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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妃-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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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走江湖,他从来不杀女人,除非这人会要他的命——眼前这位,是想要他的命来着,只是没那个本事。
  
  双臂架着她,脚下向侧旁一点,将方才刚好踩到的一张席子拽了过来,扶着她坐下。感觉她无声一挣,他蹙了眉,反手在她肩头的伤口处一按,就觉得她整个人都脱了力,任由他扶着坐下,却还是一点声响都没有。
  
  一时想走,又实在好奇,便问了一句:“你是什么人?”
  
  没有回应。
  
  安静下来想了一下,他的思绪比方才清晰了一些,索性坐了下来,又道:“不是皇帝让你在这儿堵我的,不然,不会始终只是你一个。”
  
  早该有人冲进来帮她才对。
  
  席兰薇虽然看不到他的面容,还是满心惊讶。他得是有怎样的功夫,才能在这个时候……有闲情逸致坐下来问这些?
  
  而她居然也不害怕了。反正也再做不了什么,他肯自己这么坐着耗时间……她还省事了。 
  
  两个人就这么静默地坐着,如同他能感觉到席兰薇现在的虚弱一样,席兰薇也能感觉到他对她满满的好奇。
  
  殿外可算响起了脚步声。人很多、十分嘈杂,呼喝着向这边而来,声势浩大。
  
  “这帮废物。”黑暗中他轻笑涔涔,“这么久才发现宣室殿的人都没了么?够皇帝死上几回的了。”
  
  明明是你做得太悄无声息……
  
  席兰薇腹诽着,说不出来。
  
  。
  
  皇帝在刺客跃窗而逃后不久到了宣室殿,殿里灯火通明,之前被暗杀的宫人的尸体已尽数被抬走,但内殿的打斗痕迹仍是明显。
  
  看了眼宫人正擦拭着的那柄宝剑,霍祁眉头紧蹙,站在榻边睇了睇正由医女包扎着肩头伤口的席兰薇,笑声中不见喜怒:“你还敢跟刺客过招?” 
  
  简直是不要命。
  
  席兰薇咬了咬唇,遂勉勉强强地抿了笑意。见伤口也包扎得差不多了,便推开了医女的手,下了榻,抬头望了一望霍祁,往侧旁走去。
  
  明显是要他跟着的意思,霍祁不解,还是随了去。方见她在案边停下,挪开席子,指了指地面。
  
  低头一瞧,霍祁双目一亮。
  
  地上几个墨色脚印很是清晰,大小、鞋底纹路皆看得明白。不禁面露赞许,再抬眼,却见席兰薇站在案前执着毛笔发愣——她想写东西,但那砚台方才被她丢出去了,墨也尽数倒在了地上,用来留着鞋印用了。
  
  低一笑,当即吩咐道:“去取墨来。”
  
  宫人忙研好墨送来,席兰薇满意地蘸了墨,落笔写下,拿给霍祁看,却是一句抱怨:“宫人们收拾得太快,原该留一地脚印,全清干净了,只剩了这一处,臣妾又没法拦……”
  
  这原是为以防万一,若当真没能生擒那人,总得留下些查下去的线索。墨倒在殿门口,他入殿必会踩到,理应留下一地脚印才是。结果宫人们手脚也忒利索,她又说不出话解释不来,只好先用席子遮了这一处不叫人动。 
  
  看她面色微红显有懊恼,皇帝哑笑出声,把那张纸从她手里一抽,笑道:“有这几个也够了。不就一个人么?要那么多脚印干什么?”
  
  遂转过身,挥手命仍在打扫收拾的宫人们退下,话语说得促狭:“都退下,才人费心留了证据下来万不能毁了。袁叙,速传禁军都尉府指挥使来见。”


☆、15 转变
  
  在禁军都尉府的人到来之前,各宫嫔妃就都到了宣室殿,这个表忠心的机会自是不能错过。
  
  来得太多,依次地见礼、表关心实在让人听得烦不胜烦。皇帝饮茶安着神,起初还不时地应上两句,后来终是一蹙眉头,让面前正带着哭腔满面担忧的宫嫔的关切之语戛然而止。
  
  于是已经问完安的嫔妃暗中庆幸自己到得早、没触着霉头,还没问安的嫔妃则提了一口气,有点不知接下来要如何是好了。
  
  皇帝淡淡扫了面前的宫嫔一眼,站起身从她身畔走过去,一直走到榻边。
  
  席兰薇失了不少血,加之又是从紧张中一下子放松下来,虚弱犯困,阖目歇了一会儿就已是半梦半醒了。
  
  恍然觉出有人在身旁坐下,迷迷糊糊地睁了眼,定一定睛,明眸便完全睁开了。
  
  “好些了?”皇帝的手抚上她的额头,理了一理她额前睡得散乱的几缕碎发。
  
  席兰薇点了点头。倒不是跟他客气,歇了一歇委实觉得舒服了许多。
  
  “喏,药也晾得差不多了。”皇帝指了指床头搁着的青瓷小碗,一握她的手,“起来喝了再睡。”
  
