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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妻为贵-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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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沈复见本该磨刀霍霍向鸡兔的妻子真跟个小丫头似的,对那只兔子产生了兴趣,心想自己捉了只活的回来,还真是颇有先见之明。
“不可以吗?”已然解放了小家伙并找来菜叶试图喂它,女子头也不抬地作答,“你是不是抓它的时候太凶残了,以至于它到现在都吓得不敢吃东西?”
沈复闻言,啼笑皆非:打猎时还带温柔似水的?
“它只是受了惊吓而已,有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安抚它,它肯定很快就会忘记那段不愉快的。”
话音刚落,蹲在地上的云伴鲜就扭头看他。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偏偏他这嘴脸还不惹人厌。唉,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
她撇撇嘴回过头去,继续抚摸那只富贵不能淫——啊不,是依旧吓得不敢进食的小兔子。
就这样,姑且躲过一劫的小家伙目送它的两名难友——已经半死的山鸡们惨遭斩杀,心头的惊恐怕是又添一笔。
云伴鲜怪沈复怎么当着兔子的面杀鸡,沈复擦了擦满手的血,镇定自若地回了四个字:杀鸡儆兔。
云伴鲜眉角一抽,无语地从他手里接过了山鸡的尸体。
是了,她没有忘记要替沈复做几顿饭的计划,眼下身在人迹罕至之处,正是再合适不过的机会。
于是,男子有幸目睹了前御用大厨从洗到切再到烹煮调味的全过程。
他发现,云伴鲜的力气其实也不小——能仅凭一己之力将两只山鸡大卸八块,并非普通人家的闺阁小姐可以做到。
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他喜欢。
在许久未有听闻的锅碗瓢盆声中,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被端上了木桌。忙活了好一会儿的云伴鲜严肃地表示,这竹屋虽好,但缺东少西的,严重妨碍了她的正常发挥。
沈复听了这话,不由暗自失笑:他这娘子,还挺在意她作为厨子的名声。
“可是,你那么厉害,就算少了某些调料,不也能煮出美味的饭菜吗?”
心下轻笑着,男子面上却是作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理所当然地反问。
结果,云伴鲜的反应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她没有急得据理力争,也没有羞得面红耳赤,而是秀眉一挑,踌躇满志地努了努嘴:“你尝尝看,就知道了。”
看来,她对她的手艺是相当之自信。
沈复看着女子炯炯有神的美目,勾着唇角举起了筷子。
一块鸡肉入嘴,鲜美可口,满齿留香。沈复不禁觉着,他这辈子可得好好珍惜这个能干的妻子,这样,自己就有享不尽的口福了。
眼见男子食指大动,云伴鲜自然也是高兴。要知道,身为一名厨师最开心的事,莫过于看着别人吃她做的菜,然后流露出一脸幸福了。
就这样,一盘清炒山鸡被两人消灭了过半,连边上的那碗炒青菜也被吃了个底朝天。看着沈复不失优雅的风卷残云之姿,云伴鲜不免认为,他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等着她来喂饱他的肚子?
大约是察觉到女子狐疑的眼神,沈复非常之识时务地收拾了碗筷,让云伴鲜好好休息。过后,他更是征询她的意见:是马上就随他去上坟,还是歇一会儿再出门?
“现在就走吧,吃了这么多,不走动走动,容易积食。”
沈复点头称好,两人这便双双出了竹屋,徒步入了竹林。
跟着男子走了将近两盏茶的工夫,云伴鲜在一片并不宽敞的空地上见到了一座墓碑。碑上赫然刻着“沈默”二字,想来便是他义父的名讳了。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这墓碑上没有刻下生卒年月。云伴鲜好奇之下问了沈复,沈复回答说,是他的义父不知自己生于何年何月,索性连离世的年份也一并省了。
云伴鲜窘了一把,但对方到底是夫家的长辈,因此,她赶忙收敛了多余的心思,先和沈复一道上了香,拜祭了先人,然后便默不作声地听男子对着石碑说话。
沈复告诉他的义父,自己娶了妻,与她相处融洽,让他放心。
“还有,孩儿还是考取了功名,打算走上仕途。望义父在九泉之下……莫要生孩儿的气。”
此言一出,云伴鲜免不了心生诧异。
通常而言,父母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的吗?怎么……怎么这沈复的义父,反倒不愿意义子走上仕途?
