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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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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又没有好处,还落人家闲话。和曹家人打交道,真是麻烦。”原来是替曹家人引荐,这种事在生意场上再平常不过,果然是非要讲有关系也拉扯得上。芳芸抱怨了两句,放心跳起来寻抹布擦手。岳敏之在俞家的事上都不肯骗她,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跟她讲假话。
岳敏之微笑着说:“与我还是有好处的,第一嘛,赚了一笔还算丰厚的佣金;第二个好处么,曹家乱起来,曹二少就没空来烦你了,是不是?”
曹三少买的炸药不只把曹大少炸成了重伤,连曹大帅都炸死了,或者是曹大少自己的计划失误,或者是曹二少的人做的手脚。为了权势斗得死去活来,也是这种军阀人家的常态,曹三少就是不寻岳敏之,寻旁人一样也能买到炸药。这些事怨不到岳敏之身上。芳芸回想胡家和倩芸母女在曹家出事前后的言行,觉得胡大舅必定在其中起了作用,所以后来才会辞职做寓公。她想明白了,不禁瞪了岳敏之一眼,神情中喜欢的意思比责怪要多一些。
岳敏之面上微笑,心里很是担心芳芸会生气,得她这样的回应,晓得她是不会怪自己了,大乐,捡起芳芸搁在果盘里的那枚烂桃咬了一口,含糊的说:“真好吃。”
芳芸见他咬的是自己方才掐的那枚烂桃,情知她方才的紧张神情都被人家看见了,岳敏之分明是故意那样讲的。她心里又是喜欢又是害臊,拣了一个黄李子在手里玩,小声说:“那个桃子不要吃。”
岳敏之装做没有听见,几大口咬完,把一个只剩几缕红丝的桃核丢到烟灰缸里,又眼巴巴盯着芳芸手里的李子,笑问:“那个你要吃么?”
芳芸把那个李子握得紧紧的,“盘子里还有,你自己拿。”
岳敏之看都不看果盘,只牢牢盯着芳芸手里那枚李子。芳芸只得把手里那枚李子递给他。岳敏之摊开手,把那枚李子纳入掌心,依然盯牢芳芸微笑。芳芸被他看的别扭极了,走到书桌边翻书,偏不肯看他。他们两个在客厅里没有言语,眉来眼去间似有无尽滋味。
雁九倚在小房间门口半天,都没人注意到他,不由冷冷哼了一声。
芳芸吃了一惊,连忙笑道:“快来吃水果。”
雁九没好气道:“不吃。女人,你嫁他。我走了。”讲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径直出门。
芳芸想和岳敏之解释“当初亚当和他约定他保护我直到我出嫁。”可是这样讲好像变相开口和岳敏之求婚,她涨红了脸,怎么也说不出口。
岳敏之把玩着那枚李子,看着芳芸笑而不语。芳芸走到窗边巴着窗台朝下看。雁九在对面的林荫道上冲她挥挥手,拦下一辆黄包车,只留给她一个黑色的背影。
窗台上摆着一盆吊兰,花盆里恰好有几茎杂草,芳芸拨掉草茎,在手里揉着玩,就是不肯面对岳敏之。岳敏之笑嘻嘻的看着芳芸的背影,心里把“你嫁他”三个字再三咀嚼,却是越嚼越有意思,不觉痴了。
客厅里静悄悄的。黄妈许久听不到动静,探头过来进来看看无事,缩回灶间剁肉骨头。嘭,嘭,嘭。芳芸突然轻声笑起来,说:“听讲你要来,黄妈一早就跑去买排骨,要烧酱排骨给你吃。”
岳敏之借着她这句话走到窗边朝下看,楼下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岁的小学生趴在水门汀的地上拍画片,他笑道:“那孩子真就这样跑了?”
芳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岳敏之指的是雁九,她也拿不准雁九会不会回来,含糊着说:“他一向神出鬼没的,才来的时候总嚷着叫我快些嫁人,他好丢掉保镖的责任。”
“他不肯当保镖么?”岳敏之站在芳芸的左侧,正好看见她的微笑的侧脸。
“他欠伊万一个人情。”芳芸慢慢道:“伊万赶着要回国,又怕没有可靠的人保护我,就和他讲,要他临时保护我几天,直到我嫁人。你晓得的,中国的小姐十七八嫁人的很常见。所以——他是被伊万拐来的,当了我这么久的保镖,其实很难为他了。”
“事了拂衣去。倒是很有大侠之风。”既然已经将雁九的来龙去脉打听清楚,岳敏之就换了个话题,笑道:“我有个朋友觉得中国的卷烟生意极好,他起意要办个火柴工厂,邀我入股,我觉得火柴关系民生,倒是可以做得,你要不要入股?”
