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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为天下舞-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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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叫醒他,忍不住责备了他几句,一早上都不理睬,直到齐晦要出门去朝堂,她送到门前时才说:“下回再这样子,一两个月都别进卧房睡了,反正你喜欢趴在桌上。”
  齐晦则道:“你若不去陪先生,我也不至于,往后别去打扰先生了,我离不开你的。”
  湘湘面上一红,嗔道:“说什么呢,在大门口这样说,你也越来越胡闹了。”一面就催促夫君早些上朝,而她要回书房去找沈嫣时,总觉得下人们看自己的眼光有些不一样,她回到书房和先生一合计,估摸着她在简府和人大打出手的事,已经传扬开了。
  深宫里,明德殿一清早就有太监来叫起,皇帝慵懒地应了几声,身边的美人便先起了身,她是太妃挑选的几位舞娘里最得皇帝喜欢的一个,自然这份喜欢里包含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美人捂住胸前衣不蔽体地钻出床帐,匆忙找到几件衣裳穿戴好,便捧来皇帝的衣衫,等待他坐起来。有太监宫女端茶捧水鱼贯而入,一切都是平日的规矩,并无异样。
  美人屈膝为皇帝穿靴子时,皇帝不耐烦地推开她,自己伸手来穿,此时听得太监禀告,说昨晚简府的寿宴很圆满,皇帝送去的赏赐,简开闻朝皇城三拜谢恩,只是宴会散去时,闹出一些笑话,朔亲王府的人和别人大打出手。
  “朔亲王府的人?”皇帝眼中一亮,撒手示意美人继续为他穿靴子,饶有兴趣的问,“细说来听听。”
  太监不知该如何称呼湘湘,是说王妃还是夫人,只知道王妃是万万说不得的,便以王爷身边的人代替,说她似乎是见不得自己的先生受辱,与失礼冒犯的人大打出手,闹得动静不小,全因那位受屈辱的小姐,是朔亲王如今为她请的先生。
  皇帝知道,齐晦请了简家的小姐教湘湘念书,在王府里煞有其事地开了课堂,他一直很想去看看是什么光景,可他根本没这个机会。这会儿听说湘湘为了自己的先生不顾礼节尊贵和人扭打在一起,心中热血沸腾,称赞道:“果然是她才做得出来,能为了贤妃不惜性命保护,自然也能为了自己的师傅豁出去了。换做别家的小姐,早就花容失色躲到一边去了吧,庞峻那女儿,不就是把人家闹得天翻地覆,莫说尊师重道,光是这脾气,就不讨人喜欢。”
  他穿戴好龙袍,起身要去上朝,转身见美人安静地整理着东西,她是所有女人中,最不会对自己谄媚的人,也才最入得皇帝的眼,他淡淡一笑:“回去歇着吧,夜里不要等朕宣召,你自己来便好。”
  送走了皇帝,宫女们来伺候美人洗漱,她很快就离开了明德殿,径直到长寿宫向太妃请安。而她一见到静太妃,就歇下了娴静安宁的模样,其他姐妹已经等候着,宋静姝见了她便对众人道:“你们看见了,花心思讨好皇帝没用的,他不吃这一套,想要让皇帝喜欢你们,就要学会有胆魄冷着他,不要对他投怀送抱,越清纯越高贵,他才会心动。下一回皇帝再见你们,可别再傻乎乎的,吃了苦头,别来我这里哭。”
  姐妹们围上去,问皇帝的事,等她们热闹过了,太妃留下她一个人,单独问一些细致的事,本来皇帝就防着太妃和这些女人们私下窜通算计,所以除了求欢之外,不会对她们说什么要紧私密的话,但偶尔有人来禀告,总能听得一两句,今早这关于湘湘的事,便完完整整地传到静姝的耳朵里。
  彼时静姝正修着纤长的指甲,等着染成艳丽的红色,听完这些话,冷笑一声:“她多好呀,飞上枝头成了凤凰,如今再念几本书,将来再见了我们,连正眼都不会看了吧。”
  美人轻声道:“姐姐如今,可是贵为太妃了呀,湘湘她不过是个没名分的王爷的女人,只要您不点头,她算哪门子的王妃,顶多是个侍妾而已。”
  静姝瞪了她一眼,似乎嘲笑她什么都不懂,可这些话她懒得说了,反正这些女人翻不了天,上回她给她们吃了不能生育的药,一个个都当宝贝似的喝下去,面对荣华富贵的生活,都是迷了心的。
  此时有中宫的人来,长寿宫的宫女将他们引到太妃跟前,皇后派来的人说道:“腊月将至,宫里有许多节庆之事,皇后问太妃可有什么特别的吩咐,娘娘必然为太后周全。”
  “我没什么吩咐的。”静姝懒懒地应,但心头一个激灵,忽问道,“宴请的人,是否由皇后下传旨?”
