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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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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从窗缝里看去,见苏虹独自坐在床边,正在穿衣,房内并无他人。他忙侧过眼光,不去看她。过了一会,苏虹整理完毕,起身走到桌旁,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打开来看了看,又重新装好,珍而重之地收进怀里。恰在此时,展昭看到了墙边一个物件颇为眼熟,不禁轻轻噫了一声。苏虹立即抬头,佩剑连鞘刺来,口中低喝:“什么人!”
展昭一个翻身避过,从窗户扑入了房里,道:“苏姑娘,打扰了。”
“是严公子。”苏虹吁了口气,放下剑,“怎么你也进来了?”她走近两步,手不自觉地往怀里探了探,显然是把那信封放得更深了些。展昭道:“我见玉——你们一天都没出去,放心不下。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呢?”
苏虹在桌旁坐下,道:“鹊姨说找那群黑衣人算账什么的,一去就没回来。她叫熊公子……熊公子在这里陪我,但熊公子却坐不住,跟着她一起走了。后来大夫过来看过,我刚刚才把雁儿那几个丫头轰走睡觉。”
这么说,白玉堂和罗鹊还在一起?展昭沉吟再三,还是问道:“苏姑娘,在下方才在外面,听见那位雁儿姑娘称呼你为侄小姐?”苏虹脸色一变,又放松下来,道:“是啊。这里主人是我叔父。”“可是这里是襄阳王府!”展昭冲口道。
苏虹猛地站起身来,盯着展昭不发一言。过了好一会儿,她扭头奔到窗边,四下一看,才回过身,道:“鹊姨手上有三个指环,你见过么?”“见过,”展昭老老实实地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记得有两个上面刻着臣和又两个字。”苏虹道:“不错。还有一个上面,刻着一个贝字。”她伸出右手,覆在桌面上,动了动指头,“臣、又、贝。你说呢?”
展昭注视着她的手。这个角度,大指和中指在同一水平线上,小指则略处下方。臣、又、贝……展昭悚然一惊,低呼道:“那是一个贤字!你们……”
苏虹微微一笑,掠了掠头发,道:“我的义父,正是八贤王。你说襄阳王府的人,是不是该叫我侄小姐?”
展昭瞪着她张口结舌,道:“怪不得我总觉得想到了什么东西却抓不住……”苏虹道:“严公子,我不管你们究竟是什么身份,但事涉朝廷,还是莫要牵扯进来为好。我知你功夫好,或许没把王府这种地方放在眼里。然而王府中许多东西,并不是功夫好就能解决的。至于熊公子,鹊姨不会留难,请放心。”
比起她曾经说过的那么多话来,这番话显得格外严肃认真。展昭心里一动,道:“你之前一直说要办事,莫非是和襄阳王有关?”苏虹道:“知道越少越好。我不会告诉你。”
展昭心里疑虑越来越重,想到白玉堂曾描述过的那份名单所在的信封,看起来好像就是她刚刚翻看的那个。眼看她脸色沉静语气决绝,展昭一时顾不了许多,道:“你识得苏青么?”
苏虹身子一震,迅速转头,眼睛里充满了惊讶。但她很快平静下来,道:“我不会告诉你。”展昭道:“然则你为何偏偏告诉我你是八王爷的义女?”苏虹道:“为了免得你乱想。但是除此以外的,就真的不能再说了。”
“侄小姐,你在和谁说话?”门被敲了两下,雁儿的声音在外响起。
一声清吟,画影出鞘,在昏暗的灯下映着微弱的白光。那人略显轻蔑地瞥了一眼,道:“你尽可以攻击,没问题。那些人,你以为没有反抗过吗?只不过动得越快,力量越猛,下面也就血流越急,我也就更好下手而已。你要知道,血流最速的时候一刀斩下……再新鲜不过了。”
白玉堂哼了一声。他已经镇定下来,虽然还有些恶心,但想想自己连当日罗鹊生吃心脏的场面都经过了,还怕这个做什么——尽管他确实不由自主地觉得下面有点隐隐发疼。
