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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妻为贵-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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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纵然她在宫里当差的这几年里积攒了不少钱财,也终归会有坐吃山空的一日。为了防止这一天的到来,为了能让自个儿在江家抬得起头,她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年轻妇人,又拖着个几乎吃白饭的相公,只好选择抛头露面、自力更生了!
  想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年近四十的怀安公主忽然觉得莫名的痛快。
  不晓得她那粗心大意的老爷若是知道自己的嫡长女跑去外头替人做饭,会不会气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不过,眼下并不是呈口舌之快抑或拢着袖子看热闹的时候,怀安公主将云伴鲜的行踪摸了个透,叮嘱知情者莫要露了口风,自己则径直找到了沈复。
  年轻人面如冠玉的相貌映入眼帘,她不是第一次看他的脸,却仍是不能不承认,他有着一副好皮相——兴许,这也是那贱丫头没有将其舍弃的原因之一?
  想着想着就暗觉好笑,她接受了男子面色如常的行礼,就施施然坐到了主位上。
  沈复低眉顺目地立在边上,垂着手像是要聆听长辈训话的样子。
  怀安公主身为金枝玉叶,从来是看不起平民百姓的,但是,男子这毕恭毕敬、不敢逾矩的态度,还是小小地取悦了她,令她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细眉。
  “本宫听闻,你在今年的秋试中考中了解元,想来,明年春天,便是要去参加春试的吧?”高高在上的妇人也不假意寒暄,这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沈复听她自称“本宫”,心道自己果然是个入不了眼的,以至于别人连装都懒得装了,不过明面上,他却是越发恭谨地朝名义上的岳母拱手作揖:“回公主的话,确实如此。”
  “能考中解元,想必也是个聪明的。那你可曾想过,自己出身微寒、毫无倚仗,将来纵使高中,也未必能有一片大好的前途?”
  这是要来笼络他?
  沈复面不改色心不跳:“还请公主指教。”
  怀安公主很满意,抬了抬保养得当的尖下巴,波澜不惊道:“嗯,看来是个有眼力的,本宫今日前来,便是来替你指一条明路。”
  “公主请讲。”
  “你既然娶了……娶了老爷的女儿,老爷身为你的岳丈,理应提携你一把。”说着,怀安公主刻意顿了顿,瞥了瞥眼帘低垂的男子,“只可惜,你一介草民,无权无势,现下还要靠女人养着……这可委实讨不了老爷的欢心。”言说至此,她又特地瞧了瞧沈复的脸色,虽然未能看清,却也想当然地认为它不会好看,“即便你再得云姑娘的喜欢,恐怕老爷也还是会替她另择佳婿。更何况,依本宫看,你也拴不住那云姑娘的心。换言之,你终究是会被舍弃的,想要攀上礼部尚书这根高枝,于你而言是不可能的。本宫这话,你听得明白吗?”
  沈复沉吟片刻,低声表示明了。
  怀安公主见他双眉微锁,猜他此刻必定又是惶恐、又是窝火、又是无奈,心想她的目的这便达到了一半。
  “不过,本宫见你人模人样的,也不像是个庸才,允你一条康庄大道,倒也无妨。”须臾,她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与沈复相对而立,“就看……你懂不懂得,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了。”
  沈复的猜测几乎全中。
  怀安公主是认定了他乃贪慕富贵之人,在明知道不可能攀上云伴鲜这根高枝儿的前提下,在经过她这个皇帝胞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提点后,他一定会“弃暗投明”,转身投入她的麾下,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届时,遭他阳奉阴违的云伴鲜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高高在上的妇人走后,沈复眨了眨眼又动了动眉。他走到镜子前头,摸了摸下巴,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长得像个吃软怕硬、贪婪奸诈的小白脸了。
  于是,当云伴鲜在府外忙活完了回到卧房的时候,赫然入眼的,是一个破天荒对着铜镜照来照去的沈复。
  她一下子顿住了前进的脚步,眼珠不错地盯着他瞧。
  沈复察觉到有人来了,便不慌不忙地放下了手、扭过了头,随即目睹云伴鲜正跟见了鬼似的打量着他。
  哭笑不得的同时,他意识到自个儿方才的举动确实有些稀罕了,却也只好若无其事地冲来人莞尔一笑。
  “你在干什么?”
