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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枕-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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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揽光勒停了马,“怎么回事?”
  元八皱着眉头,垂了眉眼道:“宫中各处都换了人马,属下不敢随便入内。”
  “嗯。”揽光沉吟了下,她翻身下马朝着院子中走出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侧身对着元八道:“每一处宫门都全部换了?”
  元八点了点头,他回想起之前遇见的一切。他曾乘着夜色翻墙入内,然而到了第二道宫门里头夜巡的侍卫一波紧着一波,几乎不带间隔,整个皇宫守得滴水不漏。“宫内加强了守卫,根本没有办法靠近皇上。”
  “明月宫呢?”明月宫是揽光的宫殿,她此番这样问,若有所思的模样。
  元八不做停顿,立即开口回道:“都是重兵把守。”他一语毕也觉得想要靠近十分棘手,不由得脸上铁青。
  揽光倏然叹了口气,茶色的眼眸暗了几分,没有开口说话径自入了房。这一天马上颠簸,浑身都似散架了般,她之前还能勉强提起分气力,如今在屋中坐下就连手都抬不起来了。不多时,林沉衍也跟着进了来,手中端了一只冒着氤氲热气的铜盆,“先洗个脸。”
  揽光掀起眼看了他一眼,慢腾腾的将手入了铜盆水中,水温适中。她将绞好的巾帕敷在脸上,仰着头深深的的吸了一口气。等将之拿下来之时,面色果不然好了许多。她懒得开口,便什么都不说,静默不语。
  林沉衍见她神情憔悴,心内一紧,方才进来之时想说的话便也收了回去,只静静坐下在她旁边。
  揽光等了半会,忽然转过头去,奇道:“不是有事要说?怎么不说了?”
  “你知道了?”林沉衍有几分意外。
  揽光声音懒懒的响了起来,“咱们抓了两人回来,更何况崔道也留了几个人下来,若这一整日都没从他们口中撬出点什么,岂不是无用?”
  林沉衍听她如此一说,只觉她心思细密,也不再墨迹立即开口道:“是那个神棍倒是说了些有用的东西。他并不是摧泽人士,搬过去也只有不到一年的功夫,起初也是穷困潦倒,但他又一门绝技,那便是能驯鼠。每日都指使一些的老鼠出去偷东西回来,那些老鼠通人性,过得总不算差。可后来老鼠竟不听他指令,他也苦恼了一阵,又训了几只,起初还好,后来就有无用了。直到有日一只的老鼠衔了小块碎布来……”
  林沉衍拿出一块白色细绢,递到了揽光面前。
  “布上用血写了几行字,那鲁神棍认得几个字,此后才会拿老鼠同地牢里头的人互通消息。”他示意揽光看那块碎布,“你瞧瞧这个。”
  不消林沉衍说,揽光的视线已经落在了上头。虽只是小小一块,她也能看得出这根本不是寻常的布。是丝绢,然而又不是丝绢这样寻常,而是冰蛛丝织就,仅仅搁在那就仿佛已经能看见上头有流光转动,夺目异常。
  而这原本雪白的一小片上又透出了绯红色,揽光伸手将之拿到了面前,平展开来。只见上面的字极小,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字体已经呈现暗红色,想来已经时日不短了。揽光拧了拧眉头,将东西放了回去。“他贴身带着?”
  林沉衍点了点头。
  怪不得上头还带了股酸臭汗味,揽光将手又搁入到刚才那盆还未来得及端出去铜盆中浸了浸。她斜着眼看着林沉衍,曼声道:“是好东西,宫中也少见。”若是此物从宫中流传出去的,那也好查。一切赏赐的东西都记录在册,只消查一定查得到。揽光动作稍滞,指尖轻轻的触在盆底,心思微动。她方才摸了那小块碎布,便已经察觉此物冰凉温润,早些年宫中还有半匹是给衾儿做了件中衣以供夏日纳凉。查到了此物当年赏赐给了谁,约莫也就知道那密室内关押的是何人了。
  揽光不觉又看了一眼,上头的字……写的工整端秀,是用细物沾了血一笔一划写上去的。那人能在那般情况之下,还能如此从容不迫,但是这份心性也很是让人惊赞。
  “字我也让人拓了下来,到时候和这碎布一起命人查去。”林沉衍将东西复又收了回去,正要起身出去,揽光想到一事,立即喊住了他。
  林沉衍转身,见她已经是神情沉然。
  “之前……你身上怎么会有林相的玉牌?”