那人桀桀笑道:“不要担心,很快的,你甚至不会觉得疼。”他朝白玉堂逼近,举起了右手。那上面竟然闪着和画影一样的光。白玉堂心念一动,记起他上半身可以完全扭转而直接前行,剑尖微颤,指向他肚脐。那人手臂毫没预兆地弯折,击向剑脊。白玉堂倏地收剑,左掌却从那人右臂下穿了过去,拍在他胸口正中。劲力将吐未吐之际,那人右臂猛然下沉,同时左手拍向白玉堂后脑。只听一声惨叫,那人瘫倒在地,再无余力反抗。白玉堂跳开三步,揉着左肘。
原来白玉堂将全身力道都运到左臂上,拼着受他一击,右手却竟扔下画影,趁那人左手在自己身后之时,整个身子抢进他怀中,一掌拍在他左腰眼里。说不上是否意料之中,那人上半身被平平击飞出去,落在地上,一副铁打的双腿犹自耸立在面前。暗灯下看来,很有几分可怖。
眼见竟然输了,那人虎吼一声,双臂砸在地上,把上半身撑离地面,口一张,一蓬细针激射而出。白玉堂偏身避过,足尖顺势挑起画影,一把抄在手里,倒转剑柄,连击数下。丁丁两响,那人两条胳膊竟自肘而断,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两响。
白玉堂掸了掸衣袖,剑尖斜指,冷笑道:“你四肢早折,犹能作这许多恶,不如爷把你再削平点?这里正好有现成的处理工具。”他瞟了一眼那鼎炉,其意不言自明。
那人又恨又怒地瞪着他,却也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丝害怕的神色。白玉堂口中说得凶狠,当真要下手,却又嫌恶。一时两人都没说话,一片参杂着恐惧的沉默。
“这里是襄阳王府么。”好一阵子,白玉堂才开口,语气平淡,不似询问。那人咬了咬牙,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子吗?”白玉堂道:“你爱说就说,不说也随便,我没兴趣等你乐意。”说着背过身去,沿墙走着,偶尔停下来敲击几下。那人的目光跟着他在房里转了一圈,忽然下定决心似的讲起来,语速极快,像是生怕自己一停,就再没勇气重新开始了。
“王爷本来是有个女儿的,后来意外去世了,王妃受了打击一病不起,不久也郁郁而终。整个襄阳都知道这件事,但实际上不是的。”
襄阳王之女以及王妃去世之事,白玉堂自然知道,听到最后一句不免一愣。下意识地想插话,终于忍住了。那人喘了口气,语速更加快了。
“因为王爷有隐疾……王爷根本不可能生孩子!那女儿绝不可能是王爷亲女。王爷本来不知,直到有一天偶感风寒,请我去看病,我竟诊了出来。我真是个傻瓜,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我得知了王爷隐私,当然就再没有被放出去过。起先王爷待我还很是客气。他想查出来郡主究竟是谁的种。过了不久,郡主就‘意外’身亡了。我不太清楚他查到了什么,据说王妃是被人所迫,当初进府时就已有身孕。王爷好像是真心喜欢王妃,没有太过怪责她,见她思女成疾,也心急得不行,就叫我去诊治。我说王妃是心病,要保持心情良好,他就让王妃去了武昌静养。他还想生个儿子,所以就叫我寻方治病。
“我百般周折,查得了一个偏方。有没有效,没人可以告诉我。急于脱身,我就当它有效,对王爷说了。谁知道王爷竟命我炼制!我再也受不住,想要逃跑。可王爷功夫太好,我根本跑不出去。他不再客气,斩了我的双腿!”
那人语声渐渐凄厉起来。白玉堂几乎听入了神,到这时才稍稍反应过来。
“我没有死。他熟知经络要脉,叫我死不了。被关到这里给他炼药,也不知多少日子了。有没有十年?不知道……不记得了。就记得有一次一个男人拼命反抗,又哭又求,我一时心软,就把送他来的人迷昏用以代替,偷偷地放了他出去。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殷鉴远那厮不见人回报,自然就反映到了王爷那里。王爷震怒,说我不听话,又说我有眼睛能看、有两个地方能捉刀就行,便斩了我两条前臂,装上机括……我再也不敢……”
“没有十年。是七年。”白玉堂默默听完,说了这么一句。
那人所剩不多的身体整个一颤,随后苦笑道:“你能闯进这里,我告诉你这些大概也不会是白说了吧?可怜我岐黄叟一生行医救人,落得这么个下场。”
“岐黄叟”三字钻入耳中,白玉堂差点跳了起来:“你是岐黄叟?怎么可能!”
第35章 第35章
苏虹旋身到了门边,道:“什么事。”雁儿轻轻推了推门,不答反问:“侄小姐,谁在里面?”苏虹一指顶在门后,沉声重复道:“什么事。”雁儿依旧不答,只是更用力地推了推门,声音里已见急促,并且带着哭音:“到底谁在里面?”
