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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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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扬起小拳头,一边打她一边骂:“你是坏女人,我妈妈才是俞太太,你从我们家滚出去!”
婉芳吃痛,“哎呀”叫出声来。芳芸上前抱住拳打脚踢的谨诚,笑道:“颜姨娘,你教我七八年规矩,半点错都不许我犯。怎么谨诚倒教不好了?”
芳芸在父亲面前和颜如玉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谨诚出了错她猛然一击,挟着七八年的怨气直指颜如玉。从前如玉对女儿有那样苛刻?俞忆白不觉得皱起眉头看向颜如玉。
颜如玉笑道:“你那个时候可比谨诚不懂事。”
芳芸笑着抢白道:“我哪里不懂事了?我待太太客客气气,待你这个姨太太也从来没有红过脸。倒是颜姨娘你现在连规矩都忘了,你不该坐在女主人位子上的。我们俞家是有脸面的人家,这些规矩可错不得。”
“我们俞家是有脸面的人家,这些规矩可错不得。”原来是颜如玉常拿来敲打芳芸的话,今天芳芸原样还回去,格外爽快。谨诚在她怀里不老实,她圈着谨诚的胳膊笑骂:“一错再错,你还不晓得认错,等着吃罚罢。”明着是说谨诚不懂事,暗着是提醒婉芳不要轻轻放过颜如玉。颜如玉的脸色难看起来,就连俞忆白也在心里怪芳芸多话,不晓得什么叫做息事宁人。
谨诚挣不脱姐姐,再看父母脸色都不好看,以为真要罚他,居然哭起来。颜如玉坐在女主人位上,一来是习惯了,二来也是明欺婉芳年纪轻面皮薄,初到俞家必定要忍的,忍一忍这个位子就是她颜如玉坐实了,她有儿子,又把丈夫拉拢过来,就把胡婉芳踩下去。她实在没有想到芳芸一回来就气势汹汹帮着胡婉芳。
胡婉芳得了芳芸助她,心里越发踏实,笑眯眯道:“孩子不懂矩矩慢慢教就是。颜姨娘,那个位子你坐不得的。俞家最重嫡庶,错了规矩老太太要请家法,我们也帮不了你。”
“妹妹”颜如玉看向胡婉芳,笑道:“我比你先进门,忆白都说了,让你喊我姐姐。”
胡婉芳冷笑,对纹风不动的颜如玉道:“我是俞家三媒六聘光明正大娶回来的,你呢?”
颜如玉爬上俞忆白的床虽然提起来不大体面,但留洋的公子哥睡睡家庭教师、女佣都是常事,收个把洋婆子做妾的都有,这种风流小罪过顶多在正妻面前陪个不是罢了。当年的颜如玉极为体贴谦让,说她自己不要名份,生了儿子就过到孔月宜名下,俞忆白喜欢她懂事本分才抬举她管家,其实还是个半管家半姨太太的身份。又因为儿子出身像他,俞忆白待这个儿子更是疼爱到十分,原来也有心把孩子的母亲扶正。可是一来明晓得孔家不会答应,二来到底想做官的人面子要紧,怕人家提起俞太太的来历都要偷着笑,所以混着。老太太钻了这个空子塞给他一个门当户对的太太,也是为了俞家的脸面好看。更何况不只娶了,还带着新太太去南京转了一圈,人人都晓得他新婚,婉芳虽然不如如玉美貌体贴,却是休不得的。
俞忆白自家打算,只说婉芳年纪轻性子糯,慢慢劝着,让她两个姐妹相称也罢了,哪里想得到只第一回见面她两个就撕破了脸。他无奈地看看颜如玉,再看看胡婉芳,干巴巴道:“芳芸,带你弟弟回楼上去。”
芳芸拉谨诚的手,谨诚不肯动。芳芸笑道:“这样没规矩,爹爹的话都不听,我不管你啦。”放开谨诚上楼。谨诚扑回母亲的怀里抽泣,不时偷眼看沉默对立的三个大人。
大太太像龙卷风一样刮进十二号的客厅,见自家妹子站在桌边,那个颜如玉反而四平八稳坐在女主人位子上,火气从脚后跟烧到头顶,笑道:“老太太正找你们呢,我怕打电话来说不清,特为来请。走走,跟我去。”
胡婉芳看见娘家人眼圈微红,软软的搭着大姐的手,道:“老太太找我们做什么?”
