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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枕-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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烁方见人都安置妥当了,便同闵岳锁了门出去。按说这几日,他也过的并不是滋味,那日的截杀他虽然侥幸脱险,却元八却未能和他一道回来。他向来自负自己身手,经此一役,倒真是受了挫,深觉是自己武功不够精进才没能使两人同归。若有所思的走了一段路才想起身旁还跟了个人,他转过头去,勉强扯出一个笑来说道:“怎么,你是相见二哥?”
这话正中闵岳的心思,他直截了当的点了下头,“嗯。”
烁方抬头看了眼天,砸了砸嘴道:“都这个时辰了,你想去找自己去。”
闵岳听他这样说,便有几分犹豫迟疑,眉头紧皱了几分不动弹。
“我说嘛,你就先缓一缓,恐怕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何必非赶着这会去。”烁方劝了几句,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凑近了道:“二哥和公主在一屋里,你总不好夜里去打搅吧?”
“……”闵岳被这话一堵,也寻思不到反驳来。于她心内却是另外一番滋味,尤其是“公主”二字,在他心中碾磨翻转。
烁方拍了拍他的肩头,“你自己拿主意。”
“嗤……”闵岳被他这样神情端重的拿言语提点,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摇了摇头,“连着赶了几日路,我是真想洗个热水澡解解浑身乏气。”
却说屋内,蜡烛点了后便再没有灭了。
肖兴修经此一遭,已是全无睡意,索性坐起披了衣服在肩头,一手翘着兰花轻轻搁在被面上斜睨着方才进来的两人。
大约……早有准备,房内除了他这张还有一张竹塌,略小些,只消搬下上头喝茶的小案也能躺一人。
宋采芯将小案搬离,叫宋末上塌枕着她的腿睡,从头至尾都没有看肖兴修一眼。
往日里,是肖兴修看守此人,却没想到今日却不见自己放在眼中了。他被宋采芯这模样气得心中冒火。从被撸来那一日开始起,他每日担惊受怕,又如何不是藏着一股怒气。
“好你个宋采芯,侯爷好心留你一条命,你倒是有了倒戈相对的念头。”他翘着一根白胖胖的手指对着宋采芯。骤然出声,惊了才刚刚闭眼有了睡意的宋末。
宋采芯不经意的拧了眉头,似乎寡淡的脸上染上了几分怒气,抿着嘴却没有去接肖兴修的话。
肖兴修转念想到自己几年光阴都耽误在了这个人身上,他曾经生活在皇宫中,吃穿皆精,偏偏在西北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耗着。想那地方,即便是光刮阵风都能半嘴的沙。他原本离了皇宫也该是富贵平安,却这么都不该像现在一般吃尽苦头。
肖兴修看着宋采芯这幅温吞淡漠的神情,越是心中恼恨。“你为什么——不去死!”他咬着牙,从齿缝中一字字挤出恶言恶语,将身上的那些怨气也一拥附在了上头。
那个“死”字被拖得长长,夹着尖锐显得怪异。
宋采芯抚着宋末的手稍抖,半垂的脸上眸色微微一沉。
你为什么——不去死!
为什么要死……呢?她满门都死了,偏偏她一个没有死……为什么要死!凭什么要死!
宋采芯抿着唇,继而唇角上翘,勾勒出弧度奇怪的笑来。好像此时她的心中有种意味不明的畅快,说不出的滋味。她的手扣在竹塌上,指尖抓着紧凑排列的竹片上。因为这些年的粗重活计,早已是指节粗大,再不复当年的十指纤纤。看着这双手,恐怕谁也不会想到她也曾是官家小姐。“我为什么要死?”
肖兴修冷笑,不知道气还是恨,他两腮鼓起肉抖动着,“当年宋氏犯案被满门抄斩,你为什么不跟着一起死?难道你不是宋氏子孙?!”