后来,她问了,沈复才告诉她,他的义父非但反对他入仕,还不惜为此断了他二人的父子关系。
听男子怅然若失地言说至此,云伴鲜自是难以置信。
沈复见她满脸错愕地注目于自己,当即面露苦笑,问道:“如若不然,我又岂能在守孝期未满的情况下,参加乡试?”
云伴鲜如梦初醒。
对啊,她差点忘记了,古人是有“守孝”一说的,但凡家中有尊亲去世,服满以前,小辈的许多事都得搁置——比如娶妻,比如赴考。
说起来,沈复的守孝期只过了一年,可在养父过世的第二年里,他就娶了妻,赴了考,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换言之,他的义父,在临终前,是真的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所以,他才得以一切恢复如常?
想明白了其中的前因后果,云伴鲜的心里不由冒出了新的疑问。
“你义父……为何不想让你走上仕途?”
“呵……因为,他瞧不起那些当官的。”
简洁明了的解释一出,云伴鲜就顿悟了。
原来沈默是个拒绝同流合污的清高之士。
对此,云伴鲜不好发表什么意见。毕竟,官场上的肮脏龌龊,她没经历过也听说过,这世上会存在像沈默这样蔑视那污浊之物的人,也是无可厚非。只是……
“可这不代表你就会变得同他们一样。”
清丽的嗓音声声入耳,沈复停留在墓碑上的视线倏尔转到了女子的脸上。
此刻,她正目不斜视地凝眸于他,眸中满是镇静与清明。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是啊……我们且看将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评论不停地被吞被吞被吞,不知两位有否看到我的回复?
☆、坦明身世
那一刻,没有因体谅而生出的感激,也没有因否认而造成的沉默,男子只是眸色幽深地望向远方,仿佛能穿过那密密麻麻的竹枝,看见一个并不遥远的未来。
次日,沈复独自一人回了城里,参加了推辞不得的鹿鸣宴,结果难免带了一身酒气回来。云伴鲜头一回在他身上闻到这种应酬遗留下的气味,故而忍不住皱了皱眉。
沈复瞧出了她细微的不快,本是不慌不忙脱去外袍的动作倒是加快了些许,他自个儿将外衣挂好,一边洗手一边解释:“本来是想换身衣服再回来的,可惜身上没带足够多的银子,娘子给的衣裳,随便脱了也不好。”
云伴鲜被他的“歪理”给气笑了:怪她喽?
将女子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尽收眼底,沈复眉目含笑着行至床畔,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娘子莫要生气,为夫不过是开个玩笑。”
呵,她看他是很快就要被同期的举人给带坏了吧?
“为夫以前从未当过解元,今儿个是头一次,难免有所疏漏,往后再有这样的场合,为夫一定带上一套干净的衣裳,不把娘子不喜欢的味道带回家来。”
听他说了这番话,云伴鲜是真的笑了。
“你见过有人赴宴还另带衣裳的吗?”
