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如真物语-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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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原宗纲瞪了一眼抱怨的武将。

　　“混帐东西，你们懂什么？孙子兵法没有读过吗？敌人在树林前面列阵，这分明有诈。等忍者查明情况，再开始进攻也不迟。”

　　“不会吧。”那武将小声嘀咕着。

　　“你们给我看清楚，从早上开始敌人的列阵就在不停变幻。如果没有古怪，他们不停的变阵做什么？”

　　武士放眼望去，只见敌阵中果然不断有士兵穿梭跑动。一会儿左翼退入林中，一会儿右翼发生奇怪的骚动。

　　“是。到底是汤原大人，观察真是仔细呀！”武士虽然还不认同，不过决定不再坚持，不露痕迹地拍着马屁。

　　反正等忍者回来，一切情况都会明了。没有任何胜算的话，敌人也不敢如此猖狂，逆攻入尼子家的神圣领地吧。

　　可是汤原宗纲派出去的探子，却一批接一批的失去了综影。越发觉得有问题的汤原宗纲，也就越发感到难以下令进攻了。

　　“禀报大人，经友大人和右卫门尉大人又发现了一批敌方忍者，已经除去了。”树林中，一个临时建起的营地里，一位武士禀报后匆忙退下。

　　吉川武士中负责搜索敌方潜入树林的探子的，是忍者出身的大盐右卫门尉和勇猛善战的宫庄经友两位将领。而此时的光秀和吉川元春，则在其他武士的护卫下，悠闲地坐在大树下休息品茶。

　　“真是太无聊了。难道接不到探子的情报，那个汤原宗纲就要在太阳底下晒上一整天？”吉川元春问。

　　“尼子家中最小心、最胆小的武将是谁，难道元春大人竟不知道吗？”光秀问。

　　吉川元春只是摇头，“没听说过。这个汤原宗纲，以前以为是个狂妄的家伙。”

　　“确实很狂妄，但骨子里却胆小如鼠。”光秀答，“我和那家伙的恩怨，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

　　恩怨？吉川元春感到兴趣地将茶放到嘴边，掬了一口。拜这家伙所赐，第一天的战斗毫无激情。

　　“光秀殿下不断的调兵遣将，变幻阵形是为了什么？”

　　“这个嘛，只是觉得阳光强烈，避免中暑让大家轮流到树荫下休息。你看，我们两个在这里凉快，也不能忘记手下的兄弟嘛。”

　　“兄弟？……”这是哪国语？

　　吉川元春带着怜悯的神情，望着林外在暴烈阳光下列阵的尼子军。可怜的尼子武士，你们的悲运只能怪你们的主帅，不知何时得罪了某个报复心极重的家伙。

　　让他有时间搬空大山，原来就是拖延战术。

　　不过，这种战术能一直得逞下去吗？

　　汤原宗纲并不着急进攻，因为要从山吹城撤退到吉田郡山城，路途实在是够遥远的呀！
第五十三章　吉田郡山大会战～前篇（三）
第五十三章吉田郡山大会战～前篇（三）

　　厚厚的云层遮挡住月亮、星星，天空仿佛正在低迷中下沉。这是一个无月的夜晚，空中散发的海水潮气浸入人心。在敌军面前规矩列阵一天的汤原军，现在都累得横七竖八的倒在军营中。而他们的主帅汤原宗纲，则更需要休眠安歇。

　　然而也许是过于疲倦的关系，汤原宗纲在睡梦中，依然能够听到砰然的战斗和敌袭的警报声。

　　“敌袭！敌袭！”

　　汤原宗纲爬起身来，试图了解梦境与现实的差别。不止是喧嚷，还有惨叫、哀号、弓箭划空坠落、木栅轰然倒塌……这个梦，实在是很可怕。

　　等等，这……不是梦？

　　汤原宗纲光着脚走出营地中的小屋。站定屋外，他目瞪口呆。

　　自军营地的一角，已然火光冲冲。营帐在倒塌，哨塔上的士兵忙着发出警报，随即被急来的乱箭射死，惨叫着从上面坠落下来。防骑兵冲击的木栅被推倒，空中飞舞的火箭数量越来越多。

　　这是现实，比梦境更可怕的现实。

　　与己方对峙了一天的吉川军，还有力气夜袭？

　　“不许慌乱！来人，给我拿铠甲……还有宝马！”

　　早有侍卫端捧着铠甲跑来。汤原宗纲手忙脚乱的穿戴好，又看到自己的宝马也牵来了，总算定下心来。就算敌人突袭过来，骑上这宝马便没有危险了……

　　“是吉川军吗？敌人是什么人？”

