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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生活面面观-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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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货的汉子道:“算你们运气好。那是我们陶管事家的儿子……要不然,早将你们赶将出去了。”
正说着,只见那陶姓小伙子进了屋,又出来了,对着文箐三人道:“三位小客官,不知准备买几样?若是多,不如进屋细聊。”
小黑子一昂头,道:“这一匣子,我们全要了再有,我们还要”说完,他自己心里也有些胆怯,这要是多了,岂不是麻烦了?幸亏自己没说全要了。见庆兄弟亦是含笑不语,看来自己未曾说错话,有心想蹭上去得个夸奖,看看旁边的流子紧盯自己,也只好收了张开的嘴,跟着前面的陶小管事进屋。
见到的不是东家,只是一个管事的,姓陶,中年,瘦小个,看来就是刚才陶家小伙子他爹了。待他听了儿子说了几句后,又吩咐几个人的差使完事后,喝了一杯茶,方才慢吞吞地抬起头来,笑道:“三位小郎,可是某窑中有入了三位眼的?”
文箐见他这般举止,已知他轻慢于自己,自己要甚么,肯定他儿子已说了,不过也许作生意的都这样,且绕着弯子说话。只是既被他接见,也算是给自己几分面子了,且不与他计较这个。
正文53 闲话聊陶
小黑子见状,亦是不悦。此时闻言,便不耐烦地指指外头道:“我们看中了你那个什么小……”
他话未落音,陶家小儿已将那匣小瓷盒就端了上来,放在管事面前,自行出去了。
陶管事抚了抚他颌下三寸胡子,道:“这个胭脂盒么,是行商定货剩下的,只是不多了,也只有一十一套了。想来小郎刚才听说了,我们这个不单卖 ,要是看中了一个,也只能按一套买。”
文箐算了一下,就是一百九十八件,按那汉子所言,只怕最少也得四百文。她点点头,道,“这个按套卖 ,适才那位大哥告知了。不知这到底价格是……”
陶管事稍一沉吟,方才接口道:“这个,给行商定价是三文半一个,如今既是剩下的,便宜一点于你,五十五文一套。”
文箐一听,这全部下来就要六百文啊,虽然不贵,可是晓得底价后,谁也不会当冤大头,再用高价买啊。
她这边皱了眉头还未回话,就听到小黑子叫嚷道:“管事的,你莫要欺我们年小,明明在外头说,打坏一个,是两文,论套也只得三十六文。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一套五十来文了?这也太不讲信用了……”
其实,适才小黑子听得“二文一个”,亦在她耳边欣喜地说过:“庆兄弟,才二文啦好便宜铺子里我见过,怎么着也得四五文呢,看来这窑里就是便宜。买多了,便是不装药膏,咱们出了景德镇,再转手一卖 ,卖 个六文以上,都是多赚一番不止。”如今听了管事的说得三文多一个,一想到心里的算盘落空,美梦被人家击碎,自是着急。
陶管事闻言不乐,见他穿着亦只是寻常人,尤其是鞋子前面却是个破的,便觉得这不是真来买的,只怕是来胡缠的。有几分嫌弃地道:“小客官,你且他处去寻。我这里实在忙得紧。这价是真让不得了,只这个拿到外地,少说也得七八文以上。如今我是实价说与你听,你也休得着恼,莫要再说我欺客。若要买其他,大件的,让你家大人来谈。”
文箐一见小黑子直言,就头大。小玩意,穿衣购物类的侃价,自己上辈子是从来没有过,可是论及到生意上的价格谈判战,自己上辈子虽干得不多,可是每笔都是大买卖 ,每个项目自是不需计较这点小钱,可也懂得第一要着:不要漏了自家的底,更是要迂回,哪里能这般开门见山地直言不讳?
眼见人家又要赶人了,真是脸红啊。她起身,也不多话,只是在转头那一瞬,却见桌子上亦放着几个盘子,看来是先前客户谈过还未来得及收匣的——实在是精致的青花瓷啊。虽然好象不是特别特别漂亮,却抢眼得很,毕竟是见过不少粗品以后,见得这一个,免不了就更觉稀罕了。
定睛一看,盘呈八瓣花口,折沿,浅腹,平底,花瓣乃折枝莲。
她这一驻步,看了两眼后,叹道:“好一折枝莲陶管事,这个可是定货了?”