  后面的一众嫔妃看得都说不出话了,都觉得让席兰薇捡了个大便宜——有病有伤的想让皇帝嘘寒问暖几句多难啊?怎么就让她赶上了啊?她们怎么就没那运气碰上个刺客啊!
  
  尤其是在见到席兰薇因为剑伤起身困难、皇帝甚至伸手扶了她一把之后,一众嫔妃打从心里不舒服,却又好像没什么可不服的。总之弄得自己心中五味杂陈。
  
  。
  
  席兰薇坐起了身子就没再有过多的“娇弱”,剑伤在左肩,右臂活动无妨。直接伸手就拿了药碗过来,确是晾得差不多了,连吹都省得吹,一饮而尽。
  
  弄得原是做了准备打算喂她喝药的霍祁愣了一愣,药匙还握在手里,搁下也不是、继续攥着更不是……
  
  “陛下,禁军都尉府指挥使、副使到。”宦官在殿门口沉声一禀,倒是解了皇帝的尴尬。顺手取了席兰薇手里的空碗,将药匙搁在碗中,一并置于案上。睨了嫔妃们一眼,吩咐道:“去正殿。”
  
  没直接赶她们各自回宫,但也明摆着烦她们都在此待着,一众宫嫔里也没有哪个敢多委屈半句,齐齐一福身,到正殿候着。
  
  “你歇着。”待得众人离开,皇帝转回头来向兰薇道,深入眼底的笑意看得她一怔。他又说,“朕去跟禁军都尉府交代清楚。”
  
  兰薇轻一点头,心中一思忖,又在他离开前猛一拽他衣袖。皇帝再度回过头,仍是笑容不减、毫无不耐的样子:“怎么了?”
  
  继而看到兰薇的视线投向案几,有话要写下来给他看的意思。皇帝踌躇一瞬,却是坐了回去,摊开手掌递到她面前。
  
  “……”兰薇抬眸望一望他,没动手。
  
  “写吧。身上有伤,别四处走动。”他温声劝道。兰薇犹豫了一会儿,终是抬了手,在他手心上轻轻划着。
  
  她微凉的指尖触在他温热的手掌上,一字一字地写下去。每写罢一字,她都抬头望一望他,见他点头示意她看懂了,她再写下一个。
  
  一句并不算短的话写完,她是说:“臣妾随陛下同去为宜,彼时殿中无旁人,诸多细节,唯臣妾清楚。”
  
  这话不错。霍祁想着一笑,手上一攥,将她仍搁在他手心里的纤指握在了手里,回说:“不急。你今日好好歇着,那些事明天写出来,着人呈去禁军都尉府便是了。” 
  
  也是个法子,然则席兰薇想了想,手指动了一动拨开他握着的手,又写了一句:“那地上的脚印也不能总留着,一会儿总要让两位大人来看,臣妾穿着中衣在此躺着,合适?”
  
  “……”霍祁哑了。其实只要他不在意、加之榻前有幔帐挡着,没什么不合适的。但对上她满眼的期盼又觉得……她这是摆明了一定要去,就她那个脾性,他若是不答应,她必定动心思编出一个又一个理由出来央他。
  
  一时心软,到底点了头:“身上有伤,多加件衣服,莫受凉了。”
  
  。
  
  是以禁军都尉府的几人连同一众宫嫔在正殿等了又等,可算等来了皇帝。
  
  目光停在被他护在怀里一并出来的席兰薇,一众宫嫔再度梗住。
  
  席兰薇明显疲惫,神色恹恹的,面色较平日苍白些许。发髻绾得松散随意,只插了一支檀木簪子,松得好像随便一碰就能散下来似的。一袭藕荷色的交领襦裙虽是挑不出什么错,但这料子也忒简单——若不是席兰薇本来生得美,这一身打扮定瞧着比寻常商贾家的妾室还不如。
  
  便难免有醋意大些的嫔妃在心中埋怨:如此衣冠不整,陛下还真敢带出来见人啊…… 
  
  。
  
  众人见了礼,各自落座。沈宁上前一揖:“臣听闻宣室殿内留了那刺客的脚印?”
  
