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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祸-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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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官低低道:“说是不伤身,但到底‘是药三分毒’。平日无事,身子虚时也难免会有些不好,再者……再者国巫不同于旁人,神鬼之事臣不懂,不知这些对常人无碍的药对她会不会……”
  嬴焕眉头蓦地狠跳:“如是这样,那药能不用了不能?”
  医官愕然:“主上?”
  “问一问神医,有没有别的药能彻底医好她的头疼,一劳永逸。”戚王神色的神色恢复平淡,似乎并未想让这医官立刻作答,吩咐之后便续了一句“下去吧”。那医官赶紧一叩首,气都不敢多喘一口地便退下了。
  耳边归于安静,嬴焕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般的煎熬。他克制了许久才将心情平复下来,颤抖的目光再度定住。
  她的眉心不知什么时候皱了起来,细细的三两条线,好似栓着愁绪,又好似只是对什么事情不满。
  他忽地没有勇气多看,起身逃也似的向外走去,半点的停留也不敢有。
  。
  一片厚重些的云朵盖住了天边的圆月,又有风慢慢推着,艰难地将那片云一点点推开,让后面的玉盘露了个边、又显出一块。
  姜怀立于檐下,边听禀事边看那月亮,有心等着它再度完全显形,心下又为自己这无趣的期盼而有些自嘲。
  天下烽烟四起,班、皖、褚、东荣是一边,戚、弦、南束外加褚国的公子韧是另一边,近来战事迭起,战况如何都会有人急禀各国君主,他却愈听,愈觉得自己与弦国都是摆设。
  自己所在的这一方,自是以戚国兵力为主。戚国的上将军携几员大将一路推进,眼下已将褚国撕得支离破碎,据说余下的二十余城加起来,还没有他这原本在七国中最小的弦国大。纵使折了个阙辙,也掩不去这样的功勋。
  其次该是南束。南束人在战场上的凶狠名声远播,戚国攻着褚国,南束人便冲着班国去了,前阵子还只是抵御,而后改防为攻,近来也已吃下班国的三处城池。
  从褚国倒戈来的公子韧兵马有限,不提也罢,三国里便是他这弦国最没用了。
  眼下弦国参了几战,不是在给戚国增员、就是在帮南束御敌,除此之外更多的时候甚至是在帮那两方增补粮草,姜怀许多时候甚至有点错觉,觉得自己似乎并非一国,而是戚国或者南束的一片属地,只能听从朝廷调遣。
  身后的臣子还在继续禀话:“现下各国军队暂且休战了,许是怕戚国攻势太猛,皖国几大商贾已不再向戚国售粮,另还下了血本大肆收粮……”
  有本国巨贾高价收粮,皖国农户也犯不着自己向戚国倒卖,戚国的战事持续多年,青壮多在战场上,早已没有足够的收成,皖国如此,戚军的粮草多少要断一断。
  姜怀正想着,后面的声音停了停,又续上:“另还有一事。臣听了些坊间传言,说国巫前阵子受邪巫搅扰,数日不得占卜。后来不知怎的,忽地又去月主面前占卜了一场,以致吐血晕厥。”
  姜怀猛回过头:“你说什么?”
  那朝臣拱手:“就是前两日的事,具体情由未能打听到,只听说那日戚国重臣都在,国巫占卜之后突然晕厥,送回王宫时动静不小,朝麓城中都知道了……”
  姜怀眉头皱起,心中惊怒涌了几番之后,又平静下去:“戚国如若粮草不足,会求助于弦国的。”
  那朝臣一愣:“君上?”
  “先不必理会。”姜怀再度看向那轮明月,覆在上面的云彩已几乎却被晚风推开了。
  他轻轻一笑:“如若戚王亲自写信来,再呈给我。”
  他说着笑意敛去,掩广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了拳。心底的火气一点点地转为担忧,他蓦地惊觉阿追已经从他身边离开很久了,而在那个远离昱京的地方,有人胆敢让她劳累到吐血晕厥。
  那他便顾不得盟友的情面了。万般大义,都要戚王先允许她回来再议。
  。
  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阿追再度醒来时,只觉浑身都僵得难受。
  她皱起眉头,努力地动着四肢活动。胳膊终于抬起来,向旁一碰,便听一声迷迷糊糊的:“嗯?”
  阿追一凛,讶然怔住。看清眼前情状后,险些咬了舌头!
