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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祸-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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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阿追轻叫一声惊醒,浑身的冷汗。
窄榻边的帐子已放下,房里的多半数的灯也已熄灭。周围黑漆漆的,像是万千的繁华都已被神从她眼前推开,只留给她这一方狭小的黑暗,逼着她心无旁骛地一遍又一遍欣赏这剜心的一幕。
那是她初来戚国时住的地方,也是她现在住着的地方,紧邻着稷下学宫,戚王的别院。
那天……应是在她去稷下学宫寻书时,突然而然地看到了褚国的事、看到了褚公的打算,耗费的心力太多便昏了过去。她一直以来只知道,是戚王正巧碰上她,着人将她送回了别院,云琅说他还亲手喂她喝了药。
时至今日,她才突然得知她昏迷中的其他事情。
一方屋子里安安静静,她身边的人都被屏退了,就连云琅也不在。她悄无声息地躺在榻上,无知无觉。
他就站在榻边,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没有什么情绪,但看了许久。最后,他舒了口气:“喂给她吧。”
跪伏在地的医官看上去有些犹豫:“主上,这位女郎是……”
“她是弦国国巫,本王用得上她,有劳神医。”
“可是……”神医迟疑着,“如若弦公寻来,她回了弦国,不能按时服解药,可就……”
“所以她会回来的。”他淡泊地一笑,不想再同神医多费口舌,伸出手递到他面前,神医犹豫了会儿,一枚药丸终于交到了他手里。
戚王眉头微挑,信步走到榻边,弯腰将那药丸喂进她嘴里,又拿起陶杯令她服了三两口水。
阿追窒息地看着画面里沉睡的自己,再看看他……
自始至终,他的神色里,都没有半点犹豫。?
☆、第 48 章 三方
? 阿追静静地在榻上躺着。天渐明时,雁夫人还未醒,苏鸾则先来了。
苏鸾悄悄地小跑进殿,握着的手在她面前一摊:“喏。”
阿追看着那药丸一愣,蹙蹙眉:“你从哪儿弄来的?”
“昨天医官们忙完了雁夫人这边的事后,戚王殿下催着神医制的。”苏鸾嘻嘻一笑,转身从旁边的矮几上拿了陶杯,交给值夜的宫女去倒水,又说,“我就说戚王殿下怎么也不能放下你不管。那神医困累得不行,殿下就一直在旁盯着,直到他做完药丸才走。”
她说着,一吐舌头:“用了大半夜呢!”
阿追木然地听着,目光盯着她手里托着的药丸,看了好久后伸手拈起。她细细端详着,黑黑的一枚,仔细分辨才能看出点浅淡的暗红,像是墨汁里洇着血色。
凝视了一会儿,阿追哑笑出声。
她曾安慰自己,这病在弦国虽不能治,却还有戚国能治,且戚王肯出面帮她。这便远好过那些罹患绝症无药可医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病一点点加重、掰着指头数自己还有多少时日可活……
阿追设想那样的绝望时,总倒抽一口冷气。而后更觉自己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不止有药可医,而且……而且戚王待她还不错。她甚至有些感谢这场病,如若没有这场病在,她这弦国国巫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时常和他这戚国国君日日相处的。
而今看到的梦境,让她倏然觉得,眼下的境地比绝症还要绝望。
一切都是他设计害她,他给了她这顽疾,又佯作关心地让她来养病、与她相处。
他用这样阴险恶毒的手段将她骗回戚国,然后再强缚住,她却满心满眼都是他,甚至想过有没有可能、有没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她可以嫁给他。
是她傻。
阿追疲惫地深吸了口气,一语不发地将苏鸾送来的药丸吃下去。卷着药丸的清水流过喉咙,药中的丝丝清甜溶散下来,像是一阵尖刻的嘲弄。
——是药,总归有三分毒。曾经沉溺于这药的甜味,实在是她傻。
药效来得很快,不过片刻,困扰一夜的头痛便已淡去。阿追平静地将陶杯交还到苏鸾手上,轻舒了口气:“我没事了。收拾收拾,我们回别院去吧。”
苏鸾应了声“好”,叫云琅云瑟进来帮忙。走出雁夫人的朱雀宫后,阿追却示意云琅云瑟退远些。
她握住苏鸾的手:“我们回弦国吧。”
“……阿追?”苏鸾吓了一跳,好生打量一番,见无半点说笑之意,细问,“怎么了?”