  “是。”皇帝点头,有意无意地笑睇了身旁的席兰薇一眼,又向沈宁道,“去查吧。”
  
  沈宁再揖。回头命随行的禁军入殿查看,朝席兰薇一拱手:“才人娘子,臣听说娘子与那刺客交了手,不知娘子可伤到他了?”
  
  “大人。”杜才人在旁清泠泠一笑,带着那么点嘲讽说得慢条斯理,“鸢才人敢跟那刺客交手已是胆子够大,但若觉得她有本事伤了那刺客……大人您未免太高看她了。”
  
  席兰薇无奈摇头,懒得理会杜氏的敌意,提笔才要写个明白,身旁之人却先开了口,声音四平八稳的听着颇具震慑:“她伤了那刺客的小腿。”
  
  余光一瞥,杜氏果然瞬间噎住,讪讪地避口不敢再说话了。
  
  沈宁点了点头,又道:“那刺客功夫极好,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才人娘子如何伤的他?”
  
  席兰薇挑眉,被他的口气弄得不太舒服,还是如实写道:“我对宣室殿更熟悉。”
  
  “那他何以没杀娘子灭口?”沈宁再道,语气厉了两分。
  
  “啪”地一响,席兰薇将笔拍在案上,怒目而视。这种怀疑让她不得不怒。
  
  “才人娘子莫急。”沈宁沉下一口气,面色淡泊无波澜,从容解释道,“臣只是循理办事。来时听宫人说那刺客破窗而出后,禁军点燃烛火,见娘子只是安稳坐着,故不得不问。”
  
  确实值得怀疑……
  
  席兰薇消了消气,凝神写道:“我也不知他为何不杀我。”一顿,又写,“大人觉得我该知道得清楚么?” 
  
  分明还有不满。
  
  沈宁接过纸一看皱了眉头,好像算个解释,又难让人就此释疑。刚一张口,下一句问话还没问出来,便见皇帝一摆手:“行了。”
  
  沈宁不再言,静等皇帝发话。
  
  “这案子该查要查,但不必疑才人。”皇帝说着看向她,笑而审视,好像带着几许认真的思量,“至于为什么不杀她‘灭口’,大概是因为她本来也说不了话吧。”
  
  “……”沈宁彻底哑了。这话里倒是把信任表现得十足,只是……也太不讲理。
  
  。
  
  在基本交代清楚之后,众人各自回宫、回府,席兰薇这个本该侍寝的便顺理成章地仍留在宣室殿。回到寝殿中,皇帝睇了睇她,便扬音一唤:“来人,传旨……”
  
  后面想好的话还没说,忽见她猛摇了头。霍祁一怔,扫了眼已候在殿门口准备听旨的宦官,复又看向她:“怎么了?” 
  
  席兰薇咬了咬唇,执起他的手又写起来:“陛下是不是要晋臣妾位份?”
  
  “自然……”霍祁道。话音一落,就感觉她又继续写了下去:“不必,臣妾也没做什么,只是想保自己的命罢了。何况上个月刚越良人晋了才人,再晋位份太易遭嫉。” 
  
  分析得明明白白,也丝毫不避讳直言议论六宫暗争。霍祁笑了笑:“什么‘没做什么’?单凭你有胆子跟刺客过招就值得佩服了。” 
  
  他说得轻松却认真,于是席兰薇歪头想了想,手指写下的一句话也轻松而认真:“那陛下先欠着吧。”
  
  “……”霍祁哭笑不得,想了一想,好像只能应她一句,“好……” 
  
  。
  
  翌日上午。席兰薇起榻后仔细地梳了妆,踏出宣室殿就碰上了芈恬。
  
  明摆着是来堵她的。
  
  淡扫芈恬一眼,席兰薇脚下未停地继续往前走,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
  
  “兰薇……兰薇!”芈恬追着她,赔着笑脸解释,“你……你别生气,沈宁是身在其位,得谋其政嘛……”咬了咬嘴唇,芈恬一脸委屈,“他绝对不是真疑你。”
  
  席兰薇板着脸冷睇了她半天,猛地笑了出来,在芈恬面露错愕时又憋着笑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听到芈恬在她身后斥她了:“又逗我……讨厌!我吓得都在这儿等了半个时辰了!请我喝茶!”
  