  “照镜子。”
  简单粗暴的对话戛然而止,云伴鲜看他的眼神顿时愈发诡异了。她总觉着,这种事情应该是像范简那样的妖孽才会做的——她的夫君不可能那么臭美!
  将妻子近乎惶恐趋避的神情尽收眼底,沈复当机立断,赶紧将怀安公主意欲拉拢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所以,我才想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到底哪儿像那种见利忘义、趋炎附势之人了。”
  沈复一脸“我明明乃是一正人君子”的模样,看得云伴鲜当即忍俊不禁。
  不过,那怀安公主竟然都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了,就这么急着想要除掉她?
  云伴鲜并不掩饰唇边溢出的冷笑,就噙着这笑意,从容不迫地看着沈复。
  “她开出的条件还不错啊,有官位,有钱财,有美人,你不考虑考虑?”
  沈复随即正襟危立:“香车美人,高官厚禄,皆抵不过娘子一颦一笑。”
  云伴鲜貌似不屑地嗤笑一声,刻意眼珠一错,不再看他的脸。
  “况且,义父泉下有知,若是知晓我靠着此等卑劣手段入了仕途,怕是要直接把我带去他那儿跪上三天三夜了。”
  见沈复煞有其事地说着,云伴鲜自是一窘:她差点忘了,他的养父可是一位高风亮节之士,倘若在天之灵获悉义子非但违背其意愿去考了科举,还在未入仕时就同那些追名逐利、卑鄙无耻之徒成了一丘之貉,那还不得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痛斥他一顿?
  思及此,她老神在在地扬了扬眉毛,令视线重新挪回到男子的眼中。
  “原来是怕你义父怪罪于你,不得已而为之啊。”
  沈复又是啼笑皆非。
  娘子听话故意不听重点,真是叫他这个当相公的头疼。不过也罢,谁让他自个儿多了这个嘴呢?
  心平气和地作了批评与自我批评,沈复好整以暇地笑问:“倘若当真如此,娘子可觉失望?”
  “我有什么好失望的。”云伴鲜亦是面不改色地作答,还顺带掸了掸衣袖上莫须有的尘埃,“倒是你,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你就舍得?”
  

  ☆、深闺怨夫

  话音刚落,女子从容镇静的目光就落到了沈复的眼中。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娘子你看,我为你放弃了这大好的捷径,你是不是该投桃报李一番?”
  奈何沈复只目不转睛地跟她对视了片刻,就又不正经起来。
  所幸这一段时日的相处下来,云伴鲜已经渐渐习惯了他这不再老实的态度,因而也没有多意外、多尴尬,这就笑语盈盈地凑了过去。
  “相公觉得,妾身该如何报答你?”
  言语间,她美目生辉,眸光潋滟,看得他心头一动。
  可惜,他也只能强压下到了嘴边的某四个字,定了定神浅笑道:“全心全意地信我,如何?”
  四目相对,女子沉默了有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看向了别处,反问道:“我有不信你吗?”
  沈复闻言不置可否,须臾,他面色如常地抓起她的一只手,放在掌心里,轻轻地摩挲起来。
  “我知道,要彻底相信一个人,很难。”他沈复自记事以来,也只无条件地信任过义父一人,“只是,你我既然有缘结为夫妻,你不讨厌我,我也对你动了情,何不试着把心交给彼此?”
  如此,方能天长地久,相濡以沫。
  这后半句话,沈复并未说出口,只一如既往地噙着几分笑意,又带着几分真意。可云伴鲜就完全不一样了,她不由自主地睁圆了眼,一时间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瞧。
  他……他刚才说了什么?
