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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为天下舞-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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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照着心愿来,便是。”慕先生也不勉强,与他去商议请期之事,再不提及先帝。
而此次婚礼虽然仓促,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无一不缺,齐晦照着民间习俗将婚礼每一件事都顾全到,至于湘湘的名姓早已有了决定,自此唤作齐湘,既免去简府被世人诟病攀附皇亲的嫌疑,而流于史册,也不单单是从夫姓那简单的意义,湘湘从今往后是真正有名有姓。至于她究竟从何而来,当初襁褓中就颠沛辗转,根本无处查询,而湘湘至今觉得,只要她不是庞峻的孩子,就算石头里蹦出来的,她也愿意。
且说那一日,简府中热闹散去,慕茵离开时已是步履轻松,如静姝所说,被压住的精气神全回到了身上,这样的慕茵才真正耀眼夺目。比起华丽的衣衫繁复的首饰,自身绽放的光芒,已将她的美丽展现得淋漓尽致。可她再也没正眼看简风,她何必着急表白自己的心意,或许过阵子也就淡了,或许她会遇到更好的人,反正这一个又笨又傻又木讷的人,她不要了。
如此一来,简风成了众矢之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时,他忽然发现自己被兄弟们孤立了,就算在家里,爷爷和母亲看到他就摇头。
纳征之礼后,湘湘依旧每日来私宅探望照顾静姝,这天却见简风气呼呼地跑来,见宋静姝昏睡,便拉着湘湘到门外说话。
如今也只有多湘湘,他敢这么说:“慕茵是不是到处说我坏话了,你知不知道,现在谁都不理我,连我表姐都懒得搭理我,难不成要我去三媒六聘的哄慕茵高兴,他们才会高兴?凭什么呀,凭什么非要逼我和慕茵好?”
湘湘也明白,强扭的瓜不甜,可一时半会儿都认定了慕茵最合适,要大家不在乎也难,湘湘想了想,反问简风:“你这样子着急,是为了什么?我若是你,反正不愿勉强,别人说什么便说什么,过阵子总是要好的。你先问问自己,现在最担心爷爷母亲他们伤心,还是怕慕茵委屈,又或是不愿辜负了兄弟情。不论哪一桩事,都有说道理的地方,有什么可着急的?你自己不去面对,在这儿对着我着急,我能给你想什么法子?简风啊,难不成你心里有不敢面对的事?”
简风一怔,深浓的眉都要纠缠在一起,一手拍着脑袋,慢吞吞地说:“我也没说我讨厌慕茵,他们做什么一个个都仇视我。”
“因为人家姑娘,为你掉眼泪了。”湘湘笑着,轻拍简风肩膀说,“爷爷母亲那儿,自己好好去说,至于慕茵那里,你哪一天想明白了再去面对,千万别冒冒失失跑去,回头自己根本没拿定主意,却像那次跑去城门口送行一样,给人家留了念想,回头又不在乎了,伤了人心。”
说话的功夫,沈嫣和曦娘从门外进来,鹃儿在身后托着硕大的一只包袱,可是沈嫣上前搀扶湘湘,径直就往门里去,根本没多看简风一眼,急得简风在后面嚷嚷:“湘湘你看,就是这样,现在他们都这样对我……”
“大人,您小点儿声,宋姑娘在睡觉呢。”一个妇人笑呵呵上来劝,说罢赶紧去准备茶水,留下简风一个人在那儿,烈日下的风,也吹得他心里发凉。
门里头,沈嫣靠在窗下看了半日,见表弟悻悻然离去,回身对湘湘说:“你也别理他,舅母气坏了,让我们都别理睬他。”
湘湘无奈地笑着,此时静姝苏醒了,曦娘到她身边说:“我们带了湘湘的嫁衣来,你不是说想看她穿吗,正要最后试一试,就带来这里了。”
鹃儿在桌上展开包袱,红艳艳一片格外喜庆,静姝欣喜地期待着,待曦娘和沈嫣一件一件为湘湘穿戴上,拥簇新人款款而来,直叫静姝眼前一亮。
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缨络垂旒,玉带蟒袍,百花裥裙,大红绣鞋,帔上蹙金绣云霞翟纹,一缕一寸皆富贵至极。
果然简夫人更懂婚嫁礼仪,更懂什么样的着装才合适湘湘,册封王妃那一日,湘湘为自己所绣的祥云嫁衣,纵然光彩夺目,此刻比起来,就显然朴素简单得多了。
静姝满眼的渴望和憧憬,再不是从前夹杂着嫉妒不甘和扭曲恨意,她由衷地祝福湘湘,为湘湘高兴。可目光很快就变得暗淡,曾经不愿再活下去的人,如今却盼着能有一天,看到湘湘凤袍加身,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未必等得到那时候。
当一切妥帖,决定嫁衣不需要再改,湘湘被沈嫣曦娘拥簇着去褪下,转身时看到静姝落寞的眼神,她心里很难受,仿佛是姐妹连心,她明白静姝在惆怅什么,待换回平日的装束,曦娘和沈嫣在桌前小心翼翼将衣衫叠好,湘湘已在榻边坐着,挽着静姝的手说:“不怕,不论到哪一刻,我都会陪着你,再也不会丢下你。我什么都让着你,好不好?”
