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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异事录-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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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抖着肩膀狂乐。左使大人拍腿大笑,江湖中人粗声浪气做派豪放,就不介意一伙人拿自家帮主添油加醋地打趣下饭。左使大人就差直接拍着酒碗吼一句,说的好,就是我家太子爷的人了!
    随琰为他们倒酒,对楚公子的友人照顾得十分客气周到,随后就从座下抽了一柄铮亮的龙泉宝剑,为几位爷舞剑助兴。
    随琰公子腰软腿长,踏上桌案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漂亮空翻,反转着落在酒席中间,只有方寸落脚余地的空地上。这人身体各处都能伸能缩,上天入地,剑风有男子的凌厉气概,阳刚中又揉入一丝妩媚。
    老七老八那几人都懂行的,一看就暗暗佩服,就知这书生深藏不露,是剑术的行家。
    大帐门口竖一面战鼓,四周放置八面玲珑小鼓。豪爽的左使大人亲自击鼓作陪,颇有江湖豪侠风范。
    座上本来无水无山,鼓声相和,满眼仿佛浮现大江东去惊涛拍岸的锦绣河山。随琰袖中露出缠了伤布的小臂,在桌案正中一块天地内躲闪腾挪,剑气银光飞舞,揉身和着鼓点突然甩出蛇尾!金银大环从沈公子啃着羊蝎子的眼前一闪而过,自老七老八人缝儿中间穿过,击中其中一面小鼓。
    蛇尾再倏然收回匿于裙下,盘碗未动,片叶不沾。
    大伙敲碗嗷嗷地叫好。
    随琰公子眉心映出一道龙泉剑的光芒,笑容含蓄,一剑过去,轻巧地挑了老七同志端起的半碗酒。
    老七一惊,手里酒碗上天了。
    随琰跃起,空中用剑接住酒杯,再落地,杯中物一滴都没洒。
    随琰公子重新斟满了酒,敬给老七:“多谢大侠仗义出手,助我家主人平安归来。”
    痦子八惊叹:“喝呦……啧啧……”
    七大侠脸上很有光,不好意思地憨笑一声,接过酒碗一饮而尽。这就喝高了,脸膛迅速发红,发烫。
    沈承鹤赞道:“有两下子啊帅哥,好剑哦!”
    随琰谦虚地说:“我家殿下耍剑耍得更好。只是他懒,懒得动。”
    斜靠在楚晗身后那头大懒龙,果然就懒得动,两腿一伸伸他怀里,仰脖哈哈一笑。楚晗狠狠盯了一眼嘲风小同学。房千岁这人脾气爽快,没那些小里小气的毛病,丝毫不在意一圈儿人围着拿他开涮。这人又一大碗酒下肚,银发垂肩,眉目横波含水,耳尖犄角处一片潮红……
    随琰舞剑敬酒,就是很有眼色地代自家少主谢过恩人。三殿下这晚功德圆满,美人在侧,水如碧玉山如黛,酒满金樽月满怀,怎能不得意畅快!
 
    第六十五章 九子传说

    入夜掌灯,一群汉子酒足饭饱了无睡意,横七竖八席地而坐。无根的水帐在大片大片苇草蒲团之上,轻轻漂浮摇荡。月色撩人,更添醉意。不记得哪个嘴快起了话头,八爷就问:“小九,你家又在哪,跟老子说说?”
    九殿下道:“青海咧,远得恨。”
    老八:“手下喽啰呢,你小子光杆司令吧,呵。”
    九殿下不服气:“要那么多人干啥,啰里啰嗦得麻烦!”
    七大侠问:“我们只见着你和这位三爷,你其他几位兄弟也在附近?”
