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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妃-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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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兰薇一怔:“……什么?”
  “那些神乎其神的事,我不至该不该信,但有一点,我想你说的全然无错。”他话语一停,睇着她,轻轻缓缓地道,“我得不到的东西,便要毁去,你说得一点都没错。”
  她胸中一窒,压着气看一看他,竭力平静:“你若把那些事告诉陛下……”
  “当然不会。”他笑音短促,在她说出威胁之语之前,就解了她这份担心。笑看着她,他的目光好像在看只正关在笼子里任人宰割的白兔,那笑意直让她恶心,“用你料到的办法毁了你,多没意思?”语中稍停,他风轻云淡地道,“我要让你知道,不只是我对妻妾有利用——在哪个男人眼里,妻妾也比不得江山。”
  “你想如何……”她狠然切齿,定了定神,又道,“我知道你有后手,你想如何!”
  “别急嘛,美人儿。”他话语轻佻,悻笑一声,又说,“一起等着陛下来。不然……你若肯先进来陪本王喝一杯,兴许本王就先告诉你了。”
  她自然不会犯这个傻。虽是不安、虽是好奇,但也清楚此时便是先一步问出了事情,多半凭她之力也不能扭转,还不如安心等着霍祁来。
  。
  走近他们的刹那,霍祁便觉出了气氛的不对。
  席兰薇站在牢外,虽是背对着他,他还是能通过她笔直且轻颤的脊背觉出那阵寒意。蹙眉朝里看了一眼,他复又提步行去,暂未理会霍祯如何,手上一揽席兰薇,轻问道:“怎么了?”
  霍祯闻言,一声轻笑。
  她忽而很像避开,没有原因,就是一阵可怕的直觉让她很想逃走。强定神思,她偏过身,肃穆一福:“陛下安。”顿了一顿,又道,“臣妾没事。”
  霍祁轻一点头,看向牢中,笑意清淡:“二弟别来无恙。”
  清澈琼浆从壶中倾出,酒香醇厚。霍祯兀自又饮尽一杯,轻笑道:“皇兄不进来一坐?”
  霍祁看了眼袁叙,袁叙会意,从狱卒手中接了钥匙,打开牢锁。
  他走进去,席兰薇也随进去,一众宫人则识趣地候在外面。
  一并落座,霍祁目光划过霍祯手中的酒盅,淡笑一声:“二弟好兴致。”
  “皇兄谬赞。”霍祯随意一笑,视线提到席兰薇面上,“本也只是混日子罢了。前阵子皇兄的昭仪来此,倒是让臣弟发觉,还有些趣事可以做。”
  霍祁神色一凌,转瞬又恢复若常:“何事?”
  “原是想和皇兄作个交换。”霍祯衔笑沉吟道,“哦……现在也是个交换,只不过,加个条件罢了。”
  霍祁睇着他,微微有些不耐:“有话直说。”
  “黄金万两,放我们走。”他先说了自己想要的,未见霍祁直接反驳,满意地一点头,“我告诉皇兄何处在闹疫病。”
  ……疫病?
  席兰薇与霍祁俱是一愣,霍祁眉宇一皱:“什么疫病?”
