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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薇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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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五日,行动结束。听雪楼人马返回洛阳。
碧落上书,已将高坛主与那女子合葬在了水镜湖边。
“阿靖……”虽然早料到她有此反映,听雪楼主的目光里仍不免有一丝担忧。
“嗤”,阿靖的手用力握紧那一张信笺,一直到纸张发出轻微碎裂的响声。她没有听到萧忆情的喊声,眼神凝定。
萧忆情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发觉她的手冷的如冰。然而,在他手指触到皮肤之时,阿靖蓦地回过身来,抽出了手。
“你好!”几乎是咬着牙,压低了声音,绯衣女子眼睛冷冽如刀,“好一个借刀杀人!萧忆情,你不放过高欢,你居然连叶风砂也不放过!好……好得很!”那一日与叶风砂相谈,阿靖早已将其视为自己最珍惜的人。此刻,却又一次接到熟悉之人的噩耗。她再也压不住心中的失望绝望,不停的发抖。
她的手,在袖中按住了血薇,强忍着怒火,没有拔出剑。
“咳……”感到了近在咫尺的杀气,萧忆情微微咳嗽了起来,他望着身边女子的眼睛,道,“阿靖,相信我。那并非我的本意……”
“呵,我没有信任过你!从来没有!”阿靖紧紧握住了血薇剑,暗自压抑着。
“难道,你要当众向我拔剑?”萧忆情捂着嘴咳嗽道。
“……”阿靖略略闭上双眼,强做深呼吸,站起身,道:“各位,抱歉。我身子不适,先回去休息了。”
说罢,她便离开密室,头也不回。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靖姑娘就这样走出去,惊讶地看着萧忆情没有任何表情。无非就是一个杀手坛坛主,一个外来的女子。靖姑娘,怎会如此生气?大家都犹疑不定地互相对望,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打破这样凝滞的气氛。
萧忆情几乎是不易觉察地叹了口气,也不再管她。对下属道:
“既然高坛主亡故,咳咳……那么、那么吹花小筑杀手坛坛主之位暂时悬空。”微微咳嗽着,听雪楼主人翻开了宗卷,开始平静地处理起楼中事务。
“我决定,暂时由任飞扬来接替这个位置,如何?”萧忆情看着阶下众人,问。没有人反对,从来很少有人能够指出楼主决定中有何错漏。
“好,如果证明任飞扬的表现符合坛主的要求,我再让他正式取代高欢的位置。今日……咳咳,今日如若大家无事,就先到这里为止吧。”公布了这个决定之后,下属们纷纷散去。
五日后,碧落红尘回楼。
阿靖还是不曾出现,属下们暗自揣测,那对人中龙凤,怕是彻底闹僵了吧。
楼主提也未提靖姑娘为何不出来迎接凯旋而归的子弟们。不过,单就是楼主一人出洛阳城门迎接,已经是莫大的恩赏了。那些视他如神的子弟们又怎会多想。
是夜,楼内盛宴。
白衣的夕舞带着与她同时来到听雪楼的七个姐妹在池中舞蹈。一时间,笙乐作响,脂香弥漫。从神水宫回来的弟子们,放松了心情玩乐着。
萧忆情独坐高台之上,扫了眼身旁空荡的位置,眼中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叹息。看来,阿靖总归是不肯原谅他的。
南楚担忧地看了一眼大哥,靖姑娘为何一直都不出现?他叫来人,轻声嘱咐了几句,那人迅速离去。
座下弟子之间也有了窃窃私语,道出近日楼主与靖姑娘不和,恐怕是因为舞池中那朵莲花——夕舞。她怯生生的眼神,和舞姿中成熟的风韵,真真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那袭绯衣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一如既往蒙着面纱。
“属下参见靖姑娘。”弟子们看到她,一一行礼,音乐声也停了下来。
