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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妻为贵-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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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此,云伴鲜暗自冷笑。
  依江河海对这个继室的重视,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年轻的女子眯起眼睛,面无涟漪地注视着依旧瑟瑟发抖的妇人。
  要弄清的事情太多了,她得抓紧时间。
  “姨娘,袁姨娘,你别害怕。”云伴鲜徐徐弯下身子,凑近了妇人的床畔,柔声细语地抚慰着,“是你的女儿茹衾告诉我你在这儿的,她被她爹看着,不便前来,所以托我来看你。你看看我,跟我说说话,好吗?”
  话音未落,披头散发的妇人就又不抖了。云伴鲜敏锐地留意到,每每她一提及江茹衾的名字,对方的情绪就会稍稍平静一些,显然,不管对方是真的疯了还是装疯卖傻,这心里头,还是很惦记着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的。
  “茹衾啊?茹衾你应该记得吧?”女子继续循循善诱着,始终保持着和颜悦色的低姿态,“她过了年就九岁了,长得越来越水灵了,我一见到她就觉得喜欢。她也很喜欢我,特别爱吃我做的点心,还跟我约好了,下次一起来看你,说你最爱吃龙须酥和开口笑,托我替你做呢。”
  耐着性子言说至此,她终于看见袁姨娘慢悠悠地仰起脑袋,惊魂未定地对上了她柔和的视线。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本该为这一转变而窃喜的女子却禁不住面色一凝。
  慢着,这张脸……
  云伴鲜一下子变了脸色。
  她想起来了!这个女人她确实见过!是当年在怀安公主屋里伺候的一个丫鬟!
  忽然抓住了记忆的线索,云伴鲜尚未从惊愕中缓过劲来,目视其神色一改的妇人就被吓得再一次躲进了床角里。
  云伴鲜见状不免有点儿气恼:她应该好好控制表情,不让自个儿前功尽弃的!
  “你别怕,你别怕!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我好像见过你,有种……有种亲切的感觉呢……”
  这后半句话,她是厚着脸皮胡说八道的,本以为如此便能稍微安抚一下对方的情绪,可谁知袁姨娘刚听完这话,就惊叫着从床上跳了起来。
  

  ☆、陈年旧事

  说实话,云伴鲜从来没跟疯子打过交道,是以,她并没能准确预测妇人下一步的行动——眼见其猝不及防地翻滚下床,一阵风似的飞奔到桌边,年轻的女子几乎完全傻了眼。
  她要做什么?
  很快,惊慌失措的妇人就给了云伴鲜一个答案。只见她二话不说就从桌子上捧起了一盅像是银耳羹的东西,却在打开盖子后不由自主地发起了抖。
  本来,一个大户人家的妾室喝一盅银耳羹,那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但是,鉴于此妇人情况特殊,捧着这吃食的手又莫名其妙地颤抖着,目睹如是情景的云伴鲜就不能不多长个心眼了。
  她悄无声息地走上前去,伸出双手触碰了妇人的胳膊。
  “姨娘……”
  “啊——”
  孰料,她的指尖才刚搁着衣料碰到袁姨娘的手臂,对方就吓得猛打一个激灵,两手一抖。只听“啪——”的一声响,那盅银耳羹当即跌落在地,摔了个四分五裂。稀薄的粘液洒了一地,可失去了食物的妇人却丝毫不觉痛惜,而是睁大了惊恐的双眼,侧首一动不动地盯着云伴鲜的脸。
  “不……不……不是我……不是我害了你娘……不是我……”下一刻,她一边摇头一边后退时所道出的话语,就令云伴鲜登时一愣。
  “你认得我娘?”她也不晓得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把一个疯子的话当了真,竟然忍不住皱起眉头脱口而出。
  “啊……啊——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奈何她话音刚落,袁姨娘就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还抱着脑袋意欲撒腿狂奔。
  云伴鲜眼瞅着她似乎是想往外屋逃,赶忙回过神来伸手去拦。幸而在一旁陪同的沈复先一步出了手,及时将妇人截在了半道上。
  见对方不仅亲自前来,还带了一个面色不善的男子,袁姨娘彻底吓坏了,却只能惊叫着躲回到自个儿那乱糟糟的床铺上。
  而这个时候,目睹其一系列疯癫举动的云伴鲜,业已突然间怔了神。
  怀安公主的丫鬟,怀了孩子的姨娘,拼了命想要杀了她的狠劲,见了面却又魂飞魄散的恐惧……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害了你娘……不要找我……
  思绪流转间,年轻的女子遽然睁圆了眼珠子,只觉一股子叫人战栗的寒意正从心底传往四肢百骸。
  难道……难道说……
  意识到某种连她自己都觉不可思议的可能性,云伴鲜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床畔,顾不得脱去鞋子就躬身上榻,一把攥住了妇人的手腕,双目圆睁着看她。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是不是知道什么?!”
