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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生活面面观-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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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周同脚没受伤,肯定会分到周同名下,因为到时他要去北京赴考,只如今这事是没戏了。于是这房子,对于在苏州的李氏与邓氏,都觉得卖了的好。分家时,已成三叔四叔的一致意见,她有些舍不得,却做不得主,反对不得。没想到,今日邓氏也不知听到什么别的风声,再次提起这事来。
李氏一听这话,立马就团起一身刺来,防备地道:“你这是甚么意思?你如今得了这么大一套房子,还不满意?北京那宅子你还要打甚么主意?真正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文箐一想到,那宅子卖给周正,可是先前周夫人还让郭医士借住呢。这事在自己面前提出来,她也忍不住问道:“宅子卖给家里人,不是也放些心么?这是好事啊。”
周腾是想卖给自家人,问题是自家人要不起。
此事说来,不过是周正手上没钱,给不起价钱;而周叙不想让儿子们在北京多置产业,一个是他根本没有经营意识,在他看来,读书人就当不看重这些钱物。另外一则原因是他自己一旦日后致仕,还是要返回苏州的。此时在北京置下产业来,只会让其他同僚见得自家有钱,翰林院里大多清贵,那些御史们就不可避免地将这些会瞧在眼里……现在住在当年永乐帝赏赐的宅子里,是一项殊荣,一旦自己买下了几处宅子,则意味着要迁出现有的宅院。
文箐听了,便问一句:“那宅子现下到底值多少钱?”这是分加以来,她第一次提问,而且是问宅子的价值,邓氏与李氏都免不得瞪大眼睛盯着她。她们二人还在争执不下,难道文箐也要插手?
李氏盯着文箐,见她好似十分无辜的表情,便冷冷到了句:“一百五十亩地换着那套宅子。”那宅子说起来,是三进的,也算是很大了。折合起来,五六万贯绝不多。
文箐有点儿动心,不过她不想表现得这么急切,且想想,有甚么法子再说。于是,起身道了句:“今日走了路多,脚痛,要回屋。
此时外面快要天黑了,前院好似都已飘起饭香,元宵夜,要隆重,厨房里不时有人往厅上提食盒,马上要开饭了,然后放焰火了。
在出门的那一刻,文箐仔细地瞧一下门上的锁,好似有些年头了,不像新换的锁。接着,她好似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便道:“说起宅子一事,方才周大管家来了,二位婶子在忙,碰巧见到了我,同我说了两句话,好似他来,也是有一些事要找三叔四叔,道是有笔钱,早年放债外面,没收回来。”
周大管家突然来周家,只待李氏一出门,自己不说,她亦会马上从门房处晓得此事,文箐可不想因此被李氏怀疑,故而先下手为强。
她一提有欠债没收回来,李氏与邓氏都两眼放光,都忘了问她为何现下突然提起来了。李氏一想到这笔债差点儿要被放过,便有些气愤地道:“这事他怎么在两年前没提?”而且是先对文箐提的。
文箐只作与自己无关状,道:“我才归家,连他都不认识,哪里晓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邓氏却问道:“那现下他人呢?”
“哦,他问我三叔四叔哪个在。想来现下是去找四叔了。”文箐看到了李氏脸上越来越急切,儿邓氏却脸上带着了笑,便只换了一声”嘉禾”,让她服自己出门,回过头来对两位婶子甜甜地道;”三婶,四婶,好像厅里要开饭了,韦娘子在那头唤了呢。”
然后,文箐隐约听到苏州城里好些地方已开始放焰火的声响,空气中似乎也有种焰火味道──节日的欢庆,自己到这里两年,还是第一次见得,希望不会太失望。
正文 第203章 欢乐元宵之异变
元宵这顿晚宴,吃得早。端日在长房用饭,礼尚往来,元宵这一日的饭菜按例由李氏这边置备,偏邓氏缠着她算妓些小物件,差点儿连元宵都要失礼了,幸好是彭氏过来主持,安排得极为妥当。