展昭摇了摇手,闪身隐在床后。苏虹见他藏好,方才开门,甩袖回身,颇为不悦:“你怎么回事,莫非在处处监视我不成?”雁儿赶紧关好门,揉了揉眼睛,低声道:“外面走失了一个重犯,满府里都在找,我担心你……”苏虹看她脸上一片关切不似作伪,口气稍稍放缓了一些:“不必担心,我又不是豆腐做的。什么重犯这么紧要?”雁儿道:“我也不知道。只听说王爷房里的小蝶被他杀了。还好沈嫂忽然腹痛,没去收盘子,不然说不定也遭他毒手。”苏虹道:“他无缘无故杀小蝶做什么?”雁儿道:“就是不知道啊,所以王爷才叫看管起来。”苏虹道:“寻常侍女就算被杀,也只是普通命案,交知州便是,王爷却这样大费周章?”雁儿道:“我听她们几个说起,好像王爷是要等知州老爷来提审,这才暂时留在府里。”苏虹摇头道:“没道理。王爷自己不审,就该派人把犯人送去知州衙门,哪有扣在府里等待提审之理?若不是小蝶事涉隐秘,就必是这犯人来头不小,抑或二者兼而有之。我瞧王爷根本没打算交知州处理。”雁儿被她说得愣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床后展昭听得清楚,自然知道这所谓走失的重犯就是指的自己。苏虹一介女流,随口分析竟然头头是道,看来她自称八贤王义女,也并非全无可能。须知八贤王本来就是心思缜密,即便与包拯相比,也是不遑多让。展昭正暗自钦佩时,忽然心里一动:“八王爷从不做无因之事。苏道明一家被鲁平灭门,他收养其女,又是为了什么?襄阳王妃所书长平苏三字,是否就是指的苏道明?若果如此,八王爷收养苏虹,岂不是与襄阳王有关?”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冷,好像有什么极大的阴谋或圈套隐隐露了一角,并不是等他跳进去,而是勾他去窥其中种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之险恶。倘若尽心尽力查案,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乃至整个开封府,都不过是皇家的一枚棋子,那又如何?这也罢了,无端端牵扯白玉堂进来,又该如何?
恍惚间他的手臂摆动了一下,巨阙剑柄触到了床柱,发出一声轻响。随即是苏虹突如其来的剧烈咳嗽声。展昭急忙收敛心神,听到雁儿赶忙扶着苏虹上床歇息;眼光随便一扫,却看见墙边那方才引自己惊讶从而被苏虹发现的眼熟物件。他认得清楚,那正是当时陈婆婆臂上停着的蝎子,此时已经死了。
雁儿怕是自己刚才的话惹得苏虹心急致咳,正手忙脚乱地端茶倒水。苏虹咳了一阵,渐渐缓过劲来,问道:“王爷发现那犯人走失,是什么反应?”雁儿道:“王爷好像忙着在询问什么人,吩咐家丁兵士们去捉拿犯人以后就没再过问了。”苏虹哂道:“你知道得倒清楚。”雁儿道:“早间有人拜会,王爷一直没空。我听说客人走了,才敢去通报,说侄小姐在这里。谁知到了发现王爷还在忙,这才知道些儿。”苏虹微微一愣,道:“他还不知道我来了?”雁儿点头道:“应该是。”
苏虹沉默了一会,又问:“鹊姨呢?”雁儿道:“一直没见到。”苏虹哦了一声,道:“你去吧,我乏了。”雁儿道:“是。”却不动弹。苏虹皱眉道:“你还站这里干什么?”雁儿低头道:“我服侍侄小姐睡了再走。”
这本是王府丫鬟分内之事,苏虹刚才已经赶她出去过一次,不好再赶,只得任她在旁伺候。心里却又急又无奈,不知展昭该怎么脱身才好。她虽不知雁儿口中那重犯就是展昭,但若被人发现她房中藏着一个青年男子,总是极为不妥之事。
展昭也暗自发愁,几次想要点倒雁儿,却又实无把握一点异声不出。再三踌躇,干脆不去想,只盯着那死蝎。这是罗鹊带过来的,为何会死在这里?