静姝的笑容绵软无力,却浸透了幸福,像孩提时那般无条件地信任着自己的姐妹,轻声呢喃着:“我要你的嫁衣,你也给?”
湘湘笑道:“我先给你找个好相公?”
静姝却晃了晃脑袋,假装闭上眼睛,要休息了。
数日后,便是迎亲吉日。骄阳当空炎炎夏日,大多数人嫌热不在这时节办婚礼,可湘湘的肚子不等人,不论如何,现在她嫁衣在身,还看不出来大腹便便,还能做最最美的新娘子,只可惜新郎官不能享受洞房之乐。
六礼到了最后,湘湘终于有了一场属于自己的婚礼,拜别老侯爷简先生与夫人,一路吹吹打打喜轿往朔亲王府来,百姓知道今日朔亲王娶亲,虽好奇他不是早就有了王妃,但还是夹道欢呼庆祝,不啻帝后大婚般轰动。轿子不得不走得慢一些,好容易到达王府,这里已是等候多时。
简风身着吉服下马站在轿子前,威风凛凛,却一眼看到人群中的慕茵,今日穿着珊瑚红的裙衫,十分亮眼,可是人家盯着即将下轿的新娘,根本没看他。
☆、299善良而感恩
简风今天很兴奋,也顾不得那些事,见慕茵如此漂亮,不禁对她嘿嘿一笑。可慕茵既然没看他,如何能给予回应,反是边上的家人以为简风冲他们笑,一个个热情地凑上来,把送亲有功但现在有些碍事儿的舅老爷请到一边去。
鼓乐爆竹齐鸣,齐晦被拥簇着出来迎亲,众人都是头一回见他穿大红的喜服,真正龙马精神春风得意,阔步昂首地到了花轿前,可待迎下新娘,却只小心翼翼,每一步都提醒她注意脚下,惹得喜娘在旁说:“王爷,进了洞房再说话不迟,这会子新娘可不说话。”
喜帕之下,湘湘又紧张又好笑,齐晦本该以红绸迎她,可他一上来就直接用手搀扶,喜娘咯咯的笑声不断,她都跟着脸红,照理说规矩这边肯定有人来教过,可他一看到自己,什么都忘记了。
高堂之上,慕先生端坐上首,湘湘从喜帕之后隐隐可见一些身影,族人之外,世峰、沈嫣与曦娘都在,甚至连芳雨都被曦娘找来参加婚礼,此情此景,与她之前那场梦几乎无异,不知怎么,本还高高兴兴的她,突然紧张不安,随着礼官唱礼,因身怀六甲不便叩拜,都是由喜娘搀扶欠身,而齐晦则端端正正向慕先生行大礼,透过喜帕之下,能看到一身红衫的丈夫。
明明就在眼前,可湘湘忽然就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一直一直,到她被缓缓引入洞房,房门合上,鼓乐喧嚣都挡在门外,依稀听得有人喊着,“各位贵客到前厅喝喜酒,新娘子身体欠佳,不宜闹洞房……”如此云云。她撤下了自己的红盖头,抬头看被装点一新的卧房,这真的是她的婚房?她的婚礼顺顺利利地举行,没有一点波折,没有任何人来阻挠?