“没见过,但我不介意成为第一个。”
云伴鲜无语,干脆硬生生地转移话题。
“去洗脸、泡脚,热水替你温着呢。”
“好。”
沈复笑着应下,显然心情不错,他可以感觉得到,他的娘子已经越来越有为人妻的样子了。或许她自己尚未察觉,但潜意识里业已关心起他的起居来,于他而言决计不是一件坏事。
这样想着,沈复噙着笑意把自个儿拾掇清爽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到床边。
这个时候,云伴鲜已然躺下了,只替他留着一盏灯。昏暗的烛光下,沈复看着背朝他侧卧的女子,看着她并无防备的睡脸,觉着有些高兴,又觉得不太满足。
毋庸置疑,她一点儿也不担心他会对她动手动脚——尽管这是沈复几个月来妥善经营的效果,但身为人夫,他还是感到哪里怪怪的。
罢,慢慢来吧。
三日后,两人启程回了京城。时逢中秋佳节,本该合家团圆的云家宅院里却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这让才从丧父之痛中走出的女子免不了又触景伤情。谁料,她这边正由夫婿安慰着呢,那边厢,礼部尚书江河海就冷不丁派人登门拜访,说是要请他们俩一道去江府过节。
听罢来人的一席邀约之词,云伴鲜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她不知道自个儿是该笑还是该气,最后索性端着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孔,直言不讳地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可我家老爷吩咐了,二位若是不愿……”来人是个年过六旬的老者,他彬彬有礼地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沈复一眼,“怕是今后将影响贵府姑爷的前程。”
话音落下,云伴鲜冷硬如冰的面容免不了破开了一道口子。
听这话的意思,那个人已经获悉了沈复考取解元的消息?但是,这怎么可能呢?难不成,他派了人,十二个时辰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分明知晓去往黔州的一路上压根无人尾随,云伴鲜却还是禁不住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但是,既然对方都放出这种话了,恐怕并不是在虚张声势。
只不过,那个男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惹人厌烦——竟然用沈复今后的仕途来威胁她?而且,就只为了能让她去江府过节?他也不想想,如此肆意妄为、一意孤行,他家的那一位,就不会气得搞出什么阴谋诡计来害人?
怎么想都不明白某人是如何摆平另一个人的,云伴鲜的心底倒是萌生了几分好奇。须臾,思绪流转的她眸光一转,倏尔面露姣好的笑容,却看得来人暗自打了个激灵。
“去回你们老爷的话,家父才方去世,我身为人女,我夫身为人婿,孝期未满,不宜去贵府叨扰,还请你们老爷见谅。”
“可是……”
“你们老爷若是执意要以我夫君的前途作为要挟,那就请他来见我,让我们当面把话说个清楚。”
“小姐……”
“你喊我什么?”
来人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一声呼唤才方入耳,云伴鲜原本故作和善的神色就一下子沉如死水。她冷冷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看着他双眉微锁着阖上了张开的嘴唇,垂下脑袋缄默不语。
“请吧。”片刻的死寂过后,云伴鲜亲自对着大门摆出了一个“慢走不送”的动作,见来人还杵在原地不动弹,她看他的眼神里也不自觉地添了三分寒意,“怎么?你这是要欺负我云府没了下人,不能‘送客’?”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不请自来的客人也委实束手无策了,只得带着一脸为难向主人家拱了拱手,叹着气离开了。
在这整个过程中,立在一旁的沈复始终没有插半句话,他一言不发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一种猜测业已在心中渐渐成形。
事后,他细细思索了一番,作出了一个决定,继而站在了女子的跟前。
“那位江大人,同你是什么关系?”
云伴鲜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开口问她,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兴许……也不算太快了。
云伴鲜抬眼注目于她的夫婿,须臾,视线便不急不缓地挪了开。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张已然有些模糊的脸,她怅然若失地道明了真相。
“我的亲生母亲,是那个人的元妻。”
简单直白的说法,随即证实了沈复的推测——她同那个礼部尚书江河海,果然是一对父女。