宋采芯异常冷淡,只好像从他口中说出的事情根本不是她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她望着肖兴修,眼神之中流露出讥嘲来,甫一开口就语调中溢满了笑意:“原来……你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将这话撂下,她便低下头去。
宋末年岁小,这几日赶路几乎没有下过马车,即便方才受惊这会又被重重困意侵袭,昏昏沉沉闭着眼。
宋采芯,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显得温情柔和。她平日里极少这样。
肖兴修听了她的话,浑然一怔,关于宋采芯的事情,他的确是知之甚少。但年他不过是年老离宫的老太监,说来年岁也不算大,可他算得大太监索性出宫养老。然而等他出了宫,却是接到了一道密旨。
他这辈子,从未接到过圣上下达给他的密旨,诚惶诚恐的接下了才知道……是要他去看守宋采芯——那个刚刚因为获罪被满门抄斩的京兆尹之女。
等他带着宋采芯在西北安置下来的时候,宋采芯已经显怀了。一个从未出过阁的女子,却已然有了四月余的身孕。而她这身份从何而来,为何她能幸免于难,为何自己会接到密旨来看此人,肖兴修却是一无所知的。
而然……密旨虽然让他看守宋采芯,却并无提及要照料,他反复看过密旨,上头要他做的似乎只是看住她,将她圈困在这个西北地。
肖兴修只以为,当年宋氏的确是滔天大罪,先帝顾念旧情饶过宋采芯死罪,但她仍然活罪难逃,让她一个官家小姐再那地方受苦,也算是受罚抵罪了。
所以,他看守宋采芯却从未施以过援手。
肖兴修甚至从来都没有去想过,宋采芯是和同谁生的这个孩子。从前他觉得此事无甚关系,可眼下种种看来,又怎么会没有丁点关系!
那么这孩子的爹会是何人?为何又从来没有出现过?
肖兴修的目光挪至那小孩的脸上,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也只能看见半张脸。然而却仅仅是这半张脸,却让他心内陡然一震,再凝神去细看只觉得自己心中扑通扑通的跳了不平,几乎将要从嗓子口跳了出来。
他是从小在宫里头长大,宫里头的人也几乎每一个都照过面。但凡他见过一面的,心里头总归有些印象。而眼前这个男童像的那个人……他虽不是日日见到,也算是时常能见到。
肖兴修越想越是觉得震惊,忍不住抬手压住了自己的心房位置,就连着呼吸……都不可抑制的压低了下去。
肖兴修又抬了视线在宋采芯的脸上来回流连,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他往日从不出他的那个小院子,只要宋采芯不逃,便也懒得去瞧她一眼。他虽然知道她有这么个儿子,却从未正眼看过。眼下只看了一眼,却又犹如遭受了五雷轰顶之击。
“这……这是你同谁生的?”肖兴修再开口,已经是磕磕绊绊不连贯了。
宋采芯连着头也懒得抬,嗤笑了一声,语调刻板平缓道:“肖公公难道看不出来?”
肖兴修被气得眉毛一抖,他当日在皇宫的确是公公,可自打出了个皇宫,却是十分的忌讳这两个字,即便是远远听见都是避之不及。可当下,却被宋采芯这样当着他的面喊,一时心内怒火如炽。只当他正要发作,余光瞥见那男童半张脸的时候,眼尾一跳,才起的怒气又被兜头一盆凉水浇灭了七八分。
“胡说!”肖兴修压着声音,瞪圆了眼望着远处的女子。“他……他怎么会同你生孩子?”
他的语气又惊又疑,倒是让宋采芯稍有疑惑。她抬起眼来,眉梢都镀上了几分淡视一切的漠然。“呵……”
肖兴修再是不信,可当他看见那孩子的脸的时候,又越加犹疑不定。下一刻,他心内又大骇了起来。这些年来,他对宋采芯并不好,甚至没有半点照拂,由得那些刁民在他眼皮底下欺辱当年这个刚从京都辗转去那的小姐。以至于她荣华富贵生养了半世,最后却……却要卖身乞活。
如若她这怀中的真是那人的孩子,岂不是……岂不是来日查翻旧账起来,他没有半点生路?
一番思量之下,肖兴修已经面白如纸,额上冷汗犹如黄豆接连落下。
宋采芯见那个胖太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然冷汗接连而下面上忧心忡忡。她方才……不过是含糊言之,她又怎么会不清楚自己这孩子的爹是何人呢?只不过……肖兴修方才好像是一下子笃定了是谁一样。只是他想到的那个人是谁,竟能让他这般失神害怕?