“我的小蛋糕店一年能替我赚三四千块钱的纯利润,足够我零花了。”芳芸笑道:“敏之,我觉得鸽牌不会那样容易放过擒鸽,你还要多小心。”
“正好趁着英法德诸国打仗,咱们多建工业。”岳敏之笑道:“现在欧洲乱的很,从前一定要高价卖给中国商人的机床都降价了。美国的公司都在忙着当世界军工厂,谁也没空管咱们——咦,有人敲门?”
“都要吃中饭了,是谁?”芳芸皱着眉喊黄伯开门。黄伯从阳台过来,摇着尾巴的莎丽和迈可一前一后跟着黄伯到门口。黄伯拉开门,门外丽芸尖叫着跳开,喊: “作死,快把狗拴起来。”
听见是丽芸的声音,芳芸的笑脸就收了起来,她走到门边,很不快活的问:“你来干什么?”
“九姐。”丽芸几乎要缩到对面的门后边,“你先把狗拴起来。”
“有话你就讲罢。”芳芸摸了摸莎丽的头顶,道:“对付你这样喜欢利用姐妹的人,还是不拴狗安全点。”
“我……也不想,可是……”丽芸低下头,“我要搬走了,来和九姐讲一声。”
“恭喜乔迁。”芳芸讲完这句,一点也没有客气,迅速关上大门。
丽芸着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轻轻叹了一口气,拖着脚步上楼。过了一个多钟头,曹三少的副官带着几个卫兵来替她搬家。倩芸在家看见曹三少的人替丽芸搬行李,跑上四楼的小套间,笑问:“十一妹,你要搬家呀?”
“嗯。”丽芸轻描淡写的说:“这里到学校太远,我在学校附近寻了房子。十姐,以后不能和你一起上学放学了。”
丽芸一个月能上三天课都是文曲星开眼,说离学校近分明是骗人的鬼话。倩芸猜她是要和曹三少同居,不由笑道:“新家在哪里?回头我们去替你暖居去。”
“不用了。”丽芸冷淡的回绝她:“你没有机会出卖我了。”
“你!”倩芸涨红了脸,“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丽芸冷冷的提起一只箱子出门,把倩芸丢在杂乱的家俱中间,:“哪个是真心对我好,哪个从来都是利用我,我长了眼睛,看得出来。”
倩芸站在只有躯壳的空房间里,看着前呼后拥的丽芸下楼,气得说不出话来,她赌气似的站在丽芸从前的卧室里不肯走。过了十几分钟公寓的看门人进来,看见倩芸认得她是楼下人家的小姐,客气的劝道:“俞小姐,令妹已经搬走了,我要打扫这个小套间候新住户搬来。”
倩芸咬着嘴唇闷闷下楼,正好看见笑嘻嘻的芳芸和岳敏之一起出门。岳敏之一身灰布长衫,提着一只极新颖样子的女式手袋,短发极是精神。芳芸却是西式妆扮,穿着一件及膝的印花连衣裙,长发梳得整整齐齐披在肩上,额上勒着一只小小的玉色蝴蝶结,和脚下一双白皮鞋呼应。她手里只拿着一顶遮阳帽。显然岳敏之是替芳芸拿着手袋。
看见倩芸,芳芸愣了一下,冷淡的冲她点点头。岳敏之不过看了倩芸一眼,就朝芳芸伸出胳膊。芳芸将手搭在岳敏之的胳膊上,两个人和倩芸擦肩而过,留下一串轻轻的脚步声。
倩芸铁青着脸回家。大太太问她:“丽芸搬家到哪里去了?”她不肯理母亲,用力将自己卧室的门关上,扑到床上大哭起来。
大太太被女儿弄的莫明其妙,一边敲倩芸的卧房门,一边道:“和丽芸吵架了?你这个孩子真不懂事,咱们现在比不得从前……”
“妈,你有完没完?”倩芸拉开门,哭骂道:“你老人家懂事,为什么不把我爹收拾了?就会对我耍威风!”
大老爷与大太太,就好像扎到肉里的刺,轻轻碰到都要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大太太扬手甩了倩芸一个巴掌,怒道:“你掂记你那个没出息的爹,去樱桃街找他去呀!我就忘了,你姓俞,你赖在胡家做什么?”
