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濒死之绿-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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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林沉着脸,一言不发。皱眉抿唇的面孔凝成了一尊石膏塑像,这点上倒与空军少校颇为相似。
    卫队长深信,对总指挥官同样忠诚的空军中校会站在自己一边,却完全没料到自己失了算。
    经过了长达数分钟的思考,顾林突然一扫面上阴霾,无比爽朗地大笑起来:“总指挥官的卫戍部队也意味着没有机会离开罗帝斯特,我早就想在太空中教训那些梅隆星的怪物了,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我怎么可能放弃!”
    空军中校正视起神色愕然的卫队长,字字铿锵地保证:“如果霍兰奚真的对帝国产生威胁,我会亲手将他逮捕。但现在……”意味深长一个停顿之后,他亲切地拍了拍身前男人的肩膀:“忠诚不是亦步亦趋,你明白这点的时候才算真正剪断了脐带。”
    童原狠狠一怔,强烈的羞耻感逼得他一刻也站不住,慌忙离开了。
    武烈同样眉目舒展地大笑起来,她也给过这个青年相似的箴言,可惜对方始终未能领悟。她半开玩笑半激将地对顾林说:“我与霍兰奚搭档多年,比这胜率更低的战役最后也由我们获得了胜利——他还只是个少校,您可马上就要晋升为大校了!”
    “您不用激我。”顾林又笑,“老实说,一直以来我都爱死了勋章、爱死了荣誉、爱死了他人的恭维,我总把这些曲解为男人的进取心,但这些在霍兰奚眼里从来都是不存在的。”
    承认技不如人对他这样的男人而言简直生不如死,但一旦真的说出口,却又令他感到豁然开朗。自打登上奥德赛号以来,空军中校从未如此刻般感受到灵魂轻捷,无所拘束,他说,“就凭这份超乎常人的专注力,他也是个英雄。”
    无垠太空中,高能粒子流碰撞出千变万化的光束,一望无际的漆黑竟迸发出各种深浅不一的绿色,绚烂无比,生机勃勃。
    巨型战舰穿梭其间,全速前行。
    卫队长坐在自己的舱室里,胸痛起伏剧烈,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一个小女孩悄无声息地走来了他的身旁,把手轻柔扶上他的肩膀,如同一个相交甚久的朋友。
    童原抬眼看向了茱妮,一瞬不瞬地看了她良久,突然问:“你恨他吗?那个夺走了你唯一亲人的男人?”
    十二岁的女孩瞪圆了眼睛,似是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问。
    童原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际,鬼使神差地抽出了一把枪。
    “这把枪,送给你了。”他将冰冷的枪托交到女孩茱妮手中,接着又牢牢攒紧了她细白的手指。

    60、60、英雄的挽歌(2)

    修理完自己与二等兵的歼机;空军少校就打算睡觉了。他毫无食欲;只感到十分疲倦。
    基地内部臭气熏人;霍兰奚索性合衣睡在了外头。就在两架并立着的“塔甘罗”旁边;他侧躺在稀薄且冰冷的泥土上;沙下的岩石硌着他日渐消瘦的身体。弯折着手臂当枕头,男人背对着所有人。
    空气中浮动着油腻腻的豆子罐头的味儿,喷嘴朝上的火焰喷射器正在给大伙儿供暖。
    果不其然如老兵所说,这个星球的昼夜温差十分显著,强劲的风吹在人脸上好似砂纸打磨。气温没一会儿就降至了零下,还有越降越低的趋势;躺在那里的霍兰奚一动不动;好似已经冻在了地上。狼川不禁有些担心,只怕素以“冷漠”著称的空军少校也扛不住这样的低温。
    大约一年半前他们失去了来自地球的补给;但空军基地里的食物储备十分丰富,还有酒。一群老家伙们一个个喝得酒气冲天,瑟缩在发臭了的毛大衣里,仍在玩那种简单的赌博游戏,还时不时地彼此调侃,喷出满嘴的污言秽语。
    一口稀牙的老兵白天里还打算和空军少校干架,这会儿赌性正浓,一边摸牌一边说:“那个二等兵说帝国让他们进入太空是因为‘酒神三号’遭到了梅隆星人的袭击,他们将旧的太空防御系统扯得稀烂,又将那矿星上的稀有金属资源劫掠一空,还杀光了上面所有的人……”
    而另一个酒糟鼻子的老家伙听见这话,突然放声大哭。
    “哭你妈的哭!你他妈想干女人了?”稀牙老兵抄起一块石头就朝对方砸去,来不及反应的老家伙当即头破血流,蹲在地上呜呜咽咽起来。
    又一个老家伙接口说:“这老东西的弟弟好像在‘酒神三号’上挖矿,他留在世上的唯一的亲人……”
    “就为了这么点破事儿?我他妈还以为他是被自己的鸡''巴痒哭了!”稀牙老兵摸到了一张已经磨损得很旧的红桃A,得意地擤了一把鼻涕,随手甩在了地上,“不过我不明白,那些梅隆星上的怪物为什么要抢劫‘酒神三号’?那上面的金属资源又不是金银!根本不值得!”