  视线中最近的,便是交领右衽的衣领,黑底银衣缘的暗纹领子服帖整齐,但并不妨碍她面色通红。
  他、他……
  她混乱地稍抬了眼皮,嬴焕就侧躺在她眼前,衣冠齐整睡容沉稳。再低头看看,自己同样是中衣中裤中裙都在,可是、可是……可是他为什么会在她榻上啊?
  她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手再度抬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没有半点反应,才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向床榻另一侧蹭去。
  她蹭到了最里一侧,后背紧紧靠着墙,和他中间空出的距离都够再塞两个人了,心跳却还是扑通扑通的。
  她在满室灯火中傻着眼看他,边是觉得他的睡容赏心悦目,边是不知道眼下这情景是怎么回事、又该怎么收场。
  她就只好继续傻眼看他,直看得连他每根睫毛是个什么走向都快变成烙印印在脑海里了,终于听到珠帘响动。
  胡涤带着两个宦侍进来叫他,凑到榻边轻轻道:“主上,该廷议了。”眼一抬又脱口而出,“女郎,您醒了?!”
  殷追神色僵硬地和胡涤对视着。刚醒过来的嬴焕稍打了个哈欠,蓦反应过来胡涤刚才在说什么,猛看向阿追。
  而后变成阿追神色僵硬地和戚王对视着。
  房中死寂得很彻底,连多枝灯上的烛火,都没有一支敢晃的了。
  阿追脑中千回百转地想眼下该说句什么,嬴焕重重地缓了两息,定气:“本王没动你。”
  阿追:“哦……”
  他面色也红起来,不耐地挥挥手让没点眼色的宦侍们退出去,待得房门重新关上,他强作镇定地坐起身。
  阿追还在神色僵硬地看着他。
  “咳。”戚王咳嗽着缓了缓,“昨晚我来喂你喝药,本想喂完就走,但也不知你梦到什么了,喝到一半突然哭了。”
  阿追的神情一动也不敢动。
  他只好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我也不知怎么办,起先哄了你两句,结果你……你抱住我的胳膊就不松手,我只好……咳……”
  嬴焕回思着,有点说不下去。
  彼时很尴尬,她一把扑过来,他没来得及躲。而后他强挣怕扰她安睡、更怕她被吵醒会病得更厉害;静下心慢慢挣又挣不脱,被她抱在怀里的胳膊挪动间还难免会碰到点……不该碰的地方。
  宫人们也不知该怎么帮忙,一个个的只好垂首肃立着装看不见。她那个闺蜜苏鸾更够意思,挑帘进来看他被她抱着,不知是想到了哪里去,咧嘴一抽气红着脸就扭头溜了,他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他也确实不忍心强扔下在噩梦里哭成那样的她径自离开,踟蹰一会儿后,顺势躺上了榻,又踟蹰一会儿,仍还“自由”的那只手探到她背后给她顺气。
  阿追听他解释完不禁倒抽冷气,往日再怎么能从容地跟他叫板、不给他台阶下,眼下也只剩破功的份。
  面色苍白了好久,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多谢殿下。”
  明显别扭的声音听得嬴焕眉头一挑,抬眸看看她无所适从的神色,他心中正一阵阵涌着的窘迫反倒一下平复了。
  “嗯……”嬴焕双眸微眯,坐得笔挺的身姿放松下来。他缓缓地凑到她跟前趴着,手侧支着额头,脸对脸地凝睇她的面容,脸皮突然厚了起来,“客气了,只是这事咱要论清楚。”
  阿追紧张地望着他:“论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睃着她:“本王正人君子,你才是动手动脚、强要逼旁人上榻陪寝的那一个。”?

☆、第 44 章 招惹

?  他连“陪寝”这词都用得面不改色,阿追恍然间真有一种自己找小倌、养面首了的错觉。
  她眼看着面前俊美又不失英气的“面首”吞了口口水,心绪挣扎:“殿下自重。”
  嬴焕嗤地又笑了一声,重新坐起来,不再拿这事说笑:“昨天抓到那邪巫了,还未来得及审,你醒了倒正好,一同问问?”
  阿追点点头,她也想见见这邪巫。上次那个邪巫说了些故弄玄虚的怪话,她到现在都一想就心里发毛,很想知道这位和那人有关联没有。
  戚王吩咐下去,不过片刻人就押了进来,和她在幻境中所见的人是同一个。
  戚王先行问了话:“你为何人办事?”