  “这事有点巧。”霍祯笑着,满是无所谓的样子,“两军交战时,越辽刚好有些地方闹了疫病,数起来……有两城,外加四五个村子。彼时战事正紧,臣弟也没心思跟皇兄禀一声,就叫人先封了城。”
  席兰薇不寒而栗。
  “现在算来……有快一个月了吧。”他神色从容,带着些许思量,似是在认真数算日子。静了一静,满意地欣赏着二人泛白的面容,又道,“皇兄刚弭平叛乱,目下越辽还一片混乱呢……若是臣弟不说是何处出事,皇兄自己派人去查,大概颇要费些时间。”
  越辽一地数十城池……
  霍祁冷气倒抽,看着霍祯的笑意,狠然切齿,根本抑制不住身上的颤抖:“混蛋……”
  霍祯仍旧笑得轻松,席兰薇只觉得浑身都被浸在了冰窖里,冷得无边无际:“那是几万条人命……”
  “十几万条。”霍祯淡扫她一眼,口气平淡地纠正了她的估算。
  听得霍祁又一抽冷气,当即道:“朕答应你。”
  笑音清朗,霍祯舒适地靠向椅背,不语。
  “朕答应你,黄金万两,送你和许氏、还有你们的女儿离开。只要不回大夏,朕再不为难你们。”他说得郑重无比,字字掷地有声。手拍在案边的宣纸上,沉然道,“告诉朕,是哪儿。”
  “我怎么知道你会如约送我们离开……”霍祯笑吟吟道,“又或者……我怎么知道我们能不能平安离开大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啊。”
  “你以为陛下和你一样无耻么!”席兰薇脱口而出,脑中乱成了一片,只觉得每和他多费一句话,城里都要多死几个人。
  霍祯噙着笑一睇她,又将目光收回,没多理会。
  “朕差人把你们送出大夏……”霍祁道。轻喟一声,气力有些不足,“朕知道你还有自己的人马,让他们去等你,确定无恙后,告诉朕是哪里。”
  十分诚恳的言辞,绝无使诈的意思。席兰薇更是清楚,他若当着霍祯的面做了承诺,本就不会再背后捅刀子。看向霍祯,二人一并等着他点头。
  “听上去不错。”他长缓口气,悠然而笑,“但皇兄记得么……臣弟方才说了,要再加个条件。”
  席兰薇想着之前他同她说的话,不禁窒息。
  “赐死她。”他说得从容而清晰,目光在二人间一荡,又向霍祁道,“赐死她,我告诉你是哪些地方出了事。”
  案桌砸地骤然一响。身上的冷意敌不过眼前突然的变故带来的心惊,席兰薇一声惊呼,却全然来不及伸手阻拦,待得定下神时,霍祁已将霍祯按在了墙上。
  从没见他如此发怒过,牢房外的宫人已惊得跪了一地,席兰薇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挪近了两步,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继而听得霍祯一声低笑。他看看虚弱无力的席兰薇,又向霍祁道:“皇兄息怒,臣弟这要求,并不过分。用她一个人的命换十几万百姓的命,皇兄觉得不值得么?她……本来也不该是皇兄的人。”
  “做梦。”霍祁怒极反笑,“若想留你妻儿一命,就赶紧把事情说了,朕没那么好的耐心。”
  “可是臣弟很有耐心。”霍祯干笑一声,“现在,说或不说,全是臣弟做主,皇兄你若杀了她们……就等着被万民唾骂吧。”停了一停,他忽而想起什么一般,补充说,“从今天算来还有十一天,皇兄若不应,你置百姓于不顾的事将会传遍越辽,然后……整个大夏都会知道。”
  这才是真正的后手,不仅是拿准了他必定在意百姓性命,还加上皇位稳固当筹码。
  “赐死她吧,皇兄。”霍祯笑劝着,循循善诱,“不仅她本就不该是皇兄的人,皇兄想想看……在没有她的时候,皇兄你不是也过得好好的?哦……六宫嫔妃兴许都生得不如她美,但也没有差太多么。再者,皇兄很快就还有采选,天下的美女,总有比她强的。”
  席兰薇脱力得险些跌倒,好在袁叙眼疾手快,抢上一步扶住了她。她抬起头,看向霍祯,目光里透着连前世时都不曾有过的恨意:“无耻……”
  霍祯仍旧没有理她,继续对霍祁说:“皇兄看着办。其实……并不需要这么为难,赐死而已,鸩酒一杯喝下去,没有什么痛苦。”
  仿若神思都被抽空了,霍祁脑中空白一片,瞪着眼前之人,若不是最后半分清醒还在心头萦绕着,他大概会直接掐死他。
  手上陡然一松,他松开霍祯,推开两步,双目无神地一声苦笑:“真是毒计……论阴谋,朕自愧不如。”
  “承让承让。”霍祯一拱手,轻笑如旧,“所以……皇兄想如何?”
  霍祁一时没有开口,这回换作他露了不耐烦,皱眉又道:“皇兄坐拥天下,总不能因小失大。”他理了一理衣衫,看一看席兰薇,饶有兴味地又道,“再者说了,臣弟又没说不许皇兄追封她。赐她一死,追谥个夫人位甚至后位,皇兄也算是对得起她了。”
  席兰薇看向他,从他的笑容中分明觉出了复仇的快意,他也恰好看过来,与她目光一触,他颔首说:“皇兄是为天下苍生着想,想来昭仪娘娘能够体谅。”
 

☆、123 遗言

  如此设计;实在丧心病狂——非指这局完美,只是感叹人心恶毒罢了。
  席兰薇深吸了口气;看向霍祁;又看看霍祯:“你真以为陛下找不到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自然找得到。”霍祯冷笑涔涔,“自便吧;多费一日,便是很多条人命。”
  瞧了眼外面守着的狱卒;他指了一指;又向席兰薇道:“他们身上带着刀呢。都说席家最忠心,身为席家的女儿;您不想尽个忠么,昭仪娘娘?”