宋采芯低下头,伸手在怀中小男童的脸颊上滑过。她的指尖不再柔软,即便是轻轻滑过,也让睡梦中的宋末察觉有异,皱了皱眉头。
【下】
深夜,林沉衍只披了一件长衣在肩头就出了屋子。他动作轻缓的合上房门,转身过去见三两步之外的人沉声道:“什么事情?”才刚开口,又蓦然皱了眉,示意那人与他走远了几步。
“主上。”那人是隐盾的一员,从怀中掏出了密信恭恭敬敬的递了前去。信封的封口上烤了火漆。从各地搜集来的消息密事都一应存在里头,送到林沉衍手上之时再没有经过经过任何人手。
林沉衍知是紧要的事情,立即拆了信,从里头抖出了一叠密信。就着暗淡的月光,凝神逐一去看那上头的字。上头并没有想象的密密匝匝,而是每一张叠好的信纸里头只有寥寥数字——查无此人、无此人消息……诸如此类。
等开启最后一张信纸,上头的字才稍稍多了些,足有半页。等完全了下来,林沉衍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眉宇之间似乎蕴着忧虑。
一个人存活于世间,怎么可能什么痕迹都找寻不见!
葛不闲——
林沉衍思付着,将那叠信纸又重新塞回到了信封中,然而他此时有些心烦意燥,动作也就并不这样细致,叫信封撕裂开了道口子。
“主上……”说话的隐盾是负责此搜查此事,久久寻获不到半分有利的消息,他也有些奇怪。多番犹豫,到底是开了口:“会不会,那个人当日在烟楚妓馆后头那座小宅子已经死了?”他这样说,并不是没有半点可能。一是自那之后,再搜寻不到那人的半点踪迹消息,二是……他在调查此人之时发现此人也曾被宁邺侯和大长公主派人搜查过,但自萧淮出现在那地方后,双方都就此歇手不再继续了。如此一来,倒是更坐实了此人早在那时已经死了。
林沉衍摇了摇头,“不可能……”他说了半句,又倏然闭了嘴,紧抿着唇,似乎转念之间又想起了什么事情。稍停了会,林沉衍又道:“那就从詹春那里着手查。他现下在宁邺侯府。”
“是。”
月色溶溶,等那人退了下去,林沉衍手中捏着那封信在外头静立了会。他稍嫌夜凉,将身上披着的衣裳紧了紧。
当年的葛不闲替揽光换了一张脸,却将她的原本的那张带走了。若不找到葛不闲,又如何能找回揽光的脸。
他直觉……这种身怀异术的人,并不容易这样死。恐怕当日他是察觉到了有入在搜查自己,而使了个金蝉脱壳的手段罢了。若不是如此……林沉衍将手中那只稍显鼓胀的信封举在了自己面前。若不是如此,那日揽光和萧淮从屋内离开之后,那间屋子里头棺椁中的尸体又怎么会消失不见了?
更何况,即便葛不闲死了,他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挖出来拿回揽光落在他那的东西。
林沉衍怅然叹了口气,抬头望了下夜空。半空之上高悬的明月并不亮堂,几缕薄云穿过,显然朦朦胧胧。今年……过的真是快啊,转眼就已经入秋了。
转念又想到当今朝中局势,竟有种无力感从心底漫上。好像……有股无形的手,一直操控引导以至于有了今日种种。难道果真如孙祠所言,宁沽南身上还有别的人,而那个人就是当年诈死的老宁邺侯?
林沉衍微垂着眼帘迟疑着摇了摇头,一个人即便是诈死,那么他存活于世间也总会有蛛丝马迹。他只需等一等,等到盂兰节那一日,恐怕什么都会真相大白了。
林沉衍坐了会,起身又开了几步,他并未出声只打了个手势,隐匿在暗处的护卫就“嗖”的一声落了下来。
“主上。”
“盂兰节……”林沉衍言语稍滞,“还是按照之前的继续行事。”
那隐盾面上微露诧异,但转而又一闪即逝,遵从了声“是”就又立即离开。
林沉衍见他身影不见,也转身回了屋子。
屋内。
揽光睡得浅,又这几日身子一直不舒服,听见林沉衍出去后再想睡就又睡不着了。也懒得起来点灯,只闭着眼想事情,手下意识的搁在了腹部。
其实,她是有察觉的。所以那日在京都城内,林沉衍提议去瞧瞧大夫,她推了没有前去。只怕他也是有了察觉,才会陡然之内提出这个。起先,揽光是并不笃定,可这个月葵水推迟不来,这恐怕也只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这孩子……能让她和林家之间更为紧密稳固,可眼下的情状……实在有的不是时候。且不说过几日就是盂兰节,那日过后到底会是个什么结局,恐怕谁都不好说。