“雁儿,”苏虹忽然出声唤道。雁儿忙应声趋到床边,问道:“侄小姐有什么吩咐?”苏虹道:“白日里和我们一起进来的那位公子,你认得他脸么?”雁儿道:“我记得。”苏虹道:“他跟着鹊姨去了。你……你出去打听打听,他眼下在什么地方,怎么还没回来。”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若蚊蚋。雁儿啊了一声,见苏虹脸上含羞,心里暗笑:“那必是侄小姐的心上人了,也难怪她担心。呀,那公子看起来俊秀华美,绝非武夫,万一给那重犯遇见……可怎么得了……”想到这里,她忙忙应了苏虹,出门去了。
看见门关上,苏虹和展昭同时吁了口气。展昭低声道:“苏姑娘,在下不打扰你休息了,这就告辞。”苏虹道:“你还是赶紧离开王府的好。熊公子回来的话,我自然会告诉他去找你。”展昭道:“如此多谢。”依旧从窗口离开,翻身上了房顶。
地上的半截身子以明显超出自身此时行动能力的幅度跳动了一下,那人的眼睛瞪得简直连眼珠都快掉出来了:“怎么不可能?你认识?”白玉堂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半步道:“我不认识,但我认识他的一个徒弟。那孩子拜师是在四年多以前,你却在此七年之久。”那人道:“除了殷鉴远派来的人还有那些……”他瞟了一眼鼎炉后的尸骨,“我没见过其他人,更没收过徒弟。你说的那孩子,是和他师父学了什么?医术么?”白玉堂道:“不是,学的武功。”那人道:“招式心法如何,你可知道?”
白玉堂那年救下平剑秋,授以武艺;虽只两三天,却也够他好一阵受用。但那日看平剑秋与殷鉴远手下人相斗,运功力道角度,全然的似是而非,必然参杂了其他功夫。况且又未融会贯通,尽管打退了人,自己也累个半死,若不是白玉堂出手相救,早就被刀劈了。此时想来,那些招式本有些自己武功的成分,其余的纵然不识,细细理清,揣摩个两三分倒也不难。想了一时,白玉堂慢慢举起画影,比了两招,停一停,又想了想。这样边想边演,不多时,就把平剑秋当日所用的模拟了七八成。后来渐渐想通,又从头到尾来了一遍。
那人面上已恢复平静,神情却越来越凝重。待得白玉堂演练完毕,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当然不全似……但如若我看得不错,这是王爷的功夫。”
“你说什么!”白玉堂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失声叫道。那人点头道:“运力诀窍自然不同,但这方位、这力度,是王爷的无疑。”他阴沉了脸,“我与他交手数次,被斩了四肢,绝对不会认错。”他沉吟一阵,又道:“不过也不完全是。应该还有人教过他。”白玉堂道:“他起始入门,是我指点的。”那人摇头道:“不对,不对。他功夫是有些受你影响,但究其根本,与你无涉。却又不全与王爷一路。莫非……莫非是王爷故意教错?”
白玉堂心里一凛。若平剑秋当真是襄阳王弟子,那他往苏虹药里加丹参,动机可就未必单纯了。凝神间又听得那人喃喃道:“可是王爷为什么要冒我的名呢?他就算不想暴露身份,随便用个什么名字都好,即便不透露姓名,当徒弟的多半也不敢问。他为何要用我的名号?”
这岐黄叟医术高明,自是聪明之人;武功又高,要不是断了四肢,方才白玉堂也没那么快胜得了他。而襄阳王竟能斩了他四肢、囚禁七年、强令炼药,除去权势威慑以外,功力当然也绝不能小觑。
“交手几招,我知道不是敌手,想要退去……此后内力被封,身陷监牢……”
“我一路跟着,自以为没人知道,岂知襄阳王早就发现了我。”
苏青当年功力尚浅,却也不至于几招就被擒住。李鹤轩何等机警之人,犹自一早就被发现跟踪。这襄阳王到底有何本事?白玉堂想来想去,心中愈发没底。忽然想起一事,道:“我问你这里是不是襄阳王府,你还没答我呢。”岐黄叟道:“我不知道。我被关进来的时候,都是昏迷着的。”白玉堂唔了一声,道:“如今你想出去么?”岐黄叟一惊,上下打量着他,似是不太信任。
岐黄叟被关进来时白玉堂还在金华习武,锦毛鼠之名自然不会为他所知。因此白玉堂也不生气,只等他回答。岐黄叟思虑一番,点头道:“好吧。你闯了进来,误了火候,这药横竖炼不成了,出去走走也好。”他苦笑了一下,“王爷怪罪下来,我也再没什么可以给他斩的了。”
白玉堂忍不住朝他下体瞥了一眼,强压住嗤笑,将他平举到那双铁打的腿上,又递过双臂。画影剑柄不离机括左右,防他再次发难。
岐黄叟却没再动作,乖乖地走出房门,嘴里还在嘀咕:“王爷为什么要用我的名号?”