小姐们(下)
大太太只生得倩芸一个女儿,倩芸从小乖巧伶俐,一惯和母亲贴心,母女之间感情极好。今朝大太太盛怒之下,摔了倩芸一个耳光,还叫她去樱桃街,话一出口,大太太和倩芸都愣了一下。
倩芸委屈万分地捂着脸颊,掉头就走。
大太太去拉没拉住,伤心的问:“你能到哪里去?”
倩芸已经走到门口,听见母亲问话,不由靠着门框大哭。祥云公寓一层楼也住着大约有七八户人家,倩芸在家门口哭闹动静不小,左右隔壁人家的娘姨大姐都拉开门探头探脑看热闹。
黄妈敞开大门,喜滋滋提着一只湿拖把在门口拖来拖去。倩芸看见芳芸家的底下人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心里已经很是不快。再想到芳芸离家出走过的何等逍遥自在,她自己却连赌气都不敢迈出家门,生生被芳芸比了下去,还要被人家的佣人笑话,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倩芸将心一横,抽泣着直奔楼梯间。
大太太追到门口,想到没带手袋回去拿,再出来追到楼下,却寻不到女儿的影子,大太太只当她回外婆家去了,匆忙喊了一辆黄包车回娘家寻女儿。
倩芸挟着满腔的激愤和妒恨离家出走,晓得母亲必定会去外婆家寻她,偏不肯去外婆家。她从巷口烟纸店的后门绕到霞飞路上,寻了一个小咖啡厅进去,喊了一杯咖啡缩在一角发呆。倩芸虽然生得不似丽芸娇艳,也是妆扮摩登、十六七岁的美丽少女。这样年轻且美丽的女孩子孤伶伶独坐在咖啡厅这样的地方垂泪,楚楚动人得很,半个钟头不到就成全了咖啡厅老板好几笔生意。
来吃咖啡的一群少年里边,恰好有一位是她哥哥的要好同学周正君。平常倩芸就不肯敷衍哥哥的同学,这个时候心情又不好,索性视而不见,持着小勺专心搅杯子里的咖啡。周正君有心,不肯当着同伴的面过来打招呼碰钉子,偏和同伴出去转了半圈才孤身回来,凑到倩芸身边笑问:“十小姐,好久不见。令兄在美国可有信来?”
倩芸摇头。周正君搭讪着就在倩芸对面坐下,笑道:“我们同学都很想念令兄的,一直想到府上问问令兄在美国的地址,今天倒是巧了,十小姐方便的话,就把令兄在美国的地址写给我可好?”说罢解开衣袋,掏出一只自来水笔和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拧开笔帽写了一行字递到倩芸手边。
倩芸拿眼一瞟,却是两行流利的行书,写的是:“倩芸小姐,谁欺负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去。”
倩芸平常跟着曹家的少爷小姐们一起玩,总要陪着小心看人脸色讲话行事,却是不曾被人这样体贴奉承过,顿时觉得心里一暖,不由冲着周正君微微一笑。从前她不曾正眼看过周正君,然周正君遇到她总是十分客气,这回又这样体贴,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从前给他钉子碰。她低下头写哥哥在美国的地址,神情里就带着亲切的意思。
周正君双手接回笔记本,小心揣回衣袋,顺势又掏出一只银挂表看了看时间,笑道:“这个辰光要吃饭了呀,我请十小姐吃个便饭,好勿好?”
倩芸正愁没有地方可以去,又挡不得周正君殷勤邀请,却不得他的面子,半推半就答应了。周正君请她到附近一家颇出名的餐厅吃过西餐,又约她去看电影。两个人在外头消磨到晚上十点多钟,周正君到底劝动了倩芸回家,在公寓门口又约定了下回见面的日期,方才离开。
大太太握着一块手帕坐在客厅的一角,台灯的黄光照在她脸上,显得她的脸有些发黄,眼睛微微带些红,想是才哭过。倩芸踮着脚迈进家门,只当母亲还要责骂她,低着头不敢吭声。
大太太看见女儿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怜惜超过了恼怒,不忍责备她,问:“你去了哪里?”
“遇见沈芳淑,她喊我陪她逛百货公司。”倩芸哪里敢说是和哥哥的同学白相,随便指了一个家境颇好的女同学的名字交差。
大太太见过沈芳淑一两次面,晓得那是个老实孩子,也就不再追问。她心烦意乱的挥挥手,道:“樱桃街的老太太殁了。我是不去的,你要不要去?”
倩芸顺着母亲的意思回答:“妈不去,我也不去。”
大太太冷笑几声,“好,咱们都不去。你爹命令我把慕诚友诚喊回来,放他娘的臭狗屁。我好容易才把你两个哥哥送出国念书,喊他们回来,那是断送他们的前途!”
