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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袖手与君归-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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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夏大将哥舒应领着五千裹了马蹄的轻骑静悄悄一路行来,等的正是这个时机。他一马当先来到营前十丈之外的暗处,四下细细看过,便回头向身后伸手一挥。一队精悍的西夏士兵安静下马,为首之人向他略一点头便带队轻巧地向敌营奔去。哥舒应等了片刻,待见吐蕃大营一角隐隐耀出红光一片,不由勾起唇角,举手在嘴边做了个呼哨,五千铁蹄便跟着他跃出黑暗,奔雷一般冲向敌营。
  “怎么了?出什么事啦?”
  “着火啦——快救火啊!”
  “西夏人来啦!快逃哇——”
  “杀!”
  “啊啊~~不要!”
  救火的叫喊和遇袭的哀嚎几乎同时响彻夜空。和衣而卧的安子罗猛地被惊醒,伸手就去摸自己枕边的弯刀。就在同时,他敏感地察觉自己帐内暗波涌动,是谁进来带起了一股微风?他暗暗握紧了刀,不意外看见黑暗之中寒光一闪,立时举刀迎上,一边大声呼喊卫兵。刺客见一队亲卫冲了进来,也不恋战,马上趁着黑暗逃出营帐。
  安子罗也一刻不停跟着出去,吩咐亲卫摇动旗帜,安定军心,组织迎敌。吐蕃士兵见了主帅,重新镇定下来。夏人只有数千骑兵来袭,且在营帐错综的方寸之地难以施展,很快被吐蕃兵三三两两围住砍翻在地,陷入苦战。
  “将军,安子罗在营中,吐蕃人像是没有防备。”此时营外不远的暗处,方才的刺客正向哥舒应回报。
  “好!放信号通知主公和元格——”
  当响箭在半空中滕然炸裂出明亮的火花,等在吐蕃大营不远处的夏将元格当即传令全军:出发围攻吐蕃营寨。与此同时,另有两万西夏人马由李元昊亲自领着,再一次向青唐城池而去。
  大半个时辰的行军之后,李元昊已经重又站在青唐城不远的丘地。他传令全军熄灭火把,匍匐夜行。一队队的夏人嘴里噙着匕首,背上背着勾索长刀,静悄悄向青唐城楼靠近。
  入城相较以往要顺利得多。守城的吐蕃人直到看见第一个夏兵出现在城楼明亮的火光下,才反应过来又是敌袭。他刚张嘴要喊,一把明晃晃迎面而下的大刀却让他的话变成了一声悲鸣。
  “啊——”
  这样的动静终于唤醒了其余疲惫不堪的守卫心神,他们纷纷叫嚷着扑过来,想把一个个凭空从城墙豁口冒出来的敌人赶下去。
  然而这一次,他们没有援兵。
  清理完几百名城楼守卫,两扇巨大的城门在深夜中轰然开启。元昊眯起了他那对细长的眼,伸手一挥,大队的步兵甲胄森森,随着他踏进了青唐城!
  城墙上刀戟相击的响动在夜里传得老远,早惊起了城中百姓。然而他们知道城门一破,逃无可逃,只能家家户户关紧了门扉。男人们抄起菜刀悄悄站在门后,让老人和孩子们藏到床下、水缸,躲在一切能躲的地方,女人们紧紧捂住孩子的嘴,拼命把他们按进自己怀里。
  李元昊进城之后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座沉默死寂的城市,竟仿佛一座空城。他带兵走在静悄悄的街道,直往角厮啰的住处而去,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在不住窥探,伺机而动。
  不对!元昊在马上滕然坐直了身体,大声喊着:“退回城门!”
  与此同时,自两侧民宅屋顶旋出一道道亮光,划破黑夜向着夏军袭来。
  “啊啊啊~~~”
  “救命!”
  纷乱的西夏语伴着哀鸣响在队尾,引发前面部队阵阵恐慌。他们四下张望着,想从重重黑暗中找出隐藏的敌人,互相推搡着,最靠边上的士兵们被死压在各家各户的门板,不时能听见门板倒塌士兵摔落在地的声响,随后就是一小阵和房内平民的拼杀。
  元昊知道中了埋伏,却也不急着走了。这样只在队尾处的小型攻击,他倒要看看,这角厮啰今天唱的又是哪一出?想那安子罗大军被元格牵制,他就不信他手里还有另一支大军能翻转乾坤!他心里琢磨着,这城中伏兵,最多也不会过千。自己两万人马,只要小心应战,今晚终归能拿下这青唐。
  “在那!”夏兵们忽然一阵惊叫,手指向一处。
  李元昊凝尽目力细看过去,依稀是一名乌衣人立在远处的屋顶,黑夜当中看不真切,唯他手中武器在幽暗中映出点点寒光,透出硕大的轮廓。他环视四周,好像还有数十人不止。
  那感觉…李元昊直觉哪里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直到听到一阵朗声长笑;
  “李将军,一别数载,风采如旧啊。”
  ——是汉语。
  他不由脱口而出一个让他念念不忘的名字:“庞统!”
