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风雨荆丛-第3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潜在指令,和顽强的毅力,迷迷糊糊地不停地摇晃着,眼看着就要载进粪坑…
“混帐东西!赶紧把人放开!你们竟然还敢动用私刑?!”恍恍惚惚之中,沈银贵似乎听到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声音。随即,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象被人拖动了一下,紧勒着脖子的重物,似乎已停止了下坠之势,被反煎着的,早已没有了知觉的双臂,好象被扯掉了般,低垂了下去…灵魂与肢体,恍似早已分离的他,顿感一阵轻飘飘飞升的轻松,人,便旋晕着,彻底失去了知觉… …
当沈银贵醒过来的时候,人已躺在自家的土炕上。围在炕前守护着他的母亲和兄弟们,眼圈都是红红的。特别是手一直紧紧抓着沈银贵的吴氏,看到儿子微微睁开双眼之时,那焦虑憔悴的脸上,泪水又立刻决堤般喷涌:“儿呀!我的儿…你总算是活过来了!呜呜呜…”在曹芬丧事中惨遭痛打,都未曾哭过的她,面对从地狱重返的儿子,放声大哭了起来。她那颤抖着的手,小心地抚摸着,沈银贵那被疼痛撕扯着的脸庞。
“别哭了,娘!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欲行坐起来的沈银贵,刚一欠身,就被脖子上铁丝勒破的伤口,痛扯的一阵哆嗦。暗暗呻吟着倒抽了口凉气的他,重新慢慢将头放回到枕头上,伸手帮吴氏擦着脸上的泪水,强笑安慰着,还一个劲唏嘘着的,憔悴的老母亲。
“对了,我是怎么回来的?我没进粪坑里吧?!”大脑意识已彻底恢复的他,忙伸手揪着自己的衣服看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道。
“没有载进去!多亏了镇革委会的人来的及时!是他们命令死肖科放了你,让章怀柔那伙民兵,把你给抬回来的…”老四沈安贵,语带庆幸地回答着。
“听一个民兵透露,说往后咱再也不会被批斗、游街了!只是要咱们这些人,必须得好好出输(自带饭食的强制性义务劳动)去修水库、造梯田什么的,老老实实接受改造就行了…”稍一停顿,沈安贵又一五一十地补充,道。
“哈哈…这可都是好消息啊!不管怎么样,首先你二哥我,没有载进屎坑里,咱就算赢了,就没丢咱老沈家的脸!没让’肖克星‘称心如意、阴谋得逞!”坚强乐观的沈银贵,听完弟弟的一席话,不禁欣慰地大笑着,道。身为地主的他,虽无力抗挣政治风暴的迫压,但决不会让自己丢掉沈家的傲骨,向恶意欺压着老沈家的卑鄙小人,服输低头。
“干活就干活,这咱不怕!只要不批斗、不游街了,对咱来说,就是天大的幸事儿了!现在全国各地,不正是’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闹的最红红火火的时候嘛!哪个当官的,不得抢着出出风头?让咱出工咱就出呗!不就是多搭些力气,比游街批斗的日子,好过、有尊严多了!…”对国家形势了如指掌的他,坦然面对地,分析接受着。
“嘿!这一回儿,倒是革委会帮了咱家的忙了呀?!还真有点’败也文革,成也文革‘的味道了,呵呵呵…”终于做到没让肖科看了笑话的他,手抚了下疼痛的脖子,风趣地调侃着。那达观、幽默的劲头儿,直感染的全家人都乐了。 …
让沈银贵嘲做“败也文革,成也文革”的革委会,之所以及时赶到,并非悟到了自身的错误,而立地成佛。而是由于邻村的一桩,因文革批斗酿成的重大惨剧,给镇革委会,敲响了警钟。
那是一起,因无法忍受造反派的残虐和凌辱,老少七口的一个地主家庭,集体服毒自杀的恶性事件。七条鲜活的生命,用自己的死亡,给了嚣张的造反派,当头的一棒!严重震慑到了,相关部门的神经,使其不得不着手整顿着,假借文革之名,肆意烂用私刑迫害、摧残地富右的行为。
