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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生活面面观-第2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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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筜傻乎乎地道:“先生这些日子尽夸她了。二姐又说她针线活儿做得好些了……”
  李氏气呼呼地道:“那你呢?”
  文筜眨了下眼,想了一下,道:“我,挺好啊。许先生说我的字越练越与四姐的象了,嗯,千字文我全背得写得,四姐说明年教我四书。”
  “她倒是会卖乖。四书自是先生来教,何用她多事?”李氏不知自家女儿何日才能赶上文箐,不免有些着急。
  文筜见姆妈要训自己了,忙将哥哥拉下水来,道:“我再不济,也好过哥哥,先生都夸文简字写得比哥哥好了……”
  这话听李氏耳里,只觉得更窝火,却完全发作不到文箐头上去:自己养的儿女为何头脑就这般不窍?
  李氏着急她的,文箐却悠哉优哉地十分低调地过自己的年。关于这一年所为之事,她让自适居中的每一个人都不要与外人提及,哪怕是亲戚朋友问甚么也不许说出羽绒与榨油这两项来,否则立时遣了出去。
  不要说文箐为什么这么严防死守,实在是:她自己都没有穿上一件,只为了挣钱。因为若是送了家中某人一件,必然周家其他人都要送了;要是每个亲人都顾及,便是四十件少不了。而她去年所有的鸭绒与鹅绒也不过是卖得了二十件坎肩与棉襦,三十六件袍子。
  所以,不低调是不行的。
  当然,该孝敬的人必须得孝敬。头一份自然为沈家于老太夫人,第二份是名义上的两位外祖母,还有便是郑家老夫人,孙家太夫人,孙母与孙杰夫人……
  说到送给孙家时,文箐总算松了口气,至少,礼尚往来,自己这点儿东西能让人看上眼了,要不然,除了孙豪送的钱钞与礼物,还有两匹马,一直让她心不安,无以为报。
  方太姨娘坚决不要,只说明年再穿也不迟。另外,她也明白,她一穿上了,只怕招人眼,周家人都得穿了。
  只是沈家几个年长的送了,大舅姆那边,文箐却瞒不得,毕竟这事儿,沈吴氏是一清二楚。春节时,与姜氏说道:“大舅姆,今年实是鸭绒不足,做不出来。且待明年,一人一件。”
  姜氏倒也是大度,半点儿没计较,反倒是宽慰了文箐一阵子。
  这些人情往来,最让文箐头痛,少了哪一个都不妥;先送哪一个又怕另一个在了意。
  自然,这个年,文箐还是带着弟弟与方氏一道在周宅过年,而陈忠一家与周德全还有范家人则是在自适居中过了一个热闹年。年关时文箐与李氏再无甚么不快,可是因为家人分奔东西,自是不如前一年来得热闹。事实上,后来文箐回忆起来,归家那一年却是自己在周家人最多最团圆的一年,自那一年后,再也没有那么多人一起团聚过。
  而文箐事业的脚步,并没有因为这第一桶金带来的高兴而满足,此后甚至是没有半点停顿,反而是加速前行。

282 如何发展壮大
  而年一过,文简却怅然地道:“姐姐,为何商大哥还不来呢?”
  在学堂里,周家孩子叫商辂为先生,只在课下,因文筵与商辂结拜,故称大哥。商辂在十月份时,家人有疾,急赶了回去。春节时来了信,道是尊师王端先生邀其游学,推却不过,今年怕是不能来周家了。
  听到这消息,周家孩子都有些失落,文箐也有些说不清的怅然。她是既怕见到商辂,又想见到商辂。她将商辂引见于周家,自然是想着这人日后成了名,难免可能会与周家后人有交道,能顾念旧情,仰慕名人,故而心生好感。可是潜意识里,那也是对过去的感情的缅怀,尽管她深知商辂不是未婚夫,可是孤单一人在明代,她有时总想着能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多好啊。她,想在商辂身上寻找某人的影子。只是,她不会承认这一点,她自我欺骗为:因为弟弟喜欢商辂教学,而周家当时正好缺先生。
  失落归失落,但日子要过,如今真个是一大家子人目光热切地盼着她能有“神力”,小姐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能干,如何如何聪敏,这些话在嘉禾香儿之间那是经常提及。
  文箐觉得被人认可,是件高兴事,可是认可之后,也意味着责任。
  香儿在初六那日,就见得小姐竟赶到自适居过来,而没有与长辈们一起呆着,很是诧异。
  文箐“屈尊”到他们所住的屋子里打声招呼,见得范陈氏带着儿女们在剪鸭毛,屋子里到处是鸭毛,也很诧异:“这,这是做甚呢?”