“妈,你别生气。”倩芸依偎着母亲坐下来,她不肯在母亲面前喊爹,含糊用樱桃街代替,劝道:“樱桃街可喊九姐和十一妹了?”
“喊了罢。”大太太冷笑道:“丽芸下午就带着几个人去了樱桃街帮忙。芳芸么,说是犯了头疼病,打了个转就走了。”
“那我哥哥也病了。”倩芸将头一扭,冷笑道:“咱们就说发电报去喊他们回来,过几天说他们两个都病了,回不得国,不就成了?”
“也只好这样讲了。你哥哥们到底还姓俞,不好和他们闹的太僵。”大太太长叹一口气,到底还是依着女儿的劝,打电话去樱桃街。
接电话的是丽芸。大太太说已经发电报到美国去喊慕诚兄弟回国,丽芸满口答应一定转告,又问倩芸在不在。
慕诚友诚姓俞,倩芸也姓俞,到底大面子上要让她过得去,将来嫁了人也不怕婆家人讲闲话。丽芸送了现成的台阶给大房下,让倩芸有个借口回樱桃街确是这个孩子机灵。大太太不假思索喊倩芸来接电话。
倩芸正洗脸,听见是丽芸寻她,满脸的诧异过来接电话,一边笑问十一妹寻我做什么,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对大太太做了个鬼脸。
大太太瞪了女儿一眼,捂着话筒小声道:“喊你去樱桃街,你就答应。”
丽芸果然是喊倩芸明天去樱桃街和她做伴的,倩芸一口答应下来,她又请倩芸代约芳芸一起过来。倩芸笑嘻嘻把话筒放回电话机上,就抱怨道:“她不肯去碰九姐的钉子,就喊我去!”
大太太在女儿额头上用力一戳,笑骂道:“你去喊一声,芳芸一定也去的。”
“我不信。”倩芸笑道:“她今天都是去了就走,我明天喊她她一定不去。”
芳芸是一惯圆滑精明,丽芸是新近精明,只有自己这个女儿,越长大性子越别扭,大太太长叹一口气,按着太阳穴坐回沙发上,无力的说:“明朝早上你去喊喊,她不去你就自己去转一圈。”
倩芸一夜不得安眠,一想到要回樱桃街面对父亲,就有些害怕;想到温和体贴的周正君约了她第二天傍晚见面,又盼着新的一天快些来。是以第二天早晨七点多钟,敲芳芸的门时她还一直打着呵欠。
芳芸刚刚溜过狗回来,才洗了手坐在灶间的小饭桌上吃早饭,听见黄妈在客厅里喊十小姐,放下手里的油条,问:“十妹来了?”
倩芸觉得芳芸讲话不够亲热,站在门口就不肯进去,只说:“昨晚十一妹打电话来,喊我和九姐去樱桃街帮忙。九姐,你去不去?”
“要去的呀。”芳芸立刻答应,却不肯和倩芸同行,“十妹你先去,我吃完早饭就去。”
“,那我先去了。”倩芸转身回家,对看着她的母亲扮了个鬼脸,“她讲她吃完早饭再去。我猜她又要装病了。”
大太太把才找出出来的、一件崭新的凡士林旗袍丢给女儿,嗔道:“她要装病,你就送她回来!穿这个去。”
倩芸扮了个鬼脸,一边换衣服一边吐舌道:“我晓得的。就是看不惯她这样。妈,你说小姨怎么就和她那样要好?”
太太太微微皱眉,把手袋递给女儿,想了想,又掏出一卷钞票塞进女儿的手袋,说:“你四叔就不是个大方的人,饿了记得溜出去买点吃的。”
芳芸换上一身黑色的西装,问倚在门边微笑的唐珍妮,“这样穿她们不会讲闲话?”
唐珍妮拉着黑手套的指头玩,漫不经心的说:“你跟樱桃街合不来,穿什么她们都要讲闲话的。照外国规矩穿黑的,她们不懂,反倒挑不出毛病来,是不是?”
芳芸微微一笑,把长发束成一束,再扣上一顶带黑纱小帽,样子俏皮了许多。唐珍妮看她收拾好了,把自己的帽子拿在手上,看了看客厅里没有雁九,好笑的说: “你那个爱穿一身黑的小保镖呢?”
“走了。”芳芸笑道:“这一向我不出门,就忘了和你们讲,我要问你们再讨一个像伊万那样的好保镖。”
“明朝表姐送你一个十万。”唐珍妮笑骂:“看你小胆,回个樱桃街都要找我陪你。昨天受气了?”