    说到自家兄弟,九殿下来了兴致,笑嘻嘻盘腿而坐:“俺家大哥哥在南海,离陆地很远很远的地方镇岛。饿滴二哥哥很厉害,也很独呦,常年就一人儿在北方大漠里晃荡。三哥哥就是三王八了,腻们都认识他嘞。四哥哥据说最近一百年被哪位菩萨带到天界,值班撞钟去了。五哥哥在四川盆地某一条山涧里,也是个厉害凶残的,很能打架呦,三王八都打不过饿滴五哥哥,所以腻们看他两个就绝对不会住在一起……”
    房千岁半眯的醉眼突然睁开,打断九弟:“谁打不过老五?”
    小九爷:“腻就打不过,腻也就会欺负握!”
    房千岁很酷地回击:“成,下回五王八来了,老子收拾他一顿让你瞧瞧。”
    沈承鹤咂着茶水沫子,对两位殿下一伸大拇指,羡慕嫉妒恨地说:“你们家老爷子牛逼大了,这龙性龙躯龙力气,日出来九个崽子!”
    八爷笑得就没安好心:“小九,快告诉我们,你妈和你三哥的妈,哪个长得更靓?”
    七大侠哭笑不得地哼了一声,这几人酒后话题忒无聊,正襟危坐又比较含蓄羞涩的人都插不上嘴。沈公子一听这种宫闱八卦,立刻来了精神:“老龙王后宫也粉黛三千吧,排位份吗?妃子贵人答应常在什么的,谁的妈盘最靓条最顺啊?”
    八爷心里觉着好笑,几条母龙,还比谁盘靓条顺呢,尾巴一甩吓死爷们儿了,老子还是喜欢雌性人形生物。
    九殿下不解其意:“什么哪个漂亮呦,俺妈和三王八的妈不是一个妈妈么?”
    沈承鹤:“对啊,不是一个妈。”
    九殿下眼带酒意红晕:“就是一个妈妈,腻又说的啥?”
    楚晗在暗处和亲近人眉来眼去。一个用眼神道,大懒龙,今晚本少爷找你算旧账,我想操你。另一个也用眼神道,少爷,你操得动我?一个又说,内什么糊你丫一脸。另一个说,你来啊,你来糊我啊。俩人眼底风流含水,目光带电,年龄一下子抽回去七八岁,俩小孩似的,故意挑衅对方。
    房千岁耳尖听到几人闲扯,脸色突然沉下去,冷眼盯住那几人。原本神采飞扬的银发是随着人走,突然收敛静拢在肩上。
    沈承鹤:“就不是一个妈啊!”
    房千岁盯着沈公子,一本正经道:“我和小九是一母同胞。”
    沈承鹤眼一瞪:“你逗我呢?”
    房千岁也怔住:“我逗你干什么。”
    痦子八:“呦,这……怎么一回事啊?”
    陪酒的随琰公子面色微变,拽住九殿下衣袖:“九爷,我送您回去睡觉。”
    其实,老八同志就是随口逗逗小屁龙,和小孩闲扯淡的惬意开心远大于对其他事的探究。沈公子是喝大了,属性本来就是个属二的,说话没有分寸,牛逼嚣张惯了不会瞧人眼色。沈公子与小屁龙带着醉意就呛起来,说话都颠三倒四。沈承鹤显示他懂得多,不是文盲,讲得头头是道:“嗳小孩你俩还别不承认,你们家老头子炕上那点风流韵事儿,全国人民都、知、道。”
    “你家龙老爷子,正宫娘娘确实一条母龙,日出一位大阿哥,娘娘座下的嫡长子么,对吧。可是龙老爷子这人,平时也不甘寂寞啊,他喜欢微服私访啊,就跟乾隆皇上似的,动不动哗——下江南了。下江南其实就是采野花去了,谁不明白!有一天小树林里溜达,碰上一头母狼,就把母狼给日了,生了那位特凶残的二阿哥……你家老二叫什么来着?”
    楚晗知道老龙二太子名叫睚眦。但他没说出来,这时已经察觉鹤鹤话太多了,人家几个老婆儿子关你屁事?
    沈承鹤酒意正high,眼底血丝发红:“然后有一天,龙老爷子天上飞呢,飞着飞着,遇见一特漂亮的大凤凰。是不是九个头的,这一条史书上没写。总之把大凤凰也给日了,就日出来……嘿嘿嘿,日出来姓房的你吧?”