晚宴上,吃得好似十分高兴,可是人人高兴的不是团聚,在这次团聚之后意味着家人渐散,众女人免不得更是挤了笑出来。男人们那边的情形文箐不太清楚,只是这边,几个少女皆是无心吃下去,长房里三个女孩皆念着要去看灯,”走三桥”。
说及元宵风俗来,明代元宵灯节是从正月初八道正月十七,正是十天的灯景。先时文箐被禁足,只听得她们说来说去,似是去岁寒冬赏灯不成,于是今春灯景格外热闹。热闹之处,必有麻烦之事。文箐是这样想的,偏偏文简既想放焰火,又要去看灯。文箐左哄右哄,告诉他现在守制,不得去欢闹。文简扁嘴,贼心不死,连日来巴着文筵,上午听着大哥说今夜可能在家里开船,游灯河,于是终于笑开了花,得意地回屋将这事告诉文箐。
古代女子极少有机会出门,也只在几个节日,才可以结伴游玩。不仅是文箐贪恋着外头的自由,宅子里不论是妇女还是少女,都觉元宵夜不可错过。魏氏也十分大度地任雷氏与彭氏张罗,只一再嘱咐,莫要走失,莫要往热闹处凑,小心火烛,小心被踩挤……
早上的时候,文笒来告诉文箐,今日始不用再禁足了,并且兴奋地提到,今日不论年纪,家中女子一一概去”走三桥”。这个说法,文箐曾在陈妈嘴里晓得,那是去岁元宵,文箐亦巴望着能出门热闹,免不得得谈起往日的热闹,周夫人生怕他们出了闪失,不允。陈妈言及:能走去百病,亦是好的。”走三桥”便是苏州习俗,元宵日或是正院十六夜里,老幼皆出,走得三座桥,百病皆休,故又称”除厄”。魏氏认为最近几年家中诸事不顺,尤其是她自个儿身子日益不堪,对于”走三桥”是极赞同的。
故此,在吃饭时,几个女孩,连周珑都盼着这饭快点吃完。魏氏这回也不多磨蹭了,略吃了些,见一种晚辈都停箸,便道:“且洗漱了,换了衣,祭过鼠,家中众人赏了焰火,便去。”
所谓的祭鼠,就是正月十五熬上粥,施上肉,然后盛了,至于老鼠出没的地方。这些自然不需要文箐去做,自有下人去忙乎。嘉禾右手拎着一个食盒,左手与小月抬了一个食盒。文箐就见嘉禾拿了小木碗,放在角落处,嘴里念念有词,她用常熟话说得极快,文箐在一旁甚么也没听明白。等是毕,也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们还念经?”她本来想问的是:“那粥里可是放了砒霜,给它们超渡?”可是终归是正月里,只怕这词不吉利,才押在舌下没吐出来。
周珑与方氏身着白衣,此时亦听得,忍不住就笑出声来。嘉禾脸红地把咒语说了一遍,道:“小姐,我们这是咒它不得好死。”
文箐小声问道这粥里可有毒?嘉禾一呆,摇头,她是没搞明白小姐的逻辑,文箐也不懂他们这一套的逻辑,道:“那这便是对老鼠的孝敬,怎么会是诅咒呢。”
这事在岳州过元宵节时,管家亦有类似所为,却是用肉去拜祭老鼠。文箐对这作法,只认为其实际上是”养鼠”,那时她还在心里笑话过,背起了诗经里的硕鼠。可是在嘉禾的解释里,就是今天让老鼠吃饱,待蚕上茧时,鼠撑得吃不下蚕。
这种美好的愿望,文箐也就笑笑而过。是夜,众人皆换得一身白衣,连嘉禾事前也得了一套,只是她穿起来,却是突显了其不一样的黑。
文简生怕自己的福利,姐姐没得,跑回屋里来通报,道:“姐,小姑姑,太姨娘,快出来,我们要放焰火了,好看得紧!四叔让人挑最好最大的呢!”
文箐乐了,来到明代两个年头,这是第三个年头,偏到现在还没见过焰火,在曾家院里放过爆竹,她亦只是耳闻,却是不曾放过,于是也有了热情,道:“一会就是依些爆竹吧?”
周珑道了句:“若是四哥使人买的,他必挑那最贵最好看的买,这会儿,咱们可是一饱眼福了。”
周家的院子,从学士河里引了水过来,于是有了活水。风水上说是极好的。这宅子,买来后,周同没少花钱修缮,后来周腾大为不乐意,告到父亲面前,说弟弟太过奢侈。周复把周同训了一顿,不让周管家给他钱来办这些名堂,于是有了些工事休到一半便没再继续,周同没了钱也是有心无力,结果如今倒是搞成了半拉子工程。在周同的打算里,恨不得最好重建,推倒些小院子,然后修上一个大园子,同旁边的那套宅子连在一起。后来隔壁宅子给了大伯,自家父亲亦是不同意改造,于是只挖得一个荷塘,运了太湖石做了假山,修了一个小亭子,其他的都没再改造。周同十分惋惜,好几次想再次说服父亲,周复不搭理,只周腾却是从此看紧了弟弟,但凡弟弟要让人在宅子里动哪样,都不同意。
周珑边走边小声对姨娘道:“日后这宅子既在四哥名下,我瞧着,分了家,终有一日,四哥必会重建。”
方氏晓得周同的性子,肯定会如女儿所言,此时却阻止她说下去,道:“你四哥让咱们如今还住在这里,便要感谢他大度,你还说三道四?”
