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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祸-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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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年纪最长的庄丞相先离座施揖道“臣告退”,戚王这才抬了抬眼,笑说:“时辰晚了。来人,护送丞相回去。”
  丞相再施礼后离开。雁逸雁迟亦准备告退,阿追便也随之离席。戚王起身,边绕过案桌往外去边道:“各自回吧。”又吩咐胡涤说,“也叫人送太史令回去。”
  三人一道走出昭明殿,清凉的晚风徐徐拂来,饮酒带来的热意骤散三分。
  阿追大感一阵气爽,紧随而来的却是头中刺痛。她黛眉倏骤,下意识地抬手一捂,动作虽不大但不对劲得明显。雁迟恰正侧首与雁逸说话,见状即关切道:“太史令不适?”
  “没有。”阿追摇头,想续说“许是猛地吹着风,一时凉了”,头脑却又一刺!
  这痛感更明晰,直将她已至嘴边的话语噎回,化作一声轻哼。
  戚王也停脚看向她:“太史令?”
  阿追屏息未语。先前的事情让她对这样的情状不得不上心,阖住双眼要看是否又有甚幻影。良久之后却半个画面也无,紧阖的眼前只有漆黑一片。头中的疼痛却愈加强烈,她紧蹙着眉头忍着,再抬手一抚,竟已沁了满额的汗!
  戚王睇视她的目光忽地一颤,雁逸蹙眉,上前便执起她的手腕。他的两指搭在她的脉上,片刻,神色骤惊:“主上……”
  “怎么了?”戚王的眉心也微微皱起,目光自雁逸面上轻扫而过,再度看向阿追,“太史令快些回去,本王差医官同往。”
  阿追发虚地点点头,抬眸见雁逸面色发白,不禁心弦紧绷。她怔了怔:“上将军懂医?”
  “不……”雁逸的声音略显惶然,俄而定了神,吁气摇头,“我只懂些皮毛。太史令听医官的便是。”
  阿追依言回那别院,一路上,云琅都在催促车夫快些。然则行得快便颠簸得更多,盘旋的痛意在颠簸间偶会加重一瞬,像有小锥旋转着往里刺,最厉害的一次把她的眼泪都激了出来。
  医官是与她前后脚到的。她进屋躺下,那医官即上前为她搭脉。阿追想着雁逸的神色,看他久不开口,忍不住追问:“很严重?”
  “嗯……也不算。”那医官这样说着,却皱着眉,与阿追一对视,解释道,“是先前头脑受伤时落了病根,倒不至有甚太多影响,只是时不时会疼上一疼,药须一直用着。”
  阿追骤松口气:“就这样?”
  “是,太过担忧倒也不必,多加注意便是。”医官这般宽慰一番,接着便告辞离去。过了小半个时辰,又有王宫中的人来替那医官送了药,交待阿追每半月用上一颗。
  指节大的药丸呈棕黑色,看着吓人。阿追犹豫了半天才有勇气把它放进嘴里,一尝,竟是甜的。
  “还好,不难吃。”她绽露笑颜,看看云琅正要收起来的盒子,“就两个?”
  云琅应道:“嗯,就两个,大概是不好配吧。但医官必会再做的,到时我去取。”
  阿追点点头,就此歇下。过了十五日,余下的一枚药丸也用完后,倒是医官又适时送了新的来,省了云琅的事。
  在她吃到第三颗药丸的时候,阙辙的事彻底收了尾。褚国这位最具名气的将领,带着手下的五万骑兵归降戚国。此举一出,戚、禇两国间的弥关顷刻间没了褚军驻守。
  未及褚公做出反应,戚王又增派两万兵马压境,放言若褚公不放阙辙家人来戚,戚国立即进兵强抢!
  论兵力国力,褚国本就弱戚国一截,与班国结盟后才敢跟戚国叫板。眼下又一方增兵五万、一方失兵五万,实力顿时悬殊,班王也未必敢趟这浑水倾囊相助。是以三日之后,褚公到底差人送了阙辙的家人入戚,同时还遣了使节讲和。
  阿追所听说的,是戚王提出要褚国赔白银五万两,日后须向戚国纳贡。
  她细细一想,便心悸道:“戚王殿下真不留情面。”
  云琅点头,想想却说:“可也没办法。眼看是乱世,虽是尚有天子摆着,可真正的烽烟四起也就是早晚的事,又哪有那么多情面可留?”