可是,江河海如今乃是怀安公主的驸马,而云伴鲜却非公主所出,如此一来,真相便只有一个:那江河海舍弃了糟糠之妻,迎娶了当今圣上的妹妹为妻。
这么一想,云伴鲜对江河海视若仇敌的态度,也就完全能够理解了。
那么……
“你的生母……”
“已经过世很多年了。”
原来,早在云伴鲜四岁那年,她的生母云氏就香消玉殒了。是以,早年随着和离的母亲离开江府的她,又被生父江河海借故接回了江家。已是其正妻的怀安公主当然极不欢迎她的到来,经常趁着江河海出门在外的空当,明里暗里地欺辱于她。索性那时的云伴鲜看似只是个年幼无知的小女娃,实际上已经有了十几岁少女的心智,方才勉强躲过了女子的一部分暗算。可是,先天弱势的女孩终究敌不过一个心狠手辣又位高权重的公主,在一个暴雨如注的夜晚,一场至今让其怀恨在心的变故,彻底破坏了那摇摇欲坠的平衡。
“当时,江府有一个对我极好的姐姐。她是府里的丫鬟,年长我九岁,别人都为了攀附权贵而巴结那个怀安公主,想着法子陷害我,好一些的,便是出于对皇家的畏惧而选择袖手旁观,只有她,温柔善良,待我亲如姐妹。如此一来,那个女人自然是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找了个机会,诬陷她手脚不干净,生生用鞭子打得她皮开肉绽……”回忆起那惨不忍睹的一幕幕,云伴鲜时隔十几年仍旧深感心痛,“结果姐姐昏迷不醒,半夜里还发了烧,那个女人却故意不准大夫来替她医治……最后,姐姐就那样硬生生地被她害死了。”
犹记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她顾不得冰冷瓢泼的大雨,也放下了引以为傲的自尊,以弱小的身躯跪在怀安公主房前拼命哀求。可那毒妇竟分毫不为所动,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满面的泪水和雨水,阴恻恻地对她说,这一切,皆是因她而起。
也正是那一次,她那所谓的父亲第一次在那个女人面前沉了脸,却最终由着此事不了了之。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人残忍地抹杀,可他的父亲,却只是在凶手面前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云伴鲜被激怒了,彻头彻尾的。
她几乎是跟整个江府闹了个你死我活,江河海不堪忍受,终于同意将她过继给她的舅父云以恒为女。
彼时,她“年仅六岁”,却已在内心深处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这一点,沈复不用她明说,便已能从她此刻的语气和神态中读出个大概。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的眉眼,沉思了一小会儿,忽而开启了双唇。
“你有没有考虑过,借着一个敌人的手,去对付另一个敌人?”
☆、夫妻同心
话音落下,女子哀戚愤恨的神情倏尔被微诧与愣怔所取代,又很快归于似有似无的探究之色。
实际上,早在养父云以恒刚过世的那几日里,云伴鲜向沈复提出和离的时候,就已经在盘算着一件事了。只不过,她没有料到,这人当时将她劝下,如今却似乎要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四目相对,夫妻俩一个目露精光,一个目不斜视。
直到云伴鲜心道“此人果然不容小觑”,然后蓦地勾唇莞尔,老神在在地问道:“我若杀回江家,你可愿跟随?”
沈复笑了。
娇妻之心,已昭然若揭。
“为夫自然唯娘子马首是瞻。”
默默看着男子拱手作揖的模样,云伴鲜不急不缓地站起身来,在他随后而来的注目下,小步行至他的跟前。她仰头凝视着他并无闪烁的眼眸,一双美目盈盈带水,两瓣红唇却半晌不曾吐出只言片语。
这时,沈复好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继而先一步张开了嘴,孰料却被云伴鲜猝不及防地抢去了话头:“还记得你我初识之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沈复仔细回忆了起来,不多久便抓住了记忆的线索。
“我好,你好,我倒霉,你也难以幸免。”果不其然,她旋即复述了数月前与他言明的道理,一双漂亮的眼睛仍是波光潋滟地凝眸于他的瞳仁,“如今虽事易时移,但我心中所思,一如当初。”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唇红齿白的面容,沈复适时地接过话头,面不改色,“你我既是夫妻,便早已成为一体,荣辱与共。这一点,不论世事如何兜转,我沈复都可许诺永不生变。”
“好,你要永远记得今天你说的这一番话。”如此,我才能没有顾忌地……和你一起爬到高处。
“那是自然。”我便是与天下为敌,也不会将你置于险境。
一男一女仍是目不斜视地看着对方的眸子,直至其中一人冷不防笑着抬起了一条胳膊。
只见沈复忽然收起了前一刻的笃定镇静之色,转而笑眯眯地抓起了云伴鲜的芊芊玉手,毫无压力地将之握入掌心。
“你是我的结发之妻,我只会护你、惜你,又岂会做出不利于你的事情来?”
