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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的秘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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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轻原以为听到慕容贺不行了的消息,他今夜只怕难以入眠。他跟慕容一家牵扯太深,其中的感情用单纯的爱或恨远远不足以概括。然而与慕容锦意外的邂逅却仿佛透支了他过多的精力,让他来不及伤感那些逝去的记忆就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转天一早他还没醒就觉得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扫着他的鼻子,慕容轻打了两个喷嚏,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旧式的床架上挂着的那串碎瓷片串起来的风铃,整个人顿时一个激灵,从床上直跳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肩膀掉了下来,喵喵的惨叫了起来。
  慕容轻低头看了一眼,顿时炸毛了,“我跟你说了很多遍了!不许进房间!不许上床!滚出去!”
  一只毛皮光亮的黑猫四仰八叉地摔在枕头上,好像还没缓过神来。
  慕容轻见它躺着不动,皱着眉毛伸手过来想把它拎起来。
  黑猫眨巴眨巴淡绿色的猫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小七,如果我说外面下雨了,你能收留我在你屋里待一会儿么?”  
  慕容轻看看窗帘上亮晃晃的晨光,再看看卧在他被窝里拼命眨眼卖萌的二货,木然地说:“你大概是走错时空传送门了,我们地球今天没下雨。”
  黑猫,“……其实,是我的腿受伤了。真的。”
  慕容轻脑门上青筋跳了跳,这货是把他当傻瓜在耍么?
  “腿受伤了要打夹板,要不会长歪。”慕容轻作势要拆板凳,“我这就给你打上。”
  黑猫看了看比它的猫腿还粗的板凳腿,试探地问:“那……打上夹板我能睡你屋里么?”
  “不能。”慕容轻面无表情地与它对视,“打上夹板我带你去小六那里打一针。”
  黑猫遗憾地舔了舔嘴唇,“那算了。”
  “不瘸了?”
  黑猫哼了一声,“你真是一个没有同情心的家伙,小七,这么冷血是不对的!”
  慕容轻懒得搭理它,自己爬起来洗漱。黑猫溜溜达达跟进了卫生间,懒洋洋的在门口的软垫上卧了下来,“小七,昨晚跟你说话的那男人是谁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慕容轻刚站到花洒下面,听到这句话握着水龙头的手一抖,冷水兜头浇了下来。慕容轻嘶的一声跳开,手忙脚乱地把水龙头扳到另一边。
  卧在门口的黑猫也吓了一跳,连忙向后躲了躲,免得被水珠溅到。
  慕容轻住的房间不大,卫生间就更小了,也没有单独的浴房,平时洗澡也只是拉上一道浴帘,免得把角落里的洗衣机给溅湿了。这台洗衣机也不知是哪个院里的人淘汰下来的旧货,边边角角已经有了锈斑,不过还能用,慕容轻也就懒得换。再说他也从没想过要在这里一直住下去,东西好不好他也不在意。
  黑猫又说:“昨晚你走了之后,那男人坐在那里喝了好多酒呢。”
  慕容轻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4、人之将死

  “小七,咱俩不是好哥儿们么,有事不找你找谁啊。帮个忙啦,来,走这边……”
  “小七,咱俩会一直都是好朋友吧。如果我对你做了什么……什么不好的事,你会不会原谅我?”
  “爷爷,这就是小七……四叔家的小七……好看吧?”
  “小七,既然爷爷那么看重你,你就留在爷爷身边吧。多少人想留在爷爷身边爷爷还不要呢,你可别犯糊涂。想想你家小六吧。咱俩可是好哥儿们,我怎么会害你?”
  “……”
  “……”
  “小七,来,坐到爷爷腿上……真是乖孩子……以后都住在爷爷这里。”
  “小七不愿意陪着爷爷?这里不好吗?只有咱们俩,谁也不会来打扰……”
  “没有爷爷的同意,小七哪里也不能去。爷爷已经答应让你哥哥去镇上跟着老刘学手艺了,你要是不听话,我就让人把小六带回来!”
  “过来!不许哭!把这里舔干净!”
  “出去?小七想去哪里?留在这里陪着爷爷不好吗?”
  “这些事就交给你去办吧,小七。你也大了,什么都不做外面的人也会有闲话。”
  “小七,分公司那边的经理打电话夸奖你,说你做得很好。爷爷要给你一些奖励,来,过来,到爷爷这里来……”
  “小七……”
  “小七……”
  “小七!”