  确是这道理。
  阿追想想也明白。这样的机会换了谁都需抓住,能“落井下石”地让褚国喘不过气,便不能让它有时间恢复元气。
  这般考虑之下,从银钱上让它雪上加霜自是最简单也最直接的。钱不能凭空冒出来,赔给了戚国,褚国便要从其他地方缩减开支,招兵买马、锻造兵器、筹备粮草必会更难,戚国就暂不必为这野心勃勃的邻居担忧了。
  只不过,又是赔钱又是纳贡的,褚公要筹到这笔钱,大抵免不了苛捐杂税了。“苛捐杂税”一词之后往往就是“民不聊生”。
  阿追眉心一跳,摇摇头不往更深一层想,只问云琅:“要求已提,殿下召人议事是要议什么。”
  “这就不知了。”云琅欠身回说,“来传话的也不清楚。大概是褚国使节想讨价还价,主上想召谋士们议一议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可做吧。”
  不如说是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可施压。阿追心底明了,详细思索了一下午可行的办法。她可算略懂了一些这些政事的轻重,想了个大概之后,学着别的谋士将各种想法言简意赅地在缣帛上写了下来,免得明日议事时有用得上的,自己却忘了具体。
  她认认真真地筹备了半日,翌日踏出别院大门往王宫走时,刚走到一半却被王宫里来的宦侍挡了下来。
  四个宦侍齐齐拱手:“太史令留步!”
  阿追驻足:“怎么?”
  “不劳太史令同去议事了。”离她最近的宦侍低眉顺眼地告诉她,“弦国也突然差了人来,正在玄明殿与主上议事。褚国讲和的事,主上说改日再议。”
  原是这样。
  阿追刚要点头答应,怒语蓦从几个宦侍身后传来:“戚王殿下果真有所隐瞒!”
  她一愣望去,几个宦侍也循声回头。几尺外,一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举步行来,轻挑的眉宇间显有怒色,他睇一睇阿追,再看向几个宦侍时冷笑涔涔:“戚王殿下明说仍召谋臣议事、暗里又将这位太史令挡回去,可是心虚不成?”
  阿追听得云里雾里,想问那几个宦侍,却见他们都目光闪避,当真是心虚的样子。
  她怔怔,眼前男子双手交叠,端正向她一揖:“在下宋鹤,奉弦公手令前来寻人。劳女郎移步戚王宫对质一二。”
  ?

☆、第 16 章 传召

?  宋鹤一番话说得阿追疑云满心,想了想,不理会那几个宦侍的神色,提步去王宫,边走边问:“郎君要找的人是什么模样?”
  宋鹤微怔,答说:“尚不知,所以才请女郎走这一趟。”
  阿追听得不解,停下脚侧首打量着他:“宋郎来替弦公寻人,自己却没见过那人么?”
  宋鹤坦荡笑答:“是,我没见过。只是替君上来寻上一二,如找到许会是的,君上会亲自来见。”
  劳动弦国国君亲自来接?!
  阿追心里暗惊,看宋鹤的神色又不似唬她,便又追问:“敢问弦公所寻何人?”
  宋鹤笑容未变,却不再答话了,摇摇头伸手一引请她先行,颔首道:“关系重大,在确认女郎便是那人之前,恕在下不能多言。”
  阿追便不好再问什么,点点头继续前行,心里的琢磨却越来越多。这宋鹤衣着不凡,又奉弦公的命来办这样“关系重大”的事,可见在弦国的地位是不低的。
  那弦公要找的人,必定要紧得很。
  弦公的至亲?
  她便这样揣着疑惑行至戚王宫。玄明殿内,戚王尚在同另一弦国使节闲谈,抬眼见阿追与宋鹤同入,一抹凛色转瞬而逝。
  “太史令。”嬴焕向阿追一点头,看向宋鹤,声色若常,“宋郎突然离席,是去拜访太史令了?”
  “巧遇。”宋鹤语气生硬,薄唇一抿,目光直视戚王,“我们接到密信说殿下任命的这位太史令是一身份未明的女子,这位女郎适才自己也说记不得从前的事了,显然疑点甚多。然则君上亲笔致信殿下、后又差使节来寻时,殿下为何从不曾提及此人?”