  林沉衍坦然一笑,从怀中将那腰牌掏了出来,“出京那日起便在我身上了。”他说这话时,也是神情复杂。殊不知那日他方出门,却被停了路旁等着的一辆马车给截停了。车帘打开,里头盘膝端坐的正是他的父亲大膺的相爷林易知。那时他睁开闭合了的眼,只是从袖中抛出一物到了他车内,自始至终半个字都没有吐露。
  揽光尤记当日林相几欲同林沉衍断绝,不想在他出京时候却是亲自送了身份玉牌。揽光转过心思,低头将手拿出了铜盆……水已无暖意,但仍旧没有清净。水面如镜,倒影了……水中那一张脸。
  揽光不由得仔细去看,微有水波浮动,然而还是能勉强看清而一。这张脸原本不是她的……
  忽然,揽光心内咯噔一响,面上数番变化,然而等她再凝眸细看,水中那张脸便好像如往常一样了。只好像,方才她眼前一闪而过的不过是她的幻想。然而,又怎么会是她的幻想呢。揽光惨淡一笑,此时此刻,心内竟也能平静下来。
  她的这张脸……果然是出了问题。阿樾的这张脸在她身上四年有余,终究是……
  揽光伸出双手,覆于自己的面上。她因为阿樾的这张脸取信宁沽南,以此示于世人。若是没了这种脸……她恐怕再不能是明月公主了。
  ————————
  大膺明月宫内。
  着一身深紫蟒纹官服的男子依靠着手软枕坐得雍容闲适,他未戴官帽,一头长发如锻簪在脑后又有几络从胸前垂下。此时他面目温和沉静,长眉入鬓,眸眼稍稍垂下。满身都带着谦逊有礼,儒雅有致。他的指尖在手边矮几上轻轻敲打着,声音并不响亮,然而这殿内宽阔,倒也生出了几分空灵之感。
  “今日……”
  话还未尽数说完,伏低了身姿跪在他腿边上的华服女子已经怯声开了口。“侯爷,奴婢……奴婢今日什么人都没有见。”她的声音期期艾艾,又带了许多的颤音,好怕怕急了眼前的这个人。
  此人——便是宁邺侯宁沽南了。
  宁沽南半垂着眼,听她说完才转动眸子在她身上略微扫了一眼。而那目光犹如淬了毒药,那伏着身子的人即便没有亲眼对上,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稍微抬了那只翘着的腿,脚尖抵在她的下巴上,迫使着那人望着自己。
  “本侯几时让你说话了?”他甫一开口就带了许多的阴戾在里头,登时面上也再不是那种风轻云淡。
  跪在地上的女子骇然不已,一时间已是满脸清泪。她紧咬着唇,仿佛是害怕此时自己哭出声响来。那张脸……
  宁沽南探身前去,伸出手在她的面颊上抹了一抹,隔了片刻才轻声说道:“不像……”
  他的这两字从口中轻轻滑出,却好似将这人打入到了无底深渊,她的脸白得近乎失了血色。她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不像……怎么能不像呢!她此时能活着的理由便是要像,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要像!如果她做得不像……恐怕,她只有死路一条了!
  “你要是不像,那本侯就换一个更像的人来。”
  果不其然,女子紧闭着双眼,恐惧得不可自抑。她的存在的意义就是装大膺的大长公主,她绝不会是第一个,恐怕也不是最后一个,她能有这张肖似明月公主的脸,肯定旁人也会有……只要,只要眼前这人去做。
  “奴婢一定……一定好好扮。”
  宁沽南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张脸,目光肆无忌惮如毒蛇一样冰冷游弋。这张脸……同揽光不差分毫,他拇指在她的眉尾轻轻摩挲了下。只是……终究不是真的!这脸做得再逼真也不过是像足了揽光的那张假脸。她自己的也并非是真的,那旁人再去模她的那就更是假上再假了!