  来者很机灵,忙问:“太妃娘娘若有想见的人,奴才这就去回禀。”
  静姝冷然一笑:“朔亲王府里那一位,请进宫来瞧一瞧,配不配得上王妃的尊荣,我和皇后要仔细看看才是。”

  ☆、160兄妹反目

  传话的内侍退下去,静姝看了看自己光亮的指甲,方才在身边的美人则凑上来轻声道:“怎么觉得,皇上她好像对湘湘特别在意,是不是喜欢她?”
  静姝转过锐利的目光,厉色道:“胡说八道可是要掉脑袋的,皇上的事,轮不到你乱猜测。我教过你了,想要他喜欢你,想要让你能在皇后面前也抬得起头,就要学出一身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再多嘴多舌,要么回乐坊去,要么就去给老太监洗脚。”
  “是是是……”座下的人吓得面如菜色,立刻屈膝告辞。
  静姝斜眼看她离去的背影,昔日在台上共舞的姐妹,如今却在自己膝下一副奴才相,她心里竟生出几分痛快来。这样的日子,过一天是一天,哪怕明日就死了,她今天也要好好享受这高高在上的位置。只是她不知道,曾经把她折磨得生不如死的老皇帝,也是这么想的。可老皇帝临终前还听得一句真心话,却不知宋静姝的将来,会是什么模样。
  那之后,静姝反复想着皇帝早晨在寝殿说的话,他似乎早就过了那个湘湘已经是别人的女人的坎儿,仿佛能接受她已经睡在他人身侧的事实,但他对湘湘的渴望有增无减,这些日子虽然正经办着国家大事,有个做皇帝的模样,可从那些伺候他的姐妹们嘴里可知,皇帝还是老样子。
  静姝很久没在皇帝身下睡过,深宫的孤独如蚂蚁蚀骨般煎熬,可她又不愿去求皇帝,她知道去求,只会让皇帝觉得她低贱。可今日有一件事,却让皇帝主动来长寿宫看她,下了朝听说皇后宣旨要朔亲王妃腊月里进宫过节,内侍们说原是太妃的意思,齐旭心里一高兴,就往长寿宫来了。
  静姝依旧无法直立行走,只能在榻上等皇帝驾到,原本若是正经皇家人,太妃的确不需要起身相迎,可他们之间什么关系,明眼人都看得明白,皇帝在太妃面前,也根本没一个晚辈模样。这会儿太监宫女都退下来,皇帝已在静姝身边坐下,闻了闻她身上淡雅的香气,轻轻挑了下巴道:“这些日子,打扮得越发素净了?”
  静姝素手微抬,嫣红的指甲在一身朴素的衣裳里十分耀眼,勾得人心魂一颤,柔媚之态全在一双手中,皇帝将酥手捏入掌心,轻哼道:“几日不见,你又比从前更好看。”他仰头想了想,却又道,“朕很久没见到她了,听说昨晚和人打架,实在新鲜的很。”
  静姝不经意似地说:“从前妾身被人欺负时,湘湘也会替妾身出头,咱们俩把其他舞班里舞娘的脸撕破了,人家班主找上门来讨公道,我们俩差点被师傅打死。”
  皇帝满脸不可思议地听着,静姝是合着他的喜好瞎编的,又或真曾经有过这些事,皇帝不会去分辨真伪,只要是湘湘的事,他都有兴趣。
  静姝没有看皇帝,但余光瞥见他一脸渴求的笑容,但静姝却不再说了,反而道:“妾身有一个主意,本是为皇上考量的,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她微微一笑,说起那些留在宫里的舞娘,有几个犯了错被罚做宫女的,静姝想设计让湘湘把她们带走,自然是作为静姝和皇帝的眼线,往后王府里有什么事,能随时传到宫里来。
  静姝道:“湘湘心善,若是见昔日姐妹受苦,一定会想法儿带她们走,皇上您看呢?”
  皇帝倒是说:“庞峻在王府安排了眼线,可他说几乎打探不到他们私下做些什么,他们身边仅有几个人都是从别处找来,很忠心。他们难道不会怀疑,从宫里带出去的人,别有用心?”