  宋鹤口气咄咄地逼问,阿追惊讶,猛看向戚王:“弦国从前就来寻过人?!”她半点都没有听说过。
  她问罢等着答案,戚王却并未看她,他睇着宋鹤:“你别忘了,眼下是什么世道。”
  宋鹤正一愣,戚王又续说:“她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不止我不知,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乱世之中何能大意行事?再者……”
  他微眯的双眸中沁出几许清冽:“还轮不着你来质问本王。退下吧,你大可先禀弦公有此人在,但不可呈回画像。”
  戚王字字皆是不容质询的口吻,并不和善的态度直让宋鹤青筋暴起。然则他并未能有再多言的机会,两旁的宦侍上前一躬身,已是“逐客”之意。
  宋鹤便只好离开,弦国随来的旁人也随之告退。阿追不可置信地望着戚王,强定着心神捱到一行人的脚步声远去,终于再忍不住:“殿下是觉得我必不是他们要找的人,还是有意扣我?”
  嬴焕刚执起竹简的手一顿,抬起头发怔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阿追眼帘垂下:“弦国来寻人,我又恰身份不明,殿下为何从中作梗!”
  “从中作梗?”他品着这四个字,俄而苦笑漾出,“你怀疑我?”
  阿追咬唇不言,辨不出心底是忐忑更多还是愤怒更多。戚王凝睇着她,少顷放下竹简站起身,他一步步踱向她,长长的一声叹息。
  他在她面前站定脚步:“弦国是来寻过人,有弦公的亲笔信,使节也曾来过。但自始至终,却连画像也未给半张。而后更有别国也致信本王,均说要寻人,身份不同,却都是十七八岁的女子,太史令觉得,本王当如何?”
  阿追一愣。
  如他这样说,并不难明白。这是风声走漏出去后,有别国想拿住弦公要寻的人当质子了——乱世里各国交战不断,手里的筹码自然能多一个是一个,有用便扣下留着用,没用就杀了也不费什么事。
  可那些寻人的信也未必封封是假,或许也当真还有真的,颇难判断。偏她又毫不记事,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无怪戚王接了信也拿不准她是哪国人,不敢随意将她交给弦国。
  他言辞诚恳,她兀自思量了一会儿,又问:“那殿下又为何不让宋鹤作画……”
  话音未落一抬眼,阿追的声音蓦地滞住。他轻颤的眼底蕴着几许失落,她好像周身都被他的情绪浸住,连呼吸都停了。
  她终于先一步扛不住,低头避开他的目光。他却在她说出“算了”之前,先一步开了口:“若你是旁国国君要寻的人,弦公见画像不是但谎称是,你又什么都不记得,到时怎么办?”
  语气温缓如初,像是一只手平缓地抚过她的心弦,将她方才猛烈的心悸抚平了,离开时却又不经意地带起一阵不同的微动。
  她突然觉得很慌,喉中噎着,许久才又说:“是我多疑。我先……我先告退了。”
  他只一点头:“弦公若来,我及时告诉你。”
  他显是隐去了什么想说的话。更明显的,则是并不想让她多问。阿追忍住好奇一揖,往外退时,深感心里的好奇和疑惑比来时还多。
  嬴焕负手而立久久未动。这日的阳光很好,她出殿后,明媚的光芒好似将她镀了一层金边,乌黑的秀发上亦反出淡淡光泽,直令他一时恍惚,觉得她好像是被这阳光送入人间的,像是上神所赐。
  焉知不是呢?
  嬴焕微沉的目光渐渐凝住,少顷又眼眸一垂,偏过头去:“来人。”
  “殿下。”宦侍躬着身上前,戚王眸色沉沉地又忖度了一会儿,方道,“传话出去,劝降阙辙的始末,不得透给弦国使节半个字。另外……”
  戚王眼底闪过的狠戾惊得那刚稍抬了眼皮的宦侍险些跪下去,安静片刻,又闻声说:“着胡涤查楚美人。若有半分疑处,不必留她了。”
  宦侍低语应了声“诺”,戚王轻一笑,续语中染着掩不住的蔑然与挑衅:“不必等到弦使离开。”
  。
  驿馆中,宋鹤持着一方折了两折的缣帛看了又看。
  这缣帛是十余日前的一个清晨由鹰隼送到他府中的,上面简单只言及了关于戚国新太史令的几件事,除此之外,连署名都没有。
  他逃离东荣到弦国谋事已逾三载,至今未能得重用。他每日都盼着能有机会大展拳脚,无奈弦公只想守一方太平、无开疆野心,生把他这武将都逼成了文官,遑论一展才华。
  而这封突然送到眼前的信,就如同一个从天而降的机会。
  他毫不敢耽搁地直接将密信呈与弦公,弦公当即命他赴戚一探究竟,那般急切的神色,让宋鹤十分清楚,若他当真办成此事,日后在弦国朝堂必有一席之地。
  只是,宋鹤到现在都想不通这信倒是是谁递的。
  房门忽被扣地一响,外面有人道:“郎君。”
  “进来。”宋鹤打算思绪看过去,房门打开,进来的是随行的小厮。
  那小厮一揖:“郎君,戚宫中刚有消息传出来说……说戚王刚绞杀了楚美人。”
  “楚美人?”宋鹤只知楚美人是几年前弦公送来戚国联姻的,一时不明,忙问:“那为何突然绞杀?”