  范陈氏慌不连迭地起身,身上沾满了粗的细的鸭毛,满脸堆着笑殷勤地道:“小姐,您这一大早就回来了?我这,想用鸭毛做门帘……”
  原来,她见文箐冬日用的厚门帘子居然是穿过一个冬的棉袄改的,便打起了主意。年前与文箐要讨了去给她家小子改成衣服。文箐当时便也许可了,只是当时没说明白,在她看来,那也是过了冬的事。是以,没想到范陈氏竟快手快脚地已换了帘子。
  若是一般人,见得这事,必然心生不悦。文箐当时知这事,心中也有些不爽,不过毕竟大过节的,不好甩脸子,另外,她也发现了异常之处——
  要说穷人当家的话,真的也是会算计。
  范陈氏心想:既然小姐说鸭绒暖和,那鸭毛做门帘子也应该合适。于是,带着她这儿女就去地窖里拖了一大袋鸭毛上来。她这厢正往布里填鸭毛,只那两个小的却扯上了鸭毛。一根鸭毛两小子撕扯,结果扯得到处是碎碎的。而范陈氏填的鸭毛一多,那毛根处自然刺透了布露了出来。知这样肯定不行,见得两个最小的扯的毛已将毛根尽去,一时便有了想法,将所有的粗毛沿毛根处一剪为二。这剪着剪着,他家大女儿香儿便道:“这个用来做衣服行吗?”
  其实不过是一句问话,当然,要是在外人看来这是异想天开了。可是没想到,这一说起来,才发现有些软一些毛在根部下还是带了好些小绒毛。于是,范陈氏与女儿还有叶子,便小心翼翼地开始剪这些绒毛。
  文箐此时见得范陈氏献宝似的捧来一小撮绒毛,这,叫甚么来着?回收利用?
  范陈氏讨好地道:“小姐,你瞧如何?”
  文箐摸了一摸,仍然有些细而小的毛根,自是不如纯粹的鸭绒好。这,难道在缺绒的情况要掺了进去弄虚作假?一分钱一分货,自己卖的贵,可不能做这等砸买卖的事,因小失大。“真亏你有这等心思,这可不是轻松活计。卖,只怕不妥。要不,咱们试试,若是多了自己拿来做冬衣。”
  范陈氏得了夸,脸上藏不住高兴劲儿,很爽快地道:“那将各屋子的闹帘子全挂了,都用鸭毛填了。”
  文箐原以为这些具粗毛砸在手里纯粹是占地方,没想到经她这一折腾,还真是得以利用。又夸了她几句才作罢。
  绒衣要想做大,存在两个大问题:一是缺绒,古代可没有规模化养殖,所以收鸭毛鹅毛是个大问题;二是卖成衣,因为尺寸与布料的不确定性,故而存在一个时间差的问题。褚群那边卖出去了,但是客人不能马上拿到成衣,多少影响了销量,日后若是卖得多了,这缝衣都是手工,必然也形成瓶颈,只能请更多的针绣工人来帮忙。如此,这绒衣的秘密基本上一览无余,更多商人会做,穷人家也不会卖绒了,或是鸭毛的价格会更高。
  开头一鼓作气地就想着做绒衣,真正要做这一行了,才发现新问题旧问题,限于当前现状,开始层出不穷。
  不管问题大不大,多或少,只要去做了,总会有办法解决;就算解决了现有问题,也会有新的难题再出来做拦路虎。许多人脑子活,想事情多,可是想得多了,就容易被层出不穷的问题吓到,吓退。而文箐却是一个喜欢迎难而上激流勇进的人。
  文箐决定边帮边想解决这些事,开始谋划着扩大经营,如何开设铺面等事项。
  原来的几个难题又再次回拢过来了,只是这回“粮食”的问题得以解决了。李氏不得不接受现实,以免外人说自己扣押侄儿的粮食,故而与文箐商量好,每年一百石二十谷子予自适居养家畜牲口。不过文箐却因为无意中得到一个常识:喂鸭喂牲口等,根本用不着上好的谷子,大可以改为一年产两季的占城稻子,而且占城稻子其价甚贱。于是文箐改成每年一百石占城稻子,五十石谷子。这么一来,加上阳澄湖这边的田地,文箐要应付牲畜之所需,已不再成问题。事实上,文箐早已暗中买下一百只幼鹅三百只鸭开始让杜家几个兄弟饲养。
  至少,在养鸭这一事上,似乎将向持续性地略具规模性的产业方向前进,当然是不是可发展性产业却有待进一步论证。