  慕容轻被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喊回了神。与那些意味不明的绵软的腔调不同,他师父喊他永远都是一副火爆腔调,甚至有些粗鲁,但听在慕容轻的耳朵里却有种安心的感觉,就像漂浮的意识一下子都落回了实处。
  慕容轻定了定神,“师父,你喊我?”
  茂叔瞪了他一眼,“喊你半天了,想什么呢?”
  慕容轻尴尬的笑了笑,“没什么。”
  他一大早赶到品松堂的时候,整个慕容家的人都已经集中在了正房的院子里,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慕容轻粗粗一眼扫过去,觉得这人数比过年祭祖的时候凑的都齐,连他那对轻易不到正堂来的挂名爹妈也出现了,身边跟着他们那个一身流气的宝贝儿子。还有慕容锦,他也来了,靠在离正堂很近的地方,低着头抽烟。他那个厉害的老妈站在他身边,眉头皱着,脸上微微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神气。自从慕容锦的父亲去世,她就很少在众人面前露面。慕容轻已经有些记不起她的样子了,此刻一见,才发现她真是老了。隔着半个院子他都能看见她脸上那两道深刻的法令纹。
  看到这个架势,慕容轻就知道,慕容贺只怕是熬不过今天了。这个霸占着慕容家主的宝座长达三十多年的老人,终于还是在虎视眈眈的后辈们或明或暗的觊觎中变得越来越衰弱。慕容轻看着院子里的人时不时偷瞟向正堂的眼神,心中不由的生出一种鄙夷。慕容贺或许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要论起做生意的头脑和手段,这里没一个人比得上他。
  茂叔在慕容轻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石头叔让你进去,老爷子交待你的事儿是不是还没回呢?”
  慕容轻抬头,果然看见管家石头叔站在正房门口冲他招手。慕容轻顾不上理会满院子神色各异的人,急匆匆地走了过去,还没顾上跟石头叔寒暄一句,就被石头叔在背上推了一把,不由自主地快步冲进了房中。
  旧式的雕花木门在他身后阖上,眼前的世界骤然幽暗了下来。
  慕容轻心头一跳,那些压在心底的对于这个房间根深蒂固的恐惧争先恐后地窜了上来。慕容轻有点儿透不过气,手脚也变得冰凉。
  房间的深处传来一阵沙哑的咳嗽声。
  慕容轻深深吸了口气,朝着卧室的方向走了过去。还没走到跟前门就被推开了,一个护士端着托盘从里面走了出来,冲他点点头,示意他进去。
  房间大概好久没有通风了,浓重的药味混杂着莫名的味道,呛得人透不过气。慕容贺就躺在雕花木柱的大床上,几日不见,他看起来更加消瘦了。不过人是醒着的,神色看着倒也清明。
  听见脚步声响,慕容贺头也不回地问道:“他们都在外面?”
  “是。”慕容轻不太敢直视他灰黄干瘪的脸,视线落在他颈部的位置,旋又想起他逼着自己亲吻他喉结的事,胸口泛起一阵恶心,垂下眼眸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慕容贺沉默了一会儿,“东西带回来了?”
  慕容轻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木盒,轻手轻脚地打开给他过目。见他微微颌首,又阖上盖子放在他枕边。这里面是慕容贺早年收藏的几块田黄,之前一直保存在滨海的一家银行的保险箱里。这个保险箱算是慕容贺的私房,眼下连这东西都拿了出来,看样子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慕容贺的目光在慕容轻光洁的脸上转了一圈,“保险箱里其他的东西呢?”
  慕容轻递上有银行工作人员签字盖章的明细单,慕容贺就着光费力地看了一遍,长长叹了口气,“早年没见过什么世面,以为这些都是好东西,现在才发现,不过尔尔。”
  慕容轻强忍着没出声。他看过了老爷子的私房,自然知道里面都是什么东西,别的不说,单是那一对雍正粉彩花鸟罐,拿到拍卖会上至少也是六位数。他知道慕容贺这会儿正纠结着自己要死了的事实,哪怕把国宝放到他面前,对他来说也不过尔尔。
  慕容贺长长叹了口气,“这个单子你出去的时候交给锦儿。”
  慕容轻知道下一任的家主就是慕容锦了。他也算是慕容贺的亲信,被委托这样的差使也算正常。于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老爷子。”
  慕容贺目光微微有些涣散地看着他,很突兀地问道“跟了我这么些年……恨我么?”
