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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妻为贵-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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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是天子,太子是储君,要取得这个两人的血,自然是难上加难。”沈复据实以告,眼珠不错地注视着妻子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所以,你总得让我明白,为什么你想要他们的血,我才能决定,有没有必要去冒个险吧?”
云伴鲜只好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我曾经在听人说过,其实滴血认亲并不可靠。纵使是一对亲生父子,他们的血也未必能融合在一起,相反的,两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倒有可能鲜血相融。总之,这就是个不靠谱的法子,根本没法说明问题。所以我在想,既然太子会想办法让二皇子的血不融于皇上的血,那么我们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所有人都亲眼看到,真正与皇上血不相融的人,其实是太子他自己?”
听罢这一番言论,沈复起先还有些惊讶:“你确定亲生父子的血都未必相容?”
“当然。”只是她没法跟他解释得太清楚罢了。
见她神情笃定,沈复想了想,也不那么吃惊了。
“是以,你需要拿他们的血来试一试,看看他们是不是你所说的那种情况?”
“对。只要他们父子俩的血确实不能融合在一起,那么到时候,太子就是作茧自缚了。”
沈复略作颔首。
他是愿意相信自己的妻子的,只不过,兹事体大,还需从长计议,确保万无一失。
“太子提议,在三日后的早朝上当众滴血认亲。皇上气归气,但到底已经答应了,因此,我们只有两天的时间,首先要确证你的法子是否可行,然后,才能动手去取皇上和太子的血。”
云伴鲜点头表示明白。
在冒险取血之前,她必须保证自己提供的情报是正确无误的。换言之,她得立刻行动起来,采集人血进行试验。
如此一思,翌日一早,她就挺着个大肚子忙活起来。
那些躲在暗处的影卫都被调了出来,分别贡献了自己的鲜血。更有甚者,被派去街上偷采陌生人的血——尤其是有着亲缘关系的父子,一时间成了抢手的目标。
当然,他们不能做得太过火。临行前,云府的沈大人吩咐过,断不可惹人怀疑。
就这样,经过半天的时间,云伴鲜的眼前就摆满了盛有血液的小竹筒。
她开始亲自动手试验,却不料结果竟让她大失所望。
为什么所有的血,到最后都会融到一块儿?!
云伴鲜有些傻眼。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她不信。
莫非……是她之前的认知有误?
诚然,当初还生活在现世的时候,她就知道,古代所谓“滴血认亲”的法子就是以讹传讹,因为古人完全不晓得“血型”一说。她一直以为,只有血型相同的两滴血才会在水里融合成一滴。可眼下看来,实情压根不是这般。
那么,那些古装戏里的“融”与“不融”,全都是骗人的?真相是,刚开始,血水都是不融的,但只要耐心等待,任何两滴血最终都会融在一起?
换言之,她昨夜里跟沈复提到的法子,根本就行不通?
一时间不免有些气馁,她坐在摊满了瓷碗的桌子前,愁眉不展。
不行,这么好的机会,她不能放过。此路不通,自有他路可走。
她得想想,得好好想想。
入夜,在屋里闷了一天的云伴鲜等来了晚归的沈复。男子一进屋就见妻子闷声不响地坐着,便意识到她这是碰壁了。不过,他并未开口询问详情,而是径直走到她的身侧,弯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诚然,爱妻临盆在即,却还要劳心劳力,帮着他分担本该由他们男人去扛的重担,他心里又如何过意得去?若非她一心坚持太子从头到尾都是她的仇敌,他约莫都不想让她获悉前朝的风云变幻了。
“二皇子和我会想办法应对的,别给自己压力,嗯?”
云伴鲜早就发现他回来了,是以一点儿也不惊讶,只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我就是没料到,真实情况会和我以为的大相径庭。”
沈复听她似乎有意说明,便顺着她的意思问她怎么了。
云伴鲜将自己试验的结果简洁明了地告知与沈复,终是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不过,我后来又尝试了一番,想到一个新的法子,虽然远不如我原先的设想,但兴许也值得一试。”
“哦?说来听听。”
原来,女子发现计划好的那条路走不通,就设法站在敌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太子是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对于“滴血认亲”的认识想必比她还要贫乏,在他看来,如果不做些手脚的话,那父亲和弟弟的血就一定是相融的。那么,想要陷害二皇子的他,该如何在众人面前以假乱真呢?