    “一定是那些怪物一个蠢似一个,它们不懂金钱多么美妙。”
    “一对A加一对K,我他妈又赢了!你们快伏在我的身前学狗叫,然后再好好舔舔我的大鸡''巴!”将红桃A甩在地上,老兵手舞足蹈得像个孩子,一回头对不远处的二等兵喊道,“嘿,小伙子要不要一起来?这些老东西的嘴里全是豆子味儿,舔得我的鸡''巴不舒服!”
    老家伙们七嘴八舌咋咋呼呼,热情相邀年轻人一同加入自己的牌戏。可狼川的心思全不在这里。他用目光向瞎眼老兵投以谢意,便蹑手蹑脚地靠向了霍兰奚。
    现在的他算不上茅塞顿开,倒也不似先前那么迷茫。
    空军少校似乎已经睡着了,并未意识到有人正向自己靠近。
    狼川坐在了霍兰奚身边,犹豫了一会儿便躺了下来。他动了坏心思,将一双被冻得发红的手伸进了对方的衬衣里,摩挲在那强硬有力的腹肌上。
    这一摸竟吓了他一跳,简直像摸上了一团火。他好像病得厉害,身体正在颤抖,体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
    狼川的鼻子微微发酸,一只手却如何舍不得离开这具肌肉紧实的身体。他的手指能清楚地摸到他腹肌间的迷人沟壑,如同细数一块块田。
    他想为自己在白天的口不择言道歉,可几次动了动嘴唇,到底没说出一个字。
    手指留恋地在对方腹部摩挲一晌,狼川将脸贴向了霍兰奚的肩膀,想看看他的病况——可这个男人却将脸往肘弯处埋了埋,仿佛刻意躲避着自己的注视。
    分明没有睡着。
    “小气鬼。”狼川撇了撇嘴,又玩性十足地把手游向了霍兰奚的小腹,手指打圈着摩挲对方耻骨处的体毛。当他想探向更下面的时候,空军少校一把摁住了他的手。
    庇荫在眉弓下的眼睛仍然阖着,他重又一动不动,仿似没醒。
    “小气鬼!”知道对方故意装睡,年轻人气急败坏地连骂了几声,突然又转了转金绿色的眼珠,笑了,“我可以让你装腔作势地睡觉,可我偏不!”
    狼川三步并作俩地跑向了瞎眼老兵,悄声问他:“我想请一位美人跳舞,你能给我伴奏吗?”
    “恐怕有些困难,这儿的人除了抱怨和脏话,不爱听见别的。”老兵耸了耸肩膀,实话实说,“只要我吹响口琴,那些老东西们一定会喊:‘吹你妈的吹!你他妈想干女人了?’”
    狼川昂起脑袋,又转了转眼睛。金绿色瞳仁透出一股子利索的聪明劲儿,一转身就跑没了影。
    把步伐踩出音乐的节点,奔跑的架势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他来到先前那个摸到红桃A的老兵身前说:“我和你玩个游戏,可规则得由我定,如果我输了,我不单伏在你身前学狗叫,我还给你舔鸡''巴。”
    这个色心未泯的老家伙赶忙答应下来,还露出一脸狎昵猥琐的笑:“如果我输了也没关系,我也给你舔鸡''巴!”