  袁姨娘早就已经被惊惧逼到了崩溃的边缘,面对女子似已有所猜度的逼问,她自然是吓得面无血色、浑身打颤。
  “不,不……我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求求你不要问我!求求你……求求你……”
  眼睁睁看着她倏尔泪如雨下又很快涕泪横流,与自己对视的眼中霎时写满了悲痛和畏惧,云伴鲜竟不受控制地觉得,自己好像就要接近什么巨大的真相。
  一直以来,她和她的养父都认为,母亲是心系生父,加诸生产时落了病根,最后才郁郁而终。可他们舅甥却从来都没有设想过,自和离后就几乎同江家切断了一切往来的母亲,也许根本就不是死于大限,而是人祸!
  没错……没错!既然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胆敢明里暗里谋划着取她性命,又怎么能够容许丈夫的元妻安然无恙地存活于世,动辄分了丈夫的心?!
  即使舅父云以恒自以为将妹妹保护得很好,即使她这个做女儿的自认为已经同母亲过上了与世无争的安生日子,又如何能够保证,那些丧尽天良的恶事,未曾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生根发芽?!
  不……不……她得问个明白……线索就摆在眼前,她得问个明白!!!
  如此思量着,已然气血上涌的女子更加不能放过面前的妇人了。她无意识地发了狠劲儿,用力攥紧了袁姨娘的右腕,突然一改先前的温柔和善,睁大了眼诘问道:“我知道你没有全疯!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对不对!?说!你到底帮着那个怀安公主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恶事!?是不是你们害死了我娘!?”
  “鲜儿!”许是见她情绪忽然失控,沈复生怕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乱子来,故而不由得上前一步,意欲劝阻。
  “你别过来!这是我跟那个女人之间的事,让我自己解决!”奈何云伴鲜闻声却头也不回,显然已经颇有被仇恨和惊怒冲昏头脑的趋势。
  好在她也不至于有勇无谋,听罢男子这声意有所指的呼唤,她稍稍冷静了一点,作了个深呼吸,这才目不转睛地瞪视着泪流满面的妇人。
  “我告诉你,今天就算你不说,我以后也总会有办法查清楚当年的真相。到时候,非但我不会宽恕你,那个女人狗急跳墙,怕也容不得你这个帮凶苟活于世!你死了,是罪有应得,可你就不想想,你那年幼的女儿怎么办?!你若不肯现在就坦白从宽,我可不敢保证,将来那个女人要害你女儿的时候,我会不会因恨屋及乌而选择袖手旁观!”
  狠戾的一番话尚未说完,遭她威胁的妇人已然花容失色。
  “不,不!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伤害衾儿!不要伤害我的衾儿!”袁姨娘竟冷不防反手握住了云伴鲜的小臂,痛哭流涕着求她高抬贵手。
  “那你就把你帮那女人做过些什么坏事都告诉我!”云伴鲜闻言怒目圆睁,一点也不打算对她心软。
  “不……不……不行……不行……”她不能说!她什么都不能说!说了会死的……说了衾儿会死的!
  “为什么不行?!你就不怕我见死不救!不怕我现在就去结果了你的女儿!?”
  “啊——”
  大约是女子恶狠狠的语气终于将妇人逼得溃不成军,她蓦地抱头尖叫一声,猛一下挣脱了云伴鲜的桎梏,随后竟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发了狂地冲到那一地残羹碎屑旁。
  眼瞅着袁姨娘趴到地上,就要抓起那脏了的银耳羹塞进嘴里,密切关注着事态变化的沈复赶忙一把拍掉了她湿哒哒的柔荑。紧随其后的云伴鲜同样意识到了方才那被她忽略了的细节,这就蓦地跪在了妇人的身边,使劲将她拽离了那一坨黏糊糊的混合物。
  “这银耳羹里有毒,对不对!?”