陶管事本来不悦,待听得称赞声后,亦走近,有几分沾沾自喜道:“小郎真是识货。这个却贵了,一只盘子便是十八文不止了,也不单卖 ,且得论套才是。”
文箐叹道:“我闻得永乐……啊,是成祖时,这种花型极是受追捧,如今,这造型,也是日渐在平民家中盛行。今日见得贵窑亦能烧出这等上品,比那官窑绝不差,只怕也分不出上下来。”
陶管事闻言更喜,不过也颇有些怀疑地问道:“小郎见过官窑出品?”
小黑子生怕被人再次看轻,开始满嘴跑火车,以一种轻蔑的口气道:“这有何大惊小怪的。你不晓得,他家祖父原是京里大官,后来亦得过先帝大赏的,那家里用的都是……你这店里的,也不过十八文而已。”
陶管事再次上下打量他,见他衣着虽不寒酸,可外表上实不象官员家的少爷,只是听他说话,却是言语嚣张,又颇有几分刁钻,胆量不小,与自己目光对视,也不曾示弱半分——真有几分纨绔的味道,也有几分无赖的样,没法下定论。反而旁边的小郎,沉着似水,不吭一言,一旦开口则不俗。如此,反倒不敢小觑起来。“小郎果真厉害。不妨同小郎直言,官窑烧制,自是严格,先是从土,再至回青,还有匠师……便是我们有钱亦买不到。这个我们亦有自知之明,自是不能相比。不过,小窑不怕托大的说,这论烧制手艺,尤其是画功,我们魏家自是不输于官家。要知这官窑里便有我们师傅在那里服役。故此,在原料上不能做到一般无二,但在技艺上绝不差于官窑……”
文箐听完他长篇大论,不外乎是说他们家的东西好。只是对于其中有一点,却有些不明白,问道:“依你所言,这官窑里的工匠既也是你们窑的,也就是一脉相承了?不是说官窑与民窑,泾渭分明么?这个,我却不明白了。”
陶管事一见他年纪小,想来有好些事不懂也是在所难免,且见他神色很是谦恭,自己手头也无多大事,有时间便与他闲话一二。“小郎想必不知,这制窑制陶的师傅既属于匠籍,原来确实是官窑的匠工自是与咱们不一体。只是,如今官窑器所需甚多,就原来那些匠人实在是少,便是那二十四作坊,也人手日益紧张,官窑里便开始……咱们左近匠人,正好也要服役,便自然轮番到官窑里去……故此,在官窑里服完役后,自是仍回到各窑……”
文箐点点头道:“这个劳役我还是略有耳闻的。只是我所说不明白的便是:既是官窑,尤其是御窑,我以为那便是世代的皇家御用工匠……”
陶管事这下听明白他的疑惑之所在了,道:“先时确是这样。可是这御厂一日大若一日,人工毕竟有限,自是由全国各地匠人服役来添补。不仅是制陶,便是各行都是如此。你道咱们这民窑又是如何起建的?也不过是时常要从各地赶来服役,时日一长,难免便闲烦琐,便索性就近在这里亦建起了窑,慢慢地,便成了一片,于是才有今日这般……”
文箐这下明白了,点头道:“哦,我晓得,坐役与轮役嘛。我一直以为这官窑里便是终身,没想到亦有轮役。这也同各地每年服工役的要赶到两京之地去轮役一般。我一直在后院,今次好不容易偷着出来,见识一下,没想到在贵窑倒真是长了不少见识,也不枉此行了。你说官窑里有近二十作坊,可能一见?”
陶管事听得他这话,亦是一愣,然后笑道:“周小少爷,这官窑里又岂是我们普通百姓能进的?那些作坊,也不过是将不同器具分成不同坊来制作便是,官窑里,便可能是一器亦只用一个窑来专门制作。”
文箐“哦”了一声,心道大概便是专窑生产,分工细化罢了。接着问道:“我倒是对这制陶极感兴趣,可否就近见识一下?”