门外蜻儿已经倚着墙壁睡着了,背上的芙蕖在昏黄灯光下摇曳,竟似要从肌肤上跳出来一般。白玉堂拍醒她,问道:“你之前说的那房间究竟在何处,可还能找——”
一个“到”字没出口,白玉堂忽然浑身一紧,左手指甲连弹,三颗飞蝗石接连激射而出。只听嗤嗤数响,三石在空中互撞,随后都没了声息。
走道那边,一女扶风而来,莲步生香,轻纱蒙面,却是罗鹊。
“五爷未免太不客气了些。”罗鹊拂下衣袖,石粉簌簌而下,“怎么见面就是杀手。”
“你在这里干什么?”白玉堂瞪着她,一手将蜻儿护在身后。
罗鹊瞟见他动作,也不理会,道:“我来带你们出去。”白玉堂冷笑道:“想来你的事情办完了?”罗鹊道:“还没有,就差这几步了。我关你下来,本来以为你查到那龙袍御案就会打转,谁知道还牵连了这么些事。这样就能解释很多东西了。”“什么东西?”白玉堂厉声问道。罗鹊微微一笑:“你跟我出去,自然知道。对了,我让你来拿那些东西,自己可也没闲着。为免你们将来说我无功受禄,这点定要分说明白。”
她的话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了。白玉堂拿她无法,只好跟着。走过转角就见莫然靠墙站着,显然被点了穴道,只一双眼睛充满恨意地盯着他们。罗鹊随手一引,拖了他一起走。
“你有没有想起来,”罗鹊稍稍偏过脸,“在哪里见过我?”
第36章 第36章
一抹暗蓝的影子在层层屋檐上飞掠而过。有几个巡视的兵士偶一抬头,便是一惊;再揉揉眼睛时,蓝影早已不见,不禁又是一乍。这一惊一乍之后,再见到什么,都难免心里有点发虚。
展昭根本没去理会兵士。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搜寻赵珏住房上。苏虹既是八贤王义女,身份自然非同小可,究竟赵珏在忙什么,以至于连接受雁儿通报都不得闲?
赵珏身为王府之主,其住房当然是布置得极为精致。展昭抬头看了看天,辨明方向,径往北方寻去。不久只见一灯如豆,在周围的黑暗中格外醒目。展昭记起李鹤轩的遭遇,不敢靠得太近,便在三丈开外的树上潜伏下来。也亏他内力深厚,此刻附近又安静,房中声音虽然不甚清晰,总算能听个大概。
“你是说,你还没有抓住苏虹?”赵珏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杀了她?”
“小的无能……数次都让她逃了。”阎正诚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以免颤抖得太厉害,“王爷……王爷……请务必再给小的一次机会。”
赵珏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阎正诚似乎更惊惶了。他跌跌撞撞地行了几步,好像还绊倒了一张椅子。一阵噼哩啪啦的响声过后,一个阴鸷的声音响起:“王爷,我看这事不宜操之过急。您已经等了七年了,再迟两三日也无所谓。既然那苏虹就在襄阳城中,要找到便也不难。想来阎掌柜定会尽心尽力,是不是啊?”
展昭听季高说话既有条理也有分寸,但总觉得话语中有股压抑的迫人气势。果然阎正诚更加唯唯诺诺,连高声答应也不敢。赵珏却又哼了一声,慢悠悠地道:“尽心尽力?我看不见得。要不是殷鉴远报上来,我还不知他在襄阳。他若真是尽心尽力,这一路上自知打不过苏虹,怎么不来求援?我看他分明是希望苏虹赶紧离开襄阳,自己也好光明正大跟着躲开才是。”
一连好几下磕头声,想必是阎正诚又急又怕:“王爷明鉴。小的若真是这么想,怎么会追着苏虹进襄阳城?城中无人识得苏虹,小的要真想躲开,定然会假作跟丢,或者在城外等候。却是那殷鉴远包庇!苏虹闯入他府中时,他手下人推说他没空,也不许小的进去搜,这才会让那花子赶上时机,救了她走。”
赵珏微微一怔:“花子?什么花子?”阎正诚又连连磕了几下,道:“不知哪里来的个叫花子,一路上尽捣乱。他护着苏虹,小的……小的打不过他们两个。”赵珏道:“你之前说过苏虹受了重伤。”阎正诚道:“是,所以她才慌不择路闯入殷府。但那花子……小的确实不是他对手。”
“莫非牵扯上了丐帮?”季高沉吟道,“阎掌柜,那花子什么模样?”阎正诚道:“他脸上又脏,身上穿得又破烂,看不清模样。只是背着个剑一样的包裹,大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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