  袁姨娘早已哭得不成样子,一计不成,她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这便又烟消云散了。
  “是那个女人送来,让你去死的,对不对?!”
  因此,面对云伴鲜百发百中的质问,她除了摇着头痛哭流涕,已经别无招架之法。
  “是她指使你杀了我,伪装成事故,然后再来个死无对证,对不对?!”
  

  ☆、其心可诛

  清楚了,一切都清楚了。
  云伴鲜怒不可遏地瞪视着涕泪横流的妇人,只觉一阵足以燎原的怒火正在焚烧倏尔现于眼前的清明。
  那个丧尽天良的女人,自打她回到江家后就千方百计地想要杀她!而她的生母云氏,十四年前恐怕也是遭其毒手!
  此毒妇之心,天地可诛!
  “鲜儿,鲜儿!”许是见女子怒发冲冠、龇目欲裂,沈复适时地握住了她死死抓着妇人的双手,希望能借此提醒她莫要冲动,然后,他又敛着眉毛看向业已混乱不堪的袁姨娘,定神开启了双唇,“袁姨娘,我们并不想伤害你的女儿,可你若执迷不悟,怕是将来终有一天,会害得你这孩子无辜殒命。”
  妇人只是痛哭流涕着摇头,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他说得没有错,”这时,稍稍从悲愤中缓过劲来的女子也面若冰霜地开了口,“你给我听好了,现在那个女人已经对你起了杀心,只等你一命呜呼,死无对证,这江家后宅就是她的天下。你觉得,以她的为人,会介意手上再多一条人命?”云伴鲜顿了顿,眸中一片狠戾,“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杀一个庶女,一个尚没有自卫能力的小女娃,于她而言简直易如反掌,江河海不会对她起疑,纵使起了疑心,也不会为了一个不受宠的小女儿同她这个皇帝的胞妹闹翻。可是我不一样,我是他原配正妻生下的女儿,这十几年来他对我一直心怀愧疚,况且我有自保的能力,也可以保护茹衾一生无虞。”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妇人听着她似是不再阴狠的口吻,终于泪流满面地与她四目相接。
  “我最大的仇人始终是那个女人,不到万不得已,我决计不会牵连无辜。你和她若是狼狈为奸,害了我母亲的性命,那么我自会叫你们两个血债血偿,但茹衾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只要你配合我,我不但不会仇视她,还会替你照顾她一辈子。”言说至此,她忽而美目一眯,“你好好想想,是愿意相信我这个奉行‘冤有头,债有主’的人,还是要去堵那个草菅人命、转眼就会过河拆桥的险恶之人?”
  话音落下,妇人那仿佛流不尽的眼泪再度潸然而下。
  她心里又何尝不知,她的旧主,那就是一只饮血啖肉的恶鬼!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那个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便是这样一个利用完你就随时可以为了一己之私将你抹杀的女人!
  奈何自己唯一的骨肉还在这个女人的手里,她动不动就会派人假借探视之名提醒自己这一可怕的现实,久而久之,自己原先的装疯就硬生生地被她逼成了真疯!
  可即便已经把自己逼到了如此地步,她却还是不愿放过!她会趁着自己清醒的时候,物尽其用,榨干自己最后的一点价值——就好比是这一次……
  纠结半晌,袁姨娘突然面色一凝。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女子那双像极了云氏的杏眼,片刻后却猝不及防地低下头去。
  云伴鲜见状,眉头一皱:什么意思?分明已经恢复了神智,却又要跟她装疯卖傻?!
  就在女子将要失去耐性的前一刻,她忽然听到妇人垂着脑袋嗫嚅道:“小心……小心你的脖子……”
  云伴鲜将欲爆发的怒气突然就变成了不解与愣怔。
  她不自觉地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实在没明白这不期而至的六个字是何含义。倒是一旁的沈复眉心一动,冷不防凑上前来扒开了她的衣领。
  点点猩红,赫然入眼,乍一看,与昨夜所见并无不同。
  不!慢着!
  他睁大了眼睛又靠得近了些,终于发现了几乎微不可察的异样——这血印子,怎么像是渗入了肌理之中?