　　“大人，是熊谷家的割菱旗！”有乱军中奔跑过来的武士禀报。

　　“割菱旗？”

　　该死的，果然敌人尚有伏兵。汤原宗纲气得咬牙切齿，又暗暗为白天的谨慎而自得。

　　胆敢逆攻入尼子领地，敌人的本体当然绝不简单。据说熊谷家与毛利家有世仇，现在连他们也站在毛利一边，那么周围其他在表面上恭顺尼子家的势力，兴许都靠不住了。

　　“逃跑者斩首！集合全军，集合全军来保护我！”

　　最想逃跑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吧。汤原宗纲只觉得两条大腿在低迷的空气中瑟瑟颤抖，他只能一个劲的提醒自己，即使石见国所有势力集合起来也不可怕。因为他带领的，乃是尼子家精锐的五千大军。

　　乱军中，一匹战马急冲过来。马上武将如挑衅般高举薙刀，大声叱笑。然而不等汤原宗纲身边的武士放箭阻敌，又轻蔑地掉过头去，驶出了汤原宗纲的视网所及。

　　汤原宗纲在火光中，只模模糊糊的看到了敌将的脸庞。那，是一位模样娇俏的女武者。

　　在熊谷军旗的簇拥下，脸庞的主人显得英姿飒爽。

　　“大小姐，我们占领了敌营一角，要向敌营中心突入吗？”

　　被称为大小姐的女武者，大约二十左右芳龄。清秀迷人的脸蛋上，挂有一种当世女子少有的英豪之美。

　　“不用。”少女掬起一个轻笑，“就此撤退！再怎么说，敌人也是我军的十倍，冒然突进恐怕要全军覆没。而且，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是吗？”

　　她的任务是打扰敌人的清眠，仅此而已。贪天之功，会导致不必要的损失。现在为了她的作战目标，每一个士兵的生命都是重要的。

　　少女的作战目标不是功名，更不是熊谷武士的荣耀。她为某个男人而战，为爱情而战。

　　“是。”传令武士恭敬地退了下去。

　　一场小规模的夜袭战，在不久后悄然结束。

　　在熊谷军英勇投身于夜战时，吉川军已悄悄退入了石见国境，远远的扎营休息。

　　“不用进行警戒，所有人都好好休息。听到吵闹也不用惊慌，那必是完成任务回来的熊谷军。今夜只有友军，没有敌人。”

　　如光秀所说，吉川军一晚安眠，第二天军事会议重新召开。

　　参加军事会议的武将多了几员。其中一位年轻女子穿着特制的革甲，如红花被绿叶衬托般显得犹为惹眼。

　　她是熊谷家当主熊谷信直的长女，菊姬。带领熊谷军五百人马前来增援的她，在半路上正好碰到吉川元春的军使。

　　“菊小姐的及时增援，元春感激不尽。”

　　“我们之间，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吧。”

　　吉川元春注意到光秀似笑非笑的表情，尴尬的咳了一声。

　　“这个，让我来引介一下。这位是明智家的光秀殿下，熊谷家的千金菊小姐。”

　　“熊谷家的菊姬红颜不让须眉，让我十分惊讶。”

　　光秀其实在昨天晚上，就已经惊奇够了。

　　“哪里。古有巴姬，今有长尾家的女子。这样的乱世中，女子和男人一样可以驰骋于战场呢？”菊姬道。

　　“巴鸡？”巴西进口货？

　　“光秀殿下，是巴姬。”吉川元春赶快小声解释，“是名将源义仲的妻子，古今闻名的女武者。还有长尾是东国越后的大家族，越后国以女子强悍而闻名。”

　　“哦。”长尾他是有听过，“不解释，我还以为巴姬是巴豆的妹妹呢。”

　　“噗……”吉川元春饭喷了一地。拜托，不要在早膳时间说笑话好吧！

　　光秀总算再次打量这位菊姬。

　　那是一位清爽而豪气的少女。据说吉川元春的求援使者走到半路，就遇上了赶来增援的菊姬。她对吉川元春的情意，还不是一点点的深呀！

　　“如果菊小姐是巴姬，那不知道谁是源义仲呢？”光秀随口冒了一句。

　　菊姬和吉川元春一起红了脸垂下头去。

　　说起来，熊谷与毛利两家还是世仇，菊姬的爷爷是在与毛利军作战时阵亡的。可是，菊姬在出兵之前，却对家人这么说道：

　　“世上哪有永远敌对的势力呢？再说即使是敌人，喜欢上了又有什么办法呢？”