大太太笑道:“开祠堂。你们举行仪式第二天就走了,新媳妇不到祖宗跟前磕头可不成。今儿老太太查了黄历,说正是磕头上家谱的好日子,不只你去,芳芸也要去的。正好在家谱上添名字。”她偏把颜如玉当空气,站在楼梯口喊:“芳芸,快下来。”
芳芸笑嘻嘻从楼上跑下来,问过大太太好,就伸出一只胳膊先挽住俞忆白,空着另一支手去拉胡婉芳,笑道:“爹爹不好意思呢。太太,我们拉他走。”
胡婉芳心里的气还没有消,不肯在俞忆白面前低头伏小。大太太轻轻推了她一把,笑道:“芳芸真是调皮,你就去拉拉老三罢。”胡婉芳得大姐提醒,挽着俞忆白另一边的胳膊,挤出笑来道:“不和你们说了,忆白,我们走。”拉着俞忆白就走。
左边是小娇妻,右边是爱女。俞忆白脱不出手来牵爱妾,急得扭过头来对颜如玉说:“你带谨诚来呀。”
颜如玉怎么可能让谨诚不上家谱,她借着俞忆白的话把儿子抱在怀里,跟了几步就哎呀一声喊道:“忆白,好像扭了脚,你来扶我一把。”
大太太笑道:“听差呢?过来一个抱谨诚。俞家的姨太太不上家谱的。颜姨娘去不去都没什么要紧。”
颜如玉听得大太太这个话脚下一拧,真个扭伤了脚。她推开听差的伸过来的胳膊,笑道:“我正要见老太太呢,怎么我就成了姨太太了?”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咬着牙一扭一扭紧紧跟在俞忆白身后。
祠堂在十五号的后花园里,是一幢两间青砖小楼。听差临时接了电线拉到楼外的大树上,挑起两只大灯笼。此时楼门大开,以门槛为限,门内几位俞老爷聚成一团吸烟。门槛外,一众女眷把老太太围在当中小声说笑。大太太退后一步牵住了芳芸的手轻轻朝前一送,笑道:“都回来了,一个不拉都叫我给老太太带回来了。”
芳芸连上前请老太太安,老太太搂着她,问她玩的可开心,晚上吃的可好,极是喜欢她。婉芳随着俞忆白问过好,咬着嘴唇站到妯娌堆去。俞忆白看看落在后面抱着儿子的颜如玉,才走出两步,大老爷就在门里喊他:“三弟,你进来一下。”他只得进去。
颜如玉气喘吁吁走到老太太跟前,放下谨诚,问道:“老太太,我在美国做了六七年的俞太太,哪个晓得俞忆白的妻子是我,怎么回国就成了姨太太?”
原来热闹和气的祠堂内外突然安静下来。俞忆白只觉得喉咙发痒,忍不住咳了一声。颜如玉把儿子朝自己怀里拉了一把,看向俞忆白,笑道:“忆白,你答应过我什么,就当着全家人的面说给老太太听听,好不好?”
几位俞太太听了这个话都替胡婉芳不伏气,个个都瞪着俞忆白。俞忆白硬着头皮走到老太太面前,道:“老太太,如玉跟了我六七年,又有了谨诚,在美国听差都是喊她太太的。”
老太太笑起来,细细打量了颜如玉几眼,慢悠悠道:“那一年你写家书回来说你娶的是孔家小姐,几时变成了娶家庭教师?”