周珑被姨娘直直地驳了,不恼不气,只点下些头,道:“也是,都分了家,花的自是他的钱,要操心的是四嫂,我管这些做甚?”
在夜色出临时,文箐跟着他们走,隐约听到小姑姑的话,宅子再大,终究日常所居也不过几间屋,园子再美,也不是日日有心情去赏,正如;”久在芝兰之室不闻其香。”美景时时见,便也熟视无睹了。
原以为在他们嘴里说的荷塘可能就是极小的一口方塘,没想到,走近了,才发现,并不小,也不方。岸石曲折迤洒,塘边四周放了不少灯,又有不少桶子,想来是怕万一走水吧。水面在夜风吹拂下,粼粼一片。在冬日里,或者按节气来说,已是初春了,仍次带了几分清冷,幸而佳节喜庆,有了灯光,于是热闹起来。
一 众女眷,都围在廊下,周叙发话放焰火后,自有下人开始执焰火棒,伫于地,先是对天三炮。文箐瞧了瞧,不过是手执的火花棒,冲得定不高,散得也不够宽,花样没瞧出来,只有文筠与文筜以及其他几个小孩却是欢呼不停,总之气氛是上来了。
郭良使人抱了一堆匣子来,将其中一个置于塘边石版处。一点燃,文箐才发现焰火高升,空中出现几个花样,或是菊,或是字,来不及辨认分明,就消散了,只有下人每逢放一个便大声喊一次花样名,这才让人品出些味道来。燃了好些个花样后,一众孩子早就欢呼不停,文简甚至要跑到近前去瞧个究竟,偏被人曳住,于是不停地问东问西,比如,怎么做出来这样的物事?为什么爆竹飞不得这么高?那些花儿怎么出来的……
此时的焰火文化,虽不说已十分鼎盛,却已是有几分别致,略有几分规模,不仅是有陆地上燃放的,还有水上放的。周同想得周到,果然买了水上焰火,着了郭良划了小周,在水中放了起来。只见那焰火如一个水球,在水中不停旋转,有如霓虹灯球,煞是好看。又有团成球状,然后突地升空程烟花的,在空中绽尽了美丽……
文箐因为是第一次归家,之前说及烟火时无意中说自己还是首次瞧焰火呢,此前在成都都不记得了,于是其他女孩只把她推到最前面,让她看个清楚。文箐没想到一句话惹来这个麻烦,她心不在焉,偶尔看一眼烟火,暗里环视了好几次周边的人,再一一数起池塘边的人来,似乎家里所有下人都过来了,只有门房没来。她回头瞧一眼前院账房方向,其实甚么也看不到。周珑生怕她脚再被人踩伤,还提醒她一下。文箐逮了这个借口,便往外彻。在暗影中,喘息片刻,祈祷诸事皆遂。
烟火放过后,文简又窜到姐姐跟前,小声道:“大哥哥说了,让姐姐与小姑姑只需走到升平桥,然后接了你们,一起去赏灯,再到湖边看焰火。”
文箐点点头,前院无吵闹声,如今一家人皆外出,甚好。
家里一众女眷要出行,不得不慎重。下人们皆扶着主子,半点儿不敢轻忽。彭氏差了一个婆子在前面顶香,旁边有婆子提着灯笼,依次是魏氏由崔氏扶着,雷氏与彭氏还有吕氏﹝就是周正妻子羲嫫浜螅儆欣钍嫌氲耸戏隽肆跏希屑湟桓缮倥詈笫浅锏詈蟆
正月十五前半夜月色甚明,风里传来的皆是热闹。前头的主妇们似乎在与别家打招呼,依稀听到有人在奉承魏氏,然后传来了魏氏略有些开心与得意的笑声,三个儿媳妇的应和声……
文箐由着嘉禾搀扶,听着文笒说起在北京时,这个叫”走百病”,接着又说到了南北的风俗差异。当她讲这些时,免不得带了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似乎京城文笒那是她的家,而苏州却是客,于是少不得就有一种贵客在乡下面前端着的一种姿态,虽不明显,却是让文筠与文筜都隐约有这种感觉。倒是大姐文筼见妹妹说得太过于高声,嫌其张扬,免不得就打断她。
徐家姐妹同周玫归家过元宵去了,此时不见她们,要不然兴许人更多,话题儿更广,声音更嘈杂。文箮走得目不斜视,生怕因东张西望儿失了规矩,带着几分谨慎,同大姐一道,小声说几句话,而周珑只低着头扶着方氏,专心地走着这段路。