“离开朝麓,我就慢慢告诉你。”阿追的语声轻而坚定,“但我们必须立刻走,回到别院,我们就收拾细软。”
她再不想用那药了,更不想因为那药被强束在嬴焕身边。所以,她想赶在下一回发病前赶回弦国,而后再发病也不要紧,她宁可就这样死在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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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高照,凯旋的大军犹如一片黑云般压过脚下的平原与山脉、城池或村庄,银甲在阳光下反出的光芒直灼人眼,像在刻意昭示身为胜者的荣耀,彰显大国的强盛。
夕阳西斜时,军队扎了营,众人都得以松松筋骨。厨子很快做好了饭菜,难得地有了些切得纤薄的羊肉片,边盛给将士们边道:“估计明天就回戚国了,哎,这饭菜也可算吃到头了!”
众人都露出笑容,有人啧着嘴说:“可算回来了,若不是逼着褚公备粮,咱非得饿死在半道上不可——你们听说了没?国巫曾说虽则战事会赢,但也会失去什么要紧的东西——我啊,有一阵子真有点担心是不是战事赢后咱会饿死,所以主上会平白失了几千人马呢!”
这话引得一阵哄堂大笑,有人说他怂,有人调侃说“你小子这么会解,怎的不去当巫师呢?”。而后话题很快就换了,这些得以活着回来的士兵三五成群地扎堆聊着往后的日子,有人说要安心在家里种田,有人说要先把婚结了。
雁逸边喝着热汤边噙笑听着,听得身后传来有力的驻足声,凝神回过头去:“说。”
“禀将军,简临来了。”那护卫禀道。雁逸转过头看看,便见简临风尘仆仆的样子,气喘吁吁。
雁逸心头一滞,边站起身边道:“进去说。”
二人一同走进主帐,雁逸睇着他问:“她出事了?”
“说、说不好……”简临气息仍不稳着,急促道,“她、她突然离开朝麓了,和苏女郎一道备马车走的。没带什么东西,好像有意瞒着人——最初连我也以为她是想出去走走,只奉将军的命悄悄跟着,免得出事。但在南市附近时,二人突然一道把车夫捆了,自己驾着车就出了城,我这才觉出不对,不敢惊扰她们,只好来禀将军。”
雁逸大惊,追问:“主上怎么说?”
“昨日一早的事,我赶出来的时候,主上似还不知情……但现下也该知道了。”
雁逸又问:“你可有着人跟着她?”
简临应说:“有,差了两个人暗中跟着。”
雁逸摒了口气,略作思忖,看向简临:“有桩事,可能会殃及性命,你敢不敢帮我办?”
简临一愣,遂不假思索道:“敢!若不是将军开口,我现在也就是个在家中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将军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雁逸神情未动,凝视着他又问:“那若此事违背主上的意思呢?”
“……啊?”简临微讶,锁眉想了想,又说,“也敢!如若事发,我便一力担着,绝不拖累将军!”
“那倒不必。”雁逸淡一笑,缓缓道,“你去弦国一趟,我在昱京有位旧友叫宋鹤。你不必提雁逸这个名字,只告诉他国巫正孤身折返弦国,让弦国国君派至少一万人马,到戚、弦两国交界之处等着迎她。若他不信,你就跟他提一句东荣闫家。”
“诺……”简临应得有些迟疑,心下万分的好奇翻涌着,但想着是军令,到底未问原委。
他抱拳一施礼便退了出去,雁逸驻足沉吟了良久,又扬音唤人:“来人。”
护卫应声入帐:“将军。”
“告诉伙夫,晚上多宰两头羊,明日就回去了,不必这样节省。”他信口吩咐了一句无关紧要的事,那护卫正要抱拳应下,他又似自言自语般咕哝了一句,“听说国巫丢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那护卫明显一震:“将军?”
“嗯?”雁逸如梦初醒,摆了摆手,“没事了,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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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麓城中,一场骤雨浇下了初夏的味道。人人都感觉今天的热意好像来得格外早些,接着,恐慌也如同这热意一样愈涌愈烈。
“听说了吗?国巫丢了!”
“现下四国一道向戚国宣战,即便褚国已算灭了,也还有三国。前一仗能打得这样顺,全倚仗那国巫占卜得准,这下可好……”
“欸!这可怎么办?弦国聊胜于无,南束又非我族类,眼下连神佑也失了,如何以一敌三?”