陶管事闻言一惊,心想莫不是这人是哪个窑的探子?话东话西之后,现下终于提出这个来了?他面上十分为难,低下头来再仔细打量对方,道:“周小少爷,能看上咱们的技艺,陶某甚是欣慰。只是,窑里都是粗汉子,到处是泥,实在是不适……再说,便是周小少爷不嫌弃,只怕也有不妥之处。”
文箐观其神色犹疑不定,听其吞吞吐吐的话,特意为自己找不便的理由来搪塞,便也知其意,笑道:“陶管事,这是怕我见得了,便偷师学了艺?哈哈,莫说我有这个心,我又哪里能学得了?您也勿要这般紧张,便是我再神童,我也学不来这些……我不看就是了……”
小黑子十分不乐,愤道:“我们想看看,便是瞧得起你这窑,作甚么推三阻四地?改日里,你便是抬了轿子来想请我们来看,也得看我们乐意不?庆兄弟,你也真是,那都是泥水来泥水去的,有甚么好看的”
陶管事被他说得脸红,窘道:“这个,不妨与周小少爷说一两句。各窑自有自己的技艺,咱们这一行也不易。便是我有心想让小少爷一看,博得几分高兴,只怕东家得知,更是不许……”
文箐笑道:“我只是同你开个玩笑,不看便是了。”
这时再次打量青花盘,不懂装懂地道:“我是从祖父处听得,道是甚么景德镇的青花是一绝。只记得说甚么‘釉层晶莹肥厚,青花发色深兰苍翠’者为上。想来那胎质因土之故,那这青花之色必是管事所说的回青之料喽。哪里想到今天我偷偷溜出来,想见识见识一回,却见铺面上的货都粗俗不堪,实难以与传说中相符啊……如今且见这盘子,虽与祖父所说的官窑有些差距,可也相差不远了……”文箐用手去触摸了一下盘沿,冰凉,却光洁如玉。
陶管事没想到一个小童说话也这般难缠,竟然看不上寻常铺面上的货,嫌粗俗。虽有不满,可是听得他下句就是夸自己的,不免亦有些高兴。谨慎地问了一句:“不知小郎祖父又是哪位?”
文箐觉得这商人,难免不趋炎附势,适才他对自己正眼相看都无,如今却有几分恭谨,不免起了报复心。掉过头去,看看外面,窑里有些工人在忙乎,看货的那人仍是不停往这屋里张望,她故意吞吞吐吐为难地道:“家祖父往日不让我打着他名号在外头胡言……适时也是见你这盘子……一时口快……”又瞟了眼盘子,方道:“陶管事,我且只与你说了,家祖父是在永乐时期修过大典罢了……”心想,修过大典的有好些人呢,我偏不说具体哪一位,你且去猜吧。
陶管事大张着嘴巴,半天才合上。这要修过《永乐大典》,那这官阶还了得?可是又见这三人衣着并不华丽,也委实难断。只小童说得象模象样,又有几分可信。
文箐却这时又说了句:“可那御赐之物,自是珍贵,哪里能轻易摆出来示人?万一磕了碰了,这都是罪过,故此也只能珍藏于库中。便是我,也一年见不得一回,如今印象也淡薄了。今次来了景德镇,免不得想选一两样带回去给家祖父,哄他开心罢了。不过,我听说,那甚么鸡心杯,哦玲珑杯,甚是雅。家祖得了一套,我亦未曾见过。此次也不知能不能见识一回……”
小黑子却突然插上一句道:“要是找不到,不如找一个薄胎瓷的灯,送于你姐作贺礼,我看甚好,送灯,送灯,便是送丁嘛,吉利得很。咱们快点选吧,要不,李叔他们找上来,咱们又得挨说了。”
文简正看着盘上的花,觉得漂亮。此时听到“李叔”他们,便问道:“李叔?”
文箐听得亦是一愣,却马上接口道:“唉呀,你不说我差点儿忘了。你且到门口放风,看李叔他们有无跟上来?”暗里给弟弟眼色,让他勿要开口。
小黑子没想到自己相帮,反而被打发走,不情不愿地拐到门口,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外面道:“想来一时也追不上来。他也不过是知道我们要来景德镇,怎么晓得我们会钻到窑里来直接看货,定是以为我们在镇上铺子里四处转呢。”
文箐心里大笑,暗赞他机灵,嘴上却着急地道:“那也不能让他久找。否则日后回家,告于堂上,必是一顿板子少不了。”
陶管事见他们来回对答,也知是偷着出来的,后面必有大人跟来。不过是小孩淘气些,想自己寻样合意的作贺礼送人罢了。一时倒是收了轻慢心思,再不敢小觑了。便问道:“请问小郎贵姓?”