  于是一路被芈恬抱怨着往云宜阁走,入殿,命秋白奉了好茶,芈恬喝了半盏才缓和了不快。瞥了瞥她,故意把话说得阴阳怪气:“今儿个进宫就听说陛下现在对鸢才人体贴得紧呢,让六宫都说不出话……”拖长了语调,芈恬明眸一转,说得贼兮兮的,“我还以为你不想争宠呢。”
  
  “我是不想争宠啊。”席兰薇轻轻一笑,提笔写着,“但我不去争,又不意味着他要待我好我也不要。何必呢?我受不起么?” 


☆、16 廊下
  
  不争宠,不意味着他自己待她好她也要避。何必呢?又不是受不起。
  
  上一世受了那许多委屈,这一世就要活得更舒服才对得起自己。争宠之类惹人心累的事永远不会去想,没必要,不值当。只要自己活得好便是。
  
  该归她的她坦然受之,不该归她的不动那据为己有的心思,她不信自己还会再凄惨一世。
  
  “陛下又不是个无耻的人。”她在纸上这么写着,推给芈恬看。真正想说的是:“陛下又不是越辽王那般无耻的人。”
  
  起码不会像越辽王那样成心欺她、好像恨不得她早一天死似的。
  
  。
  
  霍祁在永延殿听着沈宁禀这一夜查下来的进展,思绪飘离,不由自主地去想席兰薇。
  
  这席氏……也神了,照理一个在闺阁里长大的千金贵女,心细没什么稀奇,可席氏这“心细”却是与旁人大不同的心细。她能从一点白印猜出他那日想喝杏仁茶还罢,这刺客近在眼前了,她居然还能想着把墨泼下留个足印?
  
  担着指挥使之职的沈宁都不得不承认,有了鞋印和腿上受伤两项,他们在长阳城中查起人来省了不少工夫。
  
  “陛下?陛下……”沈宁连唤了两声,把霍祁的神思扯了回来,定了定神,一颌首:“说。”
  
  沈宁施一长揖,禀道:“陛下……您有没有觉得,这事里才人娘子冷静得过了头,就像提前知情似的?”
  
  “沈宁。”皇帝声音陡然一沉,面色亦黯了两分,如炬目光从他面上冷冷扫过,“朕说过不必疑席氏。她是席将军的女儿,朕若说席将军想弑君谋反,你信么?”
  
  不信……
  
  都知道席垣忠心,旁人有弑君的心思就罢了,他是断然不会的。可除了他,大抵也没什么人能让他女儿做这种事,这是足以灭九族的大罪。
  
  沈宁忖度一番,复又道:“但是……陛下,此事既牵涉鸢才人,臣不得不疑。加之臣的内子与鸢才人私交甚密,臣理应避嫌才是,故此……”
  
  “说吧,你想举荐谁。”皇帝淡睇着他,一副了然之色。
  
  沈宁想从禁军都尉府提拔个人协助他的事皇帝不是不知,亦是觉得很该如此。沈宁缓了口气,禀道:“臣的一位远亲,算来是臣的表弟,不知陛下……”
  
  “可以。”皇帝直截了当地点了头,“选贤任能不避亲。你禁军都尉府的事,你看合适便是了。”
  
  。
  
  席兰薇在廊下小歇的时候被人蒙了双眼。
  
  蓦地惊醒,扭过头去看背后的人,要起身见礼却被他按住。霍祁笑了笑,跨过廊椅坐了下来,看一看她因为被包扎得很厚导致连衣服都显得鼓鼓囊囊的左肩,一笑:“跟你说点事。”
  
  席兰薇不解,颌首,静待下文。
  
  “沈宁把这事交给手下去查了。”霍祁一哂,“历练人才,朕便没有先行嘱咐什么。且看他会不会查到你身上来,若是查来了你也不必怕,朕听了信就会给你挡下来。”
  
  他是当真不疑她。不管是如今对她转变了态度、还是从前不喜欢她的时候,霍祁从来都不觉得席兰薇会做出弑君的事。
  
  席兰薇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霍祁便自觉地把手伸到了她面前:“有话说?”
  
  “……”席兰薇又点点头,在他手上写道,“其实陛下不必挡着,查便是了。查清楚了,让前朝后宫都看个明白,反是好过陛下死命压着、却让众人心里都存疑。”
  
  “嗯……”霍祁思了一思,当即明白了一些事,蹙了蹙眉,“后宫有人背地里乱说话?”
  