  那人目光闪避着,沉默以对。阿追皱皱眉头:“到底是谁的人?我先前听说点风言风语,查下去总会知道的,不如你自己说。”
  那邪巫仍低头不言,她要再问,嬴焕却并无她这样的耐性。
  他睇了眼旁边的护卫:“押出去,别弄死就行。”
  左右两边的护卫抱拳一应,上前将人一架便出去了,嬴焕无甚神色,待他们出去后问阿追:“你听说什么了?”
  “我听说……”阿追刚开口,外面“啊”地灌进一声惨叫来,她声音一噎循声望去,嬴焕也向外扫了眼,平淡道:“不必理他们。”
  阿追也不想理,正正色要继续往下说。无奈外面的惨叫不绝于耳,还说不清为什么,几番扰得她思绪混乱。
  “我听说……”她皱着眉头再度道,脑中蓦地白光一闪,下一瞬就又忘了方才想说什么。
  竟还在扰她?!
  阿追大怒,翻身下榻便要去外面收拾那人,刚站稳身子,耳边陡一阵嗡鸣!
  嗡鸣中有轻细的歌声隐隐传来,声音里有男有女、时男时女,唱得哀怨悠长。
  “巫兮巫兮,占知天下事——”
  “巫兮巫兮,卜得命中劫——”
  她头昏脑涨,在榻边木了一会儿后,终于忍不住抬手按住额头。嬴焕看出不对,起身一扶她:“阿追?”
  “巫兮巫兮,算得悲与欢——”她心里不受控制地与那声音同唱着,身上发着软,借着他的力气才得以平稳地坐回榻上。
  阿追怔怔地听着那歌声,抬眸见他口型动着,明明近在咫尺的声音却微乎其微。
  她费力地听了半天、又想了好久,才听懂他在说:“仍是不适?你再歇一歇。”
  阿追被他扶着,魂不守舍地躺回去,耳边鬼魅般的歌声久久不停,牵引着她的思绪向很久之前、很远的地方飘,终于逼得她再不肯去多想那个地方,都到底想了起来。
  乌村,她曾经偶然经过的那个村子。
  歌声戛然而止时,她都仍是怔了好久。
  护卫拖着人折进来复命时的脚步声让她稍回了神,偏头看过去,看到满身血污的邪巫。
  护卫禀说:“他招了,说是……是姜夫人。”
  “姜曦?”嬴焕神色骤冷,静了会儿后看向阿追,眼底一片平静,“我去问明此事,你歇着。”
  “好。”阿追的目光仍盯在那邪巫身上,心里已顾不上什么姜曦,“把他留下,我自己问一问。”
  。
  从晌午开始,天上淅淅沥沥地落了雨,原本还算明亮的日轮被乌云遮住,漫天都变得阴阴沉沉的,看不到半点光彩。
  相比之下,地上倒显得更靓丽一些。原来沾染了灰尘的草叶被雨水冲刷干净,一片片绿得油亮,滴水滴得悠哉哉,别有一番雅趣。
  只是,这些细微之处的雅趣再多,也掩不了天地间这显而易见的阴沉。
  阿追已歪在榻上安静了许久,见苏鸾进来,身子才坐正了些。
  苏鸾坐到榻边告诉她:“外面传来消息,戚王殿下刚处死了姜夫人。”
  阿追并无讶色地“哦”了一声,苏鸾续说:“是极刑,烧死的。”
  她再“哦”一声,苏鸾就忍不住打量了她两眼,又道:“听说戚王殿下已致信东荣天子,就他赐来的美人在戚宫中生事、戕害弦国国巫一事大表不满,许要再战一场。”
  阿追喘了口气,仍是恹恹的:“直接对天子动兵,总需要个由头的,他是拿这个当话柄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鸾有点应付不来她的没精打采,伸手在她额上摸一摸,见并不烫,就问,“怎么了你?谁欠你钱了?”