  察觉到不对劲的男子迫不及待地抓起女子的右腕,凝神替她把起脉来。与此同时,云伴鲜业已从他反常的表现中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侧首看向正偷偷拿眼打量他的妇人。
  许是感受到了她惊疑不定的目光,袁姨娘这就猛打了一个激灵,缩着身子埋低了脑袋,再也不敢去看沈复的脸。
  过了没一会儿,凝眉诊脉的男子就脸色大变。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云伴鲜看似毫无异常的面容,又蓦地眸光一转,注目于垂头不语的妇人。
  下一瞬,他就猝不及防地抓起了袁姨娘的一只手,盯着她的指甲缝仔细地瞧了起来。
  “你在指尖上涂了什么?!”
  袁姨娘没想到云伴鲜带来的男子居然是个懂医术的,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循着她言语间的暗示,摸出了那条至关重要的线索。只可惜……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问我,别问我!”
  她一边拼命摆手,一边一个劲儿地试图挣脱沈复的束缚。奈何男子的力道毕竟不同于女子,她努力挣扎了几次,那只作了恶的柔荑都一直被对方牢牢地禁锢在掌中。
  “你若不说的话,信不信我让你受上千白倍的折磨?!”
  云伴鲜头一次听沈复道出如此狠辣的要挟,也从中明白了一件事。
  她眼下的情况,恐怕非比寻常。
  “怎么回事?我怎么了?”定定地凝视着男子双眉紧锁的容颜,她的一颗心禁不住怦怦直跳起来。
  “……”沈复拧着眉毛看了她一眼,却不得不张开了嘴,“她在指尖上涂了毒,借由指甲划破你的皮肉……对你下了毒。”
  可是,他居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真是枉费他习了十几年的黄岐之术!
  男子悔恨交加之际,女子已然当场一怔。
  “是那个女人指使你的!?”下一瞬,她就忍不住怒目圆睁,朝着战战兢兢的妇人脱口喝道。
  “不要问我!不要问我!”
  “究竟是什么毒!?”
  “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放过她吧!放过她的孩子吧!这已经是她所能暗示的极限了!!!
  又一次被逼至崩溃边缘的妇人泪如雨下——她已经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就不怕你的女儿遭到迁怒?!”
  她随即听到沈复冰冷中透着愠怒的威胁,可她却只能拼了命地起伏上身,卯足力气给他磕头。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我真的不清楚,也不能再多嘴了……我会害死衾儿的,会害死衾儿的……”
  是啊!此时此刻对他们千跪万拜的,不过是个为保骨肉性命而垂死挣扎的母亲罢了!虽然她曾经助纣为虐,但她已然饱尝了苦果,如今更是被逼上了无法回头的绝路!
  这一刻,云伴鲜完全没法对袁姨娘生出诸如此类的同情——她要保全她的女儿,就要拿自己的命去献祭吗?!这何其自私!何其不公!
  心中满是对妇人所作所为的愤怒以及对自身前途未卜的惊恐,遭遇暗害的女子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悲天悯人。
  思前想后,她发现眼下似乎唯有“撕破脸皮”这一条路可走。孰料,就在她将要做出相应举动的一刹那,她被沈复拦腰横抱了起来。
  “不要动气,不要紧张!调整呼吸,我先带你回房!”男子语速极快地说罢,顾不得多看伏在地上的妇人一眼,就脚底生风地抱着女子往屋外去。
  不一会儿的工夫,江家大宅里过路的丫鬟家丁们,就瞧见青天白日里被姑爷抱在怀里的大小姐。孰料还没来得及小脸一红抑或意淫一番,他们就相继目睹了男子凝重到仿佛结了一层寒冰的神情。
  这是出了什么事?
  

  ☆、急转直下

  大家伙儿一头雾水的同时,沈复业已匆匆吩咐了其中一人,让他前去知会江河海了。
  是以,当闻讯赶来的江家之主心急火燎地步入女儿、女婿的卧房时,映入眼帘的,已经是云伴鲜不省人事的模样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当即大吃一惊——昨儿个人还好好的,怎么一夜过去,就成了这般模样!?
  听罢来人难以置信的口吻,沈复忽觉一股子邪火就要窜上心头。
  诚然,若非此人当年贪图富贵、抛妻弃女,多年来又是黑白不分、纵容恶妻,他的妻子又岂会遭此劫难?!现在来问了?现在来急了?真真是笑话!!!