湘湘慢慢走到镜子前,看到了真实的自己。凤冠上有金龙,翊以翠凤一对,双凤皆口衔珠滴,一并满头珠花翠叶好不繁华,这些都是简夫人所准备,湘湘自己根本不知道,她要穿戴如此隆重的礼服举行婚礼。简夫人说这是王妃该有的规格,但已经委屈了她,倘或真正以皇后规格来装点,还要再多数倍华丽。
湘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惚,之前总是正经或玩笑间说她要做皇后了,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皇后意味着什么,她往后的人生里,为了维护皇室与朝廷的体面,每一天都要与金银珠宝为伍,可她和齐晦单独在一起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婚房的门忽然开了,齐晦从门前进来,前厅的热闹声响了一阵,随着门合上又静下,屋子里贮了寒冰,关起门来反而凉快,湘湘是惧热的孕妇,连这一点齐晦都考虑齐全。
他站在门前,细细打量着华美至极的娇妻,温和地说:“原本该闹洞房,该饮合卺酒,该有许多热闹的事,我都让他们免了,本想给你一个最完整的婚礼,可考虑到你的身子,已经折腾了半天,还是身子要紧。”
湘湘微微一笑,抬手想摘下沉重的凤冠,齐晦却上前,带了几分嗔意:“喜帕你已经揭下,凤冠留着给我来摘。”
“那你把喜帕再给我盖上,反正也没外人瞧见。”湘湘努嘴指了指喜床上的喜帕,“我也想等你来揭,可我……”
齐晦跑去,竟真的重新给她盖上喜帕,搀扶着湘湘坐回榻上,而后从桌边取来称心如意,笨手笨脚地去挑湘湘的红盖头,湘湘笑着:“你可别戳到我了,小心点儿。”
虽然浮于形式,可两人乐在其中,当红盖头揭开,看见娇柔甜美的新娘,齐晦竟忽然单膝跪地,伏在湘湘的膝头,双手抓着他的手,仔仔细细地看她,湘湘被看得不好意思了,抽出手一面推开丈夫,又摸摸自己圆润了的下巴说:“别这样看我,显得胖,我这身衣裳,差点又穿不上,天天都在长胖,我都愁死了。”
齐晦根本不在意,面上唯有幸福的笑容,起身后小心翼翼为她摘下凤冠,湘湘觉得头上一松,不禁舒口气:“还是这样舒服,我的脖子快要断了。”
齐晦上前来为她揉揉肩膀,湘湘甜甜地笑着,指了窗户道:“要是有人扒在那里偷看,往后传出去就是朔亲王惧内,又是跪地又是给揉肩膀,你就没面子了。指不定做了皇帝,还会让人笑话。”
“自己的妻子,怎么跪不得怎么伺候不得,我还想把你捧上天。”齐晦不屑,反而上手脱湘湘的衣衫,湘湘一紧张,打开他的手说,“胡闹,大白天的,你可没吃醉呢,就算是吃醉了也不成,小东西在肚子里,你好意思吗?”
齐晦睨她一眼:“是哪个胡思乱想,我是怕你这身衣裳太沉重,快,脱下来,你的气息都重了。”他顾不得那么多,小心翼翼为湘湘将一层层衣衫褪下,埋怨着既然只看外面一层,里头这层层叠叠地穿戴算什么名堂,那么热的天,也不怕把人闷坏了。
而湘湘什么也不用做,只觉得越来越轻松,齐晦跑去衣柜翻出几身她之前留在这里的衣衫,湘湘挑选了几样穿上,结果隆起的肚子紧紧地束缚着,那还是她杨柳细腰时的衣衫,当然不合适了,连齐晦都惊讶一声:“不这样比较,我真没觉得你胖多少。”
湘湘撅着嘴,憨憨地捧着肚皮说:“你非要在这么好的日子里,说自己的娘子胖吗?”
齐晦一本正经道:“是你从前太瘦……”可他急了,想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哄湘湘,贴在耳边道,“别为难我,你知道我没那些意思,我已经……”
湘湘坏笑,故意在齐晦身上蹭了蹭,惹得他皱眉头轻声嗔怪,可湘湘却站着整个儿懒洋洋躺在他胸前,看着镜子里紧紧依靠的两个人,丈夫胸膛的温暖,让她明白这不是梦。他促狭地说着:“谁叫你儿子这么心急,那么早就来碍事儿,往后你狠狠教训他便是了。”
齐晦笑悠悠:“有时间教训他,还不如和你在一起。”
湘湘道:“你知道吗,你回京前我做了一场梦,和今天几乎一模一样,可是我看不到新娘是谁,我在梦里怎么喊你,你都不理睬我,我以为你另有新欢,要抛弃我了。”
“胡说。”
“梦是真的。”
“新娘不就是你?”齐晦有些惊喜,在她颈间一吻,道,“皇后与我说,你做了噩梦后心情一直不好,我实在想不出你做了什么梦,就想若能尽快圆你的心愿,也能减少你的忧愁。没想到,猜中了你的梦。我本来只是想让你高兴。”
湘湘没想到,竟然是皇后提醒丈夫,自己有心事压着,而他们夫妻心有灵犀,任何时候都能理解彼此的心意,才圆圆满满地一直走到今天。
“那天你在明德殿对皇帝说的话,也是我心里的话。”湘湘感慨不已,“我们虽然经历了无数辛苦,可身边一直都不缺相助的人,我们遇到了天底下最不公平的事,也遇到了那么多天下最好的人。”
湘湘站直了身子,转过身来郑重地对齐晦说:“对他们最好的回报,是给他们最清明安定的世道,做最好的君主,建立最强大的帝国,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她拉着齐晦的手,一同轻轻捧了肚子,许下心愿,“我会好好教育他们,做善良的人,知道感恩。”
齐晦微微俯身,在湘湘唇上啄了一口,正经的话一辈子也说不完,玩笑胡闹的话则几辈子说不尽,他笑着道:“不用生好多,我在乎你的身子,生一个咱们就要分开一年,太漫长了。”
“你啊……”湘湘嘴上嗔怪,却也忍不住要亲亲她的相公。
两人才黏糊在一起,忽然听得外头有人喊:“简大人,您来这里做什么,奴才带您往前头走……”
湘湘一惊,心想他们亲昵的动作是不是让简风看到了,齐晦更是又好气又好笑,恨道:“该让世峰给他收收骨头了,最近越来越胡闹。”
可门外,简风正和下人商榷着能否让他见一面新娘,说他有要紧事商议,几位慕家的下人无可奈何地说:“简大人,将来您成亲,半当中有男眷要见新娘,您能答应吗?”