  慕容轻抿了抿嘴角,勉强压抑住心里翻涌的恨意。慕容贺快要死了,但是他现在还没死。只要没死,就有可能伤害到他的哥哥以及他对以后所做出的种种计划。他已经忍了那么久,没理由现在忍不下去。
  “要不是老爷子点头,我哥哥也不能离开老宅。他在镇子上一直生活的很好,还跟刘爷爷学了手艺。小七也是托了老爷子的福才能跟茂叔学本事。”他没说恨不恨,但他相信慕容贺明白他的意思。他只有慕容陆一个亲人,为了保全他,自己无论怎样都是值得的。
  慕容贺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他咳嗽了两声,摸索着似乎要坐起来。小七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在他颈后加了一个软枕。慕容贺顺势拉住了慕容轻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摩挲。他一直都知道这孩子的双手长得特别好看,手型不大,手指修长优美,每一处细节都完美到毫无瑕疵。
  这是慕容贺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双手。
  慕容轻僵了一下,但是并没有挣扎。
  慕容贺似乎对他这样的反应感觉满意,苍老的脸上透出一丝微弱的笑意。他吃力地抬起头打量慕容轻的脸。这孩子不到十五岁就被安排到了他身边,转眼七八年过去了,他每天都看着,却仍然觉得没看够。
  “小七……”
  慕容轻对上他浑浊的眼睛,心头微微恍惚了一下。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他临终时的情景,现在他的幻想就要实现了,然而他心里并没有出现预料的那种轻松快乐。
  慕容轻垂下眼睑,避开了他的注视,“您……要喝水么?”
  慕容贺没有听见他的话,但是他看到他的嘴唇开合,浅色的唇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诱人的微光,让人有种想要蹂躏的冲动。他困难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熟悉的欲望之火又开始在他的血液里奔腾,因为什么也做不了的缘故,越发的令人发狂。他的身体早在十多年前就废了。因为身边的女人们争宠,偷着给他下药时弄错了剂量。但以往的时候他手脚还能动,还能干点儿什么,如今却是连抬抬手也做不到了。
  慕容贺颓然放开了他的手。
  慕容轻心头一松,微微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瞳是一种晶莹剔透的茶褐色,看人时神色偏冷,像染着薄薄一层霜。
  “小七,我从来没见你笑过……”
  慕容贺忽然间觉得有些遗憾。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孩子除了恐惧、哀求之外,就只有拼命挣扎却又挣扎不脱的崩溃与哭泣。而在外人面前,他永远都是这种木然的淡漠的神气,像一个没有生气的游魂一般。
  这个孩子好像从来都没有高兴过。
  慕容轻垂下眼眸,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他二十多年的记忆就像散发着恶臭的一塘烂泥,能见得了光的事除了有小六这样一个体贴的哥哥之外,就只有拜茂叔为师这一件事。有什么事是值得他笑的呢?
  慕容贺示意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抽屉里放着几个盒子,最上面躺着一个白色的信封。慕容轻拿起这个信封交给他,慕容贺却摇了摇头,“这是留给你的,收好。”
  信封里是一张银行卡。
  慕容轻看看它,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去把他们叫进来。”慕容贺像累极了似的闭上了眼睛,“我会跟他们交代清楚,从此以后你跟慕容家再无瓜葛。想去哪里都行。”
  “不会再有人拿你哥哥要挟你什么。”
  “你自由了,小七。”
  
    【正文 六七家】

    5、同乡

  慕容轻睁开眼,那只毛皮蓬松油亮的哈士奇仍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蹲坐在地上,两爪放在身前,一双蓝汪汪的漂亮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慕容轻稍稍有些意外,从它主人透露的信息来看,它应该没有那么好的耐心才对。
  好吧,事实上它主人的原话是“这货从早到晚喜气洋洋上蹿下跳,每天至少有二十个小时处于狂躁型精神病患者的发病状态。”没想到他都睡了一个回笼觉了,它居然还坐在原地。慕容轻看了看手表,这一觉少说也有二十分钟,要不要告诉它的主人,他家的宠物已经创造了一项原地待命的新纪录呢?