苏州什么多?河多桥多。在明代时,比后世上尚存的桥还多,约有三百来座,故而文箐才出门,略略走些,感觉是从前院还没到后院的距离,似乎就是一座桥了。到得桥上,低头避风之际,且行走瞧桥下灯光焯影,随风而摆,随船而晃,明晃晃之外,又见桥墩处暗沉沉,远处桨击水面”哗哗”,应和着某处的焰火声,欢呼声。
此时正是二更天,月却开始隐于云中,风刮得紧了起来,更夫打着更,大声提醒:“佳节欢愉,小心火烛!焰火施放,谨防上梁……”
文箐今日虽有挂念,不过因为氛围所致,走着走着,心情亦舒畅起来。到了升平桥,魏氏只道今日虽是过节,她眼睛也看不清焰火,也不去看灯了。她不去,她的三个儿媳自是不好去热闹,最后说来说去,吕氏却是第一次来苏州,还没见识过苏州的热闹呢,于是由她领着一干女孩上船,其他女眷皆打道回府。
方氏不好抛头露面,一见魏氏与刘氏要归家,便也不去。周珑便道要陪姨娘回屋。文箐心里有事,着急结果,亦不想去,于是说自己脚痛,不能再走了。文箮挂念她,想着她才归家,今年不去看架子焰火,颇为可惜,拉着她偷偷地说;”表姐使我们帮他去瞧江家的……”她没说完,文筜迫不及待地插过来道;”四姐,要去便去,莫在船头,要开船了。”
文箐坚决地摇头,说自己不去了。嘉禾好似略有些失望,小月极想去,仍再劝说周珑。周珑皱眉道:“你喜热闹,你便帮着看好六少爷。若是简儿出了差错,唯你是问。”小月高兴地答应一声,径直跳上船去。文箐偏头低声让嘉禾也上船去,嘉禾摇了摇头,道:“小姐说的,来年我们还可以看。”
文箐伈想若没有账本的事,自己一定带着她好好地看个热闹,痛痛快快地欢喜一次。如今,只能在心里说声抱歉了,轻声许诺道:“改年,若是……这架子焰火,我们定有机会自己放上一次,你且信我。”
嘉禾听得这话,眼光再次点亮,笑着点了头。
周珑扶着方氏,厅到文箐在吃吃地笑:“方才听二姐说,徐表姐是不是在’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明明这话没说自己,可是周珑到这个年纪,却是一颗芳心也忍不得寂寞,偏无人可让自己寻觅,没想到文箐胆大如此,居然议起男女之事来,脸上有些绯红,幸亏是夜里,瞧不分明。”妳怎么也贫嘴起来了?”
文箐一笑,道:“这不是立春了吗,猫都叫春了……”这说话得有几分施规矩,却是意有所指。周珑也不训她,只笑道:“你也有顽皮的时候,这要是某人听了,还不气得出一场病来。”
某人是没气出一场病来,却也是呛个半死,听说发热,没脸见人,只躺在家里,没出门。
文箐嘿嘿一乐,道:“今晚出来,幸好没遇到她们一家子,否则气的可是咱们。”
关氏也免不得在一旁有了兴致,说了句风凉话:“这生病的事,如今是传开来了,孙家少爷元宵节都没来,听说……”
方姨娘瞧了眼面前,邓氏抢了刘氏右手搀扶,把李氏挤到一旁。三人与自己隔得不甚远,担心邓氏听到,小声道了句:“闲话莫多讲,小心脚下,跟紧了,莫走失了。”
话是这般说,不过此时她们这些人,确实有些幸灾乐祸,瞧着严氏那边的这热闹,便是时分开心。于是,话题绕了过去,又扯了些别的。
可是她们还没到家门,离周宅还有一座桥之际,前头的魏氏她们却被人拦住了,隐约听得有人在前面慌里慌张地讲道:“老夫人…。走水了……闹起来了……”
文箐听得心惊肉跳,紧张得掌心直冒汗,脑子里只一个词不停地回放:“走水,走水……”
正文 正文204 报应
文箐记得下午与周德全说到帐本一事,自己要趁人不注意,去给帐房一把火,他还反对来着。怎么现在却又突然来人说“走水”了?