  见云伴鲜眼珠不错地瞪着自己,沈复推测,她八成是又听错了他话里的重点。
  不过这一次……也不算错得很离谱吧。
  用一种“我就是对你动心了,你不要这么惊讶”的眼神端量着自个儿的妻子,沈复径自喟叹:“娘子如此反应……真叫为夫伤心。”
  云伴鲜猛地回过神来,收拾了脸上业已流露的震惊,故作镇定地嘀咕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那你现在知道了?”沈复收敛了些许委屈和失落,瞬间展露三分笑颜,好整以暇地瞅着她视线游移的美眸。
  云伴鲜觉得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了,居然企图用那样的话来撇清她的责任。
  “知道了……”片刻,她只得老老实实地低声称是,只是一双眸子仍旧没去看对方的眼。
  “然后呢?”沈复好脾气地诱导着。
  “然后?没有然后。”一只芊芊玉手尚被夫婿握于掌中,年轻的女子却佯装淡定地选择了嘴硬到底。
  沈复见她装傻充愣地看着别处,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他终究是舍不得说半句重话,更舍不得放弃这个绝佳的时机,是以二话不说就遽然发力,猛一下将她拽到了自个儿的胸前。
  许是没料想男子会行如此“轻浮”之举,被突然间揽进怀里的云伴鲜自是当场一怔。她抬眼愣愣地对上沈复含笑的美目,感受其温热的鼻息正一点一点变得灼热。
  “说起来……”就在她脑中警铃大作之际,令她心跳加速的男子却冷不防话锋一转,“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话音刚落,现场气氛就顿时掺入了一抹诡异的气息。
  云伴鲜原本还颇为戒备的神情忽然就被一种遭戏耍后的无力所取代,她情不自禁地抽了抽眉角,本该大大方方脱口而出的芳名,却鬼使神差地说不出口了。
  “虽然相处了好几个月,我却还是只晓得你姓‘云’,名里带了个‘仙’字。”就在这时,沈复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他忆及两人偶有书信往来时,对方竟只以一“云”字落款,这十足的个性,倒真是让他过目难忘,“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全名吗?”
  “云……”女子迟疑了一下,目光闪烁,“云伴鲜。”
  “半仙?”沈复略诧异,没想到她的尊长居然给她起了个如此与众不同的闺名,倒也真是合了她这如花的美貌以及这出挑的性子。
  “不是那个算命的‘半仙’……”她就知道他会弄错,“是‘陪伴’的‘伴’,‘新鲜’的‘鲜’。”
  此言一出,沈复越发错愕了,得亏他不是个少见多怪的人,因此这就重拾了柔和的笑意,问她:“很别致的名字,有什么来历吗?”
  云伴鲜对他的这一说法倒还满意,毕竟从小到大,但凡听说她名讳的人,不是嘲笑她这名字稀奇古怪,就是暗叹它有伤风雅,几乎没有一个会像他这样,脸不改色心不跳地追问其由来的。
  有了这般对比,女子的心思也不由温软了些许。
  “你是否听说过,东北有一道菜,不是很出名,叫‘生面伴鲜’?”她和声细语地诉说着,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起一张温婉柔和的笑脸,“我娘那天生我的时候,刚好在教侍奉她的丫鬟煮这道菜,结果菜刚煮好,她还没来得及尝一口,就提前发动了。”
  “所以她为你起名‘伴鲜’?”
  云伴鲜不自觉地勾起了朱唇,一面笃定颔首,一面下意识地注目于当即了然的沈复。
  “岳母可真是性情中人。”
  难怪能生养出如此不为世俗所缚的女儿来。
  笑语盈盈,四目相对,沈复凝视着妻子巧笑倩兮的朱颜,知晓她已彻底放松了警惕。
  “那么鲜儿,为夫得提醒你,你我成亲至今,做过的最亲密的事,也就是在江大人跟前演戏的那几次了。”
  话音未落,猝然还魂的云伴鲜已然禁不住变了脸色。
  这家伙转换话题太快了,她险些都被他糊弄进去了!
  “坦白说,我觉得挺失意的。”岂料就在她警醒过来并将欲一言之际,沈复却抢先一步夺了发言权,“我沈复钟情于你,只愿此生此世都与你共进退,你却连个牵着手、散散步的机会都不给我,委实叫为夫不太好受啊。”
  云伴鲜听得咋舌:等等!这种深闺怨夫的错觉怎么又出来蹦跶了!还有还有,什么……什么此生此世共进退的……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达到了这种生死相随的境界了?!
  偏偏就在她禁不住瞠目结舌之时,男子却兀自怅然若失地凝视着她的眉眼,道:“娘子,对此,你就没有什么想法或者什么表示吗?”
  没有!没有!统统没有!
