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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枕-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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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掩在殿深处帘帐里头,走出了一人来。那人身量较一般宫女要稍高挑些,穿了一身粉色的衣裳,满头的青丝都披散着,秀美的面容上一双细长的桃花眼。这一双眼睛,流光四转,里头像是盈着春意,似笑非笑。分明是宫中女侍的衣裳,但甫一开口却叫人觉得这声音如论如何都不像是一个女子发出的声音。
  
  她转到揽光面前,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脸上的伤势,不无惋惜的砸吧了两声,遂即又是摇了摇头。
  
  揽光余光瞥了他一眼,竟没有激起半点搭理她的心思来。
  
  “宁邺侯的手力也不算重,”他想了想,继续说道:“若是被漠北的熊瞎子一巴掌拍上去,只怕半个脸都要瘪下去,那些白花花的脑子都要流个满头满脑都是!”
  
  他说得十分入神,脸上的表情都生动了起来,愉悦的笑了几声。原本还稍有些柔软的声调,现如今都低醇了起来。
  
  这根本不是女子的声音!
  
  揽光低着头,正从地上撑起自己身子,听了这话猛然停了停,斜斜的看了他一眼,“你若是再不知收敛,本宫就叫你去做太监!”她没有一丝玩笑的表情,将话说得平淡得毫无起伏,但却能叫人心中发寒。
  
  那装着女装的少年却一点都没有露出怯意,他眨了眨眼睛,无辜着道:“公主,詹春说错话了?”他一介男儿身,却不知为何会着了女装在明月宫的。
  
  揽光收回目光,根本懒得理他,不发一语,她后背被那地方被那滚烫的酒水烫伤了,也全然没有去擦一擦药膏的念头,只是随意的抓了一把矮榻上的外衣披在了身上。
  
  “公主!” 
  
  殿外,有声音清亮的女官传告道,“刑部侍郎崔道求见。”
  
  揽光沉眸,随即将他召了进来。
  
  “启禀公主,许应邯松口了。”他仓促间赶来禀告,气喘嘘嘘,连着头上都冒出了黄豆大的汗珠。
  
  审了四五个月的刺头终于是肯交代当年的事情了,理当是叫人可以舒了一口气。可刑部侍郎崔道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他偷偷的打量了一眼揽光的神情,遂即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他胆大包天……竟……竟然说要公主到他面去,他才愿意说。”
  
  揽光的从头至尾都微微侧转着头的,这角度正巧是能遮盖住那被打得高高肿起的那面脸颊。
  
  “喔?”她挑了挑的眉梢,然而还不待她再次出口,就早已经是有人替了她回绝道:“公主今日有些不适,恐怕不能随你去刑部。”
  
  那着了绯红色宫裙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是敛着眉眼站到了揽光身后,他压了声音,细细软软开口说道。如今微垂着头,青丝微掩,乍眼看去,他倒也是风华绝代的佳人。
  
  刑部侍郎崔道也是年纪轻轻的儿郎,花了数月的心思的事情终于见到了松动,此时眼见就要有进展,哪里可停滞?他稍微拧了拧眉,“公主……”
  
  不等他这话完完整整的说完,揽光就开口截断了,“去殿外;等着本宫。”
  
  等崔道退了下去,站在她身后的少年这才抬起眸眼来打量揽光,他晓得此行她必然是要去了。少年也不言语,只是从袖中抽出了一块雪白的香巾递了过去。
  
  揽光凝眸看了一样,不经意的噙着笑,缓慢着道:“你这又是存了什么心思?”
  
  那少年面上神情登时变得委屈了起来,“我能存什么心思?”言语口气竟像是在怪责揽光怀疑她的一片好心。
  
  她瞧着,也不犹豫,伸手去接了那汗巾。她心中也牵挂那事,快步朝着外面去。一面走,她一面将将那汗巾放在鼻尖的嗅了一嗅,当即明白了这到底是有什么样的东西在里头,才走出了明月宫她就将那汗巾随意扔掉了。
  
  这上面……撒了辛辣之物。 若是方才她不敢不顾蒙在脸上,沁入肌肤,那滋味必然不好受。詹春对她几时有过好心了?
  