街头坊间都在涌着这样的议论,此起彼伏的,越涌越让人心里不安生。
戚宫里,满座安寂,就连位高权重的丞相也一语不发。偌大的玄明殿里安静得像个空室,好像那活生生的一个个都只是陶俑,哪一个也不会动、不会言。
嬴焕静坐主位,淡漠的神色下,心跳乱得止不住。阿追离开得太突然了,毫无征兆、更没有给他留下半句话,一个大活人就这样从朝麓城里凭空消失了,连她身边的人都没有警觉。
他是在着人详细清点了别院中的东西后,发现卢金与刀币皆少了不少,又听跑回来的马夫说了被绑的经过,才惊觉她走了。
是什么原因,他半点也不知道。明知这是关乎大局的要事,却又偏生无半点耐性去细想原委与解决的法子,全部的心绪,都只着魔似的盘绕在了“她不见了”这一事上。
他好像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乱过阵脚,全然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脑中偶然光火一闪,又惊觉似乎并没有很久——上次她与邪巫斗法后,晕厥在榻无声无息时,他也有过这样的慌乱,满心都在惧怕如若她醒不过来了该怎么办。
嬴焕长声一喟,终于缓过些神,稍抬起头:“众卿觉得如何?”
“主上。”庄老丞相也叹息着,“臣听说,主上几日前听闻此事时,便已吩咐搜查,目下已散出去不少人?”
戚王点头:“是。”
庄老丞相神色沉沉:“臣以为,主上须得先行将这些人撤回来。眼下朝麓城里议论纷纷,但并无实据证明殷氏已丢,而这些人来来往往,反是在印证这番议论。长此以往必定民心不稳,到时候,若殷氏已归则罢,若迟迟寻不到,流言再难平息。”
嬴焕神色微凛,带着几许探询的目光在殿中一划,便见雁逸抱拳铿锵道:“臣附议。战事四起,军心民心皆不可乱。”
嬴焕沉了口气,想冷静地思量个中利弊,思绪却根本不听使唤。克制不住地一味再想,寻得越迟,必定越难寻到。她或许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如同她先前让他看到的邪巫的幻影一样,突然间烟消云散,然后再也找寻不到。
“边关急报——”
殿外倏然想起朗朗喊话,众人寻声看去,一护卫模样的人疾奔至殿门口:“主上。”
戚王略一颔首:“说。”
那护卫抱拳:“边关急报,弦国五万人马压至戚东边境,探子回话说,弦公也在亲赴途中。”
殿中众人接一惊,即有人问:“怎么回事?”
那护卫只抱拳应说“不知”,殿中再度沉寂下来,众人相互看看,最后皆将目光投到雁逸身上。
军情上的事,自是要看上将军。雁逸吁了口气,平稳道:“我看弦国不敢对戚国如何,但眼下这般,还请主上应对弦国为重。殷氏一个女子难以跑远,不需耗费那么多人力。”
“不。”嬴焕截断了他的话,淡看向那候命的护卫:“差三万人出去,紧密搜寻国巫下落。”
语罢听得一阵惊异,他面色一黯,欲盖弥彰地补充道:“不能让她回弦国,必要在她见到弦军之前找到她。”?
☆、第 49 章 重见
? 弦国在戚国的东面,再往东就是东荣。弦戚两国以一条徊江相隔,徊江的支流四通八达,譬如在阿追失忆时将她带到戚国的那一支,便是直通到戚国国都朝麓的——大多的支流附近俱是这样的繁荣盛景,又或虽无人烟也有一片枝繁叶茂,但隔在两国间的这条主流西侧,却偏是一片荒芜的石山,坚硬地铺在那里,颇煞风景,倒也为戚国添了一道抵御外敌的屏障。
阿追与苏鸾已在这石山间走了三日,起先迷过几次路,后来学会了沿途做标记、又知只要一路往东便可,走得倒还算顺利。
顺利归顺利,疲惫也是难免的。带进来的粮食要省着吃,累了也只能找个石洞暂睡一晚。二人都是不差的出身,这样餐风饮露实在是头一回,苏鸾难免道:“就为那一个梦,你就拿定是戚王给你下药了?万一那只是、只是个寻常的梦呢?”