据说那惨剧,是发生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里。自杀者,系此村当年的首富。因其得势之时对待佃户比较苛刻,算得上是个“为富不仁”的主儿。因此,在穷苦人的心底里,也就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土改之时,虽然已经得到了应有惩罚的他,在这红色的狂风暴雨里,那些高呼着“造反有理”的,同村的一部分“红卫兵”,又岂能放过这昔日的地主老财?于是,那无不用其极的各种酷刑,生生加给了老财主全家,将其老少七口人,折磨的是死去活来…象什么欧打、罚跪,这类家常便饭式的私刑,根本已算不上什么了!令他们恐怖的是,那种日本法西斯才会使用的惨无人性的吊梁头、老虎凳、浸水桶,甚至往指甲内钉竹针,都成了整治老财全家的手段…这残暴血腥的摧残,让其一家人,如同堕入了十八层地狱一般,痛苦难熬!每听到那代表着批斗信号的喧天锣鼓,恐慌至极点的老老小小,吓得都不知该往何处钻藏…直感到自己又已被魔鬼捉住了双手,重新拖进鬼门关…
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的老财主,实在熬不住这血腥的蹂躏熬煎了!尤其是来自于受自己央及的儿孙们,那凄厉惨叫的精神折磨,更是让其绝望、崩溃…身陷黑暗的窟底,看不见半点天日的他,再也承受不住这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与老伴抱头痛哭着,将巨毒的老鼠药,拌到了一家七口人的粥碗里…
这令人毛骨耸然的惨烈案件,引起了市级,乃至地级的严重关注。勒令当地革委会,必须严惩酷刑的使用者,并彻查各乡村的红卫兵、造反派们,对受批斗者的体罚程度。严令制止、杜绝那打着文化大革命的旗号,对地富分子的泄愤报复;杜绝再次造成类似的死人事件…换言之,也就是害怕危及到所谓得“革命者”的官运、仕途。
所以,就在沈银贵支持不住的那千钧一发,奉命下各村巡察的镇革委会成员,刚好赶到了沈家堡,并及时解除了,沈银贵的深重危机。 …
“二哥,还有一个好消要告诉你!…咱大哥,咱大哥回信了!”被沈银贵的一番言语,扫除了脸上阴霾的一家人,心情皆已轻松了许多。围坐在一起的他们,似乎已化掉了往日的积怨和嫌隙,你一句我一句地搭着话儿。这自曹芬死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情景,让躺在炕上的沈银贵,心里是说不出的欣慰。正当他沉浸在这得来不易的和谐气氛中,暗自感伤之时,五弟沈福贵,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兴奋地嚷嚷,道。
“真得呀?!这可是太好了!大哥他,总算是有信了!…快,快点告诉我,大哥怎么了?怎么这么久没有一点消息?…”被五弟一嗓子,从沉思中嚎转过来的沈银贵,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耳朵似的迟疑了片刻。随即,情绪激动的他,兴奋地连声催问。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半点音信的沈金贵,实在是让他太揪心牵挂了!
“大哥…大哥说,他们劳改农场前段时间一直闹瘟疫,所以,没能给家里写信…大哥还说,让咱全家一定要团结、坚强。让咱一定要咬牙挺住,一定要熬过这次政治风暴!谁也不能垮,都要好好活下去!…”沈福贵边说,边找出大哥沈金贵的信,双手递给了沈银贵。 …
第一三七章 俺要活着回去
手捧信纸的沈银贵,眼睛,已被泪水模糊…沈金贵信中那轻描淡写的失联的原因,却重重揪扯着他的心!
在这经济和医疗技术,仍旧十分贫乏落后的年代,人闻胆颤的“瘟疫”两个字,依然是“死亡”的代名词。再加上三个多月才回复的这封信,足以让知识丰富的他,想象的出,远在北大荒的哥哥,到底经历过了什么… …
“老大…俺…俺只怕,只怕也撑不下去了…”带着冰渣的木板铺上,艰难喘息着的“鳄鱼头”,抓着沈金贵的手,哽咽、断续,着。
“俺等不到…等不到回家的那一天了…呜呜呜…老大,俺再也,再也见不到俺爹娘了…”他那原本肥壮的身体,早已瘦削的连五观都改变了形状。那深深下陷的眼睛里,那满满浑浊的泪水,随着身体那筛糠般的抖动,和沉痛的呜咽,不停地溢出眼眶。
“不会的,二狗!你身体一向强壮,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老大对你有信心,你自己也一定要有信心!…”满脸憔悴的沈金贵,紧握着“鳄鱼头”那冰凉抖动的手,尽量鼓励、安慰着。