　　熊谷家的小姐毫不掩饰对吉川元春的爱慕之情，这在石见国传为佳话。菊姬还在公开场合表示，只要吉川元春愿意和她成亲，她就说服父亲无条件臣服于毛利一族。

　　大胆、热情、无畏，这是这位少女带给光秀的全部印象。传言中的菊姬性子急躁，那大概是知道吉川元春倾慕阿国，而急于表明少女心态的缘故。因为这样，无知的世人把她描述为一个担心嫁不出去的丑女人。现在一见之下，才知道谣言是一点也不可靠的。

　　这个时代大概鲜有女子公开追求男人，世人实在是少见多怪了。

　　吉川军的军事会议，最后在一阵嘻笑打闹声中结束。几乎没有谈论战事，其实战事也没什么好谈的。光秀的作战方案非常容易理解，那就是以骚扰战拖住对手。吉川军与熊谷军加在一处，兵力仍只有尼子军的五分之一，因此即使全军退守山吹城，也难以避免城破人亡的命运。所以依地形之利，骚扰后立即逃走，这是唯一折磨敌方、拖延敌人行军的办法。白天选择树林附近布阵，尼子军攻上来则从林中从容退走，让骑马武士不及追击。敌人穷追不舍，则设下埋伏，打掉追击的先头部队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第二天晚上依旧偷袭敌营，先是让所有军鼓齐击，闹得尼子军整夜惶惶无法入眠。等敌人懈怠了，又再次突袭营地，放一把大火后悄然退却。

　　一天的路程，被迫多走了两天。尼子军于第三天早上，才终于遥遥望见了他们的安枕之地，要害山上的山吹城。

　　“光秀殿下，做得非常俸！我们放弃守城吧，如果敌人再追击，那么再骚扰他们好了。”吉川元春一路都是打胜仗的兴奋情绪。

　　“确实如此。如果不是相遇恨晚，我也许会改投光秀殿下的怀抱。”菊姬也愉快地娇笑着。

　　“现在改也来得及……”

　　吉川元春话音未落，背上便遭到一阵猛捶。

　　“哎哟……光秀殿下……”

　　真是一对活宝。光秀摊摊手，表示自己对吉川元春的悲惨命运无能为力。这位熊谷家的小姐倒是蛮有性格的，有她在，阿国算是彻底解脱了。

　　“现在就庆功，未免早了点吧。骚扰战术用过二次，第三次就不灵光了。狼来了的故事，你们都没听过吗？”

　　菊姬和吉川元春停下打闹，怔怔的望过来。

　　“没听过。”外国故事？

　　“我说你们，上课的时候要听讲，学习的时候别偷懒！”

　　最喜欢偷懒的人也有教训别人的机会，真是风水轮流转呀！

　　“那怎么办？”菊姬和吉川元春傻眼了。

　　“嘿嘿，我正要说这个。尼子军只有渡过潮川，才能确保在黄昏前攻入山吹城。你们难道不觉得这对又疲又累的尼子武士来说，是相当巨大的诱惑吗？”
第五十四章　吉田郡山大会战～前篇（四）
第五十四章吉田郡山大会战～前篇（四）

　　山吹城外，有一条名为‘潮川’的大河蜿蜒伸展，由南向北朝入海口奔腾而去。吉川军连日来运用骚扰加上快撤的战术，目的是将尼子军引到潮川之畔的仁摩支所。这里是石见银矿的精炼工坊所在地，急于占领银矿的尼子军并无异议的紧追而来。

　　“大人，已经完全控制住了银矿精炼的工坊。从这里过潮川和对面的高山，便是山吹城了。”

　　“哦，终于到了！”汤原宗纲抬起挂满血丝的眼睛，望向远处。就是那里，只要拿下山吹城，便不用担心那些苍蝇一样飞来掠去的吉川军了。

　　“仁摩支所有许多天然温泉，还有许多……”

　　“笨蛋，现在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马屁拍到马腿上的武士，立刻惊恐的跪在地上。温泉和女人也不能让大人感兴趣，看来大人是真的困到极点，只求一个安息之所了。

　　“是，小人知错了。那么我军是横渡潮川，还是迂回绕行呢？”

　　汤原宗纲望了一眼奔腾的潮川江水。正好是水势最盛的季节，直接渡过似乎不太妥当。可是绕行的话，今晚又要野营。吉川军的夜袭总是防不胜防，己方设下埋伏，他们却不攻进来，只是远远的躲在黑夜里骂阵敲鼓。撤了埋伏，他们就长驱突入，杀个人仰马翻后逃得无影无踪。还好已经得到了可靠的情报，除吉川和熊谷以外石见国没有其它敢于抗击尼子的势力。攻下敌人的山吹城，终于可以在那里安心休息了。