俞忆白涨红了脸道:“如玉她……”
老太太拍拍三儿子的胳膊,打断了他的话,笑道:“芳芸的母亲先走一步,照我们家的老规矩,也是要给你屋里放一个人。生了孩子抬举她做个姨太太也还罢了。只是……”老太太的目光冷冷的扫视过颜如玉母子,哼了一声冷笑道:“在美国没有长辈胡闹也罢了。如今你娶了婉芳,你还要叫管家喊姨太太做太太,你把婉芳和胡家当成什么?”
胡氏得婆婆替她做主,却是忍不住哭出声来。俞忆白愣了一下,为难道:“婉芳当然是我太太,可是如玉她也是好人家女儿……”
颜如玉上前挽起俞忆白的胳膊,轻声道:“忆白,你娶婉芳妹子也是阴错阳差,我愿意和她共同拥有你,和她姐妹相称。”
俞忆白听了颜如玉这几句话正合心意,连忙道:“是呀,现在也不作兴纳妾的。都是我的太太,也不消分什么大小。”
老太太点点头,道:“从前也有娶两头大的,如今是文明社会,娶几位太太不分大小的也不是没有。不过么,既然是我俞家的儿媳妇,总要家世相称。配不上我们俞家的可不成。颜如玉的出身来历你可清楚?你自己去苏州丘家打听去。今天贸贸然抬举她进祠堂磕头,那是万万不能。来人,先把颜姨奶奶请出去!”
就有几个听差的过来拉颜如玉,颜如玉冷笑着推开他们,道:“我自己会走。忆白,你莫忘了,谨诚是一生下来就过在月宜姐姐名下的。”她把儿子推到俞忆白的身边,一步一瘸走出去,灯下孤单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俞忆白想到生母,一颗心揪成一团,恨不得立刻把她拉回来。但是这样一闹必定要误了谨诚上家谱的事,横竖如玉家世清白是不怕查的,也不急在一时。他牢牢牵定儿子的手,道:“我听老太太的。”
老太太看了一眼谨诚,笑道:“芳芸,谨诚过到你母亲名下,你外祖父家可有话说?”
芳芸笑道:“我年纪小,不晓得这些事的,还是发个电报过去问问?”
老太太点头笑道:“好孩子,你说的对,这样的大事确是要问问,不然得罪了亲家可不好。谨诚这个孩子我倒喜欢他,你们回来也有些日子,替他寻好了学校没有?”
“寻好了寻好了。”大太太连忙站出来,笑道:“老太太你忘了,他们还没回来你老人家就吩咐我寻的?早就说好了。就是立诚的那个学校。谨诚和立诚只隔半岁,叫他两个上一个班,也有个伴的。就送谨诚去和立诚说说话儿可好?”她劈手就把谨诚拉到一边,带他进祠堂,哄着他磕了三个头,就把他送了出去。
老太太和大太太一唱一和把颜如玉母子都打发了。俞忆白见儿子也磕过头了心下稍安。大老爷过来引着他和胡婉芳进去磕头。大太太就把家谱请出来摊开,教芳芸在胡婉芳前添上孔月宜的名字,又叫她在芸字辈里添上自己的名字,并不提谨诚。芳芸心领神会,写毕芳芸两个字就搁笔。听差的在祠堂外摆了一个蒲团,老太太看着芳芸跪在蒲团上磕过了头,笑眯眯道:“芳芸在姐妹里边排第九,以后都叫九小姐。去帐房说一声,婉芳的月钱从这个月支起。九小姐的么,总要把她这些年的都补齐喽。”
大太太连声答应,过来牵着芳芸的手笑道:“明天叫婉芳带你去汇丰银行开个户头,一个月十块钱,积了十来年也是不小一笔款子的。”
芳芸心算原是好的,一个月有十块钱十来年极少也有小两千块钱,果然是一笔不小的款子,连忙轻轻嗯了一声,却是在想:俞家三代总有五六十人,一个月光月钱也要五六百块,再加上家常开销,一年极少也要四五万块钱,俞家禁得起这样花用么?