  “正是。”
  李元昊循声看去,那个峻挺峭拔的身影立于一处高檐之上,只见轮廓。然而即便如此,他也知道自己决不会认错。是他!就是这个庞统让自己数年前初尝败绩,从此那场争战总在自己梦中重演。他便如对弈一般,一遍遍地修改、设想,然后期待能再与之一战雪耻的那天。
  这人乍现的一刹那已点燃了他心里的战意,然而,此时、此地,这一场对战多少来得不合时宜。“庞将军,哦、不,应该是王爷了。听说王爷现在春风得意得很。怎么?不在汴京好好守着家里的小皇帝,跑来朕这西北有何贵干啊?”
  只见庞统的身影动了动,像是随意地将手一背。他漫不经心道:“今年乃丙酉年,火迫金行宜往西方。本帅顺势而行,有何不可?况且,”他语气稍顿,“这里,好像不是将军的兴庆府啊——将军既是来得,本帅自然也来得。”
  “这么说,王爷是要替角厮啰出头了?”
  “哦?哈哈哈~~~~”庞统笑得愉悦,“非也非也。只是本帅今晨见金星揽月,耀于东野。金星乃是战星,本帅便卜了一卦,得上艮下坎第四卦上九,名曰‘击蒙’,利御寇,顺也。今夜一见,果然如此。”
  “庞统!”李元昊冷哼一声,“你要打便打,又何必惺惺作态?——来吧,朕倒是早就想再和你一战。”你今天既然现身,此番必不能善了。这一战,已是免无可免!
  “如此,本帅却之不恭。”庞统说着唇边笑意一收,右手平举向下一挥,“杀——!”
  话音未落,便自窄巷两侧房顶各齐齐伸出一排连弩,一击之下可五箭齐发,瞬间单只箭矢射出的唰唰细声竟汇成震耳欲聋的巨响。这便是庞统为对夏一战,特着能工巧匠制作的新式武器!
  窄街巷战,居高者本就先占地利。加之夏军数目太多,一时挤在街道间进退不得。宋军连瞄准都不用,只将弩机对着下方任意发射,就听惨叫哀鸣一片。夜中夏军看不见这种新式的弩机,只以为宋军成千上万铺天盖地,心里就先凉了一截,胆怯欲退。奈何人心不齐,一人欲前,一人欲后。你来我往之间,已是挤压成一片,竟有夏军被夹在当中生生挤死。又时有人站立不稳,一个趔趄被挤到低处,下一刻便响起被众人踩踏的惨叫。
  靠边的西夏人见头上密箭如雨,当下纷纷撞起两侧民舍大门,不管不顾夺门而入,妄图在平民檐下避难。各家的男人们见到援兵到来,热血沸腾的提起菜刀就一顿乱砍。为首的夏兵刚踏进门一步,就被门后突如其来的杀机断了性命。随后涌进来的夏人又对着主人一顿砍杀,刚一抬头却看见安置好孩子闻声赶来的妇女眼中含泪,手里的匕首却闪着寒光。
  黑暗之中不能视物,然而即便如此李元昊也想象得出己方的士兵正被如何轻易地分散、屠杀。入民宅只能避一时之祸,自己的军队却也变得七零八落,失去指挥。他以西夏语大声喊着:“上去!上到房顶去!”
  这一喊提醒了还挤在街道当中的西夏士兵。他们立刻互相踩踏挣扎着向上攀爬,却忘记了方才立于其上的黑衣武士。只见数十巨大的黑影飞旋间带起一道道寒光,灵敏地循着箭矢的缝隙滑过,所过之处断肢残臂,血肉横飞。
  “啊!——”
  “救救我~~~”
  李元昊躲在一处檐下,已知事不可为,对身边亲卫使了眼色便悄悄逃走。只要保得此身找到元格,何愁没机会报一箭之仇?庞统,你等着!
