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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宰辅在上-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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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稀�
“你再过来一步,我就碾她,你若是想直接冲过来,我就直接将她踹下去了!”
闻钰瞪大了眼,吼道,“拿开你的脚!我们有话好好说,什么条件尽管提,好吗?”
晏氏笑道,“别扯了,等我提了要求,那些人就过来了,倒时我又只能任你们宰割了!现在我什么都不求,只想要她!要姜闻昭给我陪葬!”晏氏边说边指向闻昭,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这恨意浓烈,晏氏脚下的力度便不受控制起来,苏穆宛闷哼一声,脸上已有些力竭之色。闻昭看着苏穆宛强撑的样子,那样痛苦扭曲,突然有些拿不准二哥的选择。
闻钰双眼赤红,吼道,“别踩了!”
晏氏见闻钰果然不再上前,脸上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快意,阴阳怪气地开口,“姜闻昭啊姜闻昭,你的二哥不要你了呢。”
“难过吗?绝望吗?你本还是为了救人呢,现在自己却落得个被抛弃的下场。且抛弃你的,还是一道长大的堂兄。十多年的情谊比不上他与这女人一年多的姻缘!可怜呐!可悲!”
闻昭像是没有反应一般,只死死抓着地面。闻钰却崩溃大哭,跪倒在地,“别说了!别说了!放过我们吧……”
晏氏充耳不闻,自顾自道,“看在咱们俩都被亲人抛弃的份上,就一同去黄泉路上作伴吧。”说着竟像是要与闻昭一同下去。
这个时候,一直没反应、只顾紧抓岩壁的闻昭却突然扭过头来,眼里尽是轻蔑之色,尽管她伏在地上,疲累又狼狈,而晏氏则闲闲地站在崖边,却叫晏氏觉得自己才是该被可怜的那个,才是低至尘埃的那个。
这样高入云端的傲气彻底激怒了晏氏,但闻昭却不待晏氏出手,自己便松开了满是尘土与鲜血的双手,一个纵身便决然地跳下去。
“你不配!”你不配与我共赴黄泉!
晏氏见闻昭就这样落下去了,还愣愣地没反应过来,却见闻钰嘶吼一声,冲到崖边,“二妹妹!”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却再也没有人回应他。
“闻钰……”苏穆宛方虚弱地喊了他一声,手上便没了力气,闻钰连忙抓住她的手。
待闻钰将苏穆宛拉上来,就见晏氏怔忡地看着虚空,“她,死了?”
“哈哈哈哈哈,姜闻昭死啦!她死了啊!终于死了!”晏氏疯狂地笑起来,随后又陡然停住,抱着头吼道,“不不不,怎么能死呢,我还没有将庄氏之死的真相告诉她,怎么能死!怎么能这么轻松就死了!”一会儿大笑,一会儿气怒大吼,全然失去了神智的模样。
苏穆宛的视线有些模糊,倒在地上,见闻钰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拾起一块石头,步子缓慢又沉重,转身的时候抬起了她的手,将衣袖覆到她面上,语调极温柔又极淡漠地道,“别看。”随后姜闻钰便拖着步子往晏氏那边走,一步又一步。苏穆宛牢牢记着他的话,只听着声音判断他在做什么。
他是一名成年男子,若不受人威胁,对付晏氏这样的妇人绰绰有余。
但他还是姜家的贵公子,饱读圣贤书,手里还没有沾过鲜血。
等二爷几个赶到的时候,就见闻钰手里握着一块石头,不住地砸着什么,而他手底下的东西已经不能称为人了,就是一堆血肉而已。
姜二爷一把提起姜闻钰的领子,面容因痛苦气怒而扭曲,完全没有注意到闻钰洁白的衣裳上全是血迹。而闻钰则木木地盯着虚空,握着石头的手仍在下意识地挥动。
“我女儿呢!昭昭呢!为什么你们好好的,她一个人不见了!啊?!昭昭她是你妹妹啊!!!”这一刻,姜二爷一直以来自诩的魏晋风度全然不在了。
“还有你!容氏!你的孙儿重要!我的女儿就不值钱了吗!”姜二爷将闻钰重重地往地上一丢,随即恶狠狠地看向了大房众人。
“你!闻昭是为了救你!你不愧疚吗?!”苏穆宛倒在地上站不起身,却已然在二爷的指责里泣不成声,她的指甲里还留有闻昭的血肉,从今往后,她怕是再也不能安眠了。
“老二,冷静点。”大爷稍稍挡住容氏与苏穆宛,沉声低吼。
姜二爷完全听不进去,他的双眼通红,不时有豆大的眼泪整颗整颗砸下来,“你们都是凶手!”