  宁沽南松开了手,身子又闲适的依靠着软垫,他的目光也收了回来,稍稍眯着眼,不知道是落在了什么地方。他想起了早上下头人来回禀的事情——昨夜有人试图闯入明月宫。若是算算时日,他们也该回来了,裴揽光也该回来了。宁沽南嘴角慢慢浮现出了一丝笑意,然而那笑意没有半点温度,望之叫人不寒而栗。

☆、第153章

  正这时候,宫门外有太监细着嗓子禀告道:“公主,外头刑部侍郎崔大人求见。”
  宁沽南半眯了眼,漫不经心的敲着桌面了。隔了会,外头的小太监又通报了一声。他看见伏在地上的华服女子瑟瑟发抖,这才终于开了口道:“就说身体不适,有事递折子上来。”
  那女子强忍了几分,勉强将这些话说完已经是脸色煞白。
  宁沽南不再看她,冷淡的收回了目光豁然起了身。出了殿,外头台阶下果然是垂首站了一个穿戴整齐官服的青年。方才太监已经将殿内的话传了一遍,他却好像是脚生了根,定在了此处挪不开。
  宁沽南微扬着头,从他身旁走过,却听见轻轻一句,“今日不见侯爷,侯爷可好?”
  他们二人素来无甚交集,此时却忽然这般开口。宁沽南脚步微滞,偏着头,噙着抹笑道:“崔大人何出此言?”他的声音温良,一分一毫的尖锐阴戾都被隐藏了干净,他只是行为端方的外姓侯。
  崔道转过身去,他释然一笑,口气中又带了许多唏嘘,“只是短短几日,下官已历经生死,故而才会有这样的感慨。”
  宁沽南只是挑了眉轻轻讶异了一声。“居然还有人敢动崔大人么?”
  崔道轻轻落落一笑,竟然的看了宁沽男一眼又笑了开去。他平日不苟言笑,此时却好像笑得有些疯魔,停不下来似的。停歇了片刻,径自摇头走开了。
  宁沽南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神情一肃,隐隐透出了些杀意。“侯爷……”一个小太监低垂着头,凑了进来。
  “说……”宁沽南拖长了声音,有种咬牙切齿在里头。然而他这种人恐怕遇见生死大事,也未必会漏出那种神情。他只是觉得崔道是块硬骨头,嚼不烂咬不碎,再听之任之下去恐怕就要成了臭石头更不能处置了。他心思微转,对付此人恐怕只能派条狗去围着他绕着他时时刻刻盯着他折腾。
  小太监瓮声瓮气的回道:“宫外传来消息,萧大人回京了。”
  宁沽南面上神色不动,像是再思量什么,“回来了?”紧接着他又很是不在意的嗤笑了一声,“回来便回来罢,是回大理寺了还是去了刑部大牢了?”
  “……车马才入城……”小太监说得磕磕绊绊,并不连贯。
  宁沽南看了他一眼,“是大理寺和刑部都不愿意接吧?”说完就甩了衣袖阔步朝着宫外走去。等出了宫,果然几名手下迎了上前。
  “侯爷,他这般脱了官服押解入京,也没个地方敢收。”
  诚然如此,宁沽南早就已经料到。
  当初是揽光问责他延误出兵命他脱去官服,可谁都知道大膺的大长公主从头至尾都未离开京都,根本不可能去到勒城。何况相隔短短几日,大长公主便从白塔寺回了宫,百官亲见,作何做得了假。
  “……此次有勒城将士押解,此前公主出现在西南边陲个城的流言会坐实了。”一人惴惴不安的说道。
  宁沽南眼眸朝着他扫了眼,口气清淡的说道:“难道还有人质疑宫里头的大长公主不成?”声量不大,却是一言指中要害了。流言就是流言,难不成还真有人有这个胆子信了流言?倘若是真信了,岂不是认为宫里头的那位是假的?
  他此言一出,余下几人心内算计番,果然是闭了嘴。
  宁沽南走出了两步,又脚步微停,问道:“宁松也跟着回来了?”