  阿追翻着白眼拨开她的手,把手里攥着的木牌塞给她看。
  那块木牌一寸大,圆圆的,上有挂绳、下有流苏。牌上没有任何文字,只刻着一个看起来很奇怪的图案,似是朵花,可又看不出是什么花。
  苏鸾不懂是什么意思,秀眉皱起,阿追在旁边叹气:“你拿去问问云琅,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去民间查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说完就栽倒在榻,扯过枕头一抱,恨不能找个地方躲起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挡在外面。
  乌村这帮人太可怕了,她至今不知他们意欲何为,只是每次都被他们吓得不轻。
  ——戚王一走,那邪巫就自尽了,一头撞在离她床榻不远的漆柱上,血溅了一地。
  于是她想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并没有来得及问,只是那邪巫在咽气之前,最后一次施了邪术,让她听到这样一段话:
  “受万人景仰的国巫啊,您会有用到我们的时候的。不远了、不远了,当您遇到劫数、缺少助力的时候,如若想起我们,就顺着自己的心意来找我们吧。不必因为恐惧而忤逆自己的心思,您的心思,就是天命。”
  她心里一边怒骂“故弄玄虚装神弄鬼”,一边又当真被此中玄虚吓得够呛。傻看着那睁眼望着她的尸体半天才费力地回过神来,赶紧让人把尸体拖走、将房里的血迹清扫干净,然后仍是往那个方向一看,就忍不住打哆嗦。
  。
  又将养了七八日,阿追的身子算是大好了,心里实在对那邪巫血溅眼前的事情后怕得很,总觉得房里阴森森的,寝食难安之下只好去求戚王给她安排个别的住处。
  嬴焕眼看着她边打寒噤边说的样子,忍了又忍才没笑,慢条斯理:“这好办。宫里住处不少,你随便挑一处就是了。可先行找宫人问清楚,挑个没闹出过人命的。”
  阿追想了想,却又说:“我能不能……不住王宫里了?先前学宫旁边那别院就挺好。”
  戚王眸色微凛,睇着她不作答。
  阿追啧了声嘴,也是无奈:“我听说姜曦这样阻挠我占卜,可不止是为东荣。”
  她言到即止,更多的话便不解释了,反正戚王肯定也有所耳闻。
  ——宫里都在传,说姜曦出此下策更是因嫉妒所致,怕她这弦国来的国巫成了戚国的王后,所以想让她在戚国待不下去。
  嬴焕凝视着殷追的神色,稍喟了口气:“你别听那些话,姜曦不是因为……”
  “殿下很肯定么?”她清凌凌地反问,嬴焕想说“肯定”,细看看她的神色,又知说了也白说。
  他心下的分寸是经年累月摸索出来的,并无法让她理解。就算告诉她自己一年里也见不了姜曦两面,她也依旧可以觉得姜曦就是因为嫉妒。
  嬴焕思忖着,笑了一声,起身踱到她面前:“你出去住也好,我也可以时常出去走走了。”
  阿追自知他是什么意思,红着脸道:“别来!殿下您还有位雁夫人,我……我不招惹殿下,殿下也别来招惹我!”
  她也想由着自己的性子喜欢她,但姜曦玩出的这一出,想一想也怪可怕的。再一对比,姜曦这还是背井离乡嫁来戚国的,雁迟在戚国则家大业大,还是趁早别得罪为好。
  阿追一边在心底向自己反复重申这几日一直在想的事,一边又忍不住偷偷多看他两眼。
  嬴焕忽地双臂一伸,搭在她肩上:“不招惹?可不是我主动上榻躺着的。”
  “……!”阿追窘迫得想跑,无奈被他箍得死死的。
  他又说:“你过瘾了,便说什么‘不招惹’?女郎您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什么……什么啊!
  阿追满面通红,委实扛不住他这执领一国、明明看上去很“正人君子”的人如此“不要脸”地跟她议论这样的事,心下的两个形象无论如何都对不上,偏又真无法觉得哪一个让她讨厌。
  她脸红心跳地感慨自己真是败了。起先,她还能在他面前扛住几分从容,不让这点萌动的心绪透出来,近来却明显越来越容易慌神,好像他随便说句什么,都恰好能戳到她心上最软的地方。
  如若不是巫师不能为自己占卜,她真想为自己卜一番终身大事。假若结果是与他成婚,她就可以不再扛着了,安安心心地随着自己的心意去走就是,反正神也是这个意思!
  当然这话想也白想。阿追磨着牙迎上他的视线,深深地吸了口气:“随殿下怎么说,我今晚就搬出去,可以么?”
  嬴焕面色不改:“那我……”
  “我随时备着好茶还不行?”阿追又羞又恼地别过头。然则脑中一想自己搬出去住得悠哉哉,时不时还能见到他来“叨扰”,竟还真顶不住有些期盼。?