  而这一年,文箐的目标之一就是完成上面这个任务。
  既然不想小打小闹了,文箐想着大干一场之前,得开个“干部分议”啊,动员动员,研究研究,看看有甚么遗漏。此时,也不再将自己的打算瞒着褚群,而是开诚布公地与之讨论,当然,还有周德全,陈忠夫妇,另外有太姨娘列席参加。
  文箐先是说自己今年想找人四下去收鸭毛鹅毛,不仅限于苏州与杭州这两处地方,周边县府最好都派人去收罗。
  这一点,所有人都赞同。这意味着要招兵买马,文箐将此事全权交于周德全与褚管事办。
  接下来,文箐提出:“不论收到多少鸭毛鹅毛,到年底,我是寻思着要开个铺子。当然,这事倒不着急在眼前。”
  太姨娘闻言,皱了一下眉,她担心钱的事。周德全觉得小姐有想法是好事,没说甚么,想听听她具体甚么意思。而褚群则更关心是开甚么铺子。“油铺还是衣铺?”陈妈则直接道:“开个铺子,这得招针线婆子了。”
  文箐摇头,道:“我想在七里塘开一个小一点儿的食肆,主要卖熟鸭,嗯,也卖些旁的吃食,比如点心。”
  褚群张大了嘴,他发现自己始终没法跟上四小姐的想法,她说出来的事儿总是出人意料。要依他来看,现下榨油已经轻松了,给油去味的法子也熟练了,开个油铺是理所当然;又或是开间衣铺,专门卖绒衣,这不是利大吗?
  不仅是他这么想,就连陈忠也觉得小姐应该开铺子卖绒衣。陈妈问道:“小姐,咱们现下趁热打铁卖绒衣,要开铺子也是成衣铺,怎么要开酒楼食肆?”
  文箐见其他人都不太赞同且带了狐疑的神色,便道:“陈妈说得没错,是该继续做绒衣。也正是为了做绒衣,我才寻思着今年得寻个小铺面。开的也不是甚么酒楼,只是一个小小的食肆而已。咱们那几百只鸭养得足够大了,该宰了。”
  周德全明白过来,道:“小姐这是宰了鸭,做出来卖于人?然后绒毛用来做衣?”
  文箐点头,道:“正是。再不宰,养着就太浪费粮食了。”
  周德全沉思,陈忠道:“开食肆,这得找厨子……”
  文箐道:“是啊,不仅是要寻厨子,也需要备足钱钞。这两样,我们都欠缺。可是也不能光等着有了钱再急急去寻人开铺。可以双管齐下。”
  其他人没说话。
  文箐道:“我也知不可一口吃个胖子。只是若收不到绒毛,那只能宰鸭了。”
  宰鸭就意味着要卖鸭肉。褚群率先点了个头,道:“这个铺面的事,小姐说的也有理,先瞧瞧……”
  周德全说了句:“小姐的想法甚是好,只是到了下半年,所有人都忙着绒衣的事,只怕腾不出手来管顾食肆啊……”
  果然是老人,思虑全一些。文箐满腔热情,被泼了些冷水,发烧的头脑也冷静了些。可是,年轻人办事的冲劲,却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但也知晓说食肆确实是为时过早了些,且走一步再瞧下一步吧。“嗯,大管家真是慧眼,这事是急不得。眼前紧要的便是收更多的鸭毛鹅毛。”
  褚群已尝到甜头,听到收鸭毛,自然是第一个表态,说自己兄弟也可以去附近州县收。“可是,小姐,咱们这收上鸭毛,也只能等到冬天才能卖啊。就算卖了,只怕,年底时得多请针线婆子来帮忙缝衣才是。”
  这个问题,文箐已考虑过:“不要等到年底时才缝制,一边收鸭毛,一边做。我们要是能提前让人买,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褚群再次愣住了。这,怎么办到?已经立春了,谁会在大夏天买这个绒衣?
  文箐推出了“预订”这一概念。“凡现在要买的,一律惠其价。另外,原先在南京说的只三四样布料,现在布料花式可以任选。现下不买,那冬天再买时,价格再度回升。你瞧,这般如何?”