  “不知。”小厮只回了这二字。
  宋鹤轻轻吸了口气,目光再度落在那卷来路不明的缣帛上。
  是楚美人?
  若是,便说明她来戚国不止是为联姻,更是为弦公传信。如今事情暴露而被诛杀,是戚王为此恼了。
  那么即便那位太史令是弦公要寻的人,戚王也未必会和和气气地把人送回去。
  且论国力,戚国也不知强了弦国多少。戚王想强留人,不费吹灰之力,他们却无力强抢。
  宋鹤面色沉沉地斟酌良久,俄而忽地头脑一震,彷如醍醐灌顶!
  。
  凉风渐起,秋燥也愈渐明显了。这几日,阿追都明显觉得心里烦躁得很,日日都想去驿馆打探一二,想弄明白弦公究竟来不来、自己又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但又不得不日日都把这份烦躁强压下来,一来驿馆守卫森严,二来此事显不是二人间的事,而是两国间的事,由不得任何人随性而为。
  七月初十,突然而至的“新奇事”让朝麓炸了锅!
  男女老少都带着好奇神色涌上街头一观究竟,自城外浩浩荡荡地来了许多人,幡旗是正红色,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的字竟是“荣”。
  这分明是荣天子的人,而这情状也真是少见!许多人心里都早已忘了这天子的存在,忘了其实目下的各国也还都统归“荣朝”,年过古稀的老人见了这大旗则百感交集。一时间,街头上人头攒动,看热闹的、指指点点的、热泪盈眶叩首施大礼的皆有,拥挤间自成一派奇妙的景象。
  这一行人行至一半时,为首官员模样的人勒马吩咐了一句什么,便见两匹快马脱列而出,驭马之人扬鞭疾驰过城中大道,一人直奔戚宫而去,另一则在离戚宫不远时折去了西边。
  片刻后,二人各自到了要寻的地方,下马入内,见到正主后,手中令牌一举:“陛下手令,传戚王与戚太史令赴奉洛觐见!”
  “什么?”玄明殿中,嬴焕眉头倏皱。
  “什么?”别院里,阿追亦是一怔。
  ?

☆、第 17 章 觐见

?  就算如今的天子早已不似从前般一呼百应了,论格局规制,荣天子的居所也还是比诸侯的王宫更气势慑人些。
  暗棕红色的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马车驶进,一阵微风灌出。
  几丈高的灰墙间夹出的一条道虽不算窄,但亦不宽。人坐在马车中像两边看,多少会觉得自己在这高墙下显得微不足道,觉得在这偌大的天子居所中,高墙下的旁人也好、蝼蚁也好,都是一样的不起眼。
  阿追心中惴惴,几次抬眸看戚王,他却都只阖目正坐着。似乎并无所谓自己已然进了荣宫,也无所谓一会儿要觐见天子。
  又一道高大的宫门出现在眼前,有宦侍上前一挡,示意马车停住。
  而后话语传入车中:“请戚王殿下下车入殿。”
  嬴焕眼眸一睁,稍定了神,向阿追一颔首,示意她一同下车。
  脚在地上站稳,阿追抬头看了看,再度震慑于荣宫的气势,低下头正缓气,戚王已提步向里走去。
  这样气势慑人的地方,氛围却有些凄清。宫人似比戚宫里还少些,他们这样一路走着,都没见到几个人影,直至一方大殿近在眼前了,才见两名宦侍从高耸的长阶上疾步行下,作揖:“恭迎殿下。”
  嬴焕仍无什么话,眼皮都没动一下的样子如同并未看见二人。他左手扶着腰间佩剑拾阶而上,阿追拎裙随着,余下的随从就都停在了外面,回头看看,如同一尊尊陶俑立在阶下两旁。
  踏入殿门的瞬间,二人俱是一怔!
