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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如真物语-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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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可能？”
“事情是这样的。去年，秀吉和其他家臣听到您家里的事情，我们纷纷向主公求情。主公也有些犹豫，这件事情就此搁了下来。可是到了秋天，光秀大人却来到岐阜，他责问主公为何还没有处罚德川一氏。”
“光秀大人？”德川家康惊得呆住了。
“是的。所以我才会问您，德川与明智家有没有结过怨？如果没有，那明智光秀这个人的心机就可怕了。您看，手取川的时候，您和他都曾拒绝出战。可是主公只迁怒于德川家，对明智氏却继续重用。秋天的这一次会面，主公再次被明智光秀说动。为表彰他的‘忠心’，主公扩大了明智家的领地。现在不仅是京都附近，连丹波国也即将变成明智领地了。”
“忠心？”德川家康发出一阵苦笑，“我认识的明智光秀，他真是这样的人吗？”
“很遗憾，秀吉原本也没有看清楚，光秀真的是这样一个人。上杉家打了胜仗，他就偷偷跑去越后，想在瓜分织田领地的时候得到好处。后来上杉谦信死了，他又回来为织田家筑城堡，同时一手勾结本愿寺的残党。这样还不满足，现在他又要排挤德川大人。秀吉担心这样下去的话，有一天织田家的天下终会被明智家给蚕食侵吞干净……”
“那如何是好？”德川家康因为妻儿的关系，几乎快要崩溃了。
“很简单。如果德川大人愿意与我联手，我们可以先下手将明智逆贼铲除。只要明智家完了，我就会在主公面前美言，让他收回成命。将来我保证，不仅织田家的天下是我们的，羽柴、德川两家更会成为全日本的霸者。”
“全日本的……霸者？”
如一盆冷水浇面，德川家康混乱异常的脑子，突然清醒过来。
羽柴秀吉的这一番话，非常动听而有诱惑力。任谁都会被打动的，恐怕，除了自己以外……
第二百二十五章 前夜（四）
第二百二十五章前夜（四）
日本的霸主……
在武田氏长篠败战、上杉谦信因病亡故以后，跳梁的小丑悉数出场。他们表面恭顺势力熏天的织田家族，背后却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羽柴秀吉大概认为，德川家康也是此中之一人吧。
羽柴秀吉的计算也许没有错。即使对天下的霸业没有兴趣，为了自己的爱妻爱子德川家康也会违心地做许多事情。
除了这件事情以外，既要他背叛与明智家的友谊。
将羽柴秀吉送走以后，德川家康犹如掉进冰窖。不仅因为害怕，还因为他知道羽柴秀吉为什么选这个时点进入浜松城。
不久以前，坂本城刚刚传来光秀病重的消息。
也许连光秀自己也忘记了，他的身体构造与常人并无不同。生气的时候会颤抖、疲劳的时候会生病。连年的征战加上心力交瘁，这一年光秀身体的负担终于到达极限。
春天，光秀不顾身体的不适，又去了一趟石山本愿寺，为平息宗教门徒的叛乱而进行最后调停。其结果虽然非常理想，但到了夏天，织田信长又露出一惯的反复嘴脸，撕毁和本愿寺达成的协议，再派大军将石山团团包围。此外还派来使者，要求明智家随织田军出战。
光秀当然直接拒绝了织田信长的提议。一气之下，他卧倒在床，病情愈加严重。
当年夏天，南近江国甚至传出了光秀病危的谣言。德川家康对此虽然不信，但他却深知织田信长是怎样的一个人。时至今日，得不到光秀的伸手援助，德川家的灾祸怕是再也躲不过去了。
终于到了这一天，八月二十九日。
这里是东海道上的一个小村子，名叫小藪村。平日，与其名称并不相符，小藪村岂止不热闹（藪的本意是人们聚集之所），甚至有点荒凉。不过这一天，情况有所不同。
小藪村的内内外外，到处都能见到高大威武的武士。然而并不是外敌入侵，这些武士全部都插着德川家的旗帜。