阿靖冷漠地点点头,与白衣公子并肩而坐。楼中盛传的人中龙凤不合的传言,终于有了一丝动摇。
随着音乐声渐起,萧忆情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咳,你终于来了。”萧忆情淡淡道。
“我是来看望红尘的。”阿靖冷冷回敬,复又看到萧忆情手中的酒杯,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今日虽喜庆,你……还是少喝点吧。饮酒对你身子不好。”
“无碍。”萧忆情却不听,仍旧倒了杯酒进肚,却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阿靖望着他,关切的目光骤然冷却:你自己若一心如此,任是旁人怎说都无用了。
“咳咳……”哪知萧忆情却越发咳的严重,好似要发病一般。
阿靖一惊,从怀中掏出药来喂到萧忆情口中,主动握住他的手,度过内力。轻道:“我送你回密室。”
萧忆情点点头,仍压低声音咳着。
“诸位,楼主和在下有要事要处理,三楼主,此处麻烦你了。”阿靖道了一声,便与萧忆情手挽手离去。
底下人又是一阵猜测之声,这人中龙凤行事,当真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没有人发现,原本座位之中的一青一红两个身影也不见了。
进了密室,阿靖扶着萧忆情坐在软榻之上。自己去关上密室的窗子,将皮裘搁在萧忆情足下,又点燃紫金手炉,送到萧忆情手里。
“没,没事。”萧忆情却是好端端坐着,咳嗽平息了许多,接过手炉,对阿靖说道。
阿靖步子蓦地停住,直愣愣看着眼前这个只是轻微咳嗽的人。
“只是找个借口出来罢了。”萧忆情拍了拍手。
“属下碧落,红尘,见过楼主,靖姑娘。”一青一红两个身影从密室外走进来,单膝跪在地上。
阿靖见萧忆情装病,已是有些生气。却见到碧落红尘进来,又不便发作,只得僵在原地,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禀告楼主,人已带到。”
“让他们进来。”萧忆情笑笑,道,“阿靖,坐吧。”
还未等绯衣女子有任何反应,便听到再熟悉不过的一声:“靖姑娘。”又是两身黑色披风裹着的人出现在密室之内。
“叶风砂?”阿靖眼中露出极度惊讶的神色。
稍矮小一点的那个人解开披风,露出明媚的笑颜。不是叶风砂,又是哪个!旁边那个高大的也解开了披风,正是高欢。他不再是以前阴沉的面容,反而有一种焕然一新的笑容绽放在他脸上。
然而,他神色很快便收敛,单膝跪地道:“见过楼主,靖姑娘。”
“起来吧。”萧忆情淡淡道,“杀手坛坛主已死,以后见了我,也不必如此了。”
“属下这一跪,是代已死高欢而跪。感谢楼主赐高欢一死,获得新生。”
阿靖已然明白萧忆情的用意,她却来不及对萧忆情表示什么,而是对叶风砂说:“如此,你们便要隐姓埋名了。”
“是。”叶风砂笑道,道,“还真要多谢楼主,若不是他,高欢若是离开听雪楼,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仇家追杀。如今,真可以平平静静了。”
阿靖点点头,由衷地道:“真好。”
“阿靖,他们马上要连夜离开洛阳。”萧忆情的声音也不再那么冷漠,多了一点点的温和,“有什么话,赶快说了吧。”
红尘碧落对视,走出密室之外。高欢静静站在一旁,望着叶风砂。萧忆情静静坐在高台之上,望着阿靖。
阿靖不料重逢咫尺,离别在即,有些不舍。一愣之下,居然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叶风砂却是看着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信笺,塞到阿靖手里,悄悄道:“这是雪山派留传下来缓解肺痨之法,虽然不能根治萧公子的病,但聊胜于无。我想了好些天才记起的,你拿着,叫大夫看看有无不妥。”
“风砂……”
“你和楼主待我如此,风砂无以为报。这个药方,就当是我的谢礼吧。”叶风砂仍旧轻声说道,“那日你与我说的话,可还记得?”
“哪一句?”阿靖一怔。
“你说过,你已将性命与心都交付与他。不管日后你何时恢复记忆,你都要记得你说过这句话!”