  那人随即点头称是。
  宁沽南抚掌,继而继续前去,上了马车,只吩咐了回府去。萧淮……他坐在车上,闭着双眼心中默念了这两个字,手指也在车中轻轻划动,一笔一划凌空写成的竟然也是这两个字。
  ——萧淮、萧淮。
  宁沽南颇有几分举棋不定的模样。他往日里到真是小瞧了他的这个义子,四年不见长进了不少,胆子大了手段也多了。现如今……他又该如何处置他才好呢。宁沽南拧了拧眉,眉宇之间即是自负又是阴郁,面上不动,心内已经是有万千心思翻转了。
  萧淮回来了,宁松跟着回来了,恐怕他那离京的夫人卫音荀三两日内也必然要出现了。今日崔道那样一般神情,恐怕揽光也早已经到了京都。出去的人都尽数回来了……可是热闹了。只可惜,宁沽南从容一笑,京都局势已变,再不是他们离京之时的那个模样了。
  等车马到了宁邺侯府外,宁沽南半闭着眼,似睡非睡像是在凝神想着什么,遥遥像是听见了一人开口唤了他一声。许是声量不高,还带着孱弱,才会这样不真切。而他却是立即睁开了,幽暗眸中像是闪过了道精光,撩起一侧的车帘朝着外头看去。
  原来另有一架马车与之并行停了下来,车内人也半挑着帘子望了出来。车厢内或许是煨着药,望进去能看见冒着腾腾白气,药味也一齐涌了出来。那人的脸惨淡青白,一双眼深深的陷了进去,消瘦得两颊没有肉只觉得颧骨高松。
  “侯爷……”她缓缓的道了一声,微低了头连着眼睫也垂了下来,既而又再抬起头望着对面车上那人。她的动作缓慢,然而斯条慢理中又好像是带了一分从容不迫。
  宁沽南望着她这幅模样,波澜不惊,只好像早就已经料到了她会是今日这样个形容憔悴半死不活的模样。可即便是这般又如何呢,卫音荀的病拖了又拖,拖了许多年,总归是坏了又好,好了又坏,如此反复循环。她心中衔恨,恐怕并不愿意这样轻易去死。
  “夫人几时回来的?”宁沽南温淡笑着道,然而眉眼处却是眉眼半点温度,冷若冰霜。这眼神,就恍若是在看着一个死人罢了。
  卫音荀依旧是扯出了虚弱的笑意,抬手捋了一下贴着鬓角垂下的发。她从来都是这般柔弱的女子,毫无锋芒可言,一抬手一举手间都恪守着贵妇所有的矜持。“方到,正打算去瞧一瞧松儿……”
  宁沽南捏了捏皱紧的眉心,叹了口气很是无奈道:“这般任性妄为,本侯是管不住她了。”
  卫音荀不接话,低眉敛目的笑了笑,“侯爷,那妾身先去了……”说完,放下了手中撩起的帘子。
  等跟前那辆马车徐徐转动了车轱辘驶离,宁沽南面色一转,已略带了几分阴沉。他如何不曾瞥见那车内还另有一个男子,面容相貌肖似……宁沽南深吸了口气,眉头轻皱,心中已是嫌恶至极。
  卫音荀垂下帘子之后,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不痛不痒的笑,只仿佛这笑已经凝固在了她的脸上。而她自己最是清楚不过,她能以一介女流掌卫家大权,实在是因为她从来都是不已真面目示人。即便她见了他心如刀绞,即便怨恨丛生,她大约也不会当面表现出来。
  同车而坐的男子方才一直缩着身子,局促不安,这才稍稍好了些。他将车中用小炉煨着的汤药倒了一碗出来,“夫人喝药吧。”
  他双手捧着那碗药,恭恭敬敬,一双玉白的手越发衬得药如墨汁。
  卫音荀不推脱,接过时候手不经力似得抖了下,几乎要将药汤翻了。等一口紧着一口全都喝完之时,一块帕子又递了上来。卫音荀擦拭罢,抬眸郑重的看了一眼此人。
  “玉风……这段时日多亏了你。”
  那男子颇是年轻,恐怕至多只有二十岁。平日总带了分谨小慎微的心思,此时陡然听了这话,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期期艾艾的说道:“夫人——怎——怎么这样说。”
  卫音荀笑了笑,伸手在玉风的脸上抚了抚,像是有无限眷恋。“你很好,这段日子若不是你跟随,我未必能到京都……”
  玉风眸中亮闪闪,以往总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却不想今日……他望着卫音荀,赌咒发誓似得说道:“小的愿意一辈子跟随夫人左右。”
  “一辈子……”卫音荀恍神似的跟着喃喃,“我恐怕时日也不多了。”她望着玉风,忽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严肃问道:“若是我死了,你可愿意同我一道去死,在下头也跟随我?”
  玉风被这话吓了跳,身子往后一缩,后背就撞到了车厢上。他还未体会出这话中意思,就见卫音荀已经是换上了先前的那副神情,笑着缓缓开口道:“等我死之日,总归会替你先安排了去处。”
  玉风却白了脸,自知方才自己不该那般。可这时候卫音荀说了这话,他大约再如何表忠心补救都无济于事了。一时,心内懊恼不已。
  过了不多时,马车忽停了下来。停得急,车内人和物都往着前头冲了下。
  玉风正心头不快,正是郁结不知如何发泄,原本只是小事,却冷着声音怒喝道:“混账东西!驾个马车怎么这样不知分寸?”