  云伴鲜很想这么吼他一句,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出不了口,以至于纠纠结结地闹到最后,她说出口的话竟然变成了“不就牵着手散个步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沈复毫不掩饰地笑了,她却懊恼得快要哭了。
  这种突然很想咬掉舌头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那菜名是我瞎扯的,不用在意。

  ☆、腊月初八

  打这一天起,除却刮风下雨、出门在外,云伴鲜每个午后都会被沈复牵着手在江府里散步。起初,她还觉着有些别扭,可走着走着,她也就习惯了,还神态自然地同沈复谈天说地,并在短短几日内就领教了他的见多识广、学富五车。
  不过,他全然不像那些满腹经纶的老夫子,每每谈笑风生之际,都是幽默调侃、见解独到,丝毫不显迂腐无趣,是以,她常常听得津津有味,甚至都在交谈中淡化了彼此的身份。
  不得不承认,在学识和谈吐上,她是相当佩服他的——并且……似乎也由此而对他生出了不少好感。
  这便是一种男儿的魅力?
  云伴鲜不敢往深里想,因为沈复那一日的话语,尚犹言在耳。只不过,她仍是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思虑了几次,索性就直接开口问他,问他到底喜欢她什么。
  沈复闻言认真思量了片刻,一本正经地回答:“什么都喜欢。”
  没诚意。
  本还隐约有些期待的女子没好气地斜睨他一眼,别过脑袋不说话了。
  瞧,娘子生闷气的模样,他也喜欢得紧。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说了,结果却只换来女子凉凉的一记侧目。
  “以前我真没发现你这么油嘴滑舌,看来你我初识的那几日里,你果然是演得一手好戏啊。”
  “当时因我一己之私,给娘子添了麻烦,自然是要诚心思过、尽心配合了。”
  云伴鲜才不信他巧舌如簧,当即又赏了他一个白眼,兀自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幸而这一过程中,她始终没有甩开他的手,这让沈复暗自失笑之余,只越发握紧了她的柔荑——远远看去,两人就像是一对如胶似漆的新婚夫妇一般,羡煞旁人。
  当然,会真正羡慕他们郎才女貌、伉俪情深的,也就是江府里的一些丫鬟、家丁了,至于另一些人——比如此刻正偶然路过的怀安公主,却只暗暗笑得得意。
  看来,她收买沈复的这步棋,还真是走对了。
  诚然,她开出那些极具诱惑力的条件后第二日,沈复就私下里找到了她,与她达成了协议:一旦云伴鲜这里有了什么值得一听的情报,他就得在最短的时间内告知与她,而她这边若是有什么动作需要他暗中相助,那么他也必须不遗余力地替她办事。只要他能够做到这两点,她就许他一路荣华富贵、平步青云。
  怀安公主似笑非笑地望着那边厢并肩而行的两人。
  这沈复还挺上心的,才几天的工夫,就已经同那贱丫头打得热火朝天了。
  呵呵……也难怪嘛,高官厚禄,如花美眷,试问天下哪个男子能不喜欢?有那样一个捷径可以获得,他自然是上着杆子、卯足劲儿了。
  “走吧。”这样想着,容貌姣好的妇人不由勾了勾唇角,轻声招呼了一旁侍奉着的嬷嬷,“好久都没去看望袁姨娘了。”
  静静候在其身边的嬷嬷姓“曾”,是怀安公主的陪嫁丫鬟,如今也同她家主子一般岁数了,一直衷心事主,深得怀安公主的信任。此刻,她忽然听主子说要去见那个疯了的妇人,心下自然一瞬生出了疑惑。
  “公主要去看她?”
  “是啊,眼瞅着就是腊月了,你随我一道去看看,袁姨娘的院子里还缺些什么。”
  曾嬷嬷眼珠子一转,当即就明白了什么。不过,她不敢过多揣摩主子的意图,心中有数后,她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便扶着主子施施然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十日后,恰逢腊月初八,江府上下一大早就忙活了起来。熬粥,杀猪,腌肉……距过年尚有大半个月,年味却已在一行人劳动的身影中浓郁了起来。身为闲不下来的前钦点御厨,云伴鲜自然无法作壁上观,一大清早的,本是告诫自己今年得拢着袖子看热闹的她,却看着看着就凑了进去。
  已经许久没见过如此热火朝天的场面,难得也袖手旁观的沈复眼见妻子就这么投身其中,啼笑皆非之余干脆就妇唱夫随了。
  “你行?”已然撸起袖管的云伴鲜一脸质疑地瞅着他。
  “当然。”沈复挑了挑好看的眉毛,不假思索地点头。
  云伴鲜抿唇打量了他几眼,心想,他看起来倒也像是个手脚灵活的,就算忙不上什么大忙,至少也不至于给她添乱吧?