阿靖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幸好有面纱遮着,没让旁人看出来。她看着叶风砂的眼睛,点头道:“只要没有再一次的玉心蛊,我想,不会的。”
“还有件事情要告诉你,那日我向萧公子辞行。他告诉我,他这一生,只会爱一个人。”
阿靖蓦地怔住,下意识望着那边的白衣人,没有说话。
“阿靖,你一定要幸福!”蓝衣女子在阿靖耳边留下最后一句话。她微笑地看着靖姑娘和楼主,回到高欢身旁,披上了黑色披风。
“有缘再见!”萧忆情道。
“有缘再见。”两人并肩走出门外。
许久,阿靖才回神,捏着手里的药方,转过身看着萧忆情。
“我……竟是错怪了你。”她轻声说道,然后,单膝便跪下,道:“属下错怪楼主,请楼主责罚。”
“起来吧。”萧忆情淡淡道。
一时,只听到炉中的火噼啪地响。阿靖看不太清楚他隐藏在火焰后的表情。因为面纱,萧忆情也只能看清那双眼睛。
“阿靖,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听雪楼主说道,他看着绯衣女子,目光真挚而深切,凝重的一字字说。
然而阿靖却只是握紧了袖中的血薇,许久,才轻轻道:“好。”
听雪楼主病弱的脸上有淡淡的奇异的光,低低道:“谢谢。”
过了很久,直到阿靖忽然听到外头传入的一点点的音乐之声,侧过头道:“既然楼主无事,不如回大堂吧。”
“也好。”萧忆情轻轻咳嗽着,站起来。
阿靖将药方收入怀中,待得他走到自己身边,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走出白楼,往大厅而去。
一路上,暮春的凉风轻轻吹过,阿靖略略一低头,对萧忆情道:“楼主,属下还有事,马上就来。”便往白楼而去。
白衣公子停了脚步,未往前走。凭栏而望。
漆黑的夜空之上,有一轮已不完满的月,只有一颗星,伴在月的旁边。月光斜斜的洒下来,落得地上一个孤单的影子。
虽然不远处就是热闹的大厅,白衣公子却宁愿站在这里。没有那绯衣相伴,纵使坐在一统天下的晚宴当晚,也是无趣。
起了风,萧忆情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次不是装的了吧?”阿靖清冷的声音在这微凉的夜晚显得很温暖。
听雪楼主回了头,绯衣女子手中拿着一件白裘披风,不同于冬日他披的大氅,这件薄了很多,正是春日他外出时常备的那件。见他毫无反应地看着自己,阿靖面纱下的嘴角微微挑起,走上前,把披风展开,给他披上。
“走吧。”给他系好了披风的带子,阿靖头也不抬,便往大厅而去。
披风上似乎还带着她手上淡淡的温暖,萧忆情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快走两步上前去,挡在了阿靖面前。
“怎么?”阿靖看着他。
“拿了披风来,就不用进去了。反正都出来了。”萧忆情道。
阿靖望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略一想,点头道:“也罢,随你吧。”
一阵风掠过,吹起阿靖的面纱。阿靖略略皱眉,侧了身子避开风。萧忆情见状,抬起手,揭开阿靖的面纱。望着她清丽的面庞,他忽而凑近了头。
“……”阿靖一惊,下意识的避开,道:“楼主……”
萧忆情原本只是想看看她的气色,却没料到阿靖反映如此之大。他神色略黯,问,“最近……可有想起些什么来?”
面纱垂落在脸颊旁,阿靖将它拉了下来,捏在手里。眼睛垂下,望着那白纱,不语。
“若是没有,明日便让墨大夫给你再看看,玉心蛊长留在你脑中,总是不好的。”萧忆情咳嗽了一声,仍是看着她。
“不必了。毒,怕是解的差不多了。”阿靖依旧低着头。
“那么,你都记起了?”
“尚未完全记起。”阿靖又沉默了许久,抬起头,望着那双略带女气的双眼,闪亮如黑夜中的星。她忽而弯起嘴角,道:“楼主,阿靖的性子,变了许多吧?”
那笑容与当初,她对自己说,她喜欢那个叫叶风砂的女子时一模一样。可那时的她,笑容中分明含着某种苦涩。萧忆情看着如此的阿靖,眼睛又瞥见她衣领内那根陈旧的绳子。
顺着他的视线,阿靖伸手摸到了那块木牌,握在手中。
萧忆情见状,眼中的光芒一黯,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青岚师兄的事,我记起了。”阿靖缓缓开口,声音是苦涩的,“他待我很好。爹死后,便是他待我最好。可是,因为为了救我,他死了。我知道,直到今天,他都在这块木牌中保护着我。这份情,我就算有来世也未必还得清。”
仿佛是沉浸在某种难以自拔的美好之中,阿靖眼中已然有了淡淡泪光。
“失忆后,事情都变得简单了。再记起来……便可以把事情从头到尾好好想一遍。师兄已经死了,我得他保护,应该要过的更好,而不是沉溺于过去。”阿靖掠过耳边发丝。
说罢,她将目光投向走廊外那轮月亮之上,不再言语。
听雪楼主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绯衣在夜色中变得不甚清晰,然而她的身影却在风中有着细微的颤抖。阿靖松开了握着木牌的手,垂在身侧。
过了许久,阿靖忽然叹息一声:“人都说我们是人中龙凤,是吗?”