    “‘软弱的要说,我有勇力。’我们现在就来尊崇上帝的旨意,比一比我们的勇力。”狼川把手伸向了火焰喷射器的喷嘴,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火苗上弹奏似的动弹——他曾用这招唬住了那个精明极了的“酋长”,这会儿唬住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老家伙自然也不在话下。狼川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笑说,“我不但有勇力,我还不会受伤,现在轮到你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火焰喷射器会瞬间把人灼成灰烬,谁也不敢冒险一试。
    “好了,你输了,你们都输了。”狼川大喇喇地把手从柱状的火焰上缩回,自以为无人察觉地龇牙咧嘴,还用力甩了甩——温度太高了,他的掌心被灼伤了。尽管伤口会立即复原,可这疼痛一直灼进了心里。
    “小宝贝儿,你脱裤子吧。”输了也不显沮丧,稀牙老兵咧嘴一笑,“我会好好吸吮,让你舒服得上天堂。”
    狼川摇了摇头:“我想跳舞,得有人为我歌唱与伴奏。”
    眼神炽烈的年轻人迎向一个又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家伙,不知气馁地说,嘿,你会唱歌吗?会打拍子吗?不会也没关系,只要把这些吃空了的豆子罐头敲打出声响就行,只要跟着我唱。
    “你站在这里,还有你。愿赌服输,你们如果不是娘们就得听我的指挥!”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支军哨,狼川一边将哨子吹得“哔哔”作响,一边正儿八经地下令,“稍息,立正,对齐!”
    一旦遇见不肯配合的,他就毫不留情地拧他们的耳朵,打他们的屁股。那些老家伙们骂骂咧咧不止,却全都拿这小子的疯劲儿没辙。
    他命令那些老兵像哨管那样整齐划一地排排站立,就站立在侧睡着的空军少校身后,指挥他们唱起了那首歌——他曾对他唱过,尽管唱得荒腔走板,不堪入耳。
    我愿意做小鸟,
    飞到你身旁去,
    老鹰我无所惧,
    疾飞向前……
    我若被人打死,
    就落在你脚边……
    徜徉的风送来一阵悠扬乐声,瞎眼老兵终于吹响了他的口琴。
    年轻人适时冲瞎眼老兵眨眼微笑,仿似在说: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
    好久没听见音乐了。有的老兵悄悄在心里掰了指头,他们发现自己阔别美妙的音乐已达十年,没准儿更久。
    这饱满明亮的口琴声,在荒山环绕的静穆中听来尤为珍贵。
    一个个带起久病初愈的笑容,老家伙们开始扯开嗓门高歌,歇斯底里地为这年轻人助起兴来。一开始歌声还乱七八糟,越唱便越嘹亮,越唱也越齐整,没多久终于毗连成片响彻云霄,直唱得这些老兵们热泪盈眶。
    霍兰奚一直在装睡,可这会儿睡不着了。
    旁人的辱骂讥讽他从未放在心上,但却无法对这样的歌声充耳不闻。
    即使战争也不该让美好的东西消亡,譬如音乐,譬如希望。
    霍兰奚支起身子,掉头看向狼川。这家伙白天刚在海边像林中的麂子一样奔跑,这会儿又手舞足蹈,充当起这支临时合唱队的指挥。他的军装和那些老兵的一样脏,可笑容傻得无忧无虑,面容剔透而干净。
    空军少校忽然意识到,任何人都不会是这个年轻人的主宰。他野性难驯,旁人也驯不了。他像最狡猾难缠的蛇,他想跑时你拦不住,他缠着你时你跑不了。
    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注视,狼川返身走向了霍兰奚。他将手肘平置,表现出一副绅士十足的样子,对着空军少校弯下腰来,“美人儿,可以请你跳舞吗?”
    风在他们之间轻轻打旋,空军少校依然波澜不兴地不说话,可那张苍白憔悴的面孔似乎渐渐破了冰。
    倏然间,夜空红光闪耀,好像绽放了一大丛烟花。
    老旧的防御系统截住了几枚,但更多漏网的飞弹把夜空照得白昼般明亮。
    歌声停止了。不时有飞弹炸响在身旁,老兵们抱头逃窜。
    “梅隆星人来了!他们来了!”