　　正在汤原宗纲犹豫不决，左思右想之际，身边有武士大叫起来。

　　“大人，您看对岸！”

　　汤原宗纲依言纵目远眺。在潮川对岸，出现了熊谷军的军旗。熊谷军前一名武将摘下头盔，让自己的秀发随风荡漾。

　　“是女人！”尼子军的士兵们也看清了，发出一阵惊艳之声。

　　“熊谷家菊姬在此恭候！尼子家有没有会打仗的男人，来与我决一死战？”那女子举起手中薙刀，以嘲讽的语气向对岸大叫。

　　汤原宗纲深思了一会儿，却不下令。

　　“尼子家会打仗的男人，一个也没有吗？”菊姬又在对岸大声嘲笑。

　　见到汤原宗纲沉默不语，尼子众将群情鼎沸。

　　“汤原大人，请下达渡江命令吧！”

　　汤原宗纲仔细观察着对岸。没有森林，没有隐蔽和退却之所。身边的武士们已经群情激昂，若是不让他们渡河，恐怕会挫伤自己的领导威信。一路上自己过于小心，而后又证实敌人原来只有吉川和熊谷两军，这已经引来了众将的不满之词。

　　“知道了。骑马武士前列，开始渡河。入夜之前，我们要攻入山吹城！”

　　尼子武士们齐声呐喊，争先恐后跃入河中。

　　潮川江水，一反季节之炎热而透出冰冷气息。八月初的一天下午，来袭的尼子军不顾水流湍急，开始了渡河作战。这场战斗，后称“潮川之战”。

　　尼子军为何不绕过河川而选择渡河，历史学家有这样的解释：

　　第一，对岸进行挑衅的熊谷军仅有二百人。附近没有大片森林，汤原宗纲认定对岸没有埋伏。

　　第二，尼子军连日行军疲惫，渴望在日落之前进入山吹城。

　　第三，情报说明敌对势力只有吉川和熊谷两家，总兵力不会超过二千。拥有五千大军的汤原宗纲，认为自己完全没有战败的可能。

　　第四，越是小心谨慎的将领，越是担心属下嘲笑他胆小。（本书作者的意见，仅供参考。）

　　缘于以上因由，五千尼子大军便在午前开始了渡河作战。长枪队排列成纵阵，这是防止被江水冲散的好方法。在长枪队的前面，骑马武士更是先行涉河，他们要以速度优势来让敌人无法逃跑。五千大军一起跃入河中，纵然是宽阔的潮川江水也仿佛要被拦腰截断似的。对岸的熊谷家两百武士放下手中长枪，弓箭满弦以待。然而这小小的阻力，根本不被尼子军放在眼里。

　　“吉川家的小子真没出息。没人肯给他援兵，他连娘们的增援也要呀！”

　　“人家说熊谷家的女儿长得丑，我看挺漂亮的嘛。兄弟们，把熊谷家的男人杀光，女人掳回去怎样？”

　　骑马的武士们发出一阵淫秽的笑声。仿佛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张弓挂箭的敌方战士，而是一个个张开怀抱的裸体美人。

　　熊谷菊亦将薙刀挂在马上，挂弓满怀。

　　“放箭！”

　　两百余支弓箭在空中划过曲线，象妖艳的美女投入情人们的怀抱。

　　无数骑马武士立即惨叫着应声落马。

　　“该死的，快前进！娘们儿放箭了！”

　　在熊谷军重新搭箭之时，尼子武士纷纷催马加速。然而不知为何，天空中眩目舞蹈的箭矢并没有中断。

　　中箭后的惨叫声，这次来自身后。

　　“是后面，后面！敌人搦手偷袭！”

　　自古以来，正面进攻称为‘大手’，背后偷袭称为‘搦手’。主力部队放在正面，小部队搦手偷袭乃是正统战术。于是在背后出现吉川军旗时，便有士兵大叫‘搦手偷袭’。

　　最先突袭而来的，是吉川军的骑马武士。一阵乱箭划空之后，骑马武士们放下弓矢，抡起骑兵持枪冲杀过来。在骑马武士后面，紧随有数百人的弓箭队。那些弓箭手轻巧装束、奔跑如兔，箭矢如长了眼的冰雹越过己方骑马武士的头顶，无情地砸落到河中尼子士兵的头上。