“受气倒不至于。”芳芸对着镜子整理黑纱,“昨天教那些从来没见过的亲戚闹得晕头转向。俞大老爷又爱瞪我,我怕他气糊涂了,会当着大家的面和我闹。我是无所谓,我爹的面子就全让他损了。”
“不怕。他们现在不敢得罪你。”唐珍妮冷笑道:“你大伯四叔一天三趟地朝花旗银行跑,想求亚当松口把丘凤笙的那十二万划给他们。”
“他们要是喊我替他们在亚当面前说项,我是答应好,还是不答应好?还是请表嫂和我同去,我才省得好大麻烦。”
“呸,几个大男人都办不到的事,也有脸推到小女孩身上?”唐珍妮把才点燃的烟卷按熄,“我给亚当打个电话,喊他派两个保镖来,你看哪个好,就留一个下来。这几天你要常常去樱桃街,身边跟个人要好些。”
芳芸柔顺的点点头,苦笑道:“樱桃街商量老太太办后事的费用几房均摊,昨天五婶和四婶就吵了一架。丽芸偷偷跟我讲,二房是没有钱出的,叫我不要答应。我说我们三房是我爹做主,不关我事。”
“已经穷了,他们还要大办?”唐珍妮皱眉冷笑,“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均摊法。”
芳芸无所谓的耸肩,道:“我只管上香烧纸,他们说什么我都拿手帕捂着脸,学丽芸哭就好了。”
唐珍妮扑哧笑出声来,啐道:“丽芸这个傻丫头跟着曹三少混,倒是精明了不少。”
她们正说话,穿着黑西装的岳敏之和李书霖笑嘻嘻的由门外进来。李书霖看见芳芸的俏皮样子,就先吹了一声口哨,笑看岳敏之。唐珍妮因为李书霖穿着一身奶油黄的新西装,不由瞪着他,嗔道:“你怎么穿这个?”
“我们李家和俞家闹翻了的。我去干什么?”李书霖从衣袋里抽出一只牛皮纸信封递向芳芸,“这个是我对老人家的一点心意,烦表妹转交司务。”
俞李两家老太太闹翻了之后,李书霖也没少去樱桃街吃过饭,不过是不想和丽芸打交道罢了。芳芸会心一笑,接过信封卷成一卷塞进手袋。岳敏之似笑非笑的瞟了一眼突然高兴起来的唐珍妮,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去罢。芳芸,你是坐你表嫂的车,还是坐我的车?”
娜拉(上)
芳芸和唐珍妮一起走,自然不会有人讲什么闲话,若是坐岳敏之的汽车回樱桃街,差不多就是在俞氏家族面前公开她和岳敏之的情侣关系。岳敏之自觉问的唐突,怕芳芸恼,有些不安的看着她。
芳芸犹豫了一会,朝着他点点头。岳敏之立刻开门,抢在大家前面出去。
唐珍妮冲李书霖使了个眼色,李书霖紧跟着岳敏之出去了。她们两个落在后面慢慢走到楼梯间,趁没有人,唐珍妮小声问芳芸:“这样有些急了罢,还是和我坐一辆车?”
“茹芸上个月订婚了。”芳芸将头靠在唐珍妮的肩膀上,有些无力的说,“未婚夫是四叔一个丁姓朋友的儿子。都讲那人人品不大好。丽芸讲茹芸闹着离家出走,才跑到南京就被四叔逮回来了。”
“你怕你爹回来会自做主张替你订亲?”唐珍妮微微皱眉,“不会罢,令尊到底在美国住了十几二十年的。”
“我爹回国可是重新正经娶了门当户对的太太的。”芳芸咬着嘴唇,不甘心的补了一句:“《新青年》上有篇文章讲的好,大多数中国男人打心眼里就没有把女人当成是独立的人来尊重过。我不要别人决定我的命运,也不会给我父亲这样的机会。”
“岳敏之在外国长大,真的就比中国土生土长的男人会尊重女性么?”唐珍妮有些不确定的反问,又补了一句,“他要是顺着杆子爬上来跟你求婚,别那么快答应他。”
芳芸脸上微微一红,低低嗯了一声,快步下楼。岳敏之已经将汽车驶到公寓门口,看见芳芸出来,微笑着按了一下喇叭,打开车门。
李书霖站在门口,笑嘻嘻让芳芸过去。唐珍妮落后几步下来,看见李书霖的笑容可恶,用高跟鞋的尖跟在他脚背上轻轻踩了一下,啐道:“那是你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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