    楚晗窘迫地发现,他的房小千岁是在那瞬间勃然变色,整张脸通红,随即又发白。掩藏在酒意下的烈性子,从殷红眼眶里一层一层被逼出来。
    桌下一声脆响,房千岁捏断了手里给楚公子穿羊肉串的一根竹钎。
    竹钎断掉的一头插进掌心,另一头竟然插到食指指甲缝里。十指连心,这人生生给自己上了个竹钎钉手指的酷刑,好像也不知疼,血从手指缝流下去。
    旁人都没注意,楚晗拉住这人手腕,吃惊:你怎么了?
    沈承鹤说书正酣,一拍桌案:“然后有一天,据说啊,他老人家在池塘里又碰上一只巨龟,性欲来了又把大乌龟给日了。结果大乌龟也怀上了,一胎生出俩,就是总在宫殿门口驮石碑的两只小龙龟!”
    不等房千岁发飙,楚晗低声喝道:“鹤鹤你住口。”
    “喝高了我扛你回去?”
    沈公子是个观念开放的,酒后喷个黄段子,多大点事。他肩膀一抖笑说:“咳,龙老爷子老当益壮,一日千里,龙性本淫嘛。正史野史《山海经》都写了,流传几千年了!别以为咱们不是一个时区空间物种的,你家的事我们就不知道……”
    这人话音未落,原本斜倚着的房千岁,脸色铁青突然一掌拍地,借力腾身跃起,横着越过两条桌案扑向沈承鹤!
    楚晗大吃一惊,万没想到一贯大大咧咧全没所谓的小房同学,会撸袖子动手。
    想当初大鹤鹤当面嘲笑说房三爷是卖色相献菊花的,房爷不怒反笑,还挺臭美,嘻嘻哈哈就过去了。
    小白龙暴怒出手袭人,旁边眼明手快的老七老八都没能拦住。房千岁转瞬飞至沈公子面前,脸顶着脸用脑门生生将这人撞向大帐一角。“砰”一声,那二货脑门磕出一块青紫,肿起一寸。
    沈大少也吓一跳,酒吓醒了。
    房千岁一掌扼住沈承鹤,指力扣喉,眼睑都红了,也像受了天理难容的大委屈,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八道……”
    他怒不可遏盯着沈承鹤,胸膛起伏:“你听好,我与我八位兄弟是一母同胞,家族和睦,手足情深。我父一生钟情一人,从未娶三妻四妾也无三宫六院。我父王母后的家事,容得你一个外人在这里信口开河满嘴喷粪?!”
    房千岁是较真的,咬牙一字一字道:“你再敢多说一句,别怪我翻脸撕碎了你。”
    房千岁怒冲心头,发完飙也愣在当场,因为楚晗两手死死掰着他五根手指,惊愕地盯着他。
    如果不掰着他手,他几乎五指将沈大少爷掐晕。
    房千岁在楚晗面前蓦地垂下眼。眼睫有水光,难言之情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倔犟、忿怒和不宽恕,默不吭声起身大步离开。
    也是个有脾气的。
    不怒则以,怒了就不回头。
    几个爷们酒后斗气,其实小事一桩。男人心胸宽,不记仇,酒醒就应该过去了。
    随琰公子是个温存细致的,特意吩咐七八个伶俐的姑娘把几位爷送回被窝睡觉去。九殿下被两个身强力壮的蛇女拎着腰带提起来,肩扛打包送走。老七同志算是比较清醒,不习惯被姑娘搀扶,硬撑着自己走路。他面有红潮,极为抱歉地对随琰说:“小八他们喝高了说胡话,你别放心上。”
    随琰公子客气地说:“不是我的家事,我不会放心上。但我家殿下恐怕伤了心,难过着呢。”