  逼她自尽。
  席兰薇轻一抿唇,平静地道了句“宫嫔无旨不得自尽”,便看向霍祁,等着他的意思。
  安静中,霍祁的手在袖中紧握成拳。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他却没有看她,沉了须臾,逼出一声怒笑:“很好……”
  他终于看向了她。
  他走近了两步,席兰薇轻颔了首,足下未动。
  “兰薇。”他唤了一声,静了一静,又道,“朕必须救那些百姓。”
  “臣妾知道。”她点一点头,无甚恐惧,目光在门口狱卒的佩刀上一划,“有一事要告诉陛下……”
  “但是有你在身边的这些日子,朕十分开心。”他截断了她的话,说得她一怔,继而一声苦笑:“臣妾知道……”
  霍祁思了一思,忖度着又说:“所以并不想听你的遗言……”
  “……”席兰薇眨了眨眼,一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听他又改口说,“或者……过几十年再听吧。”
  霍祁沉了口气,看向霍祯,踱步走近了他,眼中轻蔑分明:“你也就玩玩阴谋了,二弟。”
  霍祯一冷。
  “朕是不是忘了提醒你一句,朕身边有位佳人,冰雪聪明。”目光有意无意地从席兰薇面上划过,见她双颊蓦地蹿红,满意地继续夸了下去,“帮了朕不少忙,许多布置都是经她提醒而做的。她提醒朕的上一件事是……”他思忖了一瞬,“是觉得你留了后手,让朕多个防备。”
  席兰薇忽地安了些心,衔笑看向他,等着下文。
  “朕不知道是什么后手,不过,也适当地做了些安排。”他又笑一声,自顾自地扶起了案桌,又重新坐了下来,“其中一样,是让出征越辽的军队再驻扎一阵子……虽则做此安排本是为防再有兵变,但二弟你觉得……若朕让他们全都去找那几个已封的城和村子,要费多少工夫?”
  霍祯面上的神采忽然被抽净,面色苍白地跌坐下来:“你……”
  “就是没有这些布置,朕也不能拿她的命换你开口。”他正了正色,看向还站在一旁的席兰薇,抬手一拉她的手,“坐。”
  席兰薇敛裙坐下,继而被他一伸手强揽过,无法挣扎地倚到他肩头上,一壁觉得如此不合适,一壁又心安理得地听着他嘲讽霍祯:“朕不知道你和那位许氏究竟感情如何,朕和兰薇么……”他笑而摇头,“朕可以动用全军去救人,但不会拿她换。皇位之争的事,非要牵扯上她一个女子,你不嫌丢人?”
  “……”席兰薇被他用力揽着,身上挣不开,如若将头强行离开他的肩头,坐姿又实在诡异。见他始终不松劲,只能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满眼不满。
  觉得她太不老实,霍祁手在她腰上一掐算是警告,对霍祯说出的话倒还是风轻云淡:“朕刚才显得很惊恐,是不是?”
  霍祯木讷点头。
  “那是想看看你究竟还有没有点良心。”他说着轻笑,“看来是朕奢求太多了。那就……不能怪朕半点不顾兄弟之情了。”
  霍祁琢磨着,想了想千里之外的灾民们,眉头一皱:“凌迟之刑,还没对宗亲用过,这次是你逼的。朕不用你说是哪里受灾了,找到之后,会着人逐个去数死了多少人,死多少个就割你多少刀,若你不够么……”他冷笑一声,“只好拿你的妻女来顶了。”
  话语平静,但席兰薇也看得出,他这是恨极了。
  兄弟争权无妨,霍祯竟不惜搭上十几万人的性命,就为报复他们,但凡是个明君,都会恨他如此的。
  “你不配做个藩王,你的妻女也不配做王妃、翁主,朕原想留那孩子个封位,现在看来,还是算了。”霍祁眉头轻挑,压抑着胸中怒火,顿了须臾,又道,“你就庆幸朕早有防备吧。若不然……当真逼死了兰薇,朕就算已将你们送走,也必定追回来,千刀万剐以算旧账。”
  兰薇在他怀里一哆嗦,腰间便被他又掐了一把。酸痛得双眼盈泪,她委屈地呢喃:“没想挣……”
  “……哦。”他侧过头应了一句,面无表情,“抱歉。”
  毫无道歉的诚意。
  。
  从牢中出来,席兰薇觉得夕阳的光芒格外漂亮。手在腰间一扶,先把他随时可能掐她的手抓住了,她才可算挣了出来。瞥他一眼,她轻哼一声走快了些,端的是要把他甩开的样子。
  “嗤……”霍祁一笑,也走得快了,三两步便追上了她,倒是没再碰她,只跟在她侧后半步的地方问道,“生气了?”