她认为,他不可能动得了父子俩的血,因此只能打“水”的主意。也就是说,他会命人偷偷在水里加料,让两滴血无论如何都融不到一块儿去。至于这种害人于无形的“料”究竟是否存在……很遗憾,她已经命底下人拼命翻找医书,也结合自身所知,拿各种各样的东西试过了,效果都和纯净的清水并无二致。而同样的试验,为确保万无一失的太子肯定也会令人私下进行,并得出与她一致的结论——然而,在此之前,太子必定会惊喜地发现,其实根本不需要费尽心思,光用清水,便足以置弟弟于死地!
是的,云伴鲜试过了,不论是将两滴什么样的血加在一块儿,入水之后,它们都会散成不规则的形状,并在沉降的过程中拉出的些许“血丝”。沉到碗底后,两滴血也不会互相靠近或是排斥。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会慢慢地化开、交融,然后才将碗内的水染成淡红色。不过,若是真有人通过这个方式来“认亲”,是绝对不会等那么久的。也就是说,即使是将亲生父子各自的血滴入水中,最终的结果也只会是“血不相融,并非父子”。
如此,无疑是正中了太子的下怀。所以,欣喜到忘乎所以的太子应该不会再画蛇添足,去找什么能够让鲜血互不相融的东西了。因为只要凭着水中那“各自为政”的两滴血,他就赢了。
而他们要做的事,便是阻止这一幕上演。
☆、第118章 滴血认亲
据云伴鲜推测,既然太子一心筹谋着让血不融,便不会去考虑相反的情况。而她,却已经通过反复的实验,验证了一种矿物的妙用。此物名为“白矾”,将之加入水中再滴入两滴鲜血,血液几乎瞬间就能晕染开来,以肉眼观察,就好似是当真融在了一起,而不会像在没加白矾的清水里那般,血滴和水会有一段时间的“泾渭分明”。
“所以,只要能巧妙地用上这个白矾,二皇子就有机会将太子一举扳倒。”
作出这一总结的时候,云伴鲜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块白色的矿石。沈复凝神注视着这块其貌不扬的“石头”,渐渐陷入了沉思。
第三天一早,天气格外湿寒,朝堂上的气氛也如同这初冬的季节一般,冷得叫人只想哆嗦。可就是在这样冷飕飕的金銮殿内,有一个人却是浑身火热、兴奋不已。
太子爷洋洋洒洒地在皇帝跟前说了一大堆话,大抵是表明自己不信流言,又谴责造谣之人用心险恶。那义愤填膺之姿,就好像他仅仅是一个为弟弟抱不平的大哥。
满朝文武看着这样一个装腔作势的储君,心里想什么的都有。
不过,他们怎么想并不重要,整件事里,最关键的还是皇上的态度。
大家抬眼偷瞄,发现皇帝的脸色一如三日前糟糕。
试问这普天之下,有哪个男人愿意面对这种事情?而且他还是堂堂的一国之君!
对于皇帝有可能被戴了绿帽的悲剧,众臣暗表同情,但心下更多的,还是惶然。
就在这等紧张又畏惧的情绪中,他们看到皇帝面色不霁地张开了嘴。
“福寿!”
“是。”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福寿公公刚一传令,就有一碗清水被个小太监恭恭敬敬地端了上来。皇帝拉长了脸,看向位于其左侧的次子,似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坐在轮椅上的二皇子从头到尾都只默默地听着太子高谈阔论,不辩解也不附和,直到这一刻,始终未置一词的他才突然开启了双唇。
“父皇。”他不慌不忙地朝着龙椅上的男人拱手作揖,整个人仍是稳稳地坐在那里,“儿臣以为,父皇乃万金之躯,实在不宜见血,不如就让儿臣与大哥滴血认亲,大哥是父皇的儿子,只要儿臣的血与他的血融合在一起,自能攻破谣言。”
话音未落,他那一双沉静的桃花眼业已从容不迫地注目于自己的兄长。倒是太子闻言不免微微一愣,却又很快露出了隐晦的笑容。
反正不管谁的血滴到水里,都不会同另一个人的血融成一滴——能代替父皇受此扎针放血之苦,以表孝心与忠心,他何乐而不为?