“到处搜！一定在村子里面，要把她们搜出来！”武士们个个表情紧张，似乎在搜寻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用再搜了。”一个响亮却略显苍白的声音，将人声马嘶都盖了下去。
一个中年武士跳下马，朝一间草屋走去。在草屋外面弯下腰来，他拾起掉落地上的一片碎布。那是寻常百姓不可能拥有的，贵妇人的服饰上扯落的布片。
“主公……”武士们在后面呼喊。
中年武士扬了扬手，阻止武士们靠近。他推开草屋的门，一个人走了进去。
“阿濑，阿玉，你们果然在这里！”
草屋中光线昏暗。虽然是日中，却又如黄昏一般的景象。一位中年妇人斜斜依倒在地上，另一位华服的少女，则跪坐在她的身边。
“家康，你终于还是来了。”
中年人原来就是德川家康。家康的妻子曾经是今川家的公主，名叫濑名姬，嫁进德川家后又称筑山夫人。夫妇两人恩爱了数十年，想不到今天竟会象陌生人一样对面而视。
“德川大人，派出大军连日追赶，只为夺取跟随您数十年的妻子生命。难道您不觉得，这么做太残酷了吗？”筑山夫人身边的华服少女，不屑地发出一连串嘲笑。
“阿玉还太小，你还不懂呀！”德川家康无奈地叹了口气。
几天前，德川家康亲自前往坂本城，看望病重的光秀和暂时寄住在明智家的筑山夫人。然而在见到筑山夫人的时候，德川家康突然拔出自己的腰刀。
“作为德川家的主母，你必须以自己的生命来守护家族。对不起了，阿濑……”
德川家康要杀死自己的妻子，这是谁也料想不到的事情。明智家的武士吃惊地上前阻挡，推推攘攘的时候，阿玉突然冲出来。她带着筑山夫人，两个人就这么逃出了坂本城。
“我知道她们要逃去哪。沿着去冈崎的道路，沿路一个个村庄的搜捕！”
德川家康了解自己的妻子。虽然有机会逃走无踪，但她却会牵挂儿子松平信康。
德川武士沿途搜捕，终于在小藪村追上了筑山夫人和阿玉。
自己的傻妻子，为什么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跟年轻不懂事的阿玉一起逃跑呢？德川家康望着心爱的妻子，他的心又是难过，又是绞痛。
“阿濑，你已经知道了是吧。阿玉是你的亲生女儿。她既是明智家的公主，同时，也是我们的女儿。”
筑山夫人当然早就知道了。可是此时听到德川家康亲口承认，她还是忍不住呜咽着哭出声来。
“老爷，请让妾身再活几天吧！好不容易才能和阿玉相认，妾身实在不想这么快死呀！”
德川家康难过地摇摇头。他又何尝愿意，亲手了解爱妻的性命。
“可是你们能跑到哪去？就算你们能闯进冈崎城，也能救出信康。可是出了德川的领地是织田的领地。我的傻妻子，你打算带着信康跑到哪里去呢？”
“出了织田领地，不是还有明智家的领地吗？”对德川家康的说法不满意，阿玉生气地抬起了她的小脑袋，“您不愿意保护自己的妻儿，可是光秀会的。和德川家的懦夫不同，光秀是一个伟大的英雄。”
阿玉的表情如此严峻、坚毅，德川家康不禁看得呆了。
这是他的女儿吗？比起他和他的妻子，阿玉实在坚强得太多！
“可是光秀现在病得这么重……”
“他会好起来的。”阿玉答道。
“你这么相信光秀、这么崇拜光秀吗？”
“是的。”阿玉很用力地点头。
怔怔地望着阿玉，这个陌生的女儿，德川家康的刀尖不知不觉中垂了下去。
“那么，我知道了。”
“您愿意放过我们，让我们离开了？”阿玉欣喜过望。
“阿玉，你不会明白。有谁不想疼爱自己的妻子，谁能忍心将妻子杀害？”向前走了几步，德川家康单腿跪在筑山夫人前面。“阿濑，你会原谅我的所做所为吧。”
筑山夫人泪流满面，只是不住点头。
“我不怪你。这一切，都是明智光秀害的。”
德川家康有点奇怪。为什么是明智光秀，而不是织田信长害的？不过再想一下也就释然了，自己的妻子在指今川义元的事情。如果不是光秀，织田家早就灭亡于今川义元的时代。那么今天她仍是今川家的公主，而自己的处境也不会这么悲惨。
“这一切都是命，不要再说了。我只想告诉你，世上就算有千万比你更美丽的女子，我最爱的人永远只有你。”