  席兰薇一笑,指下划出四个字:“不是背地。”
  
  是当着她的面说的。
  
  是一个久不得宠的宣仪林氏,十分露骨地讽她定与那刺客有不轨之事——不仅是串通着行刺,而是实实在在的“不轨”,说什么禁军入殿时隐约能瞧出二人相对而坐,很是和睦的样子……
  
  二人相对而坐当真不假,但黑灯瞎火的,瞧出“很是和睦”就属无稽之谈了。霍祁非要追根问底,席兰薇便将始末都讲给他了,写起来很长,偶尔有几个字霍祁辨不出,但整件事情说下来他倒也连贯着看懂了。
  
  点一点头,霍祁笑问:“然后呢?”
  
  头一次他要因为杜氏动刑要废她,席兰薇出言阻了,理由是自己有错在先;第二次全然是杜氏的错,席兰薇便什么也没说,任由着杜氏直接从充华降了才人。霍祁觉得,席兰薇在这种事上是分得很明白的,不会借着机会落井下石,但也不会随别人欺负、一味地做好人。
  
  此番是林宣仪不敬在先,且林宣仪还比她低上一品,霍祁很好奇她是怎么做的。
  
  “臣妾罚她抄经三日为昨日枉死宣室殿的宫人祈福了。”席兰薇也没藏着掖着,承认得大大方方,霍祁一颌首,又道:“没了?”
  
  于是兰薇接着写下去:“顺便还告诉她,这么个性子,就别巴望着御前宫人在陛下跟前替她说好话了。与其花那份钱去疏通,还不如把俸禄留着自己过得好点,何必这么费一道周折,最后钱都让身边的宫人私吞了去还半点不知?”
  
  “……什么?”霍祁反应不过来了。席兰薇的意思是,林氏拿钱去打点御前宫人在他跟前说话、那钱却反让林氏身边的人私吞了去了?他大惑不解地睇视着兰薇,“你怎么知道?”
  
  “到底是个正六品宣仪,她寒酸过头了。”席兰薇写罢,抿唇一笑,“今日十七,宫中十五发月俸,目下该是最宽裕的时候。臣妾与她在宫道上相遇,恰有景妃娘娘身边的人来传了话,她还是连打赏的钱都拿不出,一时尴尬得紧。”
  
  这说明确实是没把钱留着,但怎么就是想送到御前却被亲近的人私吞了呢?霍祁未及发问,兰薇就继续解释了:“她寒酸成这般。身边的两个宦官前襟上隐有酒渍未净,衣衫褶皱颇多、无精打采,可见昨晚入睡随意、今日无暇更衣——宫中宦侍多把钱寄回家中,如此饮酒作乐,倒像是发了笔横财。但他们随着林宣仪,臣妾想不到他们还有什么‘发横财’的路子。”
  
  “那也未必就是私吞了林氏的俸禄。”霍祁听得饶有兴味,仍是作着反驳看她如何继续往下说。
  
  “这么多日子了,陛下您没召见过林氏,林氏可是一直戴着那一套点翠首饰呢。”兰薇写着,手指起落间轻轻巧巧,好像有那么点促狭的笑意。
  
  ……点翠首饰?
  
  “宫人们都说,是陛下您赞过一次她戴点翠好看。”兰薇写着,抬眸看他,他果然是一副完全不记得的样子,就像是她告诉林氏的:陛下根本不喜欢点翠,那日八成是心情好随口赞了你一句罢了。
  
  偏了偏头,兰薇笑意中带了点顽意写了最后一句:“陛下常年不见的人却常年一副要迎驾的样子,且在宫中行事毫不知收敛、似乎随时能复宠一般的嚣张,她家世不是出挑的、宫中也无甚背景可言,陛下觉得她如此‘自信’还能是为何呢?”
  
  只能是她相信早晚能有人替她说上话、劝着皇帝来了。
  
  这种自信也实在……
  
  霍祁和席兰薇都觉得难以理解。
  
  皇宫这么大,他的嫔妃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争宠的手段层出不穷很是正常,这些琐碎的事他连听都不想听,可今日……居然就这么无比耐心地由着席兰薇慢慢解释了这么久?!
  
  好像就是不一样——不是事不一样,是她不一样。不同于别人碎嘴传这些事来添堵,她总是能通过一点细微之处看到许许多多背后的事情,就好像随便一个寻常的细节都能让她牵出来当做一个故事的开端。她总描述得轻松,却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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