  哈士奇似乎没有注意到慕容轻看表的动作,仍然呆愣愣地坐着。慕容轻仔细看它两眼才发现它看起来虽然像是在盯着他,其实眼神是有些涣散的——这是想心事呢?!
  慕容轻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抬起手在它眼前晃了晃。
  正在魂游天外的大狗抖了一下,像是被这个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慕容轻看见它脖子上蓬松的软毛都炸了起来,又一根一根平顺了下去,然后那双略微有些茫然的狗眼里慢慢地凝聚起一种愤怒的神色。
  “你是故意吓我的!汪!”
  慕容轻看着它跳脚,忽然觉得身边有这么一个小东西作伴好像也挺有意思。
  这条大狗有两个主人,其中一个名叫凌冬至,是滨海市一所私立中学的美术老师,同时也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画家。慕容轻和他哥哥之所以会选择这个城市落脚,也是因为他的缘故。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还不长,但是他们之间却有一种比友情更为牢固的联系:据说他们出生在同一个小山村,身体里流淌着同一种神秘的血脉。
  慕容轻觉得即便他们不是同乡——他对这一点始终半信半疑,因为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但是仅凭着他们都拥有辨识兽语的能力这一条也能成为极好的朋友。他一直觉得共同的秘密是比什么纽带都更加牢靠的盟约。
  慕容轻瞟一眼面前的大狗,对它脸上恶狠狠的小表情十分不解,“你一直瞪着我干嘛?”
  大狗顿时怒了,“你欺负我家冬至,都还没道歉!”
  慕容轻吃了一惊,“我哪有?”
  大狗气势汹汹地冲着他呲牙,“你让他给你拿杯子!你为什么不自己拿!别人来了都是自己去拿,才不会使唤冬至动手呢!”
  慕容轻对它的说法嗤之以鼻,“冬至是这里的主人,我请他拿东西那是尊重他的意思。当着主人的面儿自己动手去拿东西那才是在欺负他呢。你搞反了,二货!以前别人当着你的面儿欺负他的时候,你是不是屁颠屁颠地坐在一边看热闹?”
  大狗呆愣了一下,眼神中慢慢流露出一种快要哭出来似的愤恨,“你瞎说!”
  慕容轻懒得跟它多费口舌,眯着眼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晌午的阳光穿过头顶茂密的枝叶,丝丝缕缕地照在他身上。铺着木地板的走廊下面是种满了花草的精致庭院,靠近栏杆的地方种着几株西府海棠,花期已过,绿茵茵的枝叶在草地上投下一片惬意的阴影,两只棕色的狸猫挤在阴影里睡得肚皮朝天。
  走廊的另一侧是厨房的后门,隔着一道玻璃门,慕容轻看见凌冬至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正朝这边走过来,脚边还围着一只圆嘟嘟的虎斑猫。慕容轻看着他一脸和气跟猫咪说话的样子,觉得这位“族人”真是一个骨子里温柔善良的人,跟他哥哥差不多。要说有什么区别,就是他家慕容陆的性子还要更绵软一些。
  凌冬至从厨房里走出来,用空着的那只手在大狗脑袋上揉了揉,在慕容轻旁边的木椅上坐了下来,笑着问他,“睡着了?”
  慕容轻点点头,“来滨海的这些天,天天都在外面跑,腿到现在还是酸的——旅游也是个体力活儿啊。”
  凌冬至笑了起来。
  大狗扑上来,一脑袋扎进凌冬至怀里,嗷呜嗷呜地叫唤,“冬至,都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让别人欺负你了!”
  凌冬至不知道它又抽的什么风,揉着它的大脑袋安慰了一会儿,直到它甩着大尾巴跑去找树下的几只猫玩,这才转过身莫名其妙地问慕容轻,“它受啥刺激了?”
  “谁知道呢,”慕容轻耸了耸肩,“大概是想你了。”
  凌冬至抿嘴一笑,“家里有个宠物多有意思啊,像你家小六,天天跟动物们在一起。嗯,说起来真没想到他会那么快就去上班。”
  慕容轻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了一些,“他跟我不同,他很喜欢小动物。”
  凌冬至反问他,“你不喜欢?”