    61、61、英雄的挽歌(3)

    炮火来得教人来不及躲藏;几个老兵被气浪甩飞起来;掉落在别的地方。
    空军少校本能地想要登上自己的“塔甘罗”;一具血淋淋的身体就砸在了他的面前。
    低头一看;是那个满嘴脏话的稀牙老头儿。霍兰奚俯身检查了下对方的伤势;伤口太大,太深。老兵的胸口乍看之下似开着一丛艳色的花朵,血液泼了他一身。胸腔炸碎一半,隐约可以看见暴露的肺叶和躲藏在它身后的心脏。比攒紧的拳头大一些,跳动得澎湃有力。
    磕掉的两颗牙齿掉出了他那张臭嘴。
    死亡就这么来了,在人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天空中腾起一阵阵被炮火熏红了的云;似成片血腥的肉茧。触目所及的地方满是爆炸残留的大小坑洼。巨大的金属单片飞向四处;胡乱地插入泥土。
    失血过多,炸烂的肺叶让他呼吸困难;老兵立即就陷入了弥留状态。可他仍然不肯闭紧缺牙了的嘴巴,不断重复喃喃问着“我是不是就快死了”,活像酒后的语无伦次。
    狼川也在霍兰奚的身边,他怜悯地望了这个老家伙一眼,决定撒了一个善意的谎:“伤口不太深,你会好起来——”
    老兵那双浑浊的眼睛指向了空军少校,一眨不眨,似乎在向他寻求答案。
    “是的,你快死了。”空军少校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你的食管、膈肌都已破裂,胸廓内动脉完全损伤,你马上就会死于气道阻塞。”
    狼川几乎要瞪霍兰奚,这个人永远这副蔑视生命的模样,太令人心寒了。
    稀牙老兵朝着对方招了招手,一会儿指指自己,一会儿又放下。
    霍兰奚微微蹙眉看了这个将死的老家伙片刻,然后俯身向他靠近——几乎同时,奄奄一息的伤者忽然睁大双眼,紧紧抓住了空军少校的手。这个满嘴脏话的老兵目光微微涣散,脸上流露出极为温情的神色,轻声说,“我的库比,原来你长那么大了……”
    这个一口稀牙的老头无疑是所有人里对空军少校最为出言不逊的一个,他面容猥琐,言词龌龊,没少嘲笑霍兰奚的全部优点不过是皮囊出众,也没少诅咒他迟早会被梅隆星人的战机击落——有些话说得难听至极,如果不是这个二等兵正在和自己的情人闹别扭,他保不齐早就被揍了。
    但在这将死的时刻倒认错了人。
    “库比,我勇敢英俊的儿子……你那狗屎一样的父亲一生都过得浑噩透顶,可唯独两件事……让他可以比谁都骄傲地说,我他妈没白来这个世界一遭……第一件事情是他偷偷干了邻居罗伯特的妻子伊莲娜……那娘们长得风骚,下头也真够紧的……第二件事情就是他拥有了你……”
    “我不该总是借酒撒疯打你的母亲,也不该总捏着你的肩膀骂你是个浑球……”这个老兵为自己不曾尽到父亲的责任深感懊悔,鼻水泪水一个劲儿地流,“我一直派人打探过你的消息,我知道你当了兵……天知道我是多么为你骄傲,穷乡僻壤的纳瓦斯也能出一个空军飞行员……”
    “我知道你一直恨我……所以我远离你生活的星球躲在了这里,我也不想让你的朋友们耻笑你有这样一个父亲……”死亡降临前的幻觉令人愈陷愈深,苦苦挣扎的老人把空军少校的手凑向自己的嘴唇。肮脏的指甲嵌入他的皮肤,含泪的亲吻覆盖了他的指尖,“我……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我……”
    老家伙没法把话说完了,破裂的胸腔大量出血,从他嘴里喷出的黏腻液体都弄脏了空军少校的手指。
    狼川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他无法猜测出向来冷血的空军少校会对此作何反应。可令他大吃一惊的是,霍兰奚并没有抽开被老家伙紧紧握住的手,反倒目不交睫地注视着他。战火也无法软化和消融的封冻目光逐渐有了温度,几乎难以察觉的笑容微微勾现于他的唇边,片刻沉默,他说,“我原谅您,父亲。”
    眼眶里一刹浮出热泪,狼川忽然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而那个瞎眼老兵用仅剩的眼睛瞥了怔立住的年轻人一眼,似乎在说:你怎么能说这个男人不够温柔……
    是啊,这个血腥狰狞的夜晚也因此变得温柔。
    梅隆星人受到自动防御系统的阻碍,一时无法轻易突破防线。一连串爆破的飞弹和漫天闪烁的激光弹让天空看似破晓。老家伙心满意足地阖上双眼,长久地枕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掌。
    他以为黎明即将到来,他面带微笑,不再醒来。
    霍兰奚抽出手掌站起了身,一张脸又恢复了往常的冷峻。他对身旁的年轻人说:“我们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梅隆星人会频频出击骚扰矿星,却表现得对于金、银及铂族金属不感兴趣。现在看来,一开始的骚扰是他们在寻找矿源。袭击‘酒神三号’是为了夺取钡和镝,袭击‘珀琉斯二号’则是为了铟。这些稀有金属不但对于液晶面板的制造不可或缺,同样还适用于制造高灵敏度的导弹导引头、战斗机的远程探测雷达和隐形座舱盖……”顿了顿,空军少校面色严峻,继续补充,“梅隆星上的资源或许已经开采殆尽了,但很显然他们正在制造大规模的高科技制导武器,他们计划全面入侵地球。”
    肩膀的剧痛竟奇迹般地痊愈了,或者说,一旦投入战斗状态,就再没什么能为这个男人带去干扰。
    “他们虽然武器精良人数众多,但只要携带了矿源起重机,就一定不会比我们灵活。”霍兰奚向着自己的歼机走出几步,又返身面向狼川,问,“你是打算留在这儿等死,还是随我一同飞行?”