简风心想他们都老夫老妻,孩子都有了,还能折腾什么事嘛,他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找湘湘商议呀,但是纠缠了半天也没有结果,不得不退回前厅,这里喜气洋洋角角落落都充斥着欢声笑语,可只有他一个人不高兴。
不远处,几位样貌堂堂的公子哥儿,在自家姐妹的引领下,正在与慕茵搭讪,慕茵彬彬有礼美目盼兮,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不知怎么的,简风看得很不顺眼,觉得那些人都没安好心。
本想找湘湘商议,因为现在没人搭理他,连表姐都不愿和他说话,结果却碰了壁,眼瞧着几位夫人也眼馋地走去和慕茵说话,一副要将她娶回家做儿媳妇的模样,他终于站不住了,阔步朝慕茵走去。
☆、300静女其姝
可是除了为自家找儿媳妇的,也有盼着嫁女儿的,众人一见简风出现,纷纷围上来,一声声“简大人、简公子”,让他寸步难行,更离得慕茵越来越远,想出声喊她都不成。而慕茵曾不经意地朝这里看,也仿若无事地转了过去,好像不论简风发生什么,都和她不相干了。
那些文质彬彬的少爷公子,则对慕茵青睐有加,走了这一个便又来那一个,慕家毕竟是百年世家,如今重振家门,多少人想高攀还攀不上,再加上慕茵模样好,比起那些高傲的贵族千金更多几分亲和力,听说这一次还上阵杀敌,众人都厌倦了莺莺燕燕庸俗,慕茵这样的,乍一眼就叫人念念不忘。
简风很不耐烦,对待那些来和他打招呼的人也很不客气,不远处暗暗看在眼里的沈嫣和曦娘,直偷偷笑,等过了今日的热闹,好去告诉湘湘。
从简府到朔亲王府,一场婚礼几乎热闹了振作京城,自从先帝暴毙,朝廷上下一直似有乌云笼罩,如今云开雾散,且听说皇帝病入膏肓,都盼着新主能让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朔亲王妃之前襄助皇后掌管后宫乃至朝务,早已美名远播,而他们夫妻经历种种磨难却不离不弃,亦是佳话。
朔亲王夫妻都是如此卓尔不凡的人,比起新君与庶母苟且、抢夺弟媳、宠幸奸臣等等无耻行进,近来渐渐有呼声,都希望朔亲王能取代皇帝。而随着这一场婚礼,这样的动静恐怕会越来越大,齐晦和众人也早有商议,适当的时候,他会堂堂正正成为这个国家的君主。
这一夜,虽是新人*,但湘湘腹中有麟儿,齐晦只能一直看着她,适可而止的亲昵温存,冷静下来两人便好好躺着说话,细数这一年所有的事。如今想来,曾经觉得无法跨越的困难,也成了现在不屑再回头看的小事,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可他们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总觉得人世不会再有任何辛苦比这一年经历得还要难,对将来有着信心,更因为能彼此依靠扶持,而无所畏惧。
夜渐深,更鼓声响,熟睡的人在梦里为此安心,而睡不着的人,却数着时辰等待天明。
静谧的深宫,如今仿佛真正成了无人之境,安静得透着几分阴森,宫女内侍本来没了主子管束,可随意自由,但太过森冷的皇宫,让她们宁愿互相守在屋子里,安分地度过黑夜。
明德殿里,子夜的更鼓响起,皇帝干涩地发出痛苦的声音,门外的内侍听见动静,忙进来问候怎么了,他们虽然已经无心再尊敬和照顾这个废人,但受朔亲王夫妇的管束,照顾好皇帝,是他们的差事。
“静太妃?静太妃在哪里……”皇帝艰难问。
内侍应道:“皇上,太妃随朔亲王妃出宫,早已不在宫中,如今宫里,除了宫女太监,就剩下皇上您一个人了。”
殿内静了片刻,皇帝又问:“什么时辰了?”