  可分明没有沾到自己脸上,揽光仍旧是觉得方才挨了一巴掌的那处火辣辣的疼,没有一丝消退。
  
  ——好了伤疤忘了疼,詹春那厮只怕要提醒她的是这个。
  
  “走吧。”她睨了一眼守在外头的崔道,声音空灵的说道。
  
  哪里会好了伤疤忘了疼,四年前阖宫上下的一把熊熊大火才是将她逼得退无可退,如今那地方新肉都没有长出来,又哪里会忘了疼?
  
  江元王仅仅还只是第一个……四年前那群图谋不轨的乱臣贼子,纵然是藏得再深,她都会一个个的揪出来。江元王不死,如何叫那些有恃无恐的人心生惧意?她从来都不信会有人咬定了一个秘密至死都不肯松口。而今,她也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帝女,她非要从那人口中撬出些东西来不可!
  
  揽光吸了一口冰凉的气息,她的车銮缓缓的从洪武殿前驶过,四角悬挂的金铃铛摇摇晃晃,发出了清越的声音。那些在殿前汉白玉板上跪得双腿发麻的老不死见了,越发呼天抢地喊着要求见皇上。
  
  “公主!林相爷带人去了刑部!”还未行了多久,竟是传来了这样的消息,
  
  揽光心中咯噔一下,她捏着拳心下暗骂道,这只老狐狸!
  
  “快些!”                    
作者有话要说:三章了~(≧▽≦)/~啦啦啦好坏都冒个泡啊菇凉们!新坑容易忐忑……捂脸奔走




☆、询,刑部

  街道上两侧都堆满了白雪,行人寥寥,从平日繁盛的朱定大道驱车疾驰的时候也比往常要更快上许多。驾车的侍卫不断挥动着的马鞭,哈气如雾,烈风将他□在外的脸颊和双手冻得通红。
  
  然而,没过多久,只听得那侍卫暴喝了一声,立即勒停了马车。
  
  揽光有几分担忧会落在哪只老狐狸的后头去刑部,惊见此时停了马车,她略带了几分焦色,掀开了帘子。“怎么回事?”
  
  那驾车的侍卫急忙禀道:“回公主,前面被挡道了。”
  
  前面正是一高门大户的府前,何聚集了老老少少一圈在指指点点,不知看着什么热闹。揽光透过人群可瞧见人群中间空地上地上跌坐着一个年轻公子,他穿着绫罗绸缎,蹬着一双玄黑描金的薄底软靴,但此时的行为举止却是如同市井流氓。“相府是本少爷的家,你们凭什么赶本少爷的出去?”
  他面前几个家仆打扮的人却不理会他,只将手中捧着的包裹尽数丢到了他的面前,其中一人道:“二少爷,这可都是老爷吩咐的,您可不要为难的小的们。”那仆从一脸横肉,虽然口中说着这样恭谨的话,但神态中却是嚣张跋扈。他身后那几人,更是面上露出着隔岸观火的轻蔑之笑。
  
  那年轻公子虽然是被尊称为二少爷,可在这些下人面前哪里还有身为主子的威仪?
  
  “爹?”地上的年轻人含含糊糊的喃了一声,“你们诓我。”他径自笑了开来,半点都不以为意,“爹以前老是说这些话,可哪有一次是作数的?”
  
  揽光心中微有触动,她当即示意同行众人不要出声,而后她又朝着那府门上的巍峨的门匾看了一眼。
  
  其上三个端正大字——林相府。
  
  这人就是林老狐狸的二子了?她想了一想,当即是想到了这人不就是昨日在天牢前酒醉冲撞之人?揽光咬着牙,忽然叫人不明缘由的邪邪笑了一笑。她招手对着一旁的侍卫耳语了一番,那侍卫得了指示立即退了去。
  
  “你们到底让不让本少爷回去?”那地上年轻公子好说歹说仍不见起色,好似他的耐心都已经是被磨光了。他当即沉下了脸,竟是蛮横的要往里面直冲去,可那几人有备而来,哪里肯让他轻易进去的?
  
  当首那人生得粗壮,不知是失了分寸还是有意为之,他一用力将那年轻公子推倒在了地上。
  
  周遭的人也都是些平头百姓,见到如今情状就更加是议论纷纷了起来,指指点点,也说不上是可怜还是可悲了。
  
  “二少爷,你怎地不明白?”为首的仆从没有半点后怕,还带着几分嘲笑。“是相爷不要您回府,相爷的吩咐小的哪里不遵命啊?”
  
  “呸!”那年轻公子歪头啐了一口,“狗东西!”
  