“说的人很多。”萧忆情语气中也有叹息之意。
“你怎么看?”阿靖依旧是背对着他,似是无心之问。
萧忆情没作声,静静淡淡地望着她的背影。阿靖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便转过身。
四目交错的一刹那,阿靖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
“咳咳……”萧忆情又觉得凉气渐入肺腑,一阵咳嗽。
阿靖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扶住了他,轻声道:“回去吧。”她惦念着叶风砂给她的药方:楼主的病,断不能再拖了。
端午节
墨大夫看过药方,道是药中一味蜈蚣,不知是何份量,恐用多了对楼主身体有害,便去与婉词姑娘商议,几日后,熬了一剂给楼主服下,病情有所好转。
竟是蜈蚣之毒能与楼主体内痨毒相互抵触而克。
“雪山派这方子,用的甚险。”婉词对绯衣女子道,“不过,眼下看来,楼主的情况,确实是缓和多了。只是蜈蚣一物,确实不易多用。……婉词想去一趟长安,拜访薛家小姐薛青茗。”
“薛……青茗?”阿靖缓缓吐出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半年前薛姑娘曾来此给楼主看诊过,似是有方可用。”秦婉词道。
“嗯,”阿靖点头,道:“那么,后日我便安排你出发。”
“好。”秦婉词退出了阿靖的房间。
阿靖将自己那份药方叠好收于怀中,整理好了绯衣,站起身,打开卧室的门。
“靖姑娘,奴婢给您送水来了。”门外正是蝶兰,端着一盆水,怯怯地看着她。
“进来吧。”阿靖皱眉,怎么自己一直不曾发现有人站在门外,莫不是近日楼中太平,连自己都松懈了。她想着,望着蝶兰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寒意。毕竟,这间卧室,只与那密室一墙之隔。
蝶兰一直低着头,浑然不觉,放了茶壶在桌上,转身对阿靖道:“靖姑娘,早膳是现在送来还是一会儿送来?”
“不必了,我还有事,你退下吧。”
“是。”
看着她带上卧室的门,阿靖眼中的寒意却一分一分的变浓。蝶兰走路的时候,分明无声,莫不是练过轻功,否则,单单是个农家姑娘,怎会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倘若她是奸细,那么与她同来的那几个……
听雪楼势力扩展至今,在武林中树敌不少。那么,这个蝶兰,会是谁派来的……
“阿靖。”清冷的男子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阿靖眼中寒意骤然褪去,推开门进入密室。
时日渐暖,密室中的火盆也不常点燃。像今日这种吹着暖风的日子,朝北的窗子便是打开的。
看到榻上安坐的白衣公子,阿靖单膝跪地,道:“参见楼主。”
“何必客气,起来。”萧忆情道。
“时辰尚早,楼主可是有急事?”
“近日,这边出现了一个帮派,以下毒为袭击手段,杀了楼中几名弟子。”萧忆情将手中的卷册递给绯衣女子。
“以毒蝎和蜈蚣作为帮派的标志,善用毒。成立不久。帮主石鹏飞,有一独女名叫石明烟。帮众上百人,聚居于相州。近日,与天衣会勾结,欲归依天衣会,共反听雪楼。”文案上如是写道。
阿靖看罢,淡淡问道:“要除掉它么?”
“不急。上百人的帮派罢了。”萧忆情却是淡淡的,一反刚刚的严肃。
“你向来不会如此手软。”阿靖道,“莫不是有其他计划?”
“没有,我查过了,是我们的人与他们的私自恩怨,不必牵扯听雪楼进去。”
“但是,他们要反听雪楼。”
“天衣会与风雨组织一早便要反听雪楼了,区区毒蝎帮,怎奈何得了!”萧忆情说罢,语气中是不可违抗的高傲与霸气。一时间,阿靖只怔怔看着他,没有说话。
忽而听得风中依稀的欢呼声。
萧忆情并未转头,淡淡问:“何事?”