  褚群只觉得四小姐太敢想象了。至于能不能成,他还是没有把握。但是,年底前确实有好些人想买绒衣而不得,如若在春节时让这人些人掏钱,或许还真可行。
  带着这种去碰碰运气的心情,褚群大年初七便开始又四处收鸭毛鹅毛。事实上,因过节,年前宰杀了好些鸭,倒是收得一些绒。自适居这边立时又做成了衫,而褚群则径直携了样品去了南京。果然,他将价格略降了降,又将布料由原来真如小姐所言,有人预订了,且预订的量远比当初卖的量多得多。
  方太姨娘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只是见众人讨论过后,却是叫了文箐到自己屋里,指着一箱子道:“箐儿,太姨娘从来帮不上忙。这些年的积蓄,你小姑姑上京花去了大半,如今还余得小万贯,你只管拿了去。”
  文箐没想到她这么信任自己,又是感动又是心酸。这两年,方太姨娘从来没在她跟前摆甚么长辈架子,倒是真心真意照料他们姐弟。她不收,方太姨娘却是让嘉禾与范陈氏径直抬进了文箐屋里。
  而陈妈这头,再次将上回发放的工钱拿了出来,先时她卖房卖地的钱,都予陈忠拿去了山西花销了。文箐却道:“这个,我不能收。”
  文箐见陈管家忙得鬓角发白,心中不忍,她已打算让陈妈带了陈实去山西侍候陈管事。陈妈不允,坚持说,答应过夫人,一定要侍候小姐与少爷的。“栓子他爹没在家,我若再离开,如何对得起夫人?小姐,你莫非嫌我多事?”
  文箐好言哄劝无效,便故意生气道:“以前我才回苏州,与弟弟两个也活得欢蹦乱跳的。现下宅中有这么多人照顾,您就放心去照顾陈管事吧。你非要侍候我与弟弟,不是让我折寿么?”
  陈妈也知她小姐并不是存心说话伤自己,不得不领了小姐这分好意,可是文箐待她越是好,她越是觉得自己该好生陪侍在身边才是。不过,若说她不挂念陈忠,那也是说假话,陈忠“黑了,瘦了,头发渐白”这些话她也说过,每提及时那份夫妻之间的切切情意便深刻地流露,文箐焉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照料?最后,终是抵不过文箐的各种手段,陈妈含泪与陈管事同去山西,却死活要留下陈实(栓子)照顾文简。一人让一步,文箐同意了。
  因陈忠又送了一头奶牛来,停了几个月的奶又续上了。几个月后,陈妈竟然又送来一头种牛,让文箐喜极而泣。
  关心你的人,永远不嫌爱你的那份心意太深。
  三月清明过后,在杭州给沈吴氏收布的李诚却急急地来到了自适居。

正文283 无心插柳柳成荫
  文箐一早见到李诚,瞥见其眼角带有血丝,显然是坐夜船赶过来的。她的心脏便突突地跳,拼命叫自己不要紧张,强作镇定地问道:“李大哥,可是我三舅姆家有何事?”
  李诚没想到小姐是真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道:“舅奶奶家下一切安好,此来却是为了小姐先前交待的另一椿事儿。”一边说着,一边递过来一本书。
  文箐接过来一瞧,是某人的笔记,她不知这人到底出不出名,只是显然是个画家或收藏家,可封页破损,纸张陈旧,字迹略能认清,细瞧认出来两字“画集”。
  一问才知,李诚是在乡下收布时,获悉某大户人家败落,如今要迁往异地,筹措钱财,将祖上的藏书开始卖掉。自打沈贞吉为了替沈博吉还债而卖了画之后,文箐一直寻思着要给沈家再寻些画来。加上自适居书楼空空如也,总该找些书本来填充。她从周同开设的学院里请了学子抄录了几十本,只是抄书这一过程甚是慢,于是某次便与褚群李诚提及:在收鸭毛鹅毛时,若遇得有人卖书,不如一并收了,在外头遇到甚么奇草异树,尽可带了回来。
  李诚见小姐翻开那书,补充道:“这家人说这书是古籍,乃是宋代原版,我也瞧不出来,只请了识字的人帮着瞧瞧,说真是原版。不过那家仍有几箱书,也不知咱们家中有无,且开价甚高,不得不来请示小姐。”
  李诚并不太识字,文箐听着他说完话,点了个头,道:“这些我也不太懂。不若我请大舅过去瞧瞧?”要是她买书的话,她还真是想要一些医书或者甚么农耕知识类的,旁的书,涉及到甚么原版不原版的孤本,收藏与否,她是一概不懂。
  只是沈贞吉那日不在,次日又是休沐日,文箐便打起了许先生的主意,想请他陪同走一趟。许先生对这些旧书很是感兴趣,立时同意了,只是一听价钱甚高,便有几分犹豫,文箐便道自己一同去。许先生要给学生停课,不得不与周腾打声招呼。可与李氏那边提起,李氏虽有些不乐意,但彭氏当时在场不好说文箐,便点了个头算是同意许先生休一两天的课。知晓文箐居然也要去,便不乐意了。
  许先生为学生说话:“我去不过是帮四小姐掌一下眼,四小姐是作主掏钱的人,她不去,这个……”
  李氏不好不给许先生面子,对文箐道:“家中这多书了,还买来作甚?”
