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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食肆-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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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知道,某些修道士为了役使精怪替自己谋取利益,什么下三滥的法子使不出来?
要做役兽,首先得虐杀一只妖怪。就拿那只怀孕中的熊精来说。不仅要杀了它,还要让它在死前那一刻的痛苦,愤怒和想继续活下去的达到顶点。这样做了之后,剥下的熊皮和掏出的熊心就能汇聚妖怪的怨灵。
当然,这时候的妖怪怨灵既不够强大也不够听话。熊的怨灵跟随着携带这两样东西的人回家后,修道士还要找一个浑身伤痕的活人,喂生熊心给他吃,再把熊皮用特殊方法黏在此人的皮肤上。
这样,妖怪的怨灵便能附着于此人身上。然后,这个人就会发生种种变异,最后成为人罴。
人罴具有极为强大的灵力,甚至可以控制暴风雪,在冬季的战斗力更是成倍增长。
但是,因为这种役兽灵力很强,一旦主人本身的灵力无法压制它,就很容易遭到反噬,所以心术不正的修道者一般会选择有弱点在手的精怪,以及自己的亲人制作人罴。”
虽然殿下说话的语气平静,也并没有故弄玄虚吓唬四郎,但是四郎听完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坐在那里半天没有出声。
门外大雪纷飞,白雪竭尽所能的覆盖了一切,但山色却依旧是水墨般的黑,于是天地间便只剩下黑白两种颜色。有味斋独立于萧瑟的寒风中,屋顶上落了厚厚一层雪被。
今日在林中跑了一天,有味斋落锁之后,四郎浑身酸痛,而且心里总是不安宁。他索性不再修炼,变成小狐狸蜷缩在殿下怀里。
殿下的确有昏君潜质,他把白天的好时光都用来陪四郎,晚上趁着四郎修炼或睡觉的时候,才偷空点着灯处理那些似乎永远也忙不完的妖族事务。
此时,屋里流淌着贮月灯的清辉,小狐狸老老实实趴在殿下怀里,偶尔也探出个头跟殿下一起看竹简,殿下从来不去管他,大大方方任他看。
妖族的公事也同样无趣,盯着竹简看久了,上面的墨渍如同蝌蚪般游动起来,小狐狸伸爪子想去按住那些蝌蚪,可是爪子被殿下宽大的手掌握住了。这下,两个人反倒都安心起来,于是小狐狸的圆眼睛渐渐眯成了半月形,上下眼皮直打架。
梦中,四郎似乎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风雪声里传来阵阵犬吠声。哪里来的野狗子,怎么叫得这样凄厉?
第二天,雪霁天晴。
听槐二说,昨天定了暖锅子的那只狩猎队出了事,半夜来敲有味斋的门。
这群人每一个都又狼狈又疲乏,也顾不上吃什么暖锅,只用热水送了几个冷馒头下去,在大堂里倒头就睡。睡到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一行人又匆匆忙忙下山去了。
华阳听了,很诧异地说了句:“这群凡人能从山姥的死亡之森里走出来,倒也是本领不小。”
不知为什么,四郎今天上午总听见有小孩子似有若无叫妈妈的声音。本来以为是小熊,结果回头一看,这孩子嘴里塞着华阳给的梨膏糖,手上抓着一个大大的蜜糖蜂糕,在大堂的地板上跳来跳去数格子,一副乐不思蜀的模样。
“是你在叫妈妈?”四郎走过去问他。
“我妈妈开春就回来啦。我才不是离不开妈妈的小宝宝呢。嗯,能再吃一块蜜糖糕吗?”小熊好像被冒犯了一样,大声说道。
蜜糖蜂糕是用酵面发出来的,成品就像一个蜂房,上面有大大小小的洞眼。因为糕中加了许多腊月间新割的山桂花蜜,小熊便误以为是真的蜂房,如今简直爱不释口。
到了中午,华阳刚刚用两块蜜糖蜂糕哄着这熊孩子喝了一碗治疗喉痛失音的鲜姜萝卜汁,大黑熊从雪地里吭哧吭哧的跑来有味斋。
“店家,店家。”大黑熊挥着手臂在门外大喊,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前几日的萎靡。
“哦,是小熊他爹啊,快请进吧。”槐二招呼他进门。
熊一进店门,他儿子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
熊一把抱起儿子,小熊因为嗓子不便,只能小小声地骂他:“坏爹坏爹坏爹……”
“好了好了,是爹不好,都是爹不好。”大熊用胡茬亲热的去扎小熊的脸。
小熊呜呜哭着,用手臂紧紧环住大熊的胳膊。父子俩很快就重归于好。
华阳在一旁数落大熊:“这么小的孩子,就闹着离家出走,当爹的也真是粗心!你若是软塌塌地立不起来,以后你儿子还靠谁去。”
黑熊嘿嘿嘿地赔笑。也不回华阳的话,只转头很兴奋地对小熊说:“儿子,你说的没错,你娘的确没死。我昨晚也看到她啦!”