“凶手!”
姜二爷骂完之后面色一颓,一瞬间就苍老了些,脚步虚浮地要往崖边走,嘴里喃喃道,“我的昭昭啊……昭昭的命是□□好不容易才换回来的,我不能让她这么快就见到昭昭,不然□□定会怨怪我。”说着就要跳崖去。
秦氏哭喊着抱住姜二爷的腰,“文远不要!不要!”
闻昙被吓得大哭不止,闻酉则像是失了魂似的,呆呆地看。
为什么,就这么一小会儿,二姐姐就不见了,爹爹还要跳下去呢?为什么,他看不懂,却还是这么难过呢?
姜大爷拍了拍姜三爷的肩,姜三爷会意,拉着姜二爷的胳膊往回拽,“你还有妻子儿女,你要在他们面前跳崖自尽吗?!”
姜二爷这才失魂落魄地垂下头来,几乎要瘫坐在地,秦氏哭着扶起他,“说不准昭昭没事呢,你要是死了,她得多伤心多自责啊!”
“对,不能让她自责,昭昭不要自责,不要自责,□□的死不能怪你……”秦氏见二爷已经在说胡话了,显然有些神志不清,眼泪再一次涌出来。
姜大爷趁姜二爷精神松懈下来,一个手刀劈在了他颈后,见秦氏看来,便解释道,“让他休息一会儿。”秦氏却直接扭过头去,态度很是冷淡。
经了闻昭这事,他们两房大抵不会亲厚了。
重生这一回,闻昭只为守护姜家。去年初秋,听兰设计害她。她姜闻昭是个爱记仇的性子,直到今年她才与听兰冰释前嫌,可转眼就在二哥二选一的抉择中成为了被抛弃的那个。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张开双臂全力拥抱的人竟会在她柔软而不设防的腹部捅上一刀。他们,是最容易伤她的人,也是伤她最重的人。
这一刻,她竟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和执念都是错误的,她应该为自己而活,嫁人生子,安度此生。她为什么要救别人?毕竟自己的性命才最要紧,不是吗?!她为什么要保护别人?!那谁来保护她?!
可是为什么……她这么想的时候,心里竟痛得不能自抑……
她突然觉得,就这么死了也好。
☆、第76章 同榻眠
闻昭仍在急速下落,在这样的最后关头,她的心里突然干净地只剩下几个人。也不知上头的爹爹会不会吓坏,母亲有没有安慰好他。三哥若是知道她死了,会不会大哭一场。
陆然会不会再找一个姑娘。
耳边风声“呜呜”不止,闻昭渐渐闭上眼,她知道,时候快到了。
姜大爷派人将二爷送回府,自己则与剩下的人守在崖边,等着前去搜寻的人传回消息。
天色渐晚,西山一片日暮之色,众人心里皆是一片苍凉,只盼着能找到一具全尸,再体体面面地下葬了。
几个小厮正在扎篷子,预备今晚在这里过夜了,却见一白影掠过,转瞬就消失在了崖边。
“方才是什么?”
“莫不是又有人掉下去了?”说话的小厮放下手里的活,凑到崖边向下张望。此时天色越发黑,目力所及也只有隐约一个白点。
“不知。应当不会有人冲下去找死吧?”
“难说。现在想不开的人还少了?”
小厮们说了几句便不再管,他们的帐篷得快点扎好才行。
陆然的穿花步几乎可以让他飞檐走壁,但闻昭却没有修习到这地步。然而闻昭若真要奋力一搏,也有一定的几率能保住小命,怕就怕在她心里头已经不愿再上来了。
闻昭有多在意自己的家人,陆然再清楚不过。一个还未及笄的姑娘,本该后院弹琴作画,偶尔做做女红,就这样无忧无虑地长大,然而闻昭却比谁都操劳,操心姜家的立场,操心祖父的战事,操心朝堂上的风云变幻。按上辈子的走向,此时的姜家已然被摁在了虎头铡下,就差一个好时机便会被发落,现在的姜家无疑处境好上了许多,然而这个悄悄改变了这一切的人,却已经绝望地掉落山崖。
姜闻钰若是不顾一切扑向晏氏,要么闻昭与苏穆宛都会下去,要么两个人都会获救。若是听晏氏的话乖乖站着不动,下去的只会是闻昭。最后姜闻钰选择了最妥当的一种,是对于保住妻儿最妥当的选择,也是置闻昭于死地的选择。
陆然只能赌,赌闻昭在掉下去的某一瞬会想起他,然后奋力搏一搏,为他争取一线生机。就是不想他,想想她的三个也行,总之不能这么轻易就放弃了自己的性命。
他不愿再像上辈子那样孤独。这辈子闻昭虽是抱着目的接近他,他却觉得庆幸,庆幸可以早些认识她。偶尔他也会想,大抵是上天看他上辈子太可怜,连个媳妇儿都没有,这才把闻昭送到他身边。既然如此,他便不能让上天把她收走!