  一个时辰之后,街道上已再没有站立之人,代之以层层叠叠的夏人尸山。
  然而伤亡并不仅限于敌军。虽然宋军本身几乎未伤一兵一卒,战场却是从进城的街道一直蔓延进各家各户。发生激战的那条小巷,许多宅中可见一家数口和夏兵同归于尽,到最后都还保持着厮斗样子缠在一起的尸身。
  可无论如何,青唐以相较而言微小的代价,保住了。
  宋军将士手持火把在尸堆里细细翻找,许久之后回报:“禀将军,未曾见到和画像相似之人。”
  “罢了,收兵。”庞统只是淡淡一应。李元昊当世枭雄,他本就没指望夜中这样的混战就能取其性命。
  角厮啰早出了居所迎接庞统,此时正伴他身侧。他一听这话心里一紧,“王爷…”
  庞统一抬手止住了他,轻轻一笑,“将军不必担忧。本王既到了,定叫那李元昊有来无回!”                    
作者有话要说:  

  ☆、棋局

  却说李元昊发兵攻城同时,夏将元格的大军也已经将吐蕃人大营团团围住。
  先前元格得哥舒应信号,知吐蕃人毫无防备,即刻挥军围营,欲将安子罗部队困死在此处。但待他到了现场,却隐约觉得不妥。照理说安子罗若全无防备,哥舒应的五千轻骑理当发挥尖刀之功,一方面打压敌军气魄,一方面混乱敌人心神。可眼前分明就是吐蕃人仗着地利,以营地交错密布的大帐将骑兵队生生分散,再一拥而上将之击杀。就算吐蕃人勇悍,可只在自己带兵赶来这短短一时半刻之内,就将五千轻骑杀的几乎不见踪影,哥舒应也不知生死。若再要说这次夜袭出乎对方意料,着实说不过去。
  倘若这安子罗早有计划,自己便更是非要拦他在此不可!想想前往攻城的主君,元格没有冒进,而是一举长刀,喝令部队先将吐蕃大营围了个水泄不通,打算看看情形再做决定。
  安子罗清理完袭营的骑兵,见夏人在外只围不攻,微微一诧便知道究竟:来的必是用兵谨慎个性沉稳之人。他见自己有了防备,生怕有诈中了埋伏,所以先按兵不动,只欲将自己困在此处。安子罗心下一转:此人来得甚好,正好借来用上一用!他主意既定,便对身边近卫一阵耳语。
  不多时,元格就见数人出现在营中高哨之上。其中一人士兵摸样,以西夏语向己方喊话:“西夏的将军,我们大将军说了,你们今晚袭营的事情早在他意料当中!现在你们的先锋已经全被杀光,还有那个叫哥舒应的将军,也让我们活捉了!你们还是趁早乖乖退兵回你们西夏国去,不然可别怪我们将军不客气!”
  这声音在幽静的夜晚听来格外清晰,话音已落却还好似带着微微的回响。元格身侧的几个副将一听就怒得血脉贲张,当下一手抓起大刀就要转身上阵,却被元格一声断喝,生生钉在当场。
  “站住!你们几个别给我胡闹!坏了皇上大事,到时候怎么交代?!”
  “将军!吐蕃人如此嚣张…”
  “你们懂个屁!”元格骂完缓了一缓,狠狠瞪了几人一眼:“他越是要激怒我们,就越是有诈。凡事要动动脑子!再看看!”
  元格正说着,那边高哨上又有了动静。只见那士兵回头喊了一句,立刻有两名吐蕃兵押了个满身血污的身影往哨卡栏杆上一按,早等在旁边的人将火把举近,还特意伸手扳起那囚犯的脸,好让元格他们看得更清楚些。
  虽然披头散发血流满面,但元格还是马上认出——这被押之人,正是夏将哥舒应!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我们大将军说了,你们要还是不退,此人就是榜样!”
  元格不等那边把话喊完,劈手夺了身旁侍卫背后弓箭,二话不说暗自张弓,堪堪瞄准昔日同袍:兄弟,对不住了!这也是为了给你个痛快!
  箭矢电光火石之间没入夜色。下一秒只听高台上“啊”的一声,哥舒应应声而倒,然后就是一阵骚动。元格听见对面一阵愤怒的声音,想来是在咒骂,心里只惦记着那一箭是不是当场毙命。
  “将军?!”几名副将大惊,不由心中发冷,这…又是?
  元格扫一眼就知他们冥顽不灵,叹口气说:“非我心狠,只是怕他熬不过刑,把今晚计划和皇上行踪告诉吐蕃人。”若果真如此,最要紧便是自己一定要把安子罗拖住,为主君争取时间。若被他突出,主君危矣!