如此思忖着,太子连忙表示愿替皇帝挨那一针。
皇帝同意了。
于是,福寿公公先在二皇子的右手食指上扎了一针,看着他将血滴入清水之中,随后又扎破了太子的一根手指,目视其同样毫不迟疑地往水里滴了血。
片刻后,太子爷与福寿公公先后脸色大变。
“父皇!”太子更是迫不及待地侧过身去,惊疑不定地看向自个儿的父亲,那意思,不言而喻。
皇帝心下猛地一沉,二话不说就霍然起身。
他大步走上前去,低头盯着碗里一看——两滴血竟然没有融合在一起!!!
霎时间,年近半百的男子只觉天旋地转,而一旁的太子则激动得快要按捺不住张狂的笑意。可是,他还是竭力忍下了放声大笑的欲望,装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蓦地凝眸于安坐在轮椅上的二皇子。
众臣见此情景,自是明白了“滴血认亲”的结果。他们纷纷将目光汇集到二皇子的脸上,却并没有看到明显的慌乱之色。相比之下,倒是太子爷的动作和表情太过丰富了些。
小心思渐渐冒头之际,人群中突然有臣子挺身而出,朝着座上之人大声疾呼:“皇上容禀!臣以为,就这样断定二殿下非皇家血脉,实乃不妥!”
弹指间,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想听听看,他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来。自认为胜券在握的太子也目不斜视地瞅着他,看他还能帮着他家主子如何垂死挣扎。
然而,太子爷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义正词严地说道:“皇上!太子殿下与二殿下血不相融,只能证明他二人并非亲生兄弟,并不能说明问题就一定出在二殿下的身上啊!”
此言一出,举室哗然。
这话什么意思?!这话什么意思!?这家伙是打算不要脑袋了吗?!竟敢质疑太子殿下非皇上所出!?
一时间,满朝文武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可冷静下来想想,从道理上来说,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凭什么二皇子可以被怀疑,太子就不能被质疑呢?
正有人开始如是思量,大家就听得那人继续道:“皇上,臣冒死进言!当初皇后娘娘未进宫时,也曾与厉王殿下往来甚密!”
厉王是谁?是先帝在位时意欲夺嫡的皇子之一啊!据可靠传闻,皇后娘娘待字闺中之时,确实同厉王有过不少来往,只不过,后来皇帝赢得了那张龙椅,所以她就“弃暗投明”了呗。
是以,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太子哪里能忍?!
“大胆!!!”
怒不可遏的太子立于堂上,当即一声大喝,看那臣子的眼神,简直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诚然!他如何能够未卜先知,自己本是要污蔑对手的,却冷不防被对方反泼了一盆脏水!
皇帝也是气得不轻:不光是二儿子,现在连大儿子也被怀疑非他所生——这帮奴才,是嫌他头上的那顶帽子还不够绿吗!?
奈何那个拼死谏言的家伙仍不罢休,这就兀自跪下身来,俯首高呼:“臣恳请皇上,与太子殿下及二殿下分别滴血认亲!”
☆、第119章 自毁长城
皇帝觉得,他离肺被气炸也不远了。
没错,先是次子被认为有可能不是他的亲生儿子,然后又变成长子、次子里头至少有一个肯定不是他生的,这叫他如何接受得了?!
是以,本就龙体抱恙的皇帝不由自主地喘起了粗气,福寿公公见此情景,忙不迭把刺针交给身边的小太监,上前去替自家主子顺气。
这个时候,他的二儿子只双眉微锁着注目于他,像是在担心他的身体,而大儿子则怒目圆睁地瞅着那“直言进谏”的臣子,脑中思绪流转。
父皇若真是分别与他和老二“滴血认亲”,那必定会出现“均不相融”的结果。如此一来,他的一番算计岂非功亏一篑?!不!他不甘心!