二爷等人回府之后,闻昭落崖的事情便传开了,老夫人当即晕了过去。
苏穆宛动了胎气,郎中正在开药,嘴里还念叨着,“真是福大命大,这胎儿还保得住。”姜闻钰将手轻轻放在苏穆宛的肚子上,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这小家伙还未出生,就背负了一条人命,姜闻钰看着苏穆宛的肚子,眼里是沉郁的痛色,“你就叫,念昭吧。”
可是……姜家的下一辈应当排“清”字啊……苏穆宛张了张嘴,却只是含泪点了点头。
陆然找到闻昭的时候,她正静静躺在一棵树的枝丫上,若是忽略她周身的血迹,便如同安睡一般。她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像一个安详的死者。陆然在触到了她温热的肌肤、跳动的脉搏之后,才彻底活了过来。
心下大定,陆然便着手为闻昭检查伤势。脑后重创,五内受损,再加一些外伤。陆然抿紧了唇,他的姑娘不久前还与他说笑打闹,猫儿一般鲜活,现在却成了这样,这都是拜姜家所赐!偏偏他又不能动姜家。
然而,不能动,不代表他会让那些伤害闻昭的人好过!
考虑到闻昭的伤势,陆然珍而重之地抱起闻昭,预备在山脚找户人家住下。
二爷在半夜的时候醒来,掀开被子就要下榻,嘴里大喊道,“昭昭没有死,没有死!”旁边的秦氏正躲在被窝里哭,半宿都没有睡着,此时听见二爷的喊声,立马起身拉住他。
“二爷你去哪?”
“昭昭没有死,我梦见她了,她说她摔得好疼,叫我救救她……我要去救她……”二爷喃喃了好一会儿,才看了看手边的被褥,“我什么时候回府的?不行,我要去救她!”
“文远!昭昭已经死了啊,那么高的山崖,就是大男人也得摔死啊!”里头的动静闹醒了外间的丫鬟,纷纷点了灯进来。
进来的时候却见姜二爷坐在地上,哭得像个孩童。
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火,陆然一喜,低头对怀里的人道,“快了。”怀里的人没有丝毫动静,说话人的眼神却温柔地要滴出水来。
“阿炳,莫看书了,歇了吧。”门外响起慈祥又苍老的声音。
阿炳的视线没有从书上移开,口上回道,“娘你睡吧,我再看一会儿。”
“别催了,阿炳哪回不是看书看到半夜啊……睡了吧,老婆子。”
这时,外头突地响起几下敲门声。老婆婆正要去开门,炕上的老伴提醒道,“小心是坏人。”
老婆婆呵呵笑,“我们家有什么可图的?门外那人说不准当真是有难处。”
打开门,见门外站着一个神仙一样的郎君,在暗夜里竟好像发着光,老婆婆揉了揉眼睛,再看这人仍站在门口,又见他怀里抱着一个血迹斑斑的姑娘。
“这是……”
“在下的妻子身受重伤,不便移动,可以借宿一晚吗?”他的嗓音清朗,生得又隽秀,老婆婆已然相信这人不是坏人了,更何况这人以及他怀里的姑娘瞧着都是非富即贵的,怎么可能打他们的主意。
“可以,寒舍恰好有一张闲置的床榻。”
“多谢。”陆然说完便随着老婆婆进了屋。
这老婆婆说话比一般的农妇要讲究一些,且路过一间房的时候他还听到了读书声,陆然正暗自打量着,便听老婆婆说,“这房间是犬子日后娶了媳妇住的,现在他吃睡都在自个儿书房里头,毕竟明年就乡试了……”
陆然与老婆婆说了几句,便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请问,可有热水?”陆然抱着闻昭站在榻边,这张榻上的被褥对于农户而言已经是上好的了,而闻昭身上却满是血迹。
“有的,有的。”老婆婆见这人虽生得这般尊贵的模样,却能顾忌到他们这样的穷苦人家,竟是不愿弄脏的他们被褥,心里又添了几分好感。
老婆婆烧来一盆热水,还周到地准备了干净衣裳,想着反正这二人是夫妻,便没有出手帮忙,合上门就出去了。