  “那…我们该怎么办?”几个副将被他这么一说,也知自己勇悍有余机敏不足,只能唯唯地问。
  “好好围住,不许主动进攻,务必将安子罗困在此处,不许走脱一兵一卒!”
  事情好像没坏到元格猜想的那样。哥舒应显然撑住了没招。那安子罗仍不知青唐有难,未轻易以重兵挑衅,只命兵士分成中队,从不同方向发起一波波小型冲击。正是大战不起,缠斗没完没了。
  元格观他战法,知吐蕃人定是被白天的大战累得很了,心中稍安。
  如此,双方各怀心思之间,天色已渐渐透出丝丝缕缕的微光。
  李元昊带着仅有的几名亲卫一路扬鞭催马,急急前行,心里还在一遍遍想着方才青唐城中一战。虽被庞统占尽天时地利、形势比人强,他却总觉得自己败得哪里不对劲。
  想那庞统此番前来,竟是如此悄无声息!就算他的踪迹瞒得过自己众多探子,他的大军可也能上天遁地隐于无形不成?!
  上当了!
  李元昊当下狠狠咬牙,只恨不能立时反身回去把庞统生吞活剥挫骨扬灰!那厮定是得了角厮罗消息,猜到自己白日一战必有后着,这才匆匆赶来。如此想必他随身军士亦不会多,所以任由自己几乎只身出逃也不见追兵。
  今晚若不是他忽然出现,又选的好场子,自己怎会一时不察着了他的道?
  唉!他愤恨地重重一鞭抽上马臀。那马当下嘶鸣一声,越发放蹄狂奔。
  事已至此,即使领兵再返回去也已失了战机。况且庞统大军想必已是不远,和元格会合才是上策。
  你们宋人的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庞统,你给朕等着!
  元格接到回报说主君已至军中,顿觉一阵不妥。他匆匆自阵前折返至元昊马前,果见主君一脸阴鸷,随行大军更是不见一兵一卒。他心知攻城有失,暗自猜度事情缘由。
  “这数个时辰,你就一直这样只围不攻?”
  听主君发问,元格小心应道:“是。臣怕让安子罗走脱皇上危险,所以…”
  一声“蠢货”就要冲口而出,李元昊还是硬生生把话封在了嘴里。自己当初就是因为元格一向带兵稳妥才将此重任给他,而他的责任也确是留安子罗在此。谁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李元昊生生让庞统、安子罗联手算计,元格谨慎的性子反被安子罗利用在此延误。他自以为算无遗漏设计了别人,哪想到实际上自己的心思全被别人捏圆搓扁!说来说去,还是在自己。他又迁怒元格做什么呢?
  李元昊想到此处更是恨得一口气都喘不上来,生生要把他呕死!
  元格见主君怒焰冲天,也不敢开口。一时四下皆静。
  李元昊的怒火只烧了一刻,他马上意识到现在的处境。他忍了又忍,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再开口已是平常语气:“宋军已至,此处不宜久留。你即刻传朕军令,撤兵。”今次的羞辱,他日朕定当加倍奉还!
  天色微亮的时候,元格的部队开始慢慢外撤。安子罗知其缘故,只在心中冷笑,传令下去不加阻拦,任由夏兵撤走。
  李元昊所料分毫不错。之前庞统率军一路沿着渭水,取道秦州、熙州、西宁,分毫不犯外境,为的就是尽量封锁行军消息。他日前忽接角厮罗求援书信,知西北战况紧急,便自领五百连弩手并飞云骑日夜兼程,趁着夜色悄悄进了青唐城。他本想先来一探究竟,谁料正碰上李元昊白日里那出,便料他夜间一定前来,才有了城中那一番埋伏。
  此时已是攻城战翌日下午,庞统得战报李元昊大军已后撤百里。他忙展开行军地图细细研看,深暗的眸子扫至一处,不由抬头问一直陪着他的角厮罗:“将军,你可知道此处?”
  角厮罗连忙看过来,与他一番详说。
  “好!”庞统拍案而笑,“就是它了!”言罢抬手,“来人!传本帅军令——命狄青、庞敏二将务必率军于后日辰时在此处同本帅会合,不得有误!”                    