  慕容轻沉默了一霎。他想起小时候在山崖顶上遇见的那只老黑猫也曾经问过他同样的问题,当时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现在的他依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因为这并不是单纯的喜欢或者不喜欢的问题。
  凌冬至笑了笑,“来滨海也有小半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之前的话题被放到一边,这让慕容轻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吧,就是太吵了。走在街上总觉得眼花缭乱。你知道我是山里长大的,在我们那儿,一年到头也见不到这么多人。”
  凌冬至被他的语气逗得笑了起来,“人多才好开店啊,没有客流量哪里来的生意呢。”
  慕容轻叹了口气,“要开店也只是个想法,真要实施起来还早着呢。我师父有几个朋友在这边,我还得去拜访拜访他们,听听他们的意见。”
  凌冬至说:“需要帮忙就说。”
  慕容轻的唇角微微挑了挑,“我知道。”
  据说他们这一族当年遭遇了百年难遇的天灾加人祸,一族的人都遭了难,只有几个小辈被早早送出了山,这才幸免于难。
  还真是悲惨的身世。慕容轻心想,这比被无良父母无情地抛弃还要悲惨许多。
  他并不喜欢这种背负着什么的感觉。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那只是个传说,与自己完全无关。
  慕容轻要拜访的人姓裴,叫裴胜武,是一名已经退休的大学教授。据说是他师父何茂的同门师叔。
  何茂是十几年前慕容贺从昌南一带请回来的制瓷高人。据茂叔自己说,当初慕容老爷子请他北上是为了研究如何把南北制瓷的精髓融会贯通,好让慕容家的制瓷技艺更上一层楼。那时候慕容贺还不老,身体也健康,对于光大门楣还抱有一种极其炽烈的热情。
  不过他这种急于创新的愿望到底也没抵过对于自家手艺的珍视。对于茂叔,他既不舍得放他离开,又生怕他会用自己的手艺带歪了族中的子弟,因而颇不愿意慕容家的孩子与他太过亲近。如此这般,反倒便宜了被打发来照顾茂叔起居的慕容小七。 
  慕容轻虽然也叫慕容老爷子一声爷爷,但论起亲疏远近,他只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旁支子弟,在慕容老爷子眼里他的身份跟家里打杂的工人也没什么差别,是绝对没资格学习慕容家祖传的手艺的。因此当茂叔说想收慕容轻做徒弟的时候,慕容老爷子很痛快的就答应了。对于慕容小七与茂叔的亲近,慕容贺甚至是有些欣慰的。他也担心茂叔继续无所事事下去的话,迟早有一天会动了离开平安集的念头。用一个无关紧要的慕容小七就能套着他一直给慕容家卖命,对慕容贺来说,这买卖实在太划算了——当然那个时候慕容小七还没有被他别有用心的堂兄慕容锦推出来做筹码。对于慕容贺而言,小七也仅仅是一个名字。
 
    
    6、罚款二十

  裴胜武虽说是何茂的师叔,但是单看外表的话至少比何茂年轻了十岁。慕容轻坐在裴家的客厅里,看着相貌清雅风度翩翩的裴教授,忽然就为自己那个一脸黑皮皱纹,顶着半秃脑袋的师父掬了一把同情泪。
  这人生啊,该怎么说呢。
  裴教授不明所以,还以为他想师父了,连忙和声细气地安慰他,“他都十来年没回过老家了,回去看看也是正常的。他既然说了回来找你,那就肯定会回来的。他这一辈子也没成个家,老家那边也没什么特别近的亲戚了,以后肯定还是要跟你一起过的。”
  慕容轻连忙点头,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
  裴胜武又说:“前天打电话的时候,你师父还夸你呢,说你把他的本事学了个全,而且青出于蓝。能听他这么夸谁,可是不容易啊。”
  慕容轻怔了一下。何茂那个倔老头是个火爆脾气,当着他的面从来没说过一句夸赞的话,没想到背地里会这么说他。慕容轻抿了抿嘴角,心里忽然有些感动。
  裴胜武也有些唏嘘,“说起来我也二十多年没见过他了,要是真能在这里定下来,你们也该有个打算。你和你师父是怎么想的?”
  慕容轻忙说:“我是想开个店,买卖一些旧东西,或者自己烧瓷。具体的情况师父让我问问叔爷的意思。”
  裴胜武蹙眉沉思。
  慕容轻也不打扰他,静静坐着一边品着今春的新茶。他看得出裴胜武是个挺风雅的文人,但是于细节方面却并不过分讲究。他住的是一套公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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