他那布满血丝的两眼,穿过木屋的缝隙,越过栅栏院墙,失神地盯着白茫茫的雪地里,那装殓着队友的,一排排等待着来年冰融雪化,才能入土安葬的鲜木板棺材…那茫然无助的痛苦,再次重重袭击、撕扯着他那已碎裂了千百次的心。
他不安地摇了摇已沉沉欲睡的“鳄鱼头”,舀起一小勺为病号特别熬制的小米粥,小心地送至对方的嘴边,轻声道:“喝点吧,二狗!多吃点东西,你才能扛得住…”
“…”费力睁开眼睛的“鳄鱼头”,努力张了几张嘴,却一句话也没能说得出了。那带着依恋的呆滞眼神,直楞楞地望着沈金贵,轻微地摇了摇头。随之而来的一阵巨烈的咳喘,让其再次痛苦地扭做了一团,全身颤栗旋晕着,昏睡了过去…
身体也已感到有些不适的沈金贵,仿佛又听到了死神那得意的狞笑声…眼睁睁看着朝夕相处了七八年,已渐渐迷途知返的狱友,一个一个倒在自己眼前,被生生夺走了生命,他那颗无奈更无助的心,阵阵割裂般的颤栗、抽搐…他轻轻给“鳄鱼头”掖了掖被子,抹了下眼角滑出的泪,用力直了直那因长年超负荷劳和睡卧冰渣铺板,而导至的腰肌劳损,疼痛的变了形的脊背。叹息着,出了已显得空荡荡的木屋。 …
若大的劳改农场,早已失去往日那喧嚣嗓杂的闹腾,变得是那么的清清冷冷。尤其是院内那临时搭建的,用来为瘟病死去的队友,打造棺材的大木棚,恍如死神张开的巨口一般,给活着的人,添助着凄凉阴郁,和恐慌无助的感受。每天都要有十几号队友被抬走的劳改农场,让这里,反倒成了一处人进人出,最为忙碌热闹的场所。
“老大,你今天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是不是身体也不舒服啊?…”老远就瞅到沈金贵的同队狱友,不无关切地招呼着。
自从凭“二十颗玉米粒”,勇敢地为队友争得了饱肚之后,而更加赢得了劳改队员敬重的沈金贵,私底下那“老大”的称谓,早已是全队公开的秘密。从不以“老大”自居的他,偏偏走到哪儿,都受到“老大”的礼遇。
眼瞅着“鳄鱼头”的情况越来越糟,愁眉难展的他,还未走到棺材棚底,就已听到了狱友的关心问询。
“没事儿,只是有些头晕而已!”心情沉重的沈金贵,轻描淡写地回答说,“麻烦哥几个受受累,给老鳄准备付好一点的寿材吧!…”已缓步来至棚底的他,打眼扫视着棚内已做好的成品,试图为“鳄鱼头”挑选一付木质较好一些的。可巡视了一整圈,也未曾看到中意棺木的他,情绪低落地吩咐,道。
“老鳄…老鳄也不行了?唉!他那么强壮的一个人…这该死的瘟疫!…”闻言的对方,脸上顿时罩上了惶恐的乌云。就连那哀叹、诅咒的声音,都立时打着颤儿。“老大…咱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的等死吗?咱这么大一个国家,难道就真没有能治这疫病的药吗?老天爷…这病太TM恐怖了!…”连忙活着的手,都有些哆嗦的劳改队友,语带绝望地问向沈金贵。那满眼的无助与期待,仿似他们心目中的老大,能扭转这被死神颠倒的乾坤。
“别怕兄弟,国家不会丢下咱们不管的!只是暂时还没有针对这种疫病的特效药物…不过,只要咱们意志坚强,一定能扛过去的!一定能的…”茫然无助的沈金贵,暗暗长叹了口气。内心同样恐慌困惑的他,却依然安慰鼓励着大伙。
自疫病暴发之后,为防止疫病的漫延扩散,整个劳改农场早已被划为隔离区,与外界彻底断绝了一切联系。针对疫病束手无策的医疗队,只能徒劳地为感染者,注射着那几乎没有什么实质效果的针剂;熬一些有助退热、散淤的中药汤…眼睁睁看着死亡的人数越增越多,却根本就没有,半点的回天之力! …
可怜的“小毕子”死了…可恨的“毒结巴”死了…胆小怯懦的老右派,也接连被抬了出去…原本十七八个人,拥挤不堪的木屋,随着一个个被抬走的棺木,变得是那么的凄冷空落…而今,已走了过半的小木屋里,一向体壮如牛的“鳄鱼头”,竟也已经吸入的气息,远远没有呼出的气息多了…
而自从得知四弟的媳妇曹芬悬梁之后,就几乎没能睡过一个好觉的沈金贵,那日夜焦虑如焚的担忧挂念,让其身体,早就消瘦了许多。再加上瘟疫暴发之后,接连倒下去的队友,更给他那忧虑重重的身心,雪上加着霜…特别是与他关系最好、最亲近的毕小鹿,临死之时那双凝满泪水,却带着微微笑意的,清彻透明的眼睛,和那获得解脱了般的,断断续续的遗言“大,大哥…俺,俺要去找爹娘了…俺,俺和爹娘在一起…今后,今后就再也,再也不害怕了…”这透着无尽酸楚的话语,简直让泪流成河的沈金贵,心碎的差点崩溃了!