  “……吓死了!”席兰薇睨他一眼,足下未停,话语气鼓鼓的,“陛下那紧张害怕的样子也作得忒像,臣妾都信了!”
  还以为他势必要做出抉择,赐死她或者放弃那十几万人——那死的必然是她。
  “可若不作得像些,你倒是不怕了,也骗不过二弟啊……”他辩解得理直气壮,迈了一大步拦到她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轻一蹙眉,“怎么,你就这么信不过朕,一出事就觉得朕必定不管你了?”
  “……”她被问得一懵,略一思量,支支吾吾地解释,“也……也不是,就是……那是十几万人……”
  她一点也不相信、且不想他为了她一个不管那十几万人,他舍得名声肯当这昏君,她都不敢背这么多血债。
  “唉……”他长叹了一声,摇着头继续往前走,这回换他是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
  “袁叙。”他举步往前走着,一边走着一边吩咐,“速传急令,着齐衡率军搜查,搜到那几处地方立即回禀;各处调集医者、药材运往越辽,待得查明立刻送往施救,各军亦需有备在先,以防疫情扩至军中。”
  他说着,想了一想,又道:“让沈宁带人去越辽守着,若发现暨山神医行踪,让他先安心救治灾民,而后带回长阳来。”
  席兰薇陡然回神,上前一拽他衣袖,他回过头去,对她突然的举动有点好奇。
  “臣妾……”她思量了一下措辞,抿笑道,“方才臣妾有话想说,陛下没让臣妾说。”
  “……什么时候?”他一愣,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堵了她的话。思了一瞬,待得想明白这“时候”,恍悟间不解更甚,“你是说……那‘遗言’么?”
  “……”她闷了闷,点头,“是……”
  他满是不解地笑了起来,只觉得这很有意思,打趣道:“没见过这么急着说遗言的……什么意思?急着让朕赐你一死么?”
  “不是!”她狠一咬嘴唇,略有愠意。他轻咳一声,终于添了些许严肃:“说吧,洗耳恭听。”
  夕阳下,她负着手,慢悠悠地踱着步子,一声哀叹大显忧伤:“没劲……本来是想扫霍祯的兴的,这下扫不成了。”
  什么?
  他想了一想,猜测着她可能想说的话:“敢问娘子又寻到什么蛛丝马迹了?”
  她摇一摇头,在珠钗相碰惹起的轻响停下后,微笑道:“臣妾原是想说,闹疫病的是易州、河宛、戊扬,几个村子也都在这三城之间,陛下根本不用费太多力气找,他想得太美了。”
  霍祁错愕。看她神色不似说玩笑话,直教他不得不信的样子。怔了一怔,他犹豫着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自是因为上一次她历过一次,所幸那时年月尚早,她还有个王妃的样子,对越辽各样事务也知道一些。记得那时越辽一众官员为此很是焦头烂额了一阵子,连带着她这个王妃思及灾民也寝食难安。
  那是件大事,算是越辽这么些年来最大的一次天灾。以致于过了这许多年,她虽是差不多忘了此事,但听得霍祯一提……还是立刻想起了那几个地方。
  方才一片紧张,她想得也很是简单,将这几处地方直接告诉他便是,解了这道难题才是要紧的,至于他若先开口说要赐她一死……
  那也无所谓,太在情理之中了。反正待得她说出这几处后,他便不会再杀她,她也决计不会为此记仇,因为他的权衡,是大局。
  倒是有些惊喜,他一边顾好了大局,一边半点没动拿她去换的心思。甚至……照他的话,便是没有那些事先的布置,他也不会拿她去换。
  沉下口气,席兰薇浅抿着笑意走近了两步,思忖着问他:“若臣妾不说原因,陛下肯信臣妾这回么?”
  他疑惑未语。
  “有些事……臣妾尚还不知该如何开口。”她低了低头,“但……总有一天会告诉陛下的。”
  她的神色为难极了,霍祁看在眼里,蹙着眉安寂半晌,终于眉头舒展:“罢了。”
  听得一声笑,她抬头望向他,夕阳的暖光下他笑颜轻松,毫无逼问之意地告诉她:“那就先不说了,等你想好再说……”他一哂,又添上一句嘱咐,“别忘了就是。”
  作者有话要说:霍祯:Σ(っ °Д °;)っ你刚才明明很慌!