“老爷……”筑山夫人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德川家康双手伸出，深情地将妻子搂入怀中。看到这一情形，阿玉的眼角也有些湿润了。
“世上再无一人，比家康更爱自己的妻子。世上也没有别人，会比阿濑更加幸福。因为……你是死在爱人怀里的。”
筑山夫人的脑袋向旁边软软耷下。阿玉拭了拭眼角，她突然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德川大人，你……”
从阿玉所站的位置，可以看到冰冷的剑尖从筑山夫人背后穿透而出。她不敢相信发生在眼前的事情，这个男人，他做了些什么？
“这样的结局，对阿濑来说是最好的。”德川家康望着阿玉，却象是在对自己解释，“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阿玉。在这背后有一个可怕的阴谋，可是我没有能力看穿它……幸好，我对准了心脏。阿濑走的时候，表情很幸福。”
‘幸福’？这怎么能称为‘幸福’？阿玉美目圆睁，她无法理解这样的事情。这个男人，他竟然在妻子感到幸福的时候，亲手将其杀害？
第二百二十六章 光秀的天下（二）
第二百二十六章光秀的天下（二）
“不可以杀害自己的妻子……不可以这样……”
“光秀？……光秀？……”
经过一阵无谓的挣扎，光秀终于打开了深重的眼皮。
“我在哪？”
“傻瓜。除了在家，你能在哪？”熟悉的声音在回答。
古色古香的家。唐朝的花瓶、平安的屏风、和服的丽人。触手可及的一切，又仿佛只是一场梦。
“你是……阿容？”
“果然还在发烧。可是再生病，连自己的老婆也认不出来这象话吗？”
那声音好柔和。眼前的阿容表情有些嗔怒，将手指在光秀额头上面轻轻一戳。他于是笑了。怎么可能不认得？再过五百年，他依然会认得她，她依然会陪伴着他的。
“阿容，我的意思是说，这里的环境有点陌生。”
“这是不奇怪的啦。我们才搬进新城堡，你就病倒了。千早和阿梢给房间添置了许多装饰，在此期间你只顾着睡觉……”
“我们的新城堡？”
是了，难怪这么陌生。他自己都忘了，在帮织田信长筑城的同时，明智家的新城堡也在动工。就在一年中，光秀连续在丹波国修筑了龟山、横山、周山等好几个城堡。并将其中的龟山城，选定为自己的新居城。
没想到刚刚搬家就病倒了，人们会说是风水不好的缘故吧。对于东方的风水之说，光秀自己是并不相信的。他只是有些吃惊，自己会生病，就证明龙姬和玉姬也会生病，因为现在的他，是和玉姬合为一体的存在。更严格地说，他只是玉姬的一个梦。在这场可能长达百年的梦中，他不会变老，因为玉姬不会老；但他会生病，因为玉姬会生病；他可能死亡，因为玉姬也会死亡……
一死两命，还真让他再不敢轻贱看待生命。想到这里，光秀一阵苦笑。
“话说回来，”阿容有些奇怪地望着光秀，他一个人在仰头发傻似地做着古怪表情。“你在梦里大叫‘不可以这样’。不可以怎样？”
“嗯，好象是一个恶梦，我被恶梦缠住了。我梦到德川家康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而阿玉则站在他旁边。天知道是怎么回事，阿玉竟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看来不止是恶梦，还是一个傻梦。德川大人有多爱妻子，他怎么会做这种事情？而且，还当着阿玉的面。”
“说得也是，真是个傻梦。”光秀表示同意，姗姗地回过神来。在做过的所有梦中，这个梦最不切实际。“阿玉在城堡里吗？我生病的时候，她是不是一直在城里？”
“当然一直在，寸步不离。你一生病，全家最紧张的人就是她了，你想她会去哪里？就说昨天吧，一晚上阿玉都在这里，刚才她才肯下去睡一会。”
“这样呀，我是个有福的人。”
“自己知道就好……你醒了要我去叫她吗？”
“不要了。难得我们有单独相处的时间。”光秀一伸手，将阿容的手挽了过来。
“不要这样，都老夫老妻的了……”阿容的俏脸通红。朝门外望了望，似乎担心有人会进来。
光秀心中涌起一种甜蜜的感觉。这样的家，有阿容在，有阿玉在。混乱的世界在这里仿佛已经结束，而他也终于找到了自己渴求的桃源。