柔情似水的动作让云伴鲜忍不住想要抽回柔荑,可她转念一思,既然自己都主动透露了自己的计划,并将他彻底纳入了她的阵营,那她似乎……也该真正地接受他二人之间的关系了。
这样想着,她便压下了面上并不明显的窘色,挑眉故作淡然道:“你这人,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说吧,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突如其来的话锋一转让沈复不由得愣了一愣,可当他抬眸对上女子炯炯有神的美目时,又一瞬间有些哭笑不得。
“留着点惊喜,不好吗?”
“希望别是有惊无喜。”
翌日巳时,达成协议的夫妻二人双双出现在了礼部尚书家的大门口。开门的家丁不认得他们,但见来人一个花容月貌、一个仪表堂堂,他也不敢怠慢,转头就去禀报了老管家。
说来也巧,这江府的裴管家昨儿个才刚打云府碰了一鼻子的灰,回府后,他眼睁睁看着自家老爷气得拍了桌子,心里多少正余悸未消呢,岂料才一晚上的工夫,昨天那让人心塞的夫妻俩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啊不不不,他不能这么说——江府曾经的大小姐带着姑爷回来了,老爷念念不忘的心头肉回来了,他应该赶紧去报喜才是!
为了不让这至关重要的稀客久等,裴管家一面吩咐底下人去向江河海禀报,一边提着衣摆风风火火地往前院去。眼见那张昨日才见过的面孔当真出现在了自个儿的眼前,裴管家激动地抹一把老眼,作势就要上前向她行礼。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云伴鲜一同他对上视线,就忙不迭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他的跟前,一把将他弯下的身子给了扶了起来——更叫人瞠目结舌的还在后头,只见她目视他站直了身子,接着居然朝着他屈膝福了一福。
“昨日里,我思念家父,心下苦痛,对管家说话的口气重了些,还望见谅。”
裴管家哪里受得起这份礼啊,是以当场就惊得失了语言。所幸他到底是身经百战的江府总管,须臾过后,就猛地回过神来,急忙虚扶着云伴鲜的胳臂,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
“小姐……”他一时激动,差点又忘记了对方很不喜欢这一称呼,“云大小姐愿意登门,老朽就已千恩万谢了,怎么还敢受您的礼?”
“……”云伴鲜面色如常地听着,慢慢地直起上身,温和有礼地冲他笑了一笑,“裴管家是长辈,我昨日无礼在先,自是应当赔罪。”
客客气气又真真切切的一句话轻柔入耳,裴管家只在女子的眼睛里看到了恳切的歉意,几个时辰前纵使有再多的不快,此刻也都烟消云散了。
哎呀,这大小姐虽是养在江府外,可教出来的礼节、规矩,一点儿都不比府里的差呀……
眯起老花眼笑呵呵地端详起女子娴静的面容,裴管家忍不住在心底赞许了一番。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叫老者登时回神,也令女子眉心微动。
给予她一半生命的男人,来了。
云伴鲜不着痕迹地收敛了笑意,目视那个急色匆匆的男子渐行渐近。
“见过江大人。”
“鲜儿!”
一句疏离有礼的问好和一声脱口而出的惊呼几乎于同一时刻响起,后者自是差一点儿就盖过了前者。
喜出望外的江河海一路跑着来到云伴鲜的身前,却在就要伸手握住其胳臂的前一刻,看着她不慌不忙地往后退了一步。
男子热情伸出的双手,就那样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拜见江大人。”气氛微妙生变之际,院子里突然响起了一个温润如玉的嗓音,霎时将双方从各自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江河海这才注意到,女子的身后还站着一个沈复。只见他身穿锦袍,头戴冠玉,衣帽虽皆不属上乘,但穿着得体、搭配得当,再加上他温文尔雅的言行与倾倒众生的皮相,看起来倒也一表人才。
兴许是得知沈复竟考中了举人而且还是头一名的缘故,时隔四月再见,江河海居然觉得此人顺眼了不少。是以,他还算客气地同沈复点了点头——来者是客,何况人是云伴鲜带来的,他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就是……不晓得他夫妻二人今日破天荒地来到江府,是为了什么?
☆、杀回江府
稍稍平静下来的目光里随即又流露出殷殷的期盼,江河海凝眸于面无涟漪的女子,巴望着能从她的嘴里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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