阿追含歉地看着她,摇头却很坚定。那梦境虽然来得猝不及防,那种感觉她却是分辨得出的。随意做的梦总和带着预知的梦有所不同,其中区别她难以描述,只是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况且这个梦还尤其不同了些。她隐隐记得,好像梦里有一位高人给了她什么指点,她虽已想不起那人是谁、长得什么模样,满心的信任却并未因此削减半分。
总之,一切感受皆让她足以相信此行无错。
见她这样坚决,苏鸾也就不再质疑,拍着她的肩膀反做宽慰:“我虽口一说,你别在意。就算你弄错了,我也是要陪你走到底的!死也一起死!”
阿追心弦微颤,俄而叹了口气。
好久以前,二人年纪都还小,一个头磕下去,立志要比亲姐妹还亲、要生死与共。其实小孩子说这样的话,多带点懵懂的傻义气,“比亲姐妹还亲”还算易懂,“生死与共”的分量到底有多重,她也不知自己那时能不能说清楚。
这么多年来,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存着这份心长大了。万没想到上苍还真就让她们“生死与共”了一回。
阿追握了握苏鸾的手:“咱这趟应是能活着回去,只是……就算活着回去,我大概也不剩多少时日了,到时可不要你陪我一起死。”
“欸,现在说什么丧气话?”苏鸾闷头往山上爬着,口气闲闲,“你想想,咱都离开弦国多久了?那时弦国的医官制不出解药,也许现在可以了呢?”
苏鸾边是理直气壮地说着,边是眼眶一热。这话说来,她自己都不信——如若君上那边已能制出那药,早就该叫她们回去了,哪会有今天?
阿追缄默了会儿,又道:“这话我不知怎么直接跟怀哥哥说,等我死了,你替我交待遗言给他吧——若能有机会,就让他对戚王称臣,把弦国并入戚国。”
“阿追?!”苏鸾惊住。
阿追又是一声长叹。
一路上,她都在胡思乱想,这样的胡思乱想让她无法专心去占卜任何事情。好在即便不去占卜,她也仍想明白了一些紧要事,譬如,戚王这样的阴狠又工于心计,若有朝一日戚、弦两国兵戈相向,怀哥哥一定是斗不过他的;而怀哥哥一旦输了,戚王一定会让他连死都死不痛快。
所以先一步称臣或许更明智一些。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纵使难免屈辱些,总归在乱世里保得一条命在。
想完这一番后,阿追骤然懵住,惊觉在这些日子里自己对嬴焕的看法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心里一阵难过,定定气,又觉得实在这样的看法才是对的,从前,是她被满心的眷恋蒙住了双眼,眼下能对他有这样的近乎残忍的看法,是她终于看得清楚了。
阿追摇摇头不再去多想,和苏鸾一起喘着粗气继续往上攀,很快听到比她走得快几步的苏鸾一叫:“阿追!”
她皱皱眉追上去,脚步踏到山顶上时抬头一看,眼前的坡前便是数丈平坦,数丈之外的那边正是徊江。
这平坦之处也没生什么草木,橙红色的土壤就这样铺着,看上去像一块粗布。那徊江则如同一条精致的丝绸压在粗布的边缘,流光溢彩的,两厢反差鲜明。
阿追凝神眺望了一会儿露出笑容,与苏鸾挽着手在附近寻了条附近村民日常行走踏出来的道下山。这半边石山上覆的土层比那半边要厚一些,有些地方就生了草木,树根像藤条一样紧紧攀在地上,正好让她们多个可以扶的地方。
二人间多了些轻松的笑语,阿追说回到弦国定要多吃两碗怀哥哥身边的厨子做的面条,多卧四五个鸡蛋。苏鸾笑骂你要吃鸡蛋就直说,这样不给面条面子,面条多伤心啊!
说说笑笑地走上山脚下的平地,再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下去,那绸缎般的徊江就越来越近了。
忽闻耳边疾风划过,苏鸾刚落下脚步,一支羽箭斜插足前!
“啊!”二人都吓得往后一退,未及回神,马蹄声已近。阿追愕然望去,五六人持着刀剑已将她们围住,俱是黑衣银甲,显是戚国兵士!
她定住神问:“各位郎君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为首那人面无表情却有一声笑,手里缣帛一展,睇了二人一眼,又看那画像。
阿追心里咯噔一颤,几近窒息地看着那缣帛背后透出的颜色,不及他反应,猛一拽苏鸾:“快跑!”