陆然看着她出去,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开口。
老天爷或许是觉得闻昭上辈子毁过容,因此这一世竟叫她在浑身受伤的情况下,脸上却没有丁点伤口。陆然想,这下闻昭醒过来的时候,应当会高兴一些。
只是这手委实惨烈了些,上头遍布着擦伤,还有好几道深深的抓痕,陆然将帕子沾了水,将她抱坐在怀里,小心地给她擦拭。将尘土与血迹擦拭干净之后,那伤处却更加可怖,皮肉外翻的模样看得陆然心中揪疼。
陆然将怀里的伤药取出,轻柔地抹在她的伤处,“昭昭放心,我必不会叫你留了疤。”
她的腰侧被树杈划破了,血迹甚至渗透了外衫,必须除去衣服擦拭上药才行。
陆然知道,这种时候不该有什么旖旎心思,可他的姑娘出落得比他想象的还要美好,叫他的心控制不住地怦怦直跳。当初她在水底下缠着他的时候,就像一条小美人鱼,双臂纤长、腰肢柔软,既磨人又惹人怜爱,现在却好似长成了绝世妖姬,剥了高洁端矜的壳子,里头的风光可以叫任何人失去理智。
陆然剥除衣物的指尖微微颤抖。还好他方才没有请那老婆婆帮忙,闻昭的这副模样他不愿让任何人看到。
夜已深,连隔壁的读书声也停了。陆然缓缓在闻昭身旁躺下,侧身看她。她仿佛正在安睡,他却像那个偷窥妻子睡颜的痴汉丈夫。
这一刹那,陆然觉得心里满足安宁,美好得叫他不愿再回去。
朝堂上各方势力仍在喧嚣闹腾,姜家也笼罩在一片沉痛里,只有他们这儿,一张榻,一双人,还有宁静的月色。
“昭昭,快点醒来吧,”陆然抬手抚在闻昭的颊上,“我想你了。”
她精致得像一尊玉雕,静静的没有反应。
陆然贴着闻昭冰凉的脸蛋,“昭昭在做什么梦呢?醒来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秋夜寒凉,陆然紧紧将闻昭抱入怀里。
姜府里头,二爷的动静将大爷都召来了,大爷看着几近癫狂的二弟,眼眶有些红,又是一个手刀才叫二爷安静下来。
而秦氏方才听了一耳朵的“挽娘莫怪我”,整个人呆坐在榻边,完全没了反应,还是身边的丫鬟将二爷扶到了榻上。
闻昙偷偷从门外露了半个脑袋出来,听屋里没动静了,就要悄悄进去。她想和爹娘一起睡。爹娘已经好久没有哄她睡觉了,但是今天她好怕,怕二姐姐摔下去了就回不来了。
虽说话本子里头落崖的人从没有真正死了的,但是这事落到二姐姐头上了,她还是好怕。
闻昙走到榻边,却见爹爹躺在榻上没有动静,娘亲却直挺挺地坐着,连她进来了都没有发现。
“娘亲?”闻昙歪着脑袋喊了一声。
秦氏这才有点反应,将闻昙从榻边抱起,紧紧搂进怀里。闻昙被娘亲搂得有些疼,却闭着小嘴坚持不出声,娘亲从来不会弄疼她,所以娘亲应该是太难过了,她应该乖乖地给娘亲抱着。闻昙的双臂丝毫动弹不得,却将自己的脸蛋贴在秦氏的颈侧蹭了蹭。
天已经快亮了,而这一夜却是好多人都没有睡着。
这是陆然头一回抱着心爱的姑娘一同入睡,可他却睡得极不安稳。不知为何,闻昭的身子越发冰凉,陆然从慌乱中醒来。反复把脉,反复查看伤势,他分明可以确定,她周身的伤加起来都不足以致死,但是怀里的闻昭却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安详又平静,如同一个死者。
陆然不住地搓着她的手,意图将她暖和起来,“昭昭不要吓我……”
不要离开我。
☆、第77章 沉于梦
“什么?那个丐妇是晏氏?”姜大爷不可置信地看向闻钰。
姜闻钰点了点头,他一夜未睡,瞧着有些颓然,“正是。”
“赶快派人去城西的庄子,给我好生问问,他们是怎么看人的!看丢了还不上报!”姜大爷恨恨地咬牙,“真想将这些人都打死了事!”