“今天是什么日子？几月份了？”光秀随意地问了一句。
“十一月啦，我的大人。”
“真吓人。我在床上躺了这么久？这段时间，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吧！”
阿容温柔地摇摇头。
在这一年里面，世间发生了多少可怕的事情？阿容不想说，至少在光秀康复之前不想告诉他。
光秀病倒的那个月，织田信长撕毁和本愿寺的协议，石山之战端重开。然而，石山本愿寺的坚固程度超出了织田信长的预料，战争一直打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实际进展。
八月，织田信长将石山战事不顺利的怒气转迁到德川家康头上，令他立即处决自己的妻儿。这个时候，筑山夫人人还在坂本城内。八月下旬，德川家康突然造访坂本城，筑山夫人于当天出逃。阿容知道的事实到此为止，此后的道听途说开始有所分歧。一说在八月二十八日，筑山夫人被德川军追上，德川家康于小藪村中将妻子杀死。不过也有人说，上面那是德川家掩人耳目的说法。被处死的只是冒牌货，真的筑山夫人早被德川家康偷偷送走了。
九月十五日，德川家康的嫡子信康在二俣城切腹自尽。因为是在织田家监视之下进行的，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爱妻、爱子之死，证明德川家康根本没有反抗织田家的能耐和勇气。德川家康的庸碌再次受到世人嘲笑，而织田信长身边的另外两个人，却在此后更受世人瞩目。
这两个人，一个是传出病危消息的明智光秀，另一个则是原来默默无名的羽柴秀吉。当初上杉谦信发出大军，打算在手取川与织田军决战的时候，明智光秀和德川家康一样拒绝参战。而羽柴秀吉则因为胆怯，在开战之前临阵脱逃了。
如今德川家康受到了严厉的报复，可是同样未参战的光秀、临阵脱逃的羽柴秀吉却非但没有惩罚，反而在此后受到封赏。光秀收纳了丹波一国的领地，羽柴秀吉更成了向西国进军的统帅。
拥有实绩的光秀暂且不论，羽柴秀吉是怎么爬升上今天之地位的呢？
“阿容，阿容……”光秀的呼唤好不容易把阿容的思绪给拉回来。“在想些什么事情呢？连老公也不理啦？”
“没有，什么也没想啦！”阿容做贼心虚似地低下头。
她可不想让光秀知道，自己在想羽柴秀吉的事情。
“我正在想，日吉的事情。”光秀突然说道。
阿容吓了一跳。
“日吉？”
“就是羽柴秀吉嘛，傻瓜！”
“哦，我知道。”不用提醒，阿容知道那是谁。“我……我可没想过那个人。”
“我也没说你想。我是说，我在想他的事情。每一次，和你这样在一起聊天，我就觉得对不起日吉那个青年。”
光秀没有把对方称为羽柴家的秀吉，仿佛觉得日吉这个名字更纯洁似的。听他说出这样的话，阿容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你提拔一个武不能舞枪、文不会写字的人，让他坐上了国家重臣的位置。光秀，你没有对不起日吉的地方。”阿容幽幽地道，“要说不应该，我反而要埋怨你执着于私情，将国家重任交给羽柴秀吉这个人。还有……”
“还有？”
“还有，当初你如果将我让给他，我会恨你一辈子。”
一股暖流涌过光秀的心头。抓住阿容的那只手，不知不觉抓得更紧。
“阿容，说到这里，有一件事情我只好坦白了。”
“坦白什么事情？难道你想通了，要将千早和阿梢一起娶进门来？”
“当然不是。我要说的，是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关于阿玉的。当年，为什么我会将阿玉收为养女，并非因为她是德川家的女儿，而是因为……”
望着房门口的方向，光秀的声音愕然中止。阿容吃惊地转过头去，只见阿玉站在门口，一双水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光秀。
那执着的神情，和阿国姐姐真的相似。阿容这么想着的时候，阿玉已经走了进来。
“而是因为什么？光秀，你倒是说呀。”
第二百二十七章 光秀的天下（三）
第二百二十七章光秀的天下（三）