二人自两匹马间强闯而出,顷刻间背后喝声骤起,而后,马蹄声也掀了起来。
微风席卷起一片沙尘,在眼中一抚,双眼就涌出泪来。阿追抬手抹掉眼泪,迷蒙的视线里明明已看到有两匹马已奔至她们前面,脚下却仍不肯停。
弦国已经很近了、已经很近了……
她不想再回到朝麓去,不想再见到那个人。她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跟戚国有任何瓜葛,希望心里能有一道徊江,像隔开戚国与弦国那样,隔开她的今天和明天。
阿追不管不顾地跑着,明明绝望地知道此事已做不到,仍被心底的不甘催得半步也不肯停。
再抹眼泪时,蓦闻苏鸾一声轻叫。刚回头,但觉颈间被人一勒,一块帕子被紧捂上来。
她浑身迅速地酸软脱力,眼皮竭力地抬了一抬,最后看到的,是橙红色的土地尽头,流淌着流光溢彩的徊江。
好像是粗布边缘镶着一条精美的丝绸。
但那丝绸的柔软,她摸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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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明殿里,宫人们安安静静地等着,相熟的人又时不时地互望一眼,再一同向床榻的方向扫上一眼。
这样的情景从没有过。
戚王坐在榻边,纹丝不动地已有好几个时辰;上将军雁逸静立在几尺外,同样已纹丝不动地等了好几个时辰。除此之外还有庄老丞相等几位重臣,各自在沉默地等着……
都在等同一个人。那人躺在榻上无声无息,听说是把她寻回来的官兵下迷药时下得太重了,是以她一时醒不过来。
阿追困在一场梦里,亦或可说是正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困在那场梦里,不想接触外面的世界。
梦里的情境十分简单,远方一条徊江、脚下是延绵土地,她竭尽全力地向那徊江奔着,不知疲惫。但是怎么跑都跑不到,好像这一段距离半点都没有缩短,徊江始终在那遥遥的地方,看得见触不到。
梦里的她,其实已然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了,只是有一股巨大的恐惧让她惧于醒过来。她不想在睁眼后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便宁可这样一直在梦里跑着,去追那看得见触不到的徊江。
可最终,意识还是一点点清晰过来,那徊江她竭力地想看也再寻不到。眼前一片黑暗,耳边能听到一声声呼吸。
阿追无奈地喟叹一声,睁开眼睛,光线涌了进来。
“阿追?”耳畔的唤语熟悉而带着几许惊喜,她冷冷地循声看过去,睇了眼前的人须臾,半个字也不想同他说。
“可算醒了。吃些东西吧,有什么事……我听你慢慢说。”嬴焕说着便端矮几上提前备好的粥给她,阿追轻笑了声,目光微挪,停在他腰间的佩剑上。
“唰”地一声长剑倏然出鞘!几声疾呼同时掀起,嬴焕正刚端起的碗一放,身形猛退。
他急闪间讶异地看着她,她却并无甚神色,也没有一句话,只是一剑剑接连刺过,眼中带着十足的冷冽。
他第一次在她的目光下胆战心惊。
嬴焕目光微凛再避开一剑,在她收手再刺前疾步上前猛捉她手腕,阿追一挣未果但觉腕上一痛,佩剑脱手而出。
“咣当。”她眼看着利刃撞在地上,被寒光划出一阵心凉。
胳膊陡被狠扭向身后又一痛,阿追身子撞在墙上,背后传来的语声是她所熟悉的平静:“你干什么?”
“你杀了我。”她阖上眼本不想看他,忽地感觉到他手上一闪而过的轻颤,觉得他现下的心绪十分好笑。
她便稍回过头,玩味地睃着他眼底一分一毫的情绪,添上一句:“或者,我们该先来说一说你给我下药的趣事?”?
☆、第 50 章 反手
? 戚王骤然吸了凉气,带着几分不信睇了她一会儿,声音略存了哑意:“你怎么会……”
“殿下觉得很惊讶?”阿追复一声笑,肩头一挣他便松了手。她回过身来,微微抬起眼帘直视着他,“你是惊讶我知道了,还是惊讶我知道后便这样翻脸不认人?”
她的目光清清冽冽地投在他面上,看得他如鲠在喉。
她总是懒于认真梳妆,但这薄施粉黛或者不施粉黛的样子,他看久了,便也觉得清清素素的赏心悦目。
眼下,她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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