  然而,纵使此刻心下有再多的不满和义愤,沈复也只能姑且将是非恩怨搁到一边,以救人性命为当务之急。
  “娘子中了毒,就在昨夜被袁姨娘掐住脖子的时候。”
  “什么!?”
  “大人与其在此大惊小怪,不如好好想想,府中一个神志不清的姨娘,缘何能够逃出牢笼,对人行凶。”
  江河海闻言怔住,他睁圆了眼珠子,干瞪着平日里一贯温文尔雅的女婿。
  难不成……
  “有人意欲谋害大人的嫡长女,”更让其始料未及的是,面对他这个位高权重的朝廷命官,这个年轻的后生居然毫不畏惧,一双透着寒意的瞳仁甚至咄咄逼人地直视着他的眉眼,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且手段极其之狠毒。”
  江河海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就那样呆若木鸡地与沈复四目相对。
  “如今,沈复只想问大人一句话……您是要鲜儿生,还是要她死?”
  江河海当然不希望女儿有什么三长两短。可是,沈复既已一反常态地问出了这种话,就必然是内有乾坤。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江河海关心女儿的死活,但是他也很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娘子所中的,是一种名为‘鸳鸯心’的奇毒,府中有人要置她于死地。”事有轻重缓急,沈复委实没那闲情逸致去抽丝剥茧、循循诱之,只一口道明了他前一刻才刚得出的结论,并再一次强调了云伴鲜正身处阴谋漩涡的事实,“时间紧迫,我没法同大人细细解释。眼下,我需要一间绝对安全、绝对安静的屋子,来专心替她解毒,还望江大人务必倾力配合。”
  “好!好!你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全力为你筹备!”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江河海也彻底意识到了事态的严峻,是以,他姑且搁置了探询的欲望,只盼能快些救女儿于水火之中。
  “首先,封锁消息,莫让府中的任何人探知娘子现下的情况,然后,派大人手下的亲信亲自取药、煎药,决计不可假借他人之手,最后,请大人即刻制造袁姨娘已死的假象,将人偷偷送出江府,安置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护其平安。”
  简洁明了的一番话,掷地有声,江河海越是听到后头,就越是觉得胆战心惊。
  毫无疑问,这件事同他那个疯了的小妾有关,不,或许不仅仅是如此,还和……
  “唔……”浑身血流将欲逆涌之际,他与沈复皆听得榻上传来女子细微的低吟声,他们惊愕地看着云伴鲜悠悠转醒,迷蒙的目光吃力地捕捉到一直守在床头的丈夫。
  “娘子……”
  “鲜儿!”
  “我怎么了……”
  云伴鲜嗫嚅着问出这话的时候,沈复已然皱着眉头握紧了她的一只手。
  “你中毒了,我已经知道是什么毒,别怕,我一定替你解毒。”
  沈复和声细语的宽慰丝丝入耳,云伴鲜却觉得越听越不真切了。
  她只看到那张夹杂着疼惜的笑脸在视野中慢慢趋于模糊,昏睡前的恐惧与愤怒仿佛也随之淡出了心头。
  “我的命……交给你了。”
  她努力对他扯出一个微笑,却在笑不过片刻后就徒然坠入了一片黑暗。
  沈复眼睁睁瞧着妻子再度陷入昏迷,掌中与心尖皆是遽然一紧。
  很好,托了那毒妇的福,他也算是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仇人。
  隐去眸中骤然溢出的杀意,沈复侧首看向业已凑上前来却无法言语的江府当家。
  “大人,我现在就写下调配解药所需要的东西,望大人立刻命人采办。”
  “好,好!”
  翁婿二人急急施救之时,一封密信与一只锦盒则早已从江府后门悄悄地送往皇宫。当朝储君回到东宫,就接到了这封没有署名的书信和这只其貌不扬的锦盒。不过,展开密信看过之后,他就情不自禁地笑了。
  他的姑母,办事可真是雷厉风行——自那夜会面之后才过了不到四个月,他还没出手呢,她就替他布了这么精巧的一个局。
  二十有五的太子爷似笑非笑地打开那只一道被送来的锦盒,从中取出了一枚乌黑的药丸,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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