  霍祁:→_→装的……为了试探你。
  霍祯:Σ( ° △ °|||)︴你刚才明明是真的害怕!
  兰薇:o(*≧▽≦)ツ一时吓住了没反应过来。
  霍祯:Σ(っ °Д °;)っ这不科学,要死很多人的啊!
  兰薇:【跷二郎腿】不就是易州、河宛和戊扬闹灾么,你以为你能瞒住谁?
  霍祯:Σ( ° △ °|||)︴怎么知道的!
  兰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傻X了吧!洒家是重生的!
 

第四卷:共鸣盛世音

☆、124 平静

  一口气悬了太久;尘埃落定之时就格外轻松。
  越辽的事情完全料理好了,包括疫情。虽是死伤难免;但各方一齐努力着;可算是没闹出大事来。
  看看呈上的奏章,三千二百六十四人。席兰薇回忆着,似乎比上一世时死的人还少些,不过……
  若当真一人变一刀;剐在霍祯及其妻女身上,也是够可怕的。
  。
  皇帝很快就传了他们来。明亮的殿中安安静静;宫人四下肃穆静立;在殿中的红黑漆色间;衬出了更多压抑。
  “三千二百六十四人。”霍祁的声音清清淡淡;道出这数字后,霍祯一悚,许氏满面不明。
  语带些许嘲讽,他睇一睇他们,复又笑道:“你们一家三口,够剐这么多么?”
  一家三口。
  端然已是将孩子也算了进去,许氏虽不知原因是何,也足以惊住,杏眸圆睁:“陛下……”
  霍祁没有理会她,轻声一笑,手支了额头,冕前十二旒轻轻而晃:“当然,掌管越辽的藩王是你,为王者罔顾百姓性命,全剐在你一人身上也不为过。”
  霍祯始终没有开口,席兰薇按捺着想看他神色的好奇不抬眼看,轻有一笑。
  “你的妻女……”霍祁薄唇轻启,说着这四个字陷入思量,俄而眉头微皱,淡泊道,“朕饶她们一命,充作官妓。”
  “陛下……”许氏惊得向后退了两步,脚下一个趔趄跌了下去,倒仍是紧抱着孩子,慌乱地一叩首,“陛下,求您……求您饶了阿曦,她才刚满岁……”
  此时充作官妓,这辈子就算毁了,诚然,能活几年都还得另说。
  “妾身不用陛下宽恕……”许氏跪伏在地,泣不成声,“但是妾身的罪……与她有什么关系。”
  眼前的一切,本该算是一个机关算尽的女子最后的良知,在席兰薇看来却极尽讽刺。
  上一世时,许氏还不是为了算计她,不惜让这孩子死在腹中么……如今又心疼成这般。人心,真是说不清楚的。
  “这孩子投到你腹中真是可怜。”她扬音轻笑,目光投向许氏怀里熟睡着的婴孩,冷涔涔道,“本宫确是该感动一番,但又忍不住再想……若你没到这般田地,和荣华富贵比起来,这孩子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
  许氏一时怔住,望着她有些不解,又说不出话来。
  苍白的嘴唇轻轻翕动,她虽是不明席兰薇之言,却也有点禁不住地心虚。是的……她曾是想过拿这孩子算计别的妾室的,差点搭上这孩子的命……
  已无暇顾及席兰薇是如何猜到的这些事,她只觉自己蠢透了。当时蠢透了,一直都蠢透了。
  “昭仪娘娘……”她望向席兰薇,滞了许久,忽而想起前阵子的事,张皇道,“昭仪娘娘您……您答应过妾身,为这孩子寻个出路……”
  “本宫只说尽力而为。”她神色淡淡的,回看着许氏,眼中半点同情也生不出。含着忖度,她笑了一笑,对许氏说,“充作官妓……也算是个‘出路’吧,若是运气好,没准还能得个赦免,嫁入世家为妾呢。”
  被霍祁淡扫一眼,席兰薇哑了哑声,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许氏。听步时已在她眼前,她居高临下地淡瞧着她:“给我。”
  指的自然是孩子。
  许氏满脸慌恐,虽跪在地上,仍是忍不住往后躲了一躲,下意识地连连摇头。
  她笑了出来:“这是宣室殿,由得你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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