  那仆从面中隐隐露出了怒气,可当着众人面,他却只是越发谄媚的说道:“二少爷说的不错,小的就是条狗,也只听相爷吩咐。相爷今日说不认您这个儿子,小的……也只能张口就咬了。”
  
  隔得远远,揽光的能见到此人说话时候露出的一口黄牙,她嫌恶似皱了皱眉头,倏然收回目光,低声道了声“走”。
  
  绕过了人群,从宫中出来的玄黑马车并着后头崔道的那辆马车一齐朝着的刑部疾驰而去,而前方正有一辆刻着“林”字姓氏的青布二驾车马,与他们迎面而过。
  
  “公主,林相的马车刚过去。”车外有人压低了声音回禀。
  
  揽光在车中,莞尔笑了笑。
  
  京都刑部。
  
  揽光一下了马车径直入了大堂,而崔道心中更是焦急,到了大堂上还没坐下就已经是娴熟的吩咐道:“将人带上来。”说完后,才发觉自己逾越了,他见大长公主没有在意,才松了一口气。
  
  “林相可有来?”
  
  底下的主事立即回道,“来过,不过相爷刚坐下就有一人行色匆匆的来说了几句话,随后相爷也匆忙跟着走了。”
  
  崔道这才稍稍方下了心,他抬眸见到揽光仍是站着,便也只得毕恭毕敬的从圈椅中站了起来。
  
  不过片刻的功夫,人就已经是被带了上来了。
  
  那人头发已经花白,头发缭乱其中还夹带着几根干草,仅仅一层的薄衫也都是破破烂烂的。他整个人都是枯槁瘦弱的,站在那犹如一根干枯之木。
  
  “许都统。”揽光打量了一番,带了几分感慨的开口。
  
  那人迟疑了片刻才有些颤动,这样的称呼离他太久远了,以至于他都要忘记自己当年是皇宫金吾卫中一名令人艳羡的统领了。“罪民见过……明月公主。”
  
  揽光移动步子到她的面前,压低了声音,“四年了,许都统终于肯承认自己错了?”
  
  那人怔了怔,显得有些恍惚,“公主想要知道什么不防直问。”
  
  “好”,揽光长吸了一口气,眸光逼人的望着他,“四年前长宏宫走水,为何四处角门都下了钥?!”
  
  四年大寒那夜,长宏宫中最先走水,大火绵延竟是烧了大半个皇宫,七天七夜不灭,几乎能让整个大膺都能看到那一片冲天的火光。她的母后、禅位的父皇、初登基不足十日的皇兄以及后宫数不清的太监宫女嫔妃,都被这一场大火烧得干净。说来可笑,恐怕前后几千年,都再不会出现这样的笑话——宫中走水,竟是会将烧死太上皇、太后和新登基的皇上!
  
  揽光想起那夜的惨烈的场面,熊熊大火不断的吞噬一切,各处宫门都落了钥,翻遍整个的宫中就是连一杯水都没有!寒冬腊月,救火的太监宫婢提着木桶却无处取水,就连着御花园中德清池都结了一尺多厚的冰。
  
  那时,她都分不清到底是人为、还是老天要亡她裴氏。
  
  揽光恍如又陷入了那一片火光之中,火舌燎烧着她的肌肤,而她只觉得遍身发寒。“宫门素来酉时下钥,你为何当日会偷偷命人打开衾儿的宫门!”
  
  她内心亟不可待,接连着发问。
  
  许应邯终于抬起头来,他的一双眼睛深深的凹陷了下去,算来不过三十五六的年纪,却已如老者的眼睛一样浑浊不清。
  
  “是有人让罪民这么做的,那人对罪民有活命之恩……”他艰难的从喉中挤出了这几字,整个人都颤栗不休,“只怕说了只会平白无辜将他牵扯进来……”
  
  无辜?揽光听了这两字心中一顿翻搅恶心,能知道内情的又岂会是真正的清白身?她此时隐而不发,按捺在了心中。
  
  “不说,只怕是又是辜负了当日皇恩浩荡。”
  
  揽光心中冷笑,可她面上却是肃然冷淡,“许都统肯据说相告,本宫许你平安一世。”
  
  许应邯缓缓抬起那双失去神采眸子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缓了缓,他才带着干涩的苦笑说道:“罪民哪里贪生?”他声音不大,但却是字字都带着倦意。说完,他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纵然带着手链脚链也挣脱了两狱卒的胁制,一头撞向了那朱红石柱! 
  