  静姝笑道:“再警惕,也抵不过善心,皇上,她可是湘湘啊。”
  皇帝捏起她的下巴,冷笑道:“朕说过,只要湘湘能留在朕的身边,往后你的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之后见了她,要小心你的言辞,若是让她因为你而远离朕……”
  皇帝用力捏了下巴,静姝疼得眼泪打转,可还是强撑着笑容说:“皇上放心,没有人比妾身更了解她。”
  “那就好。”皇帝说着话,手忽然滑入静姝的衣襟,隔着小衣在一片温柔乡里揉捏,宋静姝浑身颤抖着,终究忍不住伸出手去勾皇帝的脖子。
  可皇帝只是冷笑,猛地撒开了手把静姝往后一推,幽幽撂下一声“贱人”,便扬长而去。
  骤然起火的身子,又迅速跌入冰谷,静姝伏在坐榻上,慢慢把撤开的衣襟收拢,另一手摸过自己被捏得发红的下巴,顺势捂住了嘴,她不能哭。同样的美貌,同样的舞姿,同样低入尘埃的出身,她到底哪里比不过湘湘?
  显然这一切,并不是相比的资本,庞浅悠同样不明白自己哪里比不过那个湘湘,她虽然振作了起来,重新变回高贵华丽的宰相府千金,也不足以让她挽回齐晦的心。她曾对沈嫣说过,齐晦从未对她有过心意,到如今也谈不上挽回齐晦,可她还没有好好争取过,凭什么认输?
  沈先生来家日子不长,浅悠又不用心学,可她学会一桩待人处事的本事,这个家既然母亲和父亲说了算,她想要争取什么,就要让她们先认同自己,身体康复后的日子以来,她每天都陪在母亲身边。庞夫人最近被丈夫和儿子们寒了心,突然有了女儿的嘘寒问暖,母女之间的关系好过从前任何时候,连家中两位儿媳妇也看不懂了。
  是日午间,浅悠如常来陪母亲用膳,两位嫂嫂同在侧,母女婆媳说说闲话,倒也很自在。饭吃了一半,庞世峰下朝归来,到正院向母亲请安,二位嫂嫂听说丈夫也归来了正在书房与老爷说话,便辞过婆婆,要各自回院落里为丈夫准备午膳。
  屋子里一时只剩下一双儿女,庞夫人叹道:“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这婚事总一拖再拖,我也不好催促老爷,老爷总有他的考量,可你们的年纪经不起等。”
  兄妹俩互相看一眼,浅悠闷头吃饭,庞夫人对世峰道:“你两个哥哥,十五六岁就成了家,如今你大侄女再过两年都能选人家了,你这小叔叔还不娶妻,别人要看笑话的。之前选人的事儿,两次都叫你妹妹搅黄了,等你父亲几时空下来,我会跟他说,挑来挑去眼花,遇见好的就定下吧。”
  世峰如今一心要与齐晦干一番大事业,想为天下百姓谋福,想向父亲证明自己的抱负和理想,更希望父亲能承认他所犯下的罪过,一个家族的荣耀,不该由践踏别人的前程乃至生命来成就,他希望庞家再往后传承的,是济世为民的忠君之道,而不是父亲想要凌驾于万人之上的野心。
  浅悠抬眸见哥哥低沉着脸,想到昨晚的事,沈嫣的脸上也曾是这副模样,不禁轻笑:“哥哥如今心里,像是有个心上人了?那会子就总往我屋子里跑,处处帮着别人,昨晚还几乎大打出手。”
  庞世峰眉头紧锁,妹妹这些话,句句冲着沈先生去,可他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觉得沈嫣是值得敬重的人,被妹妹这么一挑拨,他反而觉得自己奇怪了。
  而庞夫人更是大惊小怪,着急地问儿子:“难不成你看上简家那个老姑娘了?二十岁不嫁人,千里迢迢从南方来,谁知道她身上有什么事?昨晚被人说那种话,可见里头有文章,庞世峰,婚姻大事轮不到你自己做主,戏文里那些郎才女貌花前月下的相会,最最下作,我不许你胡来。”
  世峰不想和母亲争辩,不愿为此吵得家里鸡犬不宁,只是瞪了妹妹一眼,而庞浅悠却道:“你们合起来一道骗我,你是我哥哥,我也不说什么了,沈先生呢?口口声声理解我体谅我,还要帮我,就是这么个结果?你想我说她一句好话,怕是难的。”
  “你心里的话,敢不敢对母亲说?”世峰冷颜相待,下人本奉上了新的碗筷,可他终究没动,起身向母亲告辞。
  见儿子拂袖而去,庞夫人就怕自己是说中了儿子的心思,可儿子走前又撂下话指向女儿,府里早就有传闻说女儿恋着朔亲王,她刚开口要问,浅悠却冲母亲明媚地笑着:“娘放心,女儿什么都听您的,嫁人的事儿,爹娘做主就是了。”
  庞夫人顿时松口气:“你若也不听话,娘可怎么办。”
  庞浅悠往嘴里塞了一口菜,味同嚼蜡地吞咽着,眼前掠过一张张齐晦的脸,湘湘的脸,还有沈嫣的脸,怎么她就被驱逐出来了,怎么他们就成了好友了,听说之前还一同到郊外骑马,去火器营见识火炮兵器,一起玩耍长大的人,就这么把她丢下了?