所有种种,让他的体质变得越来越差…勉强着咽了几口晚饭的他,虽老早就让室友强按到了被窝里,却依然被已呈回光返照之状的“鳄鱼头”,那游离于阴阳两界的嘶喊“爹娘”的碎心的呻吟,搅的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大睁着两只眼睛的他,怎么睡也睡不着。 …
唇亡齿寒、兔死狐悲。白天就感觉出自己也处于低烧头晕、胸闷气短之症状的沈金贵,感到自己的时日也已经不多了…内心五味杂陈的他,没到半夜,就爬起来替换出了,守着“鳄鱼头”打瞌睡的队友。
他轻轻试了试半昏半睡的“鳄鱼头”的鼻息,确定了对方尚还活着后,忙又给用来为病号取暖的火盆里,添加了几块木柴。潮湿的木块,在火盆里怄了好一会子烟儿,才渐渐腾起火苗。随着火苗欢快的跳动,阴冷的小木屋里,瞬时变的明亮温暖了许多…他再次环顾了一下房间,才捶着疼痛的腰背,取出纸笔,默默依靠在昏暗的灯光下,打算给失联太久的母亲和弟弟妹妹们,写下一封信。
“唉!这信该怎么写呢?…”提笔在手,呆愣了半天都没能写下一个字的他,暗自伤感叹息着。
自上次得知曹芬死因,回信狠狠数落了母亲和三弟、五弟之后,距今已满两个月了。中间虽收到过一封夹着一张照片的,五弟代表着母亲和老三,他们三个人的愧疚、悔恨的信件(照片是沈福贵揽着忠驹和华驹拍的),但,那时已是瘟疫暴发与外界隔离,只许进不许出的信件,至使自己再也没能,给家里回过只言片语。
而今面对铺开的纸张,自己要告知亲人的,竟然是自己将要如何死去的信息…这怎能不让已被减掉了五年刑期,再熬过两三年就能获释回家的他,万分的绝望沮丧、愤恨不甘呢?他那握着笔的手,已经抖动不已;那堵满胸膛的千言万语,却是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两眼呆呆地盯着信纸,思绪却早已游离…他仿佛看到了倚门翘首期盼着自己的母亲;看到母亲那花白散乱的头发,不时地被寒冷的北风,吹裹到爬满了皱纹的脸上,遮挡住了,遥望着远方的视线…
“不!俺不能让望眼欲穿的母亲,盼到的竟是儿子的死讯!俺不能让她老人家,再去承受这丧子的伤悲!”如梦中醒转来的他,一把抓起信纸用力揉搓着,“俺一定要挣脱瘟神的魔掌,活着返回老家,俺一定要活着回去!…”他将揉烂的纸团,狠狠掷入了火盆,随着立时燃旺、跳动起来的火苗,不甘服输地,暗暗下定决心。 …
第一三八章 落入死神的手
头晕脑胀的沈金贵,头枕着炕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东方渐露微白的时候,火盆里的木柴已燃烧怠尽,只有那些许残存着火星的小木碳,还冒着丝丝的小青烟…熄灭了火焰的小木屋,立时冰寒彻骨。被冻的浑身一激灵的沈金贵,忙用力睁开了酸涩的眼睛,挣扎着起身,去重笼着柴火。
费了好半天的劲儿,才让火盆重新冒出火苗的他,刚抬袖抹了把被呛的眼泪横流的眼睛,就听到了“鳄鱼头”痛苦的呻吟声。
“你醒了,二狗?!感觉好一些了吗?”他赶紧扔下手中的火钳,从保温瓶里倒了半杯热乎水,端至“鳄鱼头”跟前,边用小勺舀着,边关切地问,道。
“老…老大,俺,不行了!你…你一定要,要好好保重!…”面色已成死灰色的张二狗,好半天,眼睛才微微睁开了一条缝。他双唇艰难地噏动着,对沈金贵断断续续地说,道。
“不会的,二狗!来,喝点水,喝点水就会好一些的!…”望着痛苦残喘着,一步步走向死亡的队友,自己却束手无策,沈金贵那举着羹匙的手,都已将水抖洒了出来。他尽量控制着手的稳定,小心地将小勺递到对方的嘴边,强忍着泪水,轻声劝慰着。
“走开!…求你别再靠,靠近俺了!…这会儿…这会儿俺最…最传染…”气息奄奄的张二狗,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一胳膊把靠到脸前的沈金贵,甩到了一边。