    七大侠是个厚道人,可惜嘴拙不会来事儿,一脸歉意,不知该说什么。
    当晚楚晗一个人钻被窝睡的,独守空床。小千岁就没回来跟他滚被窝,把他晾那了。楚晗也一肚子憋屈,他招谁惹谁了?本来昨夜月黑风高,春意盎然,俩人都酝酿得半醺半醉,是个下手嫖了大懒龙的好机会,结果被鹤鹤耍酒疯,生生搅黄了一段好性致。
    他早上一觉醒来,床头发现字条。
    某人写的字:【你昨晚忘了涂药,脸都花了,真难看。】
    脸上几道旧伤疤,果然已经上了透明的养颜露。楚晗下意识摸摸裤裆,后面也被人悄悄下手补涂了生肌药膏。他睡眠很轻,长期失眠甚至吃药才能入睡,被窝里有人碰他他竟然没发觉,对方轻功着实彪悍。房千岁这就是不高兴了,甩尾巴呢。
    三殿下昨晚没翻他牌过夜,然而楚晗并未感到世态炎凉。他这一出门,身边左右前呼后拥,仍然享受最丰厚的待遇,丝毫没人敢怠慢了他。
    他从帐篷口一掀门帘出来,左边一排小美女提着食龛捧着食盒,一个个巧笑嫣然地望着他,食龛中是水晶包子五香卤蛋豌豆黄驴打滚茶汤咸豆腐脑几十种顺天府特色小吃,随他挑拣临幸。右边一溜帅哥,端着漱口的茶水盅,捧着脸盆痰盂,还有帮他换洗外袍内衣裤的,捯饬发型的,提着胭脂水粉化妆箱的,敷面膜和做蛇皮面具的,点哪个来哪个。楚晗估摸,他如果点灯光师造型师、摄像、导播、经纪人之类,也能给他弄来。
    “妆就先,不用化了吧。”
    “衣服我穿三天再洗,不用换了。”
    “包子卤蛋各来俩,炒肝算了真吃不惯,不不不要了!那个留给你家殿下,就他爱吃那一口……”
    饶是楚公子再温柔好脾气也招架不住,最后夹了两颗卤蛋捏手里囫囵吞了,被一群美人儿挤兑得落荒而逃。
    清晨朝阳普照神都大地,遍地闪烁金光。楚晗踏着一块蒲团在水面上漂移,两块蒲团相碰再踏上另一块,走“之”字形路线按奇门八卦位移出了机关遍布的水阵。这阵法像沈承鹤他们都走不出去,但楚晗能出去。他想走出沼泽四下看看,房同学躲哪疙瘩,敢不出来见他?
    他踏上水沼湖畔坚实的土壤,小树林边抬头就遇见持剑而立的左使父子,就是等他呢。
    左使大人一脸青色虬髯,身躯魁伟,目若朗星,天生自带威严豪迈之气。他家公子随琰又是容颜如玉的俊模样。楚晗对糙汉子与俏书生有点儿违和的父子搭档,从初见面就心存尊敬和好感。
    白山玄冥左使大名禺疆,传说中身负双翼的一头蛇形海兽,天赋神力,内功深厚,在灵界掌管风雷海水。
    左使父子望着他,欲言又止,干脆就双双给他单膝跪了。
    楚晗也没料到,赶忙扶人。
    他当时就心里一沉,肯定有大事……
    左使给楚公子行个大礼:“连日周折劳顿,老夫也没来得及亲自感谢公子大恩,太失礼了,咳咳!感谢公子的大仁大义,在凡间助我家少主重返灵界,回归故土。你对我家主人有这样恩德,禺疆与我儿不敢怠慢忘记。老夫今天只说一句,你今后往来两界若有任何驱使,我等定然赴汤蹈火,对你绝无二话。”
    中年汉子话语铿锵,目光坦诚。虽然是一句报恩的俗套话,许多人都说过,然而从这人嘴里道出来,楚晗知道,这是男人之间说到一定做到的承诺。
    禺疆又粗声道:“我儿随琰,说不上天资多么优异,还算勤快懂事,平时很禁使唤!你如果瞧他还顺眼,让他在你身边做个小童,平时端茶递水、捶背洗脚,随便你使唤他!”
