情的情况下，阿碧爱了他这么多年。
直到有一天，璃国国君对这个儿子再也忍无可忍，重金招募九州高强术士，并联合三国精锐军马一举攻城。北川胤再是法力高强，也难抵挡这么多术士与精锐军马的联击。
彼时，阿碧躲在碧绿簪里，分明听到北川胤绝望的呼唤，可她尚未修成人形，法力仍旧低微。无奈之下，她催动法力，神识钻入沈碧瓷的身体，拔下头上的碧绿簪，用力刺入沈碧瓷的咽喉。
第四十九人的喉间血。
阿碧终于幻化成人形，与沈碧瓷容貌无二的女子。
阿碧低头，看见沈碧瓷眼中的震惊与不甘，直到临死前还睁着眼，望着城外，有北川胤的方向。
阿碧说过，会护她一世安好无恙，她终究食言了。但是，她好开心，因为她终于可以帮助北川胤了。
可，她还是晚了一步。
阿碧跑到城门口时，月光从阴云下钻出，照在护城河粼粼的水面上，照在北川胤身上，鲜红夺目。
北川胤有片刻的清醒，看到她的的瞬间怔了怔，仿佛呓语般，道：“是你呀，小簪妖。”
他认出她了，他竟然认出她了。
阿碧点头，泪流满面。
北川胤道：“帮我守护好桃园城好吗？”
阿碧说：“好，我会守着桃园城，给流离失所的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家。”
北川胤点头，眼神几经变幻后，又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儿雪白色梨花印记的石头交给她。石头光滑晶亮，宛如有灵力流转。
阿碧满眼疑惑，而他越来越苍白的嘴唇微微开阖，说了句话就昏死过去。她拼命呼喊他的名字，直到天光破晓，他却再也没有醒来。
一夜之间，桃园城四周升起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那是北川胤用最后的生命之力架起来的防御法阵。
这道法阵只撑了短短三天，便随着北川胤生命之力的消散渐渐弱化。无奈之下，阿碧只能以自己的法力支撑这道屏障。
阿碧之所以妖力微弱，是因为桃园城外屏障无时无刻不消耗着她的法力。
阿碧安排了神秘某事给扶桑国皇子献和亲之计。因为屏障需要她的支撑，所以，她不能离开桃园城半步，于是，她便以城池和容貌诱惑各国使者前来和亲，并在新婚之夜，新郎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吸取其心头血，以补充日渐衰微的妖力。
她不能对无辜百姓下手，因为她曾经发誓会为北川胤守着桃园城，给流离失所的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家。？
☆、十、绝望 诅咒
？ 敖祁从归墟回来。
阿碧倒在地上，肩头的血染了一地。
敖祁托着掌心的一点白光递交给无忆。
无忆先是呆了呆，在无忆眼里大哥从来都是高而强大的模样，他不敢相信这就是昔年将自己抱在怀里的大哥。他小心翼翼捧在掌中，双腿缓缓跪下去，唤一声久违的：“大哥。”
白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仿佛一道慈爱的目光：“我的无忆，终究还是长大了。”
身受重伤的阿碧不顾一切地爬到无忆脚边，仰头盯着白光，血红的目光忽然变得温柔：“北川胤。”
白光倏忽一抖，缓缓落在阿碧眼前。
阿碧颤微微伸出手，却犹豫着不敢去触碰那抹银白：“北川胤，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北川胤疑惑：“什么话？”
阿碧说：“你说过，下辈子要陪我修仙的。”
北川胤说：“当然算话。”
阿碧眼中闪出一丝光彩，凝视着那团银白良久，继而神色一凛，掌心凝聚法力，反手击向胸口。
无忆见状，急忙阻止。
阿碧微微含笑：“既然今生无缘，那便求来生相见。”说完，推开无忆，再度凝力。
“呵呵。”北川胤幽幽开口，声色冰冷：“只不过，这句话是说给碧瓷听的，而不是你这个害死我妻子的妖精。”
阿碧动作凝滞，伸出手停在白光周围，却不敢触摸：“你，能原谅我吗？”
北川胤冷冷：“不能，如果我现在拥有实体，我真恨不得对你万箭穿心，碎尸万段。”
阿碧身子一颤，只是一句话就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她哀求地叫他的名字：“我为你守了三年的桃园城。”
北川胤冷笑：“那是你欠我和碧瓷的，何况我没有强迫你，是你自己自愿。”
阿碧怔愣：“你早就知道了我的存在，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但你却利用了我！”
北川胤讥笑：“呵，天真的小妖。”
阿碧的心渐渐凉下去，她怔怔地看着那团白光，仿佛北川胤深不见底的眸子，揶揄地看着她绝望而可笑的表情。
恍惚中，她又看见沈碧瓷，同样的倾国倾城，同样的眉眼如画，但，北川胤看她的表情完全不同，仿佛溪流流过山涧，明月照进山谷，清风吹过竹林。
温柔，安静，欢喜。
她和沈碧瓷终究是不同的。他的爱的是沈碧瓷啊。
阿碧含泪，从袖口掏出一块儿石头，雪白色梨花印记，光滑晶亮，宛如灵力流转其中。她说：“北川胤，我只想知道，你给我这块石头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北川胤毫无感情：“和你无关。”
哈哈，她还以为北川胤最后送她的石头一定有什么特殊含义，她还曾天真地想这是北川胤给她的定情信物，哈哈哈哈，原来，真的是自作多情了么。
阿碧突然觉着自己好傻，为了一个利用自己的人嫁给一个又一个男人；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耗尽一身妖力守住一座城池；为了一个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的人差点赔上性命。
“北川胤，我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所爱！北川胤，我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善终！北川胤，我诅咒你生生世世永坠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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