文箐习惯性地说了一声“免贵姓周。”可是,那厢小黑子亦同时接口道:“叫陆少爷就成。”
二人说完,都傻眼了。
特别说明:此章话题涉及到古代的“役”,中间把服役一项的年代提前了,“轮役”一项,到明中才正式开始。此处说到这点,只是说明初民窑的水平是真差。到了轮役制开始,工匠稍微解放一些,有了自由,民窑水平才有了飞速的提高。
至于明代除了税赋,初期就是按人口来服劳役了。一般老百姓就是不定时地应付官府零杂差役,所以很劳民。这是前期,到了宣德年间,有位官员在江西吉水等地开始实行定年“均徭役法”,一直到正统才开始正式被朝廷慢慢立法,于是进而这就分坐役与轮役。比如十年一役,就是一次服役,十年可安定。按职业来服,是厨师的则需得到衙门里当差;是泥瓦匠的,那就不一定了,有可能在当地衙门做工,也可能是被派到两京去修建,其他的好多职业也如此,比如漆工。而织工则会派到三个织造府去服役。不管如何,坐役是固定了工匠,让技术无法交流,而轮役是解放了匠户的自由,让明朝工艺有了提升,这一点实在是一个进步。
关于这个明代役法变革,非一时而就,后面章节会有继续跟进。至于真实的史料,有好些论文,非常详尽。我这里就是抛砖引玉,说得不对,请见谅。
正文54 胭脂盒2
陶管事笑盈盈地道:“原来这是周少爷,那位是陆少爷。不知两位少爷是想要哪样?我们魏家窑厂并不只这一个。这一个只烧小件,至于杯盘类的,乃另一窑所制。”
文箐点点头,看着门上那“魏”字,其实她也晓得这是魏家,只是见这窑小,同适才前面见过的魏家铺子恢宏的气势实在不搭,才没敢问是不是一家。如今想来,这只是个分窑。
陶管事这时才吩咐伙计上茶水,文箐说免了。小黑子却正嫌嘴干,这一路上说了多少话了,一听茶,更是觉得渴得紧,叫道:“陶管事,你这才想起给我们上壶茶啊。你这待客,也未免太……”被庆郎眼神制止,虽不甘心,却一想要买他家的脂胭盒,还是不得罪这人算了。走到桌前来,低声问道:“不是买那瓷盒吗?你怎么同人家不停套这些近乎了?”
文箐见陶管事去吩咐伙计泡茶,没顾上这边,便道:“还不是你说要游山玩水的么?这不是出来了,到了这名镇,既有机会停留,自是在这里长长见识就好。再说,那盘盏确实好,问问也不为过。我这是声东击西,试探试探,摸摸底。”
小黑子小声嘀咕道:“甚么见识?我看是胡扯一通……”还要再多说,却见陶管事的回转身,忙坐下来,直视过去。一见茶水端过来,待伙计斟了,着急要喝。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文箐暗暗踢他一脚,差点儿踹在脚丫上。
疼得小黑子这时才反省坐姿不雅,不象少爷样,收了散开的脚,不再大大咧咧坐了,咳了一声,亦端正身姿,端起茶盏,吹了一口。见庆郎并没喝,只拿了茶杯似沉吟,于是亦端了茶盏,瞅了一眼细瓷白杯,不急不慢地品了一口,道:“这茶么?是哪处的?既不是左近祈门毫尖,也不是建德苞茶,连庐山云雾都不是啊……”
文箐低头不吭声,却也有几分不解。这小子打哪儿听来的?就他,还敢卖 弄?他难道会品茶么?倒是深藏不露啊。
不过陶管事被这么一说,面上一红:“这个,咱们这窑里向来极少有客官直接来看货,大多都是到铺子里去,自是有所不周……”
文箐低声道:“有你喝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唉,那我就牛饮了……”小黑子大声道,接着一仰脖,那热茶一口而尽。把其他三个都看愣了,只见他放下杯盏来,又续了一杯,方道:“其实啊,品茶,我怎么觉得是这冬天就应该烧一炉火,且慢慢熬来,慢慢品。只陶管事这会客处,只一盆炉火,实在是……”又喝了两杯,方才起身道:“行了,庆弟,你且慢慢在这里同管事说,为兄我且出去看看窑里又出什么新鲜货了,有否看得上眼的。”说完,径直往外走,却在门口又回过头来道:“我们赶时间。管事的,你莫要欺我们小,你只要有上好的货拿出来,看中哪样,我们自是选哪样。至于价钱,还是莫要大口一张……”