　　已经涉入河中的汤原宗纲，此时也呆住了。怎么可能？在敌人弓箭队的后面，又出现了队列整齐的长枪阵。军法中的所谓搦手，不是应该少人数偷袭吗？把‘大手’和‘搦手’搞颠倒了的敌人，他们的主帅到底有没有读过兵书？

　　尼子军仍在河岸上的部队，几乎全是辎重运送部队。吉川军骑马武士一阵凶猛冲击，那些尼子兵便慌乱地退入河川浅滩。他们和保护汤原宗纲的本队武士冲撞在一起，引起一阵混乱。后面的吉川军长枪队，乘机便抢占了岸滩。

　　该死！要是绕河不渡，必可发现埋伏在林中的吉川军。此时的汤原宗纲不禁懊恼和后悔起来。

　　“大人，赶快下令反击呀！”周围的武士焦急地喊道。

　　汤原宗纲勉强从懊恼情绪中拉回魂灵。

　　“回头，回头！全军回转，把河滩抢回来。”

　　尼子军慌忙掉转阵形，开始回转。然而，他们忘记了这是在湍急的大河之中。

　　愤怒的河水将尼子兵掉转的阵形冲得乱七八糟。与此同时，吉川军牢牢占着滩岸，整齐的长枪阵无情地将冲上来的尼子士兵挑落下水。躲在长枪阵后的弓箭手，更是给阵形混乱的敌人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这简直不是打仗，而是屠杀嘛。”河滩掠阵的吉川元春，咋咋摇头。

　　敌人的反应让人失望，这是因为汤原宗纲庸才？还是光秀的招数太狠？又或者两者皆是？

　　此时的光秀望着战场，根本没听到吉川元春的话。

　　他是在出云大社的战斗中，深刻体会到长枪阵之威力的。

　　那是一道铁壁。

　　这个时代的作战特别讲究阵形，其原因是整齐列阵的部队，他们的杀伤力比散兵游勇高出十倍。没有经过阵形训练的出云大社神兵，其人数再多也只是长枪阵前的无谓牺牲品。

　　现在这场仗，算是为出云大社的无数冤魂复仇吧！

　　“长枪队保持阵形！骑马队两翼掠阵！弓箭手朝敌人集中的地方放箭！”

　　挤在大河里的尼子军，因为人数过多而东推西撞。射死、受伤的士兵被湍流冲走，他们的身体成了一道泥石流，被撞上的人也站立不稳了。这样恶性连锁，结果是大量步兵朝下游方向被冲走，当然其中也不乏故作站立不稳而逃生者。有点经验的士兵都看得出来，这才是保得性命、避免无辜成为冤魂的有效方法。

　　光秀和吉川元春两双锐利的目光，在乱军之中搜索着敌将的身影。

　　“大人，我们在敌人弓箭射程之内，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汤原宗纲听到身边武士惊慌的叫喊声，心中更加慌乱。

　　他当然也知道赶快离开为妙。无法重新控制河岸，就应该向对岸发起冲锋。可是，可是现在……

　　汤原宗纲的战马，不知为何陷入一团污泥之中，半个马身都沉了下去。那可是经历许多大战，让他保得性命的纯种快马呀！汤原宗纲狂夹马背，想从困境中逃脱出来。

　　“快来保护我。来人呀，过来保护我。”

　　光秀和吉川元春几乎同时发现了汤原宗纲身边武士骚乱聚集的情形。更可笑的是，由于过度紧张，汤原宗纲竟然忘记下令把马印收起来。

　　（作者：马印，显示大将所在的巨大标志物。）

　　两人互视一眼，会心地笑起来。

　　“来人呀，集中朝那个方向，给我乱箭侍候！”

　　黄昏时分，在水中浸泡了许久的尼子武士抵不住连日来的疲倦，不再顽抗纷纷向下流逃命而去。晚霞和染红的潮川江水，组成一幅红彤彤的美丽图画。

　　汤原宗纲的尸体不知被冲去了何处，令垂涎其人头的吉川武士们顿足惋惜。唯一找到的，是汤原宗纲那匹深陷泥中，背上插满了箭羽的名马。

　　“真是可惜。好一匹战马，怎么可能跑进深泥中去呢？”吉川元春有些遗憾地嗟嘘叹道。

　　“是出云大神的惩罚吧。这一场战争的结果，上天早已注定了呀！”依靠在吉川元春身边的菊姬，若有所悟地说道。

　　光秀站得远远，望着那两个事不关己般说着风凉话的家伙。是大神的惩罚？他不知道，也不关心。赖以保命的宝马，有时候也能害人丢掉性命，这倒是可以为他的人生上得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