  孰料,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年轻的女子就被现实狠狠地打了脸。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能说会干的沈复,居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烹饪废——他不但若无其事地把盐当成糖拿给了她,还将本该放入沸水中的各种豆子一股脑倒进了凉水里。
  云伴鲜快哭了:“你义父过世后,你究竟是怎么填饱肚子的?”
  沈复面不改色地敛了敛眉。
  云伴鲜见状,瞬间了然:怪不得他成了乞丐!原来不光是因义父的死而歉疚、难过,更是因为他压根不晓得该如何果腹!
  “算了,你……你还是到一边歇着去吧……”
  她不想打击沈复的自信心和积极性,但她实在是不忍目睹众位江府厨子默默哀求的眼神:大小姐,您赶紧请姑爷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眼见妻子顶着张因劳作而变得红扑扑的脸蛋,对他作出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被嫌弃了的沈复一言不发地抿起了嘴唇,负手幽幽地退到了一边,然后眼巴巴地瞅着她。
  云伴鲜只好不断地提醒自己:要专心干活,不要理会男子似委屈似不服的小眼神。
  就这样,在夫妻俩一个眼珠不错一个视若无睹的完美搭配中,八大锅香气四溢的腊八粥新鲜出炉了。以江河海为首的江府众人头一回尝到出自宫廷的手艺,自然是对其赞不绝口,仿若前几十年里喝过的腊八粥均无法与之媲美。唯有怀安公主母女,一个笑里藏刀、口是心非,另一个索性连嘴巴都不肯甜一把,喝了两口就作唾弃状,硬说云伴鲜掌勺的这顿腊八粥是她喝过的最难以下咽的一顿。
  不合时宜的贬低之辞一出,江河海的脸色自然不太好看。他皱起眉头看了江茹宁一眼,恰逢怀安公主不动声色地放下了碗。
  

  ☆、暗潮涌动

  “你姐姐辛辛苦苦熬出来的粥,你怎能说出这种话呢?”怀安公主语气平平地“教育”了自个儿的闺女,又笑眯眯地注目于饭桌上面不改色的女子,“让云姑娘见笑了。”
  “公主说的这是哪里话,各花入各眼,二妹妹不喜欢我的手艺,也无可厚非,哪来什么见笑不见笑之说。”云伴鲜虚与委蛇,含笑的视线先后扫过江茹宁及其母亲的面孔。
  最终,她与怀安公主四目相对,一个比一个笑得无懈可击。
  “你不爱喝,那就别喝了。”直到一家之主猝不及防地扔出这么一句,两人才一个面色一凝,一个眉心一动。
  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江河海波澜不惊的脸庞,目视其不慌不忙地放下了已然底朝天的白瓷碗,神态自若地接过丫鬟递来的手帕,抹了抹嘴。
  “茹衾,好喝吗?”下一刻,他就自顾自地噙着五分笑意,没头没脑地向最小的女儿发问。
  江茹衾正在埋头享受美味,乍一听父亲发问,她自是顾不上其他,下意识地就放下了碗勺,毫不犹豫地冲他点了点小脑瓜:“好喝。”
  “嗯,不枉费你姐姐给你开了小灶,特地煮了一小锅不放花生的腊八粥。”江河海笑吟吟地说着,赞许地摸了摸自个儿的胡子。
  江茹衾睁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乐呵呵地仰起头,看向面带微笑的长姐:“茹衾谢过大姐。”
  小丫头是个懂礼貌的,云伴鲜瞧着欢喜,这就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江茹宁将姐妹俩的互动看在眼里,于桌底下绞着手帕,心头怒火中烧。
  她的生母怀安公主也很不乐意——很明显,老爷这是在替老大和老三牵线搭桥,顺便反衬出她家老二的不知书、不达理。
  只可惜,她不能流露出心下的不悦,唯有面无表情地保持沉默。
  就这样,一顿东边日出西边雨的腊八粥算是喝完了,众人各怀心事地回了各自的屋。江河海虽然喝女儿亲手煮的粥喝得高兴,却也心疼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动不动就在家里下厨房,是以又把她叫到一边,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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