揽光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
林沉衍已经进了屋内,忽然听见一声叹息,稍微有些意外。他脱了披在肩头的外衣躺在了床外侧。怕身上带着的凉意度给揽光,就并不钻入锦被中,只隔着被子轻轻将她抱住。“叹什么气。”
他声音温和低醇,仿佛并不是疑问而仅仅是呢喃了句。耳边厮磨,温言软语,最是撩动人心。
揽光有些眷恋这氛围,将额头抵在他胸口,“没什么……,只是有些睡不着。”她终究没有之前想的那些说与他听,转了话题又道:“你等明日就回公主府去。既然大长公主并未和离,那无论那个是不是真的公主,你总归是堂堂正正的驸马。”
她的意思,林沉衍是明白的。其实他已经有了这个打算,只是被揽光先一步提了出来。
“好。只是我回去了,便不大容易再来这里。”分明简单的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带了几分缱绻旖旎又多了几分不舍。
揽光闷声发笑,等笑罢了再开口道:“也不过几日的光景。”她说完的这话,便不再说话。其实心中还是有迟疑的,迟疑着要不要说这事情。揽光方才这句话过后,才猛地意识到,或许盂兰节过后就是天翻地覆,而如果事败了,恐怕也只有坠入深渊了。
“你就肯定掌控京都兵马调度的小虎符在宋采芯的手中?”过了会,揽光又开口问道。
黑暗之中,她看不见面前此人到底是个什么面貌神情,只是他那双箍着自己的手,显得十分有力。仿佛只有这件事情,经他再三肯定,揽光才能安心。
“有七八分的把握在她那,可未必在她身上。”林沉衍沉吟片刻后道。
揽光又将自己心中疑惑之处说了出来,“既是这么紧要的东西有可能在宋采芯的手中,那当初怎么可能让她离开京都去的?”捏着此物,就好比是捏着京都的命脉,稍有差池只怕是……
林沉衍声音又低沉了几分,“这恐怕还要她开口说才会知道。当年她满门被抄,自己又恍似被流放一般在那地方活了这些年,恐怕也等着人来替她报了这。”他想到了之前和揽光初次见到此人的情景,她的神情淡漠得近乎没有了一丝活人的生气。何况她又是从官家小姐沦落至此,恐怕若不是心里头还存着一口怨气,早就死了,又怎可能为了活着如此忍辱负重。
“你放心罢,今晚上宋采芯同肖兴修关在一处,等明日天亮,她必然愿意开口。”
揽光点了点头。
等过了会,林沉衍再想开口言语,却发觉近在咫尺的那个呼吸声沉缓绵长,怀中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睡着了。
她枕着他的手臂,林沉衍不敢动作,他的另外一只手抚在她铺在床榻上的头发上。一缕秀发缠在他的手指上,来回转动,显得爱不释手。之前的林沉衍脸上一直带了几分肃然,此时却柔软了下来,眉目含情的垂目望着她。
等天亮时,林沉衍与揽光起身洗漱,忽听外头传来一道响声夹杂哭喊。揽光正掬着一捧水,脸色一紧合拢的手也松了下来。两掌心内的水便全都落回到了水盆中,溅起了许多衣服上。
林沉衍皱眉,朝着外头声音不悦:“什么事情?”他走到揽光身旁,看她一副心悸模样,遂缴了块汗巾递给她,“吓着了?”
揽光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这声音惊到,随即摇了摇头,浅浅的笑着道:“我也没想到怎的大清早被这样一吓,大约是昨晚没睡好。”她接过林沉衍递来的汗巾,抹了脸。一抬眼,见到林沉衍仍然忧心忡忡的望着自己。
揽光暗暗想道,恐怕他是十分确定自己怀有身孕了,才会这般担忧。只是当下,他们二人都还没有说破罢了。揽光笑了笑,神情也恢复了以往,加之她一下之下眉眼生动,尤其那双茶色的眼眸,有种罕见的光华流转。“只是不留意被吓了一下,不碍事。”
她穿戴齐整,走出了几步站在门口。想着之前的那道声音熟悉,嗓音尖细又怪异,恐怕也只有那个被他们劫持来的肖兴修了。可想那之前,他还是端着个架子,什么都不肯说,怎么才刚一夜,就肯这个大声开口了?