文箐不好意思地冲陶管事笑一下,道:“我这位陆大哥,便是言语无忌,行为豪爽,不大注意细节……”
陶管事的点点头,仍是一副笑脸道:“实不相瞒,我们这是魏家下的一个分窑。各位从镇上铺子一路逛过来,想必也见识过了。适才所见的这盘子,亦是成套,有杯,亦有碗。这一套下来,便是大量订货,也得二百来贯钞。周小少爷莫要嫌贵,且听我说这一套有多少便晓得,算下来其实也不贵。”接着他便说这一套,含了四个大盘六个小碟,八个碗、勺,八套杯等,也就是一桌全套了。
文箐不接他话,反而问他可否拿一个盘子来,再好好看看。管事的见他这般沉着,既不还价亦不评论好坏,也不知他作何打算。不过生意在眼前,亦不想放过。且取了一个盘子,小心放于他面前。“这个可是成套的,客人订了的,适才从另一个窑里运过来。周小少爷可要小心些。”
文箐小心捧起来,细细端详,只见盘子中心托座凸起,边起圈棱。座身绘八瓣花形,盘沿及盘里绘八瓣形花,每瓣花瓣内绘折枝莲一朵,折沿处绘花形边饰。盘外对应画青花花瓣纹。整个器型宛如一朵盛开的花朵,里外两层花瓣,每瓣花的口沿又分出两小瓣花,造型极为别致。
管事的见他看得极是仔细,可是看完,他也不评价,既不说好,也不说坏。却听他话题转到别的上面去了:“你那碗,可是青花双色?”
陶管事一听,心道:只怕是看上这全套的了。便道:“那是青花如意纹用的双色填彩技法。这个大小的盘子亦有这么一套。”
文箐道:“我听人说,这青花如意纹在制陶作画时,乃是一笔勾成,不知可真是如此?”
陶管事的大声上前拍马道:“正是,正是。也只有本窑画师了得,在官窑里服役时,也是数一数二的。周小少爷,年纪轻轻,却真个是识货的,这眼力见,实不差于那些行商啊。”
小黑子转了一圈回来,见庆郎不谈胭脂盒了,反而在这里谈大价钱的盘子,这一套买了,哪里好轻易脱手啊,还占用这么多钱。担心他年纪小,被这管事的夸着夸着就买了,便在门口催促道:“我说,你要买快买。要不,李叔追上来了,咱们一个都买不成了。这些盘子碗啊,哪里比不得上咱们家的,我还是觉得那个灯好看,白如玉,薄如纸,明如镜……就你全在这里耗功夫,咱们且上另一家买去吧。”
文箐放下盘来,道:“你要怕他来,大哥你便在门口看着。陶管事,这要一套,可有得商量?”
陶管事为难道:“小少爷,你是不晓得这价格真是贱 了。我要运到外地,怎么也得一套卖 上五六百贯钞不止。你听我说,我且也与你算一笔帐。这土我们买的虽不是最好的麻仓土,可也只差那么一点,一百斤就需得七贯钞,洗净泥后,得到陶土也不过五十来斤,曝干亦不过四十斤(江西省大志。陶志。砂土),便是高岭村的土,那就更不如了……再有这回青,虽不能象官窑用的从外国购来的,可也是上等的,要不色泽哪有这般青翠?再加这人工……”
文箐听他唠唠叨叨地说了好些,想来是属实,不过是为了说成本昂贵一,这价不高罢了。她点点头道:“陶管事说的也有理。看来,哪一行都不易啊……”
陶管事见他赞同,便如找到知音一般,更是直倒苦水:“去年,郑公出使西洋,官窑里哪能凑得那多瓷嚣,最后还是从咱们民窑出。我们东家的全部货都搬了上去,行商一时订不了货,今年那些行商可是卯足了劲……你也从昌江上来,可曾见到这九寒天里,这土仍是不断运来……”
文箐哪里晓得这回事,不过却也不好露出过份惊讶的表情来,只顺着话意道:“原来出使西洋,运的就是你们的货啊。那你们窑这次更是声名远扬啊。我看隔年番船来使,只怕你们这生意更是兴隆啊。”
陶管事见他说吉利话,更是高兴,道:“托小少爷吉言。”
小黑子在门口站得久了,十个脚丫子还敞在鞋外呢,便叫道:“我说,你也快点。你不冷,我这伤脚可是冻得慌,这好好的鞋被你给毁了,你快赔我吧”
管事的调头过去,见着他只穿了袜子的脚丫子处高高隆起,果然是露在风里。惊道:“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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