“老大…你是,你是个最好…最好的好人!…二狗…二狗下辈子…下辈子也要做,做个好…好人!…”喘成一团的他,不待被其推的直倒退至对面炕边,愣着神的沈金贵反应过来,又继续断续着。只是那竭力发出的声音,已气若游丝,越来越微弱。
“娘…娘啊!…二狗…二狗想你!娘,娘!…”当缓过神来的沈金贵,刚欲再上前安抚,却被张二狗拚尽全身之力的,最后一声撕裂心肺的呼唤,再次惊骇的呆傻在了原地。
…
张二狗死了!带着无缘回返家乡的悔恨和遗憾;带着对爹娘的无限思念和不舍,吐出了最后的一口气,闭上痛苦的双眼。
…
沈金贵同其他几个体质较好的队友,在鲁管教的带领时,抬着沉重的鲜木棺材,踩着厚厚的积雪,艰难地,向农场外的临时坟场走去。
凛冽的西北风,无情地在耳边呼啸着,并疯狂地卷着阵阵雪粒儿,狠狠扑打着棺木和抬着棺木的,心情无比沉重、压抑的人们。
已抬过无数次棺木的沈金贵,感到张二狗的棺材好象出奇的沉,直压得他头晕目旋、两腿发软。深陷在积雪里的两只脚,每拔一下,都似乎要用尽平生的力气…
“老大!老大你醒醒…老大你怎么了?…”咬牙强撑着将张二狗的棺木送到了目的地,感到天旋地转的沈金贵,就摇摇晃晃着,倒在了雪地里。顿时慌作一团的队友,扑上去连连呼唤着。
“赶紧把他抬回去!抬回去立刻去找医生,他好象也染上疫病了…”见状,一把推开众人的鲁管教,弯腰摸了摸沈金贵额头,神色紧张地吩咐着。
…
沈金贵病倒了!浑身滚烫的他,陷入了昏迷之中…医生打针注射;狱友灌汤灌水,他已全然一无所知。
“老大…求求你,求求你张开嘴喝上一点吧!…老这样汤水不进,你真得,真得会死的,老大!…”守护着沈金贵的劳改队友,不停地将药汤或米汤,轻轻灌入沈金贵的嘴中,又眼睁睁看着汤汁,全都顺着其嘴角一点点地流出…急得束手无策的他,一手捏着沈金贵的下巴,一手继续灌着汤,嘴里,更是不停地哀求劝说着。好象他的“老大”,真能够听得到似的。
沈金贵的染病,让一向镇定的鲁管教,也感到有些乱了阵脚。从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他,面对敌人的钢枪大炮毫无畏惧、面不改色!面对这疫情的不断扩大;面对这杀人于无形的“瘟疫”,真得是有些恐慌、惧怕了…特别是沈金贵的倒下,让其感到失去左膀右臂般的难过。几乎天天都三五趟的跑过来,焦虑万分的他,密切关注着沈金贵病情的变化。
这已是沈金贵昏睡的第七天了,七天水米未进的他,仅靠着注射的针剂,来维系着其微弱的生命体征。
“芝兰!芝兰…芝兰,你别走!你别走,芝兰…”正午时分,刚刚踏进2号屋门坎的鲁管教,被沈金贵昏迷中的呓语,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的他,惊喜地上前抓住其还在梦呓中挥动着胳膊,大声呼唤到:“365号,醒醒365号!…快点睁开眼睛,睁开眼睛吃点东西!…”他用力摇晃着依然双目紧闭的沈金贵,脸上的惊喜,重新被失望所替代。他沮丧地坐在炕前,无奈地摇头叹息。
无心再去其他地方的鲁管教,一脸颓丧地呆坐在火盆跟前,默默播弄着盆里的木柴…心情更差,更恐慌惧怕的余下的几个同室狱友,因管教的存在,皆都默默缩在炕角,呆滞着两眼,一声也不吭。
静得几乎落根针都能听得到的木屋里,唯有那燃烧的“噼啪”做响的木柴,跳动着橙红色的火焰,给这些死气沉沉、寒凉彻骨的幸存者,一丝丝的安慰。
…
“娘!…娘,娘救我!贵儿,贵儿不能死!…贵儿一定要活着…活着回家看娘!娘…”仍然没有苏醒过来的沈金贵,突然握起拳头用力捶打着铺板,那似乎在挣脱着什么的恐慌嘶喊,至使已歪落至枕头下的脑袋,还在拚命地左右摇晃着。
“醒醒!醒醒365…别怕,别怕!你不会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