她当时起过这念头,彼时不觉甚么,眼下听到真有“走水”,那是格外胆战心惊,生怕连累了周德全,以至于双腿发沉,都迈不开步子了。嘉禾扶着她,只感觉小姐似乎脚步放慢,以为她是脚痛难忍,觉察到后,不声不响地弯腰伏背。文箐也没多说话,其实是那时候顾不上了,于是真让她背了起来。周珑与关氏扶着方太姨娘,见状,也停下步来,回过头来瞧着她,紧张地问道:“箐儿,脚痛了?”
文箐轻声“嗯”了一句,她在嘉禾背上,居高而下,格外紧张地看到前面李氏与邓氏皆围着一个婆子,那婆子在兴奋地指指点点说着甚么。
瞧这情形,不是家里走水了。
那就好,那就好,周大管家没这么做。
文箐松口气,身子又软下来——方才真正是吓死自己了。
待走到魏氏身边,正好听到李氏道一句:“报应!活该!烧得好!”
她说得稍有些大声,而且也难掩其眉飞色舞之态,任谁都能瞧出来她这是“黄鹤楼上看翻船——幸灾乐祸”。于是魏氏重重地咳了一声,狠狠地盯了她一眼。李氏这才醒过神来,敛了笑,低了头。刘太姨娘便小声训了句:“张狂!”
婆子旁边还有几个妇人带了小女孩,瞧那情形,看来是一家人。
彭氏向那几个妇人解释道:“我们还真不晓得。早知,必往你们那条街走了。唉呀,这会子,只能赶着回去瞧瞧可烧得厉害了……”
那婆子由妇人扶着,满脸都是劫后余生之态,夸张地道:“唉呀呀,幸而是没烧到我们家啊。方才就是让家里人都操了桶,就怕烧到我们房上来,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晚才出来。今日我且多走走,多走走……”
她一扭头,就见到了高高在上的文箐,在灯光下,只瞧到一张十分精致的脸,正歪在下人的背上,眼睛如黑珍珠一般盯着自己,便讶声道:“哟,这是贵宅哪位小姐啊?这是……”
文箐被人点名,便赶紧由嘉禾背上下来,曲身行礼,却是不知如何称呼对方。彭氏在一旁赶紧说得一句:“这是我家侄女,行四。箐儿,这是许家大伯母。”
文箐赶紧问候对方,其实,她根本不清楚这是哪个,只是为了周家面子,是半点不好在外人面前失礼的,做足了这套客气。
许氏忙侧身闪,道:“唉呀呀,可不敢当啦。这是新归家的那位小姐吧,可是机灵啊,这夜里,灯光一照,真个跟仙女似的……”这话说得旁边的嘉禾把头低得更甚。类似的有一句话,曾是文筜说过:这夜里,灯光一照,猛不丁里就是夜叉似。
打过招呼,魏氏只着急走,也没多客气,雷氏想来也不太认识那婆子,此时只客气地道了句:“多谢嫂子告知啊,我们这就去瞧瞧。您慢走,月儿现在隐了……”
文箐待那行人走了,轻声问道:“伯母,可是有甚事要紧?”
雷氏见家姑已迈步,弟媳彭氏已与崔婆子扶着她走了,生怕落后太多,只小声道了句:“不是咱们家,莫要担心。由他去。”说完,紧走几步,跟上家姑,随侍在侧。
李氏瞟一眼邓氏,此时特好心地为侄女儿解疑:“喽,就是咱们族里最可恶的那家,走水了。箐儿,你说……”她那神情似乎那火是她替文箐放的,替文箐出了口气,于是有几分高兴。瞧到前面刘氏慢了一下脚步,便没说下去。
严氏家着火了?文箐差点儿哈哈大笑,嘴角抽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控制住了,转头瞧向周珑,眼里流露出来的高兴致儿,让她的双眼越发亮晶晶,真个灿若星辰。
周珑也忍不住问了句:“三嫂,那边可要紧?”这话其意思就等于是问房子烧得如何?人烧得怎么样?
李氏没理周珑,反而低头对着文箐说话,语气里带出几分高兴劲儿:“周芸打你巴掌,这下得了报应!听说,脸好似被烧伤了,毁了,毁了!”
一个词“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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