出云阿国。
对阿玉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可是对阿容来说，它却超越了普通名字的含义。
阿国是一种舞蹈，是一种回忆。对于光秀来说，也是支持其战斗的力量。
阿容由此联想到了一件事情。阿玉从小到大，光秀都不允许她学习跳舞。
“明智家的家训，是不许学舞蹈。”
天下哪里有这么古怪的家训？平民有平民的舞蹈，贵族有贵族的舞蹈，每个国家，每个民族都喜欢跳舞。可是明智这个家族，偏偏有不许人跳舞的野蛮规定。一般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一般女孩子不喜欢的东西，骑马射击、舞剑弄枪，光秀全都让阿玉去学。可是唯独，就不许她学跳舞。
连阿容也经常报怨：“女孩子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明智家的家训，是要以自己的力量坚强地活下去。不论在怎样的情况下，不论我是否在她身边。”
现在，阿容才明白过来。光秀想要阿玉坚强，不想阿玉走上阿国姐姐同样的路。他想要的，是一个命运完全不同的女儿。
光秀是一个多么执着的……傻瓜呀！
“光秀……”阿玉的声音在颤抖。她呼唤光秀的名字，却突然感到自己变远了，变陌生了。然后她大叫起来，“不要再说了。阿玉再也不想知道什么了，不要再说关于出云阿国的故事了……”
阿玉头也不回的，从房中冲了出去。望着她的背影，光秀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将这些事情告诉她，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不早，光秀，我们的阿玉长大了。”阿容在旁边说道。
出云阿国的名字，早已随风逝去。人类每一次获得新生，都是一次全新的经历。阿玉总有一天会明白，光秀透过她明亮的眼瞳，看到的并不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一年年末，光秀的病终于好了。在他病重的一年间，日本皇室对他的病情十分关怀，正亲町天皇数次派使者前来龟山城慰问。因此开春的第一件事情，光秀需要前往京都谢恩。
在这个时候，光秀是全国唯一一个官位不足正五品，却可以随意出入天皇宫殿的大臣。事实上，正亲町天皇很多次想要表彰光秀的功勋，赏赐他正五品以上的官位。然而，都被光秀郑重地拒绝了。
“古有源义经前车可鉴。光秀一心只想结束乱世，对于官位高低的差别不感兴趣。”
古代的义士源义经，曾经因为接受朝廷高官，遭到兄长嫉妒而引出杀身之祸。阅读过这一段历史，光秀发现东方人更善于嫉妒。西方的神话故事中，弱者拼命努力便可以超越强者，但这种事情在东方行不通。在东方，弱者只能‘受天命召唤’，然后于一夜间凌驾于众神之上。
当然，光秀并不是一个弱者，他也不想凌驾于众神万物之上。对于光秀拒官的做法，织田信长一直都有过誉的称赞。有一次，织田信长甚至对臣子们说道：“光秀的忠心义胆，连源义经也无法比得上呢！”
在战场上杀敌杀到累死，也别想得到这么高的评价。光秀甚至开始怀疑，‘忠心义胆’这个词到底是啥意思了。
答谢皇恩完毕，从皇宫出来的光秀，又去了关白的府邸。现任朝廷正一品关白，是九条家族的九条兼孝。
明智与九条两家，数十年来一直保持着奇妙的友谊关系。
九条兼孝的妻子是上杉谦信的养女，名叫阿伦。一件很少有人知道的事情，阿伦在被上杉谦信收为养女之前，曾经是京都倾城屋的一名舞娘。公卿贵族与舞娘的身份差异如此悬殊，若不是通过光秀和鹤姬的牵线，这一对情人恐怕永远不可能成为夫妇。此后每次光秀去京都，也都会拜访九条兼孝夫妇。
“想当年，我和阿伦婚礼的时候，和光秀是差不多的青年少龄。然而过了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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