    小童?楚晗可还记得房千岁嘱咐他的话,连忙摆手:“不不!左使大人说得哪话。我与随琰公子一见如故,仰慕公子才华。我当他是位挚友,必然以礼相待,哪敢驱使。”
    左使大人才不跟楚晗拐弯抹角地拽文,嫌太虚伪了。这人特大方地一挥手,就把亲儿子卖了:“你只管驱使小儿,不必推辞。他乐意侍奉,也是我们父子感激的心意!小儿文的武的都成,进屋能陪你舞文弄墨读书写字,出门能打仗干架护卫你安全!”
    随琰对楚晗会心一笑,当真就像个温顺乖巧的书童,侍立一旁。
    楚晗腼腆笑道:“我也没什么功劳,却受此恩惠礼遇,实在惶恐有愧。”
    左使大人目光真诚:“公子对我族施了大恩大义,我们感激。都说凡间乡野莽夫尚且知念一饭之恩,我们还比不过那些山村野夫吗。”
    “我家少主在灵界徘徊八百年,上天入海,开疆辟壤,周游山川湖泊,招才纳士,唯独身边缺少一位贴心陪伴的人,咳,连个相好的小鱼小虾都没交过!老夫看他孤单一人,也许多年了,是头一回看他对哪个如此看重,把人领回来给我们看……必然是这一路经历许多磨难,吃了不少苦,与公子结下深情厚谊。”
    人的心理就是这样,房千岁当面说上十句讨好卖乖的话,抵不过手下喽啰对楚晗旁敲侧击,“不小心”漏这一句内情。
    楚晗一下子脸热,暖意蓦地上涌,堵在他喉头。
    也不是小气害臊的人,可是那一刻,脸真的红了。
    他刚才还小心眼儿地琢磨,左使父子俩,趁正主不在,把他堵小树林里,准没好话。他在灵界一落地,就事先建立起强大心理预设。小白龙身边形形色色人,有忠有奸有善有恶,未必每人都能容下他一个异族凡夫俗脸。他突然空降到这地界,成了三殿下身边亲近人,其余的亲近人能看得惯他?能不争风吃醋?白山帮派里,没准儿还有成群甩着各种尾巴和蹄子的侍妾,狗血小三,恶毒女配之流,准备与他一一斗法。他没想到,禺疆大人亲口对他说,三太子“八百年孤单一人,头一回对谁如此看重”……
    左使目光深邃:“咱们那位小爷,自幼脾气孤傲乖僻,喜怒无常,尤其不喜结交生人,有时说话还不好听,又傲气要强。要能跟他相处得来,对他脾气胃口,再要求对方的出身家世学识才貌,样样都要匹配得上,我看世上也没剩几个活的了!他还能娶到哪个?哼!”
    左使大人就像数落自家不成器的崽子,戳小千岁黑点一针见血,楚晗现在听别人黑他心上人都听不下去的,忙纠正:“他是心地很好的人,我明白的。”
    左使叹道:“老夫也知晓,你几位同伴即日就要离开这里,两界隔绝交往不便,恐怕不会再来。老夫是替少主担忧,怕公子你也……”
    楚晗:“我?”
    随琰眉间流露哀伤和恳求,轻声道:“殿下与我等商议,既然事成,就送公子你与你朋友离开这里。不知你……?”
    楚晗愕然:“他说要送我走?!”
    随琰诧异:“他昨夜没与公子提过这事?”
    楚晗心想,昨夜这人就没露面搭理我,我们俩正闹分居呢你们看不出来?