“是了,今日端午。”阿靖忽而想起,叹息一声,“蝶兰昨日告诉我,今日城外有龙舟比赛。没想到这么热闹。”
“端午了?”萧忆情却是一愣,再开口时,语气中带着一丝软软的笑意,“难怪近日楼中有人告假探亲。”
阿靖垂下头,手指触到血薇的剑鞘,心里念着若能出去看看倒也不错。
“去看看吧。”萧忆情的手按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淡淡地说道。
“好。”
洛河边。
这里非常的热闹。
五色的香包在姑娘的手中,发出淡淡的兰香。
洛阳的护城河上,已经有几条龙舟滑过,荡起水纹。
这喧闹的人群之中,却有两人与这环境格格不入。女子一身绯衣,隐隐间透着不可侵犯的冰冷。男子轻裘缓带,正是这极热的日子,也多披了一件白裘披风。眉宇间透着高贵,不说话,却也是那样冰凉冷漠。
“公子,买个香囊给身旁的姑娘吧。”一个约莫十五岁的姑娘把一个香囊伸到萧忆情面前,香囊上是精美的蝴蝶绣样,带着清淡的兰花香气。
萧忆情淡淡看了眼那姑娘,姑娘的脸立刻透出了红色,她的手指有些微弱的发抖,却仍固执地伸着。
“不必了……”萧忆情淡淡道。
“公子,买一个吧。您看,这位姑娘多漂亮啊。这香囊可是包了艾草和兰花,可以驱邪呢……”小姑娘仍不肯罢休,她不愿放过这个做生意的机会,毕竟家中还有饿着肚子的弟妹。而且,这样贵气的公子,一定不会不买的。
阿靖只是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萧忆情,眼神又飘开了。
“咳……咳咳,”萧忆情从怀中掏出银子,扔进姑娘的篮子里,接过了香囊,转手递给阿靖。
姑娘收了银子,欢天喜地的走开了。却没料到她口中那个漂亮的姑娘,根本就没有去接白衣公子递给她的香囊,只是径自向前走去。
萧忆情收回手,将香囊的绳子握在手中,走在那绯衣女子的身后。
阿靖直直走到一家粽子铺前停住脚步,和小贩说着什么,等她再走向萧忆情时,手里已经提了一串三四个粽子。阿靖从萧忆情手中拿过香囊,将粽子递给他。萧忆情接了,见她把香囊绑在腰带上,又向他要回了粽子。
阿靖仔细剥了一个递给他,复又低下头剥下一个自己吃。
“原是为了这。”萧忆情接过来,看着手中的东西。粽叶包裹下的糯米清香四溢,咬了一口,也不觉得那般黏腻。
“想来,你也没用过早膳。”阿靖自己剥好了一个,看着他。
“咳,阿靖,你也有如此心细的时候。”萧忆情望着她的眼睛道。
绯衣女子移开目光,见他吃完了那个粽子,便把手里剩下的两个递给他,自己转了身,边走边吃。
“若是让楼里的人见了你,怕是以为看错人了。”萧忆情走在她身边,以传音入密将声音送入她耳中。
“怎么?靖姑娘就得都不吃不喝像神仙一样?你都如此了,何况是我。”阿靖扫了他一眼,依旧传音入密,“而且,堂堂听雪楼楼主,在外头吃这不明的食物,也不怕中毒。”
“咳咳……阿靖。”
阿靖眼中带着笑意,她垂下手,指尖滑过香囊上的流苏。
“出现了。”萧忆情道。
阿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男一女两人正在交谈,男子身形伟岸,眉间带着微黑的颜色。女子一身湖青色长裙,挽着发髻,笑容明媚,举手投足间带着的风情,连洛阳花魁紫夫人也有所不及。
“石鹏飞和天衣会青龙坛坛主,孟寒玉。”萧忆情传音入密。
“若是跟踪,叫岚雪阁的人来便是,何必亲自出门。”
“呵,素闻天衣会下青龙坛坛主貌美如花,心如蛇蝎,与毒蝎帮帮主一起,倒是绝配。”萧忆情仍旧是淡淡,也没有接阿靖的话,反而说出这种调侃之言。
阿靖冷冷望了他一眼。
“爹!爹爹……”一个才不过十一二岁的黄衫小女孩跑向了石鹏飞,拉着他的手道:“爹,我们快到前面去!快开始了!”
“找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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