    狼川摸了一把眼里的泪水,大吼着回应对方:“跟着你!当然是跟着你!”
    空军少校面色不兴,淡淡地说:“可能会死得更快,尸骨无存。”
    迷茫终究一扫而空,他只能以最大的音量回应对方:“死也要跟着你!尸骨无存也要跟着你!”
    霍兰奚微微勾了勾嘴角,就要登上已蓄势待发的“塔甘罗”。
    “等一等!”他身后的年轻人没有登机,突然出声大喊。
    空军少校转过身来,不解地轻蹙眉头。飞弹还在不断投入这个星球,梅隆星人即将撕破防线,刻不容缓。
    狼川迅速爬上了一处高地,他再次吹响了军哨,哔哔大作的哨声像极了征战的号角。
    “你们听我说!是想回家,还是想支离破碎死在这个鬼地方?!”他和霍兰奚或许可以突出重围,但一旦他们离开,这些可怜的老家伙们就必死无疑。年轻的二等兵完全不顾忌自己正身处于炮火中央,他又吹起了军哨,试图把四处逃散的老兵们召集过来。
    “我们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老兵们全都抱头蹲在地上,除了等死便束手无策。梅隆星人的战机还未突破老旧的防线,但遭到血腥屠杀定然不可避免。虽然平日里口口声声说恨不得结束了这操蛋的日子,可死神的脚步真的逼近,再嘴硬的老骨头也总难免要害怕。他们不再漫无目的地四处奔逃,但绝望的情绪并未消减,“这是上帝在惩罚我们的无所作为,这是上帝不可逆悖的旨意!”
    他们提到了“上帝”,年轻人索性就拿“上帝”大做文章。
    “我不赞同你们的话,你们说是上帝让我们等死,可我偏要说,是上帝让我们成为英雄!”一枚飞弹朝狼川所在的高地飞去,明明可以伏地躲避的年轻人却一动不动,仰面迎接它的到来。
    “我的天!这家伙疯了!”老家伙们惊呼不止,“这家伙就要被炸成肉泥了!”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后,那个年轻人竟奇迹般地从瞬间出现的深坑里爬了起来。他衣衫褴褛,满脸是血,身体上还插着可怕的金属碎片。
    又是一阵惊呼:“他……没死吗?他居然没死?”
    不仅没死,狼川咬着牙自己拔出了插入体内的碎片,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快速愈合,肌肤重又变得白皙光洁,完好无损。
    “你们看我没有受伤,如果上帝要我们死在这里,为什么他又让我在炮火下完好无损?!”狼川从深坑里动作利索地跳出来,对着一众一脸不可置信的老兵们大喊,“我们会赢得这场战斗,这才是上帝真正的旨意!”
    霍兰奚本来觉得狼川的行为既蠢又不合时宜,却全没想到这傻小子真的是个煽动人心的高手——这也理所应当,没人知道这小子是个基因变异的怪物,所以这招屡试不爽。
    奇迹真的发生了,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却又教人不得不信。本已绝望待死的老家伙们从地上站起了身,慢慢聚到了年轻人的身旁。
    “每个人都会死去,但不是每个人都曾经真正活过。比起宇宙的永恒与浩瀚,人类太渺小,生命太短暂。我或许能在地上侥幸活上五十年,或许下一秒就会粉身碎骨于天空!但只要活着一天,我都不想浪费时间……”这段话念出以后,狼川自己也吃了一惊,这些日子他看不清自己的真心,可这个男人说的每句话都牢牢印刻在了他的心里。
    年轻人的领袖气质竟在这一刻显露端倪,他吃了一嘴的泥沙,却丝毫不曾受伤。他朝大伙儿振臂高喊,衬衣被频频上举的手臂一次次高,露出平坦的小腹和可爱的肚脐。
    十一区,纽登堡,还有这个被人遗忘了的星球,他不止一次用自己的天赋力挽狂澜,但能让他赢得人心的又绝不仅仅是他的天赋。
    霍兰奚一言不发地看着狼川,仿佛自打与这家伙相识以来,本该万众瞩目的自己倒习惯了成为一个安静的注视者、聆听者。
    “我们会赢得这场战争!”年轻人最后大喊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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