    随琰察言观色,小心翼翼措辞:“我家少主一贯外冷内热,就那么个人,昨晚酒席上还对沈朋友发一顿脾气……小人说句心里话,很怕公子你受不了他或者熬不住千山万水阻隔,最终还是要离开他。倘若请求你就此留在灵界陪他,又太不近人情……我们实在不敢强留,又不愿殿下伤心难过,却都不讲出来,因此冒昧相问。”
    楚晗终于明白俩人用意。
  
    第六十六章 千年等待

    楚晗终于明白这俩人的用意。
    其余人都试图挽留他。左使大人恨不得五体投地给他趴下了,还要把自家宝贝儿子送他“做小”。求他收了小白龙,还搭一俏书童。
    唯独那位正主,想送他走。
    楚晗心里一片阴霾,心酸,正色道:“你家千岁如果想留我,让他自己来跟我说,我想听他一句真心话。”
    小房只要给他一句贴心话,只要诚心诚意开口求他留下。
    楚晗能忍心回绝?
    他真舍得走?
    随琰公子分明有难言之隐不能明说,轻声道:“他那人脸皮极薄,骄傲得很,何况又是强求你做出如此重大……重大抉择……这种事他断然不会开口求你。”
    “所以你们就敢替我开口强留吗?!”
    随琰说到纠结处,树顶突然传来一声话音,带两分怒,三分委屈,还有五分与生俱来的傲骨。
    楚晗一听就知道是谁。
    左使与随琰抬头也一惊。树顶枝条间白色裙袂一晃,从上往下直直地飞落一个人。这人从容到完全不给他们反应、还手、甚至招呼行礼的机会,掳了楚晗转身再次跃上树梢!
    银发白衣,身形如风似电。
    房千岁头发和肩膀沾满露水,靴子上混着泥泞的落叶,像是彻夜露天席地,流落徘徊于林间。这人轻手轻脚站立在几丈之上的树梢,轻功毫无声息,也不知默默站了多久。左使他们的谈话早被听见了。
    楚晗被房千岁挟在身前。两人掠过浅滩,穿林越岭,就在郁葱的山林上空风驰电掣……
    眉眼前无数的浓枝密叶,几乎要压上楚晗脑顶时突然被拨开手脚,再温柔地拂过。他被身后宽阔的胸膛护卫着,视线一次又一次豁然开朗。眼前是雄伏的青色山峦与辽阔的大漠平原,景致大开大阖绵延不断,山巅披挂层层叠叠的五彩朝霞……
    小千岁就是一条矫健俊美的游龙,身形迤逦,在灵界山水间肆意奔放地游荡。
    美景如幻,无边无际,几分钟前还沉甸甸卡在胸中的抑郁和愤懑,瞬间随着浩浩荡荡的风云际会就消散而去。
    楚晗迎着鲜润的晨风,发丝恣意飘扬,回头大声问:“我们去哪?”
    房千岁喊道:“看海!”
    楚晗:“太远吧?”
    这地儿离最近的渤海湾、塘沽口,也有相当一段脚程,全程飞过去也够累的。
    房千岁嘴角露出表情:“……带你去看云海。”
    ……
    房千岁侧面俊逸,神情坚毅。翱翔在广阔天地之间,沃土河山之上,那股豪情万丈的风姿唯我独尊的霸气,全部涌在眉梢眼角。眉心迎着朝霞升出一片金红色,让人看一眼,都心醉神往。
    ……
    房千岁最终携楚公子降在西山一块山峦的顶峰。
    山顶金光一片,万丈红霞,美得惊心动魄。
    房千岁胆大过人,揽过楚晗的腰潇洒地就往峭壁下一跳。耳畔清风呼啸,他们只落下大约一丈来远,恰好落在石壁一侧滋长出的一棵歪脖老松树上。老树枝干憨粗,正合两人一前一后,挨肩而坐。
    楚晗抬眼一眺,坐看远处神都盛景,灵鸟在眼前嘶鸣翱翔。神都上空水汽蒸腾,亭台楼阁画角飞檐,都漂浮在厚厚的云层中。云海推波滚浪,浩浩汤汤,京畿上空笼罩彩虹般的弧形圣光。
    也是心有灵犀,小千岁一句话都还没说,楚晗只一眼望出去,就明白了。对方不是真心赶他“走”,是要求他“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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