  一股浓烈的脂粉味扑面而来,明显浸染了太多淫欲味道的香气让阿追这身为女子的都陡一阵犯呕,嬴焕眉心紧蹙,驻足好生定了口气,才复又提步行去。
  入得内殿,看到那一片靡乱时,二人倒也不觉得意外了。
  殿里从王座到两旁的臣子席位都是规整的,但半点肃穆也寻不到。十几个蓝衣蓝裙的女子正翩翩起舞,个个身姿曼妙舞步婀娜,配着那曲调过于柔和的乐曲,直让人骨头发酥。
  至于她们的舞衣做得有多讲究,二人则均是连看也没勇气多看——实在是太薄了,薄得能轻易看到肤色。
  阿追震惊于天子的骄奢淫逸,嬴焕强定心神又向前走了两步,抱拳:“陛下。”
  目光穿过漫天飞舞的水袖帔帛,几尺外正闲散地闭着眼、任由美人捏肩揉背的天子睁了睁眼,一笑:“你是现今的戚王?”
  沙哑得不正常的嗓音直让阿追不舒服,嬴焕的应语倒还冷静:“是。”
  “原还是个年青的。”天子毫不委婉的咕哝着,语中难免几许蔑意。
  阿追简直不知如何应对这位头脑不清的昏君才好,神色复杂地看向嬴焕,他也只是维持着抱拳的姿势一语不发,神色看起来肃穆如旧,细细看下去,面色却比平常铁青。
  袅袅琴音中,背后忽地传来一唤:“阿追?”
  二人一愣,同时回身看去。
  正往内殿来的那人,似与戚王差不多的年纪。一袭天蓝色直裾,发髻用白玉冠束着,俊朗的面容与戚王的王者之姿不同,他看上去温和清隽许多,像是个书生。
  那人迈过殿门也停住脚,抱拳施礼:“陛下、戚王殿下。”
  “弦公。”嬴焕略颔首,弦公礼罢目光再度停在阿追面上。
  二人对视了好久,他才有些不可置信地道:“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阿追脑中一片空白,怔了好一会儿神,心竟倒向了弦公这边——她第一回见他,他却知道她的名字,可见是旧识?
  “你连名字也不记得了吗?”他凝视着她又问,阿追望了望他点头:“我原也觉得我是叫阿追的……”
  天子一声笑:“看来,果然是弦公的人?”
  “陛下!”戚王额上青筋一跳,面对这样的“天子”有无名火又不便发,“陛下怎能为一个名字就断定她是弦国人?弦公已两次派使节到戚国寻人,她任太史令,名字朝中皆知,使节自也能问到!”
  “哦,那看来戚王是不想让弦公带人走。”荣天子还是疲乏的口吻,听上去与戚王的字字铿锵像是隔了几重山。
  他咂了咂嘴,又说:“那怎么办呢?你们一个说她是弦国人,一个说无法证明,各有各的道理,寡人也判断不出。”他的目光在三人间划了划,又打哈欠,“要不然啊,寡人赐你们两个一人几个美女,这个阿追,就让她留在东荣。反正她也是荣朝子民,是不是?”
  这话一出,三人齐刷刷地都反应不过来了!
  争执间刚起了点剑拔弩张的味道,目下硬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逼得再酝不出来,弦公尤其意外,瞠目结舌:“陛下您……”
  天子忽地显出不耐,苍白的脸上眉头一皱,摆摆手让歌舞姬都退开,乐声一听,殿里陡然清净。
  他理理衣服,离座起身,踱到三人跟前:“多大点事?寡人还道是在争什么能臣!不就是个女人吗,至于闹得这样不和气?”
  莫说两位执领一国的国君,便是阿追的目光中也染上了匪夷所思——她一路上想了诸多可能,犹未想到天子会这样当“和事老”,目下各国都怕行错一步就惹出大事,亏他还能想得这样简单!
  天子看看戚王和弦公紧绷的面容:“啧,皱什么眉头?女人嘛,寡人赏下去的,保准个个比她好看!”
  他说着双眸微眯,抬手就要摸阿追的脸:“不过这小女郎长得也不错,让她留在东荣,寡人准不亏了她。”
  骤闻“唰”地一声!在他那只肥硕的手碰到阿追的脸之前,一柄长剑指在了他颈前。
  戚王视线一划,轻笑:“陛下,我刚从褚国得了五万骑兵。”
  “哎……”天子稍滞了滞,缩回手去往后退,避开了他的剑,又佯作大度地摆手,“罢了罢了,你们谈!谁能说服另一方,便带她走。只莫要闹得人仰马翻,不然、不然寡人便扣下她!”
  嬴焕眸色微凝,又一声轻笑。长剑回鞘转身便往外走。阿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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