心下忽生一计,太子禁不住面露喜色,又急急将之掩了去。他重拾了怒容,义愤填膺地向皇帝拱手请示:“父皇!儿臣与母后无端蒙冤,还请父皇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他怎么主持公道!?
皇帝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好抚着心口,怒气冲冲地瞪着太子。
这个时候,他看见长子忽然面向次子,语气沉痛地说:“二弟,本宫原本是信你的,可是……可是事实摆在眼前,而本宫的母后,决计不会做出那等有辱皇室之龌龊事!所以,你……你……”
话到一半,面露苦痛的太子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好像此时此刻,他仅仅是一个不得不接受现实的“兄长”。
是的,不论用什么方法,他都必须让他的好弟弟先同父亲“滴血认亲”,因为他很清楚,血滴入水不会即刻相融,一旦这情境重演,他便赢了。
而让他没有失望的是,听完他声情并茂的一席话,二皇子还真就少见地动怒了:“皇兄认定皇后娘娘不会,那本王的母妃就会吗?!”
语毕,他忽而眸光一转,看向面色阴沉的一国之君,凛然道:“父皇!事已至此,儿臣定要为已故的母妃讨回清白!”
说着,体弱多病的二皇子居然径自站起身来,他先是唤来了又一碗清水,紧接着就凭着一股子冲劲,大步来到持有刺针的小太监身前。他一把夺过太监手中的物件,毫不犹豫地在另一根手指上又戳了一针。
鲜红的血水滴入碗中的清水,又被人战战兢兢地端到了一国之君的面前。皇帝面沉如水地盯着那血滴看了片刻,终是站起身来,亲自划破自个儿的食指,将龙血挤入碗中。
“滴答……滴答。”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一个足以决定生死的结果。
须臾,他们发现皇帝遽然睁圆了双目,一张老脸竟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呀啊——”一国之君猝不及防地怒吼一声,同时发了狠劲,将手里的刺针重重地往地上一摔。
什么情况?血未融合?皇上气急?!
文武百官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如果血滴当真没能融合,皇上似乎也不至于气成这样?毕竟,比起嫡长子,这个可有可无的次子……
思及此,众人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难道说!?
“血……血融了啊……”说时迟那时快,鸦雀无声的殿堂内冷不防响起了福寿公公磕磕绊绊的说话声,仅寥寥五字,却足以叫所有人目瞪口呆。
血融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二皇子是皇上的亲生儿子,相反的,太子才是野种!
此念一出,满室哗然。太子更是呆若木鸡地注视着福寿公公的脸,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来,一阵风似的冲向了小太监手里的瓷碗。
刹那间,他睁圆了眼珠子,脸色煞白。
血,竟然融合在了一起——明明才过了没多久,怎么会融合在一起?!
“不……不可能!”太子倏地抬起脑袋,看向业已气得发抖的皇帝,下意识地冲他摇了摇头,“父皇!儿臣是冤枉的!这……是这水里被人动了手脚!!!”
心绪混乱之下,他一手指着那碗渐渐被染成浅红的凉水,双目圆睁着嘶吼出声,却不料只换来了一国之君怒发冲冠的瞪视。
“水是福寿亲自准备的!谁能动手脚!!!”
话音刚落,年过半百的九五之尊就忽觉眼前一黑,于盛怒之下猝然倒地。
一时间,殿内乱作一团,众人惊慌失措地喊着“皇上”、“皇上”,却只眼睁睁地看着一国之君倏尔口吐鲜血。
“宣太医!快宣太医!”
“皇上!皇上!”
“父皇!”
“不……父父、父皇!”
距离较近的二皇子已然同福寿公公一左一右扶起了皇帝险些瘫软在地的身子,而太子则因为一场巨变而没能上前半步。
就在他不知是不敢还是不能靠近的时候,他的父亲却使劲撑开了眼皮子,吃力地抬起不住抖动的右手,指着他颤声说道:“把……把这个孽种……还有皇后,统统给朕关入天牢!”