“什么?陆侍郎今日没来上朝是因为也跳下崖去了?”皇上满目震惊。
“不会有假,昨日陆侍郎在薛府重阳宴上听说姜二姑娘落崖后,二话不说就冲出门去。还有人看见他从崖上跳下去了。当真是用情至深呐!”说话的人是薛相的门生之一,或许是眼红陆然时日已久,见陆然出了事,语气中竟有几分幸灾乐祸。
薛相转头眼含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皇上已然将姜二姑娘赐给李襄了,陆然这样做就是罔顾皇上与广安王世子的颜面,就算大难不死,回来也要面对皇上的怒火了。
薛相悄悄抬眼打量皇上的神色,却没想到他竟在皇上的眼里捕捉到了一瞬间的怔忡与惋惜,唯独没有恼怒。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并不打算怪罪于陆然?
薛相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摸不准圣心了。
阿炳一大早起来温书,却见竟有人比他还早,这人正是昨日来此借宿的男子。他背了一个白胡子老人正往这边跑来,速度奇快,叫人看不清步子。
“这是……”阿炳话还没问出口,就见陆然已经背着人进去了。
“还请郎中看看,为何她会通身冰凉。”陆然将老郎中放下,老郎中方才趴在他背上一路赶过来,虽然陆然的步子已然放稳了,仍是将老郎中颠得不轻。
“哎哟年轻人啊……性子急。”郎中口上抱怨了一句,却半点不耽搁地将手搭在闻昭的腕上,随后又探了探闻昭脑后。
“这头部伤得不轻啊……”
“但是应当只会暂时昏迷不醒,而不会周身冰凉,还请郎中解惑。”
“确实不多见,”郎中眉头紧蹙着,拨了拨闻昭的眼皮,“咦……令夫人深陷梦境,不愿醒来啊……”
深陷梦境,不愿醒来……
陆然将郎中送回之后仍是不住地想着郎中的话。闻昭这是梦见了什么,竟不愿再醒过来,而若是她自己都不愿醒,就没人能救醒她了……
“昭昭……你的家人竟伤你至此么?让你连我都不要了?”
陆然将脸埋在闻昭的颈窝,半晌没有起身。他想不明白,以闻昭的性子就是对大房对闻钰失望透顶,也不会不管自己的爹娘、三哥还有他。所以闻昭到底是梦见了什么……
“昭昭,你快点醒来好不好?”陆然抓着闻昭的肩头直想将她摇醒,却顾忌着她体内的伤势,“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解决,你不要怕。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啊……”
“昭昭不要自责!好好活下去!娘亲爱你……”
闻昭看着落入崖底的娘亲,不住摇头。不会的,不是的,娘亲是染了天花病死的,不是落崖而亡!
可是她一旦否定了眼前所见的一切,这样的场景便会再现一遍。
“昭昭不要自责!好好活下去!娘亲爱你……”
这是她的亲娘庄氏,一个在记忆力几乎模糊了面容的人。但此时的她还是二十多的年纪,生得与三哥有几分相似,她正泪眼含笑,话里却全是诀别。
“娘亲!”闻昭大喊了一声,娘亲已经落入崖底看不见了。
闻昭呆呆地在崖边站了一会儿,却听后边有人在喊她。
“昭昭!”这喊声清脆如玉相击,闻昭回头一看,竟是一个小少年。少年眉目如画,仔细一看分明是三哥幼时的模样!
“三哥?”闻昭正要上前,却见年幼的三哥从地上扶起一个小女童。
三哥看着手上沾染的血迹,又摸了摸女童血流不止的后脑勺,睁大了眼,嗓音颤抖带着哭腔,“昭昭!昭昭这是怎么了?!娘亲!昭昭流血了!”
闻昭这才发现,三哥怀里那个小女童分明就是她!
不过十岁的少年,抱着一个小女童哭喊,却没有等到他们的娘亲。少年哭声渐弱,轻轻将女童放在地上,站起身在四周找寻,却在崖边看见了掉落的福袋。
因为快到昭昭生日了,娘亲才带他们到西山道观祈福,娘亲告诉他,虽然西山道观不好走,但世之奇伟瑰怪常在于险远,越是不好去的地方,越有灵性。
少年在崖边看见了挣扎的痕迹,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精致的小脸上全是绝望。先前在文家村的时候,闻昭还在感叹那个为母乞讨的阿梅小小年纪就知道了绝望为何物,而现在她才知道,她一向温和爱笑的三哥也早已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闻昭的眼里涌出了泪水,看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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