  登时,鲜血四溅,许应邯瘫软在了地上。
  
  他竟是存了求死的心!
  
  揽光心口一震,纵然是这几年已经心肠的冷硬了,她也没有料到他会用这样决绝的方式来了结自己。她一直以为他也是贪生趋炎之辈,以为是江元王的死才叫他有了惧意才会松口的。
  
  “林相……是林相……”
  
  许应邯目光直直的盯着上空,唇一直在嗫喏着的着什么,可除了这几字,其他的再也听不清了。
  
  “公主?”刑部侍郎崔道见揽光面色奇白的盯着那早已经是死透了的尸体,半响没有动弹,终于是忍不住唤了一声。
  
  揽光这才回过神来,她转身对着崔道嘱咐道:“好好敛了。”不待这话音落下,她人就已经是疾步走了出去。
  
  是林相!是林相!
  
  那么;四年前的事情他知道多少?他是同谋还是主谋?
  
  “崔道。”
  
  忽然一道清亮的声音唤着已然垂眸想着不知何事的刑部侍郎,他闻言后遂即快步上前停住在驻步堂前的揽光身前,听候吩咐。
  
  “你可知……林易知的二子是何许人?”她雪白脸上微蹙着如墨一样的秀眉,一边迟疑的问着。
  
  崔道想起方才在林府面前的年轻公子,摇了摇头,就好像那人根本不值得一提。“其人本名林沉衍,是林相正妻所生的嫡子,但却沾染了一身纨绔习气,日散千金,在京都有个散金公子的诨号,而在林府中就是庶出的都比他要更讨得林相欢心。”
  
  揽光沉眸不语,思了一番,只对着他郑重吩咐道:“你去将他仔细查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说楠竹是谁~看得出来嘛~




☆、祭,行刺,龙抬头

  二月二,龙抬头。
  
  这一日,天子要率领文武百官敬龙祈雨。
  
  京都郊外的皇家寺庙,小皇帝裴衾着了蓝色带十二章纹朝服,在礼官的指引下一步进行祭祀。而随在他身后的百官依照品阶而站,放眼看过去,犹如海潮。
  
  “公主……”
  
  小太监声音瓮声瓮气,垂头道:“闵大人,康卫公,儒西侯和另外几位的大人都抱恙未来。”
  
  揽光坐在一侧架起的纱帐中观礼,她微微眯着眼,望着外面过了半响后才转过头来。“哪几人?”,好似方才她并没有留心听那话。
  
  此时,她挑着眉问道,原本就声音也并没有多冷硬,但积威已在,那小太监双腿一矮,扑通跪了下去。他正要提心吊胆的再复述一遍的时候,被一个高挑的女官笑嘻嘻的早抢断了话。
  
  “公主并未气恼,你怕成这样做什么?”“她”说笑自如,到了那小太监面前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而小太监早已经是吓得闭上了眼睛。“她”扑哧一笑,似乎是被这小太监的模样逗了,抬手捏了捏他白嫩的脸,“姐姐逗你玩呢,下去吧。”
  
  没明月公主的吩咐,他哪里的敢走?
  
  揽光蹙了蹙眉头,淡淡的道了声“退下”,那小太监才惊惶不定的退了下去。
  
  詹春回过头来,挑着嘴角笑,意有所指的道:“公主心又软了吗?”这话刚说完,他口气一凛,转而又道:“怨不得那些人这些日子来越发胆大放肆了。”
  
  揽光并不喜他这样的说话口气,立即断然回道:“我的确心软,不然如何会容你到现在?”说完,她站了起身凝眸看着远处,而小皇帝也刚结束完一切朝着这边来。
  
  “姑姑!”
  
  揽光柔软的笑了起来,眸中戾气登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她用锦帕擦了擦小皇帝额上的汗。“衾儿累吗?”
  
  裴衾迟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又将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似乎在犹豫着到底是该说什么。他小心翼翼的打量了揽光,小声嘀咕道:“为什么好多大臣都没有来?”
  
  为什么没有来?揽光心底里冷笑了一声,不过是联合起来给她一个下马威而已。
  
  “衾儿不记得那日在洪武殿的事情了?”她语调低柔的说道,神情皆是平静如水,“跪得久了,自然就会湿寒入骨……”
  
  小皇帝这才眉头一松,恍然大悟似的接道:“原来如此,姑姑,既然病着那就让他们多歇几日好吗?”
  