说完,他就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这一天,于先前谣言缠身的二皇子而言,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可对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太子来说,却是急转直下、飞来横祸。
太子急着想要证明那碗水不是普通的清水,奈何皇帝昏迷前特地撑着一口气下了将他们母子收押的命令,就算他试图为自己辩解,也架不住领命而来的宫廷护卫们。
相较太子一朝沦为阶下囚的遭遇,二皇子却一跃成为了百官口中啧啧称叹的孝子。是了,自皇帝失去意识已将近三日,天生体弱又差点含冤莫白的二皇子却日夜守护在父亲的身边,完完全全是个以德报怨的好孩子啊!
不少大臣都暗暗觉着,以前是他们忽视了这个长年不朝的二殿下了,而今拿他跟那个分明自己有问题却还敢印帕澄勖锘首拥奶印唬悄踝右槐龋飧錾村钊醯哪昵崛瞬幌靡蒙隙嗌俦丁�
而本就投靠了二皇子的人则愉快地认识到,他们飞黄腾达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是夜,月黑风高,天寒地冻。二皇子一如昨日般坐在一国之君的寝殿里,视线所及之人,却不是病榻上昏迷不醒的父亲。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渐渐地,似乎有些出神,直到那个立在床前的年轻男子回过身来,不紧不慢地行至他的身前。
“不出意外的话,皇上今夜就会苏醒。二殿下,还是许微臣先行离开吧。”
“离开了,就再也没有当面问他的机会了。”
二皇子面无涟漪地说罢,桃花眼一动不动地仰视着另一双如出一辙的眸子。
沈复不语。
片刻,他幽幽启唇曰:“二十三年过去了,如今即便问清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二皇子定定地凝视着他的眉眼,也不接话。
“其实,回过头来想想,臣倒是应该感谢皇上。若非当年他下了那道密令,而今在这深宫中看着兄长终日受药石之苦……而饱受煎熬的人,便是我了。”
二皇子忽然就垂了垂眼帘。
从刻意隐瞒,到心照不宣,再到今时此日,他终于愿意隐晦地承认那个事实,自己在这一过程中花去的时间并不多,但是为什么,他分明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却只觉他远在天涯?
是啊,因为一个荒唐可笑的规矩,本该血脉相连的同胞兄弟,生生被划出了一道怎样的隔阂啊……
他知道,在这世上,自己可以狠下心来对付任何人,却独独在内心深处留了最柔软的一片天地,用以安放为他牺牲的弟弟。
这个与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弟弟,这个自他出生以来就二十年未曾谋面的弟弟,不论是生是死,永远都会是他最在乎的人。
暗自感伤之际,不远处的床榻上忽然有了动静。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移了视线,二皇子更是先一步敛了少有流露的情绪,自己把着轮椅来到了皇帝的龙榻前。
悠悠转醒的皇帝第一眼见到自己的儿子,自然不会太过奇怪,但是,让他不能不心生狐疑的是,当他明确要求儿子给他倒杯水来之后,儿子却分毫没有要照办的意思。
“皇儿?”皇帝吃力地唤了一声,这才惊觉自己竟动弹不得。
诚然,饶是他前些日子龙体欠安,饶是他气急攻心不省人事,这醒来以后,也不至于变得这般虚弱无力啊?
“父皇不必急着喝水,先陪儿臣……还有弟弟说说话吧。”
直至次子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他才从疑惑中抽离出身,转而愣愣地与之对视。
弟弟?他的小儿子?在哪儿呢?没瞧见呀?
印堂发黑的男人不自觉地环顾四周,寻觅无果后,他不得不令目光停留在了一个人的脸上。
沈复?为何他会出现这里?
因昏睡多日而意识不清的男人难免有点发懵,他根本不会料到,下一刻,一句堪比晴天霹雳的话语,会从他的次子口中悠悠吐出。
“父皇在找谁呢?弟弟不就在这儿吗?”
皇帝怔怔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将不可思议的眸光投向了沈复。
须臾,他猝然睁圆了眼珠子,连带着两瓣干涸的嘴唇也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你……你……”
“父皇不必惊讶,沈复就是儿臣的亲弟弟,是与儿臣同年同月同日生……却被父皇残忍‘杀害’的弟弟。”
☆、第120章 宫闱秘事
二十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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