胡婉芳得了婆婆力助,从祠堂出来气色就好了许多,她走到芳芸身边拉着芳芸的手,小声问道:“可替你序了排行?”
芳芸笑道:“九。”
婉芳笑道:“倩芸原来排第九的,还好我们俞家女孩儿是过了十五岁写进家谱才有排行。你上了家谱,只怕转眼就有人来说亲的。”
芳芸眉头皱得一皱,嗔道:“太太,你坏。”又是跺脚又是翘嘴,偏和婉芳不依不饶。闹得婉芳也红了脸。俞太太们看她两个闹都笑了,连老太太指着她们道:“九丫头真是憨。”
过得一会,男人们收拾好祠堂出来看听差锁门,大家散开各自回去。芳芸和婉芳把老太太送回卧室,手牵着手回到十二号。她们站在客厅外台阶上,正好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大客厅里,俞忆白和颜如玉好像两只木鸡呆坐在沙发上。
婉芳想到姐姐的那些话,涨红了脸对芳芸说:“我有些话要和你父亲说。”
芳芸点头,开了门踮着脚轻轻上楼。婉芳打发了两个站在过道里的听差,走到俞忆白面前道:“忆白,我们在南京渡蜜月时,在汪大人的公馆里你教我跳舞时说的话你还记不记得?你说你既然娶了我做你太太,你就会一生一世对我好。”
颜如玉好像突然间被人割了十七八刀,看着俞忆白说不出话来。
婉芳见她这样心中大乐,脸上也笑的越发甜蜜了,“我待芳芸如何你也看得见。谨诚骂我打我也不恼他的,孩子有错慢慢教他就好了。我还有哪里做得不好,你说。”
俞忆白叫她这一席情意绵绵话说的心都醉了,想到婉芳和他的蜜月被颜如玉离家出走搅了,她陪着他从南京回来寻人,陪他奔走,一直安慰他,握着小娇妻的手哪里说得出不好来,只道:“婉芳,我晓得你的心,不会辜负你的。”
婉芳点点头,对颜如玉道:“忆白是个好丈夫,他也不肯辜负你的,我自然舍不得叫他夹在我们两个中间为难。只要你身家清白入得老太太的眼,我和你姐妹相称最好不过。忆白陪了你两天了,今天叫他陪我说说话,你没有意见吧?”她趁着颜如玉发愣的机会,把俞忆白拉上楼。
二楼东间的房门“乒”的一声被关上,颜如玉才反应过来,追到人家屋里抢男人的事她自是不屑做,闷闷的回到西套间没有看见儿子,却是惊出一身冷汗来,连忙上三楼敲开芳芸的房门问她:“谨诚呢?”
芳芸想了一想,道:“散了的时候我们去老太太那边站了一会。爹爹没有去四叔家接他?”
颜如玉冷笑一声道:“他是你亲弟弟,你不去接谁去接?”
作者有话要说:慢慢掐;嘿嘿嘿
太太经
颜如玉对着紧闭的房门站了好一会才冷笑着下楼,叫门房的听差陪她去十四号四老爷家接谨诚。听差的怕她又带着小少爷跑了,哪里敢去,怎么说都只有一句“三老爷不发话,我们不敢开门的。”
颜如玉急的要死,生怕俞家又像上一回那样把谨诚扣住,只得上楼去敲胡婉芳的房门。
婉芳开了门见是她,红着脸把睡衣拉紧了些,扭头道:“忆白,她来找你。”
颜如玉一把推开她,冲进房里问俞忆白:“谨诚呢?”