  “浅悠。”庞夫人忽然道。
  “是。”她用力咽下口中的食物,喉咙和心门口被撑得生疼。
  庞夫人则道:“皇后娘娘和你有什么往来吗,我听你爹也提过,听别人也提过,她似乎一直在打听你的事,很想你进宫去坐坐。皇后到底是莫家的人,若是能不往来,就别有什么瓜葛。不如问问老爷,若是不妥,咱们就别往来,但总归要有个交代,皇后毕竟是皇后。”

  ☆、161做个好皇帝

  浅悠一时也想不起来自己与皇后有过什么交往,若说从前的莫家,至多是与少夫人们偶尔见一面寒暄几句,莫家本就没几个小姐,大多是从旁系过继而来,极少出席大场面,浅悠又不爱与世家小姐结交,她使劲儿想了想,似乎是莫家行刺皇帝那一天,她们见过面。浅悠若没记错,她是不是替昔日还未入宫的太子妃解围了?
  庞夫人见女儿想得出神,又提醒道:“若是真的进宫去相见,可一定要谨言慎行,如今时局不稳,新君继位后发生那么多奇怪的事儿,还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呢。”
  浅悠应道:“娘放心,我少说话就是了,皇后既然找我,必然是她有话对我说,我听得什么都会来告诉爹爹,爹爹自然会有主意。”
  庞夫人欣慰道:“悠儿真是长大了。”
  浅悠乖巧地一笑,又问母亲:“娘希望我嫁给什么样的男人?”
  庞夫人捧起汤碗,喝了一勺热乎乎的汤,悠哉悠哉地说:“自然是世家子弟,或皇亲贵族,要出身名门样貌堂堂,才配得上我的女儿。我们庞家好容易有一位小姐出嫁,必然要风风光光。”
  浅悠心间微微寒,说到底,母亲嫁女儿,是要给别人看,而是要彰显家族荣耀,她一生的幸福如何,未来夫婿堂堂样貌下能不能有一颗良善温柔的心,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家的面子。
  “你且要等一等,哪有哥哥未娶先嫁妹子的道理。你也别总和世峰吵,帮着娘好好劝劝你哥,让他把婚事定了。”庞夫人说着,心头又一紧张,“你哥该不会真和那沈嫣有什么吧?”
  浅悠捧起汤碗来吹了吹,玉勺轻轻搅动,冷冷道:“哪儿有的事,人家还未必看得上您儿子呢。”
  庞夫人冷笑:“她还配看不上我的儿子,还不知道在南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躲到京城来。初初瞧见时觉得是个好姑娘,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浅悠看着母亲,心里越发低沉,她无心和哥哥作对,只是面子上咽不下那口气,她大概是唯一希望哥哥幸福的人,若是真和沈嫣两情相悦,倒也是好事。可是这个家,这样的娘亲,怎么容得下呢?
  母女俩散了午膳,浅悠伺候母亲午休后,才离了往自己的闺阁走。可如今自己院子里冷冷清清,她也并不想回去。沈先生不在了,湘湘和鹃儿也不在了,虽说只是少了三个人,可从前先生能和她说说话,鹃儿那小丫头嘴又甜,比起家里这些迫于母亲威严而跟木头似的讨人喜欢得多,再有……就是湘湘。
  她一路走,一路将树杈上的积雪打在地上,扬起的雪落在她身上,可冷不丁地,看到哥哥在院门外等她。她转身要走,并不想和哥哥说话,哥哥却在身后命令:“庞浅悠,你回来。”
  浅悠回眸瞪着他,硬是没肯挪动步子靠近兄长,世峰便走上前,一面屏退了随行的丫鬟,一面伸出手,浅悠身子一颤还以为哥哥要打她,但世峰掸落她肩膀和发髻上的白雪,温和地说:“你是大姑娘了,别总像个孩子似的疯玩,一会儿进屋子雪一化,湿了衣衫就该着凉了。”
  “你这是怎么了?”浅悠往后退了一步,嫌弃地避开了哥哥的手。
  “你是我妹妹,你说我怎么了?”庞世峰微微皱了眉头,但他不是没耐心,仅是想镇住妹妹。
  浅悠本就心中委屈,哪里还能看人脸色,不禁冷笑:“你是来哄我高兴,好骗我在娘面前,为你的心上人说几句好话?我劝你省了这条心,我也不过是哄得娘给我好脸色看,你以为我能劝得动她什么?”