作者有话要说:  

  ☆、惊鼓

  庞统看着传令兵出门,又转过头来瞥一眼角厮啰,唇角微微一勾:“此番还少不得将军助本王一臂之力。”
  角厮啰闻言忙低下头,“王爷但有差遣,末将敢不尽力。”
  接下来的两日,李元昊指挥着部队一路急撤,只希望赶在宋军压境之前回到西夏。然而可恨那安子罗派出数路轻骑不断尾随追赶,白天在夏人休息饮马的时候偷袭,夜间则放火烧营,轮番交替着骚扰威吓却又一触即走,防却防不住,杀又杀不完。夏人虽没怎么为此折损兵马,但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直搅得大军作息不安日夜不宁,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李元昊恨得一把怒火在心里烧个不停,心知这定是庞统的阴损主意。那厮就是吃定了夏人个性干脆剽悍,宁愿痛痛快快地打一仗战死,也好过这样零零碎碎拖泥带水。
  可李元昊心里更清楚,比起这种击而不中的挫败感,更要命的是庞统的另一层意图。对方太清楚自己现在只一门心思急着撤回西夏,而宋朝的大军一时半刻还赶不到此处。庞统就这样慢慢和他周旋拖延,一方面牢牢掌握自己的行踪,一方面打击士气,以备相遇一战。对方越是要拖住自己,就越不能让他如愿。李元昊下令不管追兵,只一心一意北行。
  治平三年六月二十五,正是庞统一行人入青唐城后的第五日。西夏大军眼看临近吐蕃诸部边境。渡过前方百里处的宗哥河,再向北六百里就是西夏宣化府地域。
  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临近西夏国土,越是要步步小心。李元昊命全军依着一处丘地驻下,摊开地图细细参详。他知宋军前两日必也在日夜兼程,眼下十之八九已在附近。对方迄今隐而不发,正是在等待机会。
  李元昊微眯起眼,心里全是思量算计。那庞统在等待的机会,除了宗哥河畔,不作他想。如果换了是他,也一样会趁对手渡河之际杀将过来,事半功倍。
  前面这宗哥河,现在还未到汛期,水流相对平缓。但大军要想渡过十几丈宽的河面,要么伐木搭桥,要么绕行三十里处的渡口。若是伐木,他料想此刻林中早有宋兵埋伏,取木不易;而绕行,问题倒不在路远,却是渡河之后必经一处山谷,凶险非常。无论选哪一处,都躲不过遭遇宋军。庞统兵力充足且未经一战,正是剑在鞘中待鸣之时,自己需隐忍避祸,不可轻捋其锋。
  庞统,你想让朕自投罗网,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可惜,朕的性命,还轮不到你做主!
  李元昊冷冷一笑,抬眼看一眼身旁的元格:“去,派人抓几个当地人来,要活的。”
  元格当下一应便向帐外走。
  李元昊虽知他谨慎,却还是又加了一句:“不可走漏风声。”
  “末将知道,皇上放心!”
  不消一时半刻,夏兵就活捉了几个附近的村民。元格细细盘问过后回报主君,这几人所住的村落紧临宗哥河,为平日外出方便几乎家家有船。李元昊当即下令两千军士分兵几路踏平临近村落抢夺渡船,同时斥候部队出发去探看河畔情况,大军休整片刻,稍后出发。
  事情确如李元昊所料,庞统和角厮啰早已离开青唐城,于当日清早赶至宗哥河上游一处和大军汇合。
  这边李元昊屠村夺船的命令刚下,那边一只深灰色的信鸽已经翩然落在庞统帐外。庞统看着飞云骑传讯,得知夏兵抓了周遭居民便心念电转,笑说好个李元昊,居然存了打家劫舍的主意。既知夏人打算连夜渡河,便一刻也不能耽误。庞统立即招来众将一番布置,同时飞鸽传书给驻在河对面的狄青庞敏二人,便自领五千骑兵快马前往宗哥河下游。
  元格率大军火速向选定的汇合地进发。他也知主君此举惊险,但若不连夜离开,恐明早更走不了。数万西夏部队来到河边的时候,前去抢夺船只的小股队伍正陆续回来,三三两两地扛着一只只小船。
  见派出抢船的队伍回得差不多了,元格骑在马上,转头看向李元昊那边。待主君一点头,他便将全军分为数队,先渡河的负责对岸警戒,后渡河的负责此处掩护。各部职责划分清楚后,元格一抬手传令:“渡河!”
  夏军得了号令正开始行动,却忽听右翼队伍里声声惨号,夹杂纷乱金戈铮鸣。元格尚不及反应,左翼和队伍后部也一阵混乱。
  “是骑兵,安子罗又来了——”
  “皇上,我军遇袭!”
  元格心中一凛,马上大喝一声:“方才划分的掩护部队负责迎敌,先头部队尽速渡河!”他喊完便借着火光细看过去,原来是数队人马自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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