俞忆白有些茫然的看向婉芳:“谨诚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
婉芳立刻摇电话到十四号去,说了两句放下听筒,笑道:“四婶送谨诚过来,我下去接一下罢。”也不理颜如玉,径直下楼。
俞忆白瞪了颜如玉一眼,道:“你连电话都不晓得打?我正劝她呢,叫你这样一搅,又坏了事。”
颜如玉嗔道:“他们恨不得生吃了我,你叫我打电话去?你把儿子抱回我房间来。”咬着嘴唇在俞忆白胸口用力一戳,转身回了自己卧室。
四太太牵着谨诚的手满面堆笑送他回颜如玉的套间,又和颜如玉说了好一会的闲话。等颜如玉把她送走,俞忆白并没有过来;东边婉芳的房门也关的紧紧的。颜如玉狠狠盯了一眼她的房门,回去安顿谨诚上床,问他:“你到四太太家做什么?他们可有欺负你?”
谨诚摇头道:“立诚和我拉勾做好朋友了,叫我和他一淘去上学。妈妈,我明天和立诚一起上学好不好?”
“好,和他一淘去。妈妈明天带你去百货公司买文具。”颜如玉拿定主意明天还要拉俞忆白出门。横竖老太太那里翻了脸是不必去请安的。胡婉芳要在老太太跟前奉承,自然不能再来和她抢男人,她搂着儿子笑道:“我们和爸爸一淘去,再去你新学校转转。”
谨诚欢喜起来,在妈妈脸上亲了一下,突然又皱起眉头对母亲说:“芳姐今天凶我了呀,明天不要带她出去逛。”
“她——”颜如玉冷笑一声,“她是个傻的,跟自己人不贴心,反倒跟外人要好。谨诚,我跟你讲,俞家都是坏人。你上学时和立诚讲讲话就算了,回家不要和他们玩。他们背着爹爹和妈妈,要欺负你的。”
谨诚张着疑惑的眼睛点点头,停了一会又问:“他们要欺负我怎么办?”
“那你就回来找爹爹。”颜如玉把儿子紧紧的搂在怀里,笑道:“爹爹自然给你撑腰。你爹爹做了大官,俞家人都怕他。”
谨诚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自然是妈妈说什么信什么,听得颜如玉这样说,只当俞家他爹爹最大,欢欢喜喜睡着了。第二天早晨早饭还没有开,四太太就带着立诚过来,还带来两套全新的文具给芳芸和谨诚。
芳芸披着头发下来问过四太太好,四太太体贴的叫她回去梳头,笑对颜如玉道:“ 孩子们上学早,礼拜天还想困个懒觉。老太太讲请不请安倒无所谓,顶要紧要休息好。老太太叫从今天起谨诚就和我们立诚一起上学去,你和我一起去学校转转?”
谨诚上学是正事,颜如玉虽然有心喊俞忆白同去,这半天也不见他下来,只得答应下来,笑道:“我打电话去车行叫辆车,叫他们早饭后开来。”
四太太笑道:“立诚昨天和我说要请谨诚吃得月楼的生煎包子的,我们出去吃早饭去。”颜如玉还要推辞,立诚和谨诚早手拉着手走到铁门外,爬到黄包车上冲她们两个招手。
四太太道:“走罢,莫叫孩子们等急了,回头车夫还要回家载几个大的上学呢。”颜如玉有心结交四太太,连忙上去拿了一个手袋下来,和四太太坐在一辆黄包车上走了。
芳芸站在三楼的窗口看着两辆黄包车载着颜如玉母子和四太太母子离开十二号,微笑下楼。走到二楼正好婉芳笑嘻嘻拉着俞忆白的手出门。
芳芸含笑喊了声:“爹,太太。”
婉芳飞快的缩回手,涨红着脸道:“你倒起的早。”
俞忆白冲女儿点点头,扫了一圈不见颜如玉母子,待要问女儿又怕婉芳恼了,走到餐厅拿起新闻纸慢慢看起来。
婉芳坐到女主人位子上,喊听差的倒咖啡,送早餐,和芳芸闲话。俞忆白吃了两碗粥都不见颜如玉和儿子下来吃早饭,终于忍不住问芳芸:“你弟弟呢?”