  世峰却道:“我的事不必你操心,不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坏了沈先生的名声,我是什么人,还配喜欢她?”这些话虽有几分言不由衷,此刻倒也是真心的,他语重心长地对浅悠说,“你是我嫡亲的妹妹,骨子里流一样的血,哥哥比谁都了解你。浅悠,你委屈也好胡闹也好,就算是撒泼耍赖,哥哥也会原谅你护着你,为你周全。可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些经历,去做违背良心的事,若有一天你成了别人眼中的坏人、恶人,真正去伤了什么人,哥哥能替你去领罪受罚,可你自己一辈子会被良心谴责。千万千万,不要走错路。”
  浅悠心里一阵热一阵寒,热的是哥哥终究是疼爱她,怕她误入歧途,可寒得则是,哥哥话虽说得好听,可他终究不能周全自己的感情,说这番话,不过是想让自己放手,真正成全了齐晦和湘湘。她连争都没有争呢,凭什么就放手?
  “你自己,才该好自为之,你在做什么,只怕爹和大哥他们都知道的,别怪我说无情的话。”浅悠挽起滑落的披帛,轻纱在手中紧紧缠绕勒得臂弯生疼,她狠心道,“关键时刻,他们只怕连亲骨肉都能舍弃。他又不缺儿子,更不在乎女儿,我们俩在这个家,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你有闲工夫来跟我废话这些,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说罢这些话,浅悠绕开哥哥径直往闺阁去,可兄妹俩一分离,她才背过哥哥,泪水就止不住落下,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而此刻,皇帝、太妃以及浅悠为之困扰的人,却心无旁骛地专心在书本之上,若说最初是为了能让自己应付得了大场面,湘湘如今已真正为书本中的世界所折服。千百年来停留在历史中的传奇,被文字记载,才得以传承,能让她坐在书房里就领略数百年前的人间风光,能让她不出家门就知晓天下之大,她自诩在江湖走南闯北,所见的也不过是一方天地。
  沈嫣曾对湘湘说,念书并不仅仅是为了成为学者或是高贵有修为的人,知道天下之大,知道人外有人,才会对这个世道心存敬畏,才会用本来之心,脚踏实地地做人。
  “诸子之学,皆起于诸侯纷争、天下大乱之时,为求去乱治归、平定天下,各路学着提出了各自的观点和主张。儒家是以仁为本、复礼为标的圣人之道、先王之教;法家则提倡奖励耕战、法术势三结合的法治思想;而墨家主张尚贤尚同,以贤能为本,任用贤能之士,治理国家平定天下……”
  这一日,齐晦归来时,简风本有东西托他送给沈嫣,他到书房时,竟听见沈嫣在对湘湘说儒家、法家、墨家思想的区别,暗暗叹服简风说沈嫣一肚子的学问。他本以为女人家念书,不过是吟诗作对有几分文墨好在人前展示,哪知道像沈嫣这般,真正钻研天下学问,怪不得连简家老侯爷也称赞外孙女有经世之学。此刻竟生出几分惭愧,也更加尊重湘湘的求学心意。
  果然这天夜里,妻子就向他显摆,问他:“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民有三患?”
  两人都穿着寝衣,屋子里香气缭绕,本该*为乐的时候,突然正经说起学问来,齐晦倒是一愣,不想妻子就钻了空子,得意洋洋道:“你不知道吧?我今天才学的呢,先生说,‘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无论是自然灾害,还是战火硝烟,任何地方任何国家,受害的终究是老百姓,国泰民安自立富强,才是安民之道。倘若战争所追求的,不是为民造福,即便夺得天下,也早晚会被颠覆。”
  湘湘一面说着,抬手解开床帐的束绳,寝衣悠悠滑落,但见香肩半露肤白如雪,可她却一本正经说着天下之道,齐晦直愣愣地看着,这样的光景,直叫他觉得不可思议。湘湘解下绳子,便扯起了自己的衣襟,正色道:“将来你可要做个好皇帝,我若成了皇后,也要在史上几下贤明爱民的一笔。”
  她微微扬着下巴,满目庄重的憧憬,齐晦走上前坐下,将她搂入怀里,亦是郑重道:“若这条路我们走不到底,成王败寇,你会不会恨我辜负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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