  周腾恰好要出门,听得这事,倒是没阻拦。不过买书,只要不花他的钱就好,因为家中书多了,来借书赏画的人中自有富贵人家,这无形中给周家带来了声望。“让她去吧。”
  李氏便只好放行:“你去便去,只是莫要在外头多抛头露面,买书的钱……”
  文箐赶紧接下去道:“我用月例钱去买。”
  她生怕被人捷足先登了。哪想到,还是晚了一步,那几箱书大半竟被人前一下午买走了,只留得半箱书,残破不全,不是被虫蛀了大半,便是因霉变以至于一翻则碎成片,又或者是水渍浸润字迹模糊不清的。
  许先生在残书中挑挑拣拣,叹了声“可惜啊”,又摇了摇头。文箐失望地蹲下身来,发现这些书大抵是无望了。卖主被李诚嚷着要赔钱,只好又四下翻找,终寻出几本破旧的书来。文箐粗粗一瞧,没见得一本完好的,很是失望。倒是许先生以一种废物中寻宝的认真劲儿翻拣,瞧了一本道:“元代的……”文箐一听,看来这家人祖上真是藏书的,又认真翻翻拣拣起来。
  李诚本以为是替小姐办成了一桩好事,哪想到最后竟扑了个空。当下要找那家人算帐,说自己留了一百贯钞做定金,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奈何是在人家地头上,书也卖了,问及原先说的两卷画还在否,没想到问到了人家的痛处,原因就是分家析产两个儿子闹翻了,大打出手,争抢画卷,结果扯碎了。真正是败家啊。
  文箐听得,暗自庆幸,周腾与周同兄弟分家时,至少表面上外人瞧着那是和乐融融。
  那家人终究是理亏,退还了李诚一百贯钞,道:“那些书你尽拿去吧,我也不要钱了。”
  李诚愤怒地道:“你以为还我这一百贯便罢了?我家小姐急急带了先生从苏州赶过来,就用这几张废旧破纸打发了?”
  文箐见李诚要犯浑,赶紧劝阻。许先生小声道:“这书也不知能不能整出来了。四小姐,不若皆带了回去。”
  文箐知他在意孤本问题,可能是这书真少见,虽然残破不堪,兴许还真有点子用。
  运气不好啊。
  书没买成,文箐意兴阑珊,便打道回府,临行前因与杨婆子约好一事,且到三舅姆的铺子里去瞧瞧。
  如今这铺子不需躲避债主甚么的,再不用藏着掖着了,经商辂取名为:“泰和”,牌匾题字是沈博吉的手笔,文箐认为自己就算再练个十年,估计也难比得上两位舅舅的笔力。
  杨婆子如今风光满堂,一见文箐到,真正是喜笑颜开,她现下虽没正儿八经被聘作掌柜娘子,却也是铺子里名副其实的管事婆子,沈吴氏为了让她立威,曾许可她遣了几个偷懒的伙计,是以,这店中上上下下的伙计对她也是违命是从。她顶着管事婆子的身份,时而到大户人家后宅中走动,不比先前常吃闭羹。
  杨婆子去年卖绒衣,文箐除了送她一件绒袄外,更是另行封了一个千贯钞的红包。杨婆子也视表小姐为伯乐,知恩必报,是以,文箐与之来往倒也是有说有笑相互送帽子。此时她眉开眼笑地道:“表小姐,我还以为你下午才能赶回来,与吴员外之约乃是未时。”
  “不着急。夜船返家呢。”文箐瞧得店中轩亮,一尘不染,布匹满架,花色繁多,伙计殷勤有加,已然不是初见时那种要关门的景像,不由得连连称赞了杨婆子:“婆婆真用好本事。”
  “还得多亏表小姐赏识,东家奶奶看重,婆子这厢不敢惫懒。”
  接着,二人便提及了吴员外的生意往来一事。去冬吴员外北返不知文箐这边卖绒衣,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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