  “呵,好大的口气!”车外有人冷哼了一声,正着声音回呛道。

☆、第154章

  【154】
  玉风并非不知轻重,被外头那道声音一喝也是僵住了。他心内忐忑,小心翼翼的侧过头去看同车而坐的卫音荀。京都权贵虽多,但得能冲撞卫夫人的恐怕不多。此时,他只得看她的脸色行事。
  卫音荀只是寻常的抬眸回视了他一眼,好像并不责怪他之前的莽撞无理。玉风悬着的心一松,稳了稳心神对着对头道:“何人?”
  车夫是卫府的人,坐在外头看清了是何人,脸色都已经吓得变了色。他哆嗦着转身凑到了车门处,低声道:“夫人,他……他是林大人。”车夫咽了一下唾沫,唯恐自己说得不明确,又添了一句道:“是林相林大人。”
  玉风脸色一惊,已露出戚戚之色。卫音荀斜靠在车内,神情懒懒,听闻这话竟是连眉毛都懒得上挑一下。隔了会,才轻曼出声道:“林大人找妾身何事?”她放才饮过药,面色已经红润了不少,可此番说话仍旧是透出了许多孱弱。即便是如此,始终是未将车帘掀起。
  外头那人的确是林沉衍,他只一人骑马而来,如今下了马手中握着缰绳不偏不倚的挡在那辆马车前头。似乎是连日奔波,他面上憔悴,只是衣裳须发皆是妥帖平整,叫人看起来一丝不苟。他顿了顿,对着车内沉声道:“不知可否与卫夫人一叙。”语调强硬,好像这是必须行之事。
  卫音荀听得微有差异,静置着抚掌,而后却是低咳了两声,勉强开口道:“恐怕不能如林大人所愿,妾身身体恐怕吃不消。”方才几声咳嗽不过是她故意为之,思量之下她并不愿意刚入京都不明形势的情况下就与林易知多做接触。
  然而她并未想到,静待片刻之后车帘忽然被人扯落了下来。力道之大,结实厚重的帘子刺啦一声,竟是被撕开道了一道口子。林易知已经近在车前了,他的脸上带着凌然肃意,似乎一张口就有怒意喷涌而出。然而,卫音荀着实有些不明所以,她和这位林相爷从无交集,何至于他现在这般怒气腾腾?
  林易知却并没有动怒,而是压低了声音道:“你记得姝水吗?”
  卫音荀眼眸骤然一闪,而后又不自觉的皱紧了眉头,连着平日惯常端着的圆滑都统统卸了下去。那人……怎么又会有人提起那人?她只以为那个人永远不会被人提起,可如今却是被眼前的林相口中道出。他们之间,不应当有任何联系才是。转念之间,卫音荀的脸色渐渐白了起来。车内弥散了药味,此时从她口鼻中钻入却让她胃中翻搅,快要呕了一般。她抬手抚着额头闭眼,平静片刻再睁开时眸中迸出锐利的光,“相爷想去哪里一叙。”
  林易知将手中缰绳一掷,翻身而下弃了自己的坐骑转而上了卫音荀那驾马车上,示意车夫下了车,接过其手中鞭子奋力挥动了起来。
  卫音荀见他满脸怒气却是不打算再开口说一个字了,随即敛眉一笑,垂下了车帘任其去。
  玉风坐不稳,身子王后仰倒,撞在后车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颇带了几分怨愤的瞪了车前头一眼,却不敢再如之前那般嚣张。一回首,见一旁的卫音荀视线正落在自己面上,然而神情悲戚却不是再看自己,不知是否因为方才提到那个人的缘故。他心中默念,自己跟在她身旁多时也从未听说此人,不知到底有何来头。
  马车被驱得飞快,经由西边城门出京,并不走官道而只有乡间小道。一路颠簸,只觉得七拐八绕了许久。卫音荀恍惚失神并不在意,而玉风则是有苦难发。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玉风只觉得自己一身骨头都快散架了,这时候,马儿骤然嘶鸣了几声,车左右晃动,停了下来。
  “夫人……”玉风轻轻的唤了一声。
  卫音荀回过神来,她神情倦怠又带了股恹恹之色,只叫人觉得她病重缠绵经颠簸更是经受不了。然而,她撩开了车帘,朝着外头看了眼,却是有了起身出外之势。玉风才要伸手相扶,卫音荀已经邪着眼去横了他,寡淡开口道:“你留下车内。”
  那道目光凌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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