之前被林沉衍遣了去打探的人不出片刻便回来了,回禀正是肖兴修发声。揽光摆了摆手,叫他不必再说下去,带了她去看看。
“等等,你我同去。”林沉衍从屋内追了出来。二人一道前往。
☆、第162章
【上】
等到了那间屋子前头,只听见些“呜呜咽咽”的低矮声音,不似之前那道响亮。开了屋门,才发现一团硕大的身形蹲在角落,见有来人期期艾艾的抬起头朝着门口。
原来并不是他不想开口,而是口中被人塞了块布。
揽光踏入屋内,见他双手捂着一侧耳朵,从指缝之间漏出许多血来。大约疼是疼得厉害将眼睛都逼红了,只是面容惨白怯怕又怀着愤恨。她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只见另外一面竹塌上,宋采芯正抱着男童坐在那,低着头像是在低声安慰着怀中受了惊的男童,对周遭的一切都不放在心上似的。可若是仔细去看,她唇色嫣红,像是袖口也似乎沾有血迹。
揽光并不说话,挪动了步子朝向肖兴修所在那处角落,隔开三四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肖兴修此时虽然是心中有气,可到底是在宫中生活数十年,晓得这情况之下,若是不去低头弯腰,讨不到一点好处。到那时候,非但是自己的这只耳朵,恐怕自己这把老骨头都要葬送在这个贱女人的手下。
肖兴修立即从角落扑了出来,离着揽光软底缎面鞋前不足一指的地方跪伏着身躯。“公主……公主饶命啊!”他声音尖细之中又带了几分哭腔颤音,加之揽光一低头便能瞧见他捂着那个耳朵落下的鲜血来,委实可怜得紧。
“公主,以往是奴才不知轻重拿乔,奴才昏了头,从今往后,奴才什么事情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求公主饶了奴才!求公主放过奴才一条贱命!以往奴才做再多的错事也不过是受人指使,求公主饶了奴才!”肖兴修又是磕头,还有是哭着喊着一连串的话讨饶,大约是真的怕在此丢了姓名,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到最后呛了气接连咳嗽。
这下子,怕是将他吓老实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不受些苦头永远不知道要识时务。这肖兴修是跟着他们一路从西北之地到京都的,起先落脚时也曾派人去问了话,只是他一直含糊其辞左右推脱,没有一句有用的实话。再揽光看来,刑问是最末等的叫人开口说实话的法子。所以只囚禁,再没有去逼问过一句。
迟迟不见揽光开口的说话,肖兴修抬起了头,只一夜那张脸有比之前憔悴了不少,这下子是真哭了出来,吓得两腮的肉都在不停的抖动着。
“肖大人自然是个忠心,倒是让本宫十分敬重,须知本宫最见不得的便是那些认不清主子……亦或者叛主的狗奴才!”
那狗奴才三个字被咬的分外清晰,肖兴修听后浑然一阵,又听林沉衍从后头走了上前,轻飘飘的说了句:“既然你见不得,那留着也无用。”
肖兴修这时心头凉了大半,身子也是几乎要瘫软下来。他这个时候脑子又转的快了起来,飞快的开口道:“公主明鉴,奴才当初原本出来皇宫回乡,可是忽然接到先帝的密诏才去了西北地看押宋氏女!奴才从来没有叛主,更晓得这天下是裴氏的天下,哪里会有旁的是奴才的女子?”肖兴修越说又是激动,言语犹如绷断的珠玉落在了地上,竟然生出了铿锵之意。“等先帝驾崩之日后,奴才曾又接到过先帝的遗诏,吩咐奴才以后行事皆听宁邺侯吩咐。公主明鉴,奴才从未至尾都只是遵从先帝的意思办事,公主明鉴!”
肖兴修竟是受父皇的旨意看守的宋采芯?这事揽光始料未及,她视线冷冷的落在肖兴修的脸上,似乎实在斟酌她所说的话是真是假。经过那一段话,林沉衍
而肖兴修眼神中没有丝毫躲闪。
揽光心中微动,若真是如他所言倒也有几分可能,父皇顾念当年宋大人旧日之功,遂私下里留了宋氏一点血脉,故而让肖兴修看守。只是……为何有遗诏?难道说父皇已经事先知道了皇宫会失火,才预先备下的?
可这般一想,又不对了!
若是父皇事先知晓,又怎么会不做打算任凭事情发生?揽光冷着脸,眉宇之间的疑惑越发浓重。
宋采芯此人原本不应当是紧要的人,竟然被父皇接连下了两道密诏,如常反常倒显得当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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