☆、第 45 章 异常

?  殷追是以弦国国巫的身份来戚国养病,倍受礼遇,从王宫搬到别院的自然阵仗也不会小,二者之间三条可行的路皆戒严了三天,就连稷下学宫也闭门了三天,宫人们忙忙碌碌地运着各样她要用的东西,乍看混乱一片,实则又有规有矩。
  她住的那一方小院是最先收拾妥当的,她便先行在里面歇了下来,无所谓外面还要忙活多久才能停当。
  云琅已顺着她从那邪巫处得来的木牌为她打听到了不少事情——譬如那邪巫在乌村里应该名望不小。再循着这个继续打听,又得以知晓乌村并不是一普通的村子,是几十年前戚国打压巫师时,将巫师们都赶到了那里,逼得他们与世隔绝,寻不到任何翻身的机会。
  有些民间的传言说,巫师们虽则看似在乌村“随遇而安”了,实际上却自成了一派。自上而下等级森严,若遇到了什么大事,更是要众人一道商议再做决断的,办起事来齐心协力,可配合得滴水不漏。
  阿追直听得有点怕。在那次路过乌村之后,她就提过让戚王同她讲些乌村的事来着,结果他只寻了些书给她,书中的记载则平平无奇,没有提到半点和巫术有关的事情。
  不管他是怕吓到她,还是有什么别的顾虑,在此事上他都显然对她有所欺瞒。阿追想着这个,小生了一会儿闷气,而后又继续看云琅寻来的东西。
  她迫切地想弄明白乌村到底想对她怎么样,不管他们图什么,她都要提前设防。而在自己弄清始末之前,又真不好直接向戚王提及,巫者与巫者之间的事情,于他而言太过玄妙,她自己摸清了交代他怎么做容易,自己都没摸清、让他帮她弄清,就太难了。
  就像先前抓那邪巫的事,她引着他看到周遭、说个大概的地方,他可以去抓人;但若让他自己去猜那邪巫身在何处……
  那就是个神话。
  阿追专心沉浸在书海里一上午,无所获;又沉浸了一下午,仍没什么进展。正痛苦地垂着头揶揄自己真是不适合做学问的时候,云瑟挑帘进来道:“女郎,有客人来。”
  阿追下意识地觉得是嬴焕,脸便不自觉地红了,犹是问了声:“谁?”
  云瑟却回说:“是雁夫人。云琅姐姐将她请去正厅了,说雁夫人着装随意,女郎您也不必太隆重。”
  原来不是他啊。阿追失望间暗自撇撇嘴,又想到姜曦找邪巫来害她的事得以解决得顺利,还多亏雁迟提前告知,便依云瑟说的简单地梳了梳妆,径自去正厅。
  雁夫人着实穿得很简单,一袭杏色的曲裾,颜色浅淡得都快接近白色了。她原本正兀自喝茶,见阿追来便起身迎到门口,二人相对一福,雁迟歉然笑道:“疏忽了女郎刚搬出来、许还未完全安顿的事,叨扰女郎了。”
  “夫人客气。”阿追一边请她坐一边道,“原该是我去向夫人道谢,没抽出空才耽搁到现在。”
  说着又着人上茶,香茶端上后二人各自抿了一口,阿追又问:“夫人特地前来,是有事找我?”
  雁迟噙着笑,点点头,有些不不好意思:“这……坊间都说女郎占卜奇准,我有些事想求女郎卜上一卜。我知女郎大病初愈又忙着挪住处,可这事实在……”
  “夫人不必客气,要卜什么直说便是,举手之劳。”
  雁迟有时含着歉意把话说完了:“实在是我等凡夫俗子总禁不住庸人自扰,耐不住想来女郎这儿求个安稳。”
  她风趣地自嘲了一句,阿追听得一笑。便大大方方地让云琅去将她占卜的东西取来,占卜石尽数倒在毡布上后,她问雁迟:“夫人要卜什么?”
  雁迟低着头:“我家中原是东荣臣子,早年遭奸臣构陷,几乎全族都死了,兄长才带着我逃到戚国来。”她的声音有些发虚,眼底湿意隐现,“原本还有个妹妹,单名一个逦字。途经褚国时得了场急病,逃难中不敢停下为她求医,年纪又小,便没熬住。”
  阿追心下殻ъぃ愠俚哪抗舛ㄔ谒嫔希闱啃α诵Γ骸暗笔卑阉嵩诹笋夜媳叩年椭荩械钡匾慌┗О锩φ湛矗饷炊嗄晡颐且膊辉鬃匀スQ巯玛椭菀驯黄莨ハ拢蚁肭笈砂镂铱纯矗㈠蔚哪够乖诓辉凇H粼冢蚁肴タ纯此椿芈飞峡苫嵊惺裁葱紫眨俊�
  她心中的悲戚从语中便能听出些许,阿追轻轻一叹,不对她这伤心事多做追问,阖眼去翻眼前的小石。
  一共翻了五块过来,阿追睁开眼,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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