芳芸笑道:“我也才起来,叫吴妈去看看呀。”唤了声吴妈。吴妈连忙上来回:“四太太一早来约颜姨奶奶送小少爷们上学去了,说是请颜姨奶奶吃早饭的。”
俞忆白听说如玉和四太太合得来,倒是很喜欢,点点头对芳芸说:“你四婶真真是个热心肠。你们要和她多亲近。”
婉芳的脸色难看起来,芳芸连忙笑道:“婶婶们对我们都很体贴的。爹爹,你回来也有几天了,今天要去衙门呀?”
“现今不叫衙门了,要叫教育局。”俞忆白满面都是笑,对女儿说:“他们替我办了一个欢迎会,倒是要去走走。”他转过头看向婉芳,“只怕家眷们也要应酬的,回头我开个名单叫听差送回来,你和如玉都记记。”
婉芳含笑应了,放下筷子对芳芸说:“你爹爹今天是头一天上班,我们早些去请安罢。”拉着俞忆白忙忙的先去了。芳芸故意磨磨蹭蹭好大一会,候俞忆白出了门,才过去请安,出来就有老妈子请到大太太这边来。
大太太和二太、婉芳,五太太都在一处吃茶闲聊。芳芸一一请过安,笑道:“怎么不见姐姐妹妹们?”
大太太笑道:“她们都在学堂呢。喊你来是有些规矩要说给你听。”看了妯娌数眼,几位俞太太都点点头,她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昨天老太太说了,你和婉芳从这个月起开月钱。我们俞家的规矩是这样子的:少爷小姐们一个月有十块钱零花,每个月到了日子帐房自然送过去。太太一年四季十六套衣裳,小姐们是八套。这是公中的。我们五房的日常开销呢……”她一条一条数给芳芸听:第一,各房日常家用各自有一本小帐,公帐上不管柴米油盐的闲事,只每个月支给三百块钱。
第二,各房黄包车还是汽车都是自备,要实惠就是黄包车,要体面或是临时租车或是买车,公帐上不再出钱的。
第三,俞家亲戚朋友的礼来礼往,从帐房走的公帐回礼,不走帐房的,公帐也不管回礼。
芳芸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就把俞家的开销算出来了,五房再加老太太,一个月总要两千块的家用,再加上一千块钱的月钱和其他开销,一年顶少也要四万块钱。看着总数虽然不小,叫这三条规矩一分,各房都花不了大钱的。要是节省着过日子自然是够用的。
若是要撑场面,大请客还要自房自己掏腰包。然俞家还有谁要自己掏腰请请客充场面?大伯管着俞家的公司,应酬就是不走家里的公帐,从公司出还是公帐。四叔管着俞家的两个田庄,不过一年几趟去乡下走走。要请客,要充场面的只有才当官的俞忆白。这三条看着公平,其实卡的只有她爹一个人。芳芸想通了关窍,看着婉芳只是微笑。
婉芳冲芳芸微微摇了摇头,笑道:“老太太对我们芳芸真是没的说,一口气给你补了两千块钱的月钱。”
大太太笑道:“她是打小没亲娘的孩子,又是这样乖巧懂事,待你和颜姨娘都是真心实意。老太太不疼她疼哪个?回头你陪她去汇丰银行把钱存下来?”
婉芳点点头,笑道:“要的。我和芳芸就去帐房罢,”拉着芳芸的手出来,走在后园的小径上,看前后无人,小声和芳芸说:“俞家这个家规原来是卡几位老姨奶奶的。你爹爹做了督学薪水不菲,这是有人眼红呢。”
芳芸扮了个鬼脸,“照着这三条,爹爹的薪水怕是不够家用。”
婉芳笑道:“在上海,每个月有三百块钱家用也足够了。横竖我和你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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