内侍道:“已经过了子时,皇上早些睡吧。”
皇帝已有些神志不清,不知怎么说起胡话,虽然白天里京城锣鼓喧嚣沸反盈天,可也不至于传入深宫,他却道:“朕怎么听见,有爆竹声锣鼓声?”
内侍说白天朔亲王和王妃成了亲,轰动了京城,热热闹闹了一整天,喜糖糕点还送进宫来,赏赐给宫女太监,他说得有几分高兴,怀里还揣着一块赏银,忽然发现皇帝目光阴鸷发直,心里一阵寒,哆嗦了一下问:“皇上,您睡吗,奴才退下了。”
皇帝沉重地喘过一口,那太监又瞧了几眼,偷偷溜了出去,太医说过不能让皇帝情绪激动,他心想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万一把皇帝急死了,岂不是他的罪过,忙到了门前装作没事,听着里头安安静静,以为皇帝睡过去了。
幽禁的殿阁,皇帝所卧的这张床上,先帝曾和无数女人翻云覆雨,也是在这里,先帝曾一次又一次羞辱鞭打他,回忆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竟只留下这些回忆,竟只留下父皇狰狞凶残的脸挥之不去,怪不得他越来越像先帝,哪怕自己是个野种,也越来越像他,甚至为了摆脱野种的身份,努力去变得像他。二十多年,他连母后的容颜都快不记得,但此刻眼前,却浮现她的身影,二十多年里,仿佛只有那一刻,值得留恋。
绚烂阳光下,少女翩翩起舞,瑰丽多姿一顾倾城,他干裂的嘴唇缓缓蠕动着:“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一手无力地抓向天空,未念完,气已绝。
静谧温馨的私宅里,静姝忽然从梦中睁开眼睛,刚才不知为何心痛了一下,见一切安好望见安宁的月色盈于窗前,她淡淡一笑,继续睡去。
第二天,宫人发现皇帝气绝,已是天大亮,正要为他洗漱喂药。彼时进门就觉得一股子死气沉沉,待发现皇帝咽了气,也都不慌张,毕竟他早就不是什么“皇帝”,死了天下也不会乱。
湘湘和齐晦尚未享受新婚之乐,果然还是有麻烦事纠缠而来,但这也是齐旭留在世间最后一桩事,既然已死,他们也不必纠结,而让他配享死后哀荣,可以免去许多麻烦事,齐晦会认认真真地对待。简府和王府都迅速撤去喜庆装扮,帝王驾崩,举国致哀。
静姝是又隔了一天,才知道皇帝驾崩,得知他去世的大概时间时,想到自己当时半夜从梦中醒来,心里何种滋味,只有她自己明白。可到如今她也是命不久矣的人,早已无心曾经种种,湘湘告诉她皇帝死了,她仅仅是哦了一声。
皇帝的丧仪很复杂,慕清曦娘还有世峰和沈嫣的婚事,不得不推迟,他们也不着急,反正谁也不能再把他们分开,待皇帝的丧仪完完整整过去,已是六月末,酷暑渐渐退去,七夕在即,湘湘约了沈嫣曦娘带着姐妹们来私宅相聚,妇人们从集市上买来竹叶栽种到院子里,虽然静姝的身体每况愈下,这座小宅子,却越来越有生气。
七夕这一日,连简家小妹妹都来了,却不见慕茵,一打听才知道,被王将军家的公子请去野外狩猎了,曦娘从慕清那儿打听的话,知道慕茵这阵子特别的忙,结交了许多朋友,她生性洒脱,不喜欢绣花弹琴这样安静的事,那些公子哥儿为了哄她高兴,甚至不惜千金买良驹送到王府,连慕先生都不知道,这事儿该怎么办才好。
湘湘正为静姝喝水,她不禁笑道:“简大人,该急坏了。”
边上小皇后忙接嘴:“可不是嘛,天天在家里团团转,沈姐姐你说是不是?”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接了静姝的话,一时有些尴尬,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皇后还是把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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