  揽光抿唇笑了笑,越发柔软的回道:“好。”她侧头对着身边贴身伺候的太监说道:“方才皇上说的话你可都听清楚了?”
  
  那老太监长得圆滚滚的很是喜人,心思也活络,垂头应了旨出去了。
  
  又说了两句话,揽光见小皇帝着实累着了,便叫了嬷嬷陪去后面早备下的禅房休息。
  
  揽光一直目送着裴衾离开的背影,长久没有收回,不知是在思量着什么。她那只搁在椅子扶手上手紧紧的攥着,像是在暗中发着劲。
  
  “怨不得外头人都要说……”詹春悠悠然的出声,他那抹声音并不像响亮,倒是低低细细的。
  
  揽光并未看他一眼,詹春不以为意,携着春风笑意低喟道,“大长公主惯做的事情就是鱼肉百姓傀儡皇帝的……”他人如其名,一笑起来当真是□无边。即便是现在着了一身女儿装,也不叫人觉得娇柔造作,反倒是让人以为美人理当如此,无关乎男女了。
  
  揽光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只对着外面道:“去请林相来。”
  
  此时大礼刚完,各位大臣也都各自寻了去处休息,太监扯了奸细的嗓子在外面找了许多才找到相爷林易知。
  
  那人随着太监入内,微垂着脸躬身见礼,沉稳的说道:“臣林易知参见明月公主。”
  
  揽光摆了摆手,除詹春外的内侍纷纷会意退了出去。“本宫若是没记错,前几日在洪武殿前,林相也跪在那大半日,难为了今日还能依旧参与祭龙神。”
  
  此时,站在揽光面前的林相爷一袭灰葛色的长衫,大约是穿洗的年岁多了而有些泛白。不过四十开头的年纪发间已是夹杂出了银白,远远看去,反倒是像年到中年仍然郁郁不得志的穷酸秀才,哪里像是大膺的相爷?
  
  “公主要折煞臣了,为大膺祈福,臣哪敢有托词?”他这话说得不痛不痒,滴水不露的圆滑。
  
  揽光闲散的落了座,将身子斜斜的倚着圈椅一边的扶手,兀自清淡的开口道:“是了,大膺若是都由这些老骨头撑着,又撑得了几时?”才说完,她话锋又快速一转,“相爷快起身来坐。”就好像她先前那话只是不经意间说的出来的一样。
  
  林易知如何精明,他将揽光的话放在心中反复嚼了数遍,却也只是按捺下去,低道:“臣谢过公主。”他举止不卑不亢,看起来到真有股正直的傲骨。
  
  “林相和本宫之间何需要这个‘谢’字?”揽光突然噙着意味不明的笑,叫人琢磨不透。
  
  林相听这话中含着不同的寻常的意思,脸上带了几分惊诧抬头瞧,却见上坐那人脸上又全然不似有鬼怪算计。方才,大约只是自己的错觉吧?他心中暗自摇了摇头否了。
  正此时,一声清啸破空,银白冷光贴着相爷的脸颊擦过。接随着,林易知只听见一道闷哼。
  
  揽光面色吃痛,已微微弯着腰捂住了自己肩胛处。
  
  有刺客!
  
  竟然有刺客!
  
  不过眨眼功夫,外面一齐飞入十几道飞镖暗器,接踵而来。
  
  揽光才受了一记,紧咬牙根抬起头来,秋水似的眸中如燃着一把熊熊烈火。
  
  林易知也立即反应了过来,高呼道:“有刺客!保护公主!”但他一介文官,除了能开口喊两声就已经是自顾无暇了。
  
  外头侍卫早是入帐四五个,一面挡在揽光面前提刀挡开了无眼利器,一面与冲进来的十数个黑衣人械斗。这帘帐原本不大,陡然间涌进这么多人,几乎是挪转不开身,但偏偏又剑光不断。
  
  最后,竟是逼着林易知和揽光到了一处,他为人臣,自然不能萎缩,挡在大长公主的身前,“公主小心。”
  
  揽光除了受了伤疼得有些冒虚汗外,倒没有一丝慌张,带着笑勉强道:“林相好个忠心。”
  
  黑衣刺客中突有一人摆脱那侍卫阻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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