小熊咧开嘴来,笑道:“娘说了她什么时候回家吗?雪化了之后会回来吗?”
听了儿子的话,大熊重重点头:“对,雪化后一定会回来。说不定过年时也能回来一趟呢。你娘一贯有主张,她在外面不定办什么大事去了。”说着,它小心翼翼瞟了华阳一样,凑到自己儿子耳边,压低声音说:“听说太和山里来了我们妖族的大人物,你娘那么能干,说不定是因祸得福,上次那件事情之后,就被哪位大人救下来,直接收为了部下。大人们的事,自然都是极为机密的,所以她才会瞒着我们爷俩。”
小熊虽然没听懂大熊在说什么,但它极为配合自己老爹,便大声同意:“对!就是这样!”
大熊喜得在有味斋里团团转:“黑姐她不仅没事,似乎修为还更上了一层楼。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顿了一顿,它又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树叶做的小口袋,从里面取出个小小的压岁果:“你看,这是你娘昨晚留在我床头的。我想着她必定是送给你的。”
小熊简直要开心疯了,虽然在有味斋里得了不少四郎赠送的压岁果,还有许多好吃的糖糕,可是那些加在一起也比不过自己亲娘给的啊。所以,盼着被鬼怪捉去的小熊这回并没有一口把手中的压岁果吞掉,而是小心翼翼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惊叹道:“真是漂亮啊。”
小小的面塑身上被染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绿色。那种绿色看上去好像会流动一样。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注视着手中小小的压岁果,小熊无忧无虑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点朦胧的担忧来:娘亲她为什么不亲自交给我呢?她……她真的会回来吗?
四郎出了厨房,听到这对父子在那里越说越兴奋,想起昨夜殿下那番话,一时也不知是何滋味。
每一个卖出的压岁果,四郎都记得。现在拿在小熊手里的面果子虽然已经大变样,但四郎依旧将其认了出来——那是同一批出笼的果子中最小的一个,昨天卖给了那对来歇脚的母子。
至于为什么会落到人罴的手里,这里面大约又是一段新的故事。两个故事的结局,或许都是圆满的,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压岁果的魔法其实很简单,里面隐藏着的,正是凡人自己生的欲望,期望亲人好好活着的欲望啊。
只是,世事无常,圣人不仁,普通人这些卑微的欲望,在上位者恢弘的棋盘里,往往也像面粉做的那样不堪一击了。
☆、127·鱼咬羊1
老人家常说“腊月忙年”。一进入腊月;白桥镇家家户户都在忙乎着过年的事情。
先是腊月初八;家家喝腊八,这一天是释迦摩尼成道日;因此附近临济宗的寺庙都会免费供粥。镇上的虔诚居士们;往往天不亮就去排队,等着喝那碗腊八粥。甚至还有外地的客人特意赶过来。虽然四郎不关心那些大事,可是他也能感觉得到——临济宗在这片大陆上的影响力;已经达到了千万年间的顶点。
虽然临济宗影响力极大,可是在普通白桥镇居民的心里;最信的依然是自家祖宗。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佛祖虽然法力无边;但是祂到底顾不过来这么多人。再说了,大家都是信徒,若是互相之间有了争端,佛祖又该帮谁?而祖宗就不一样了,他们总归是偏帮自家人的。
总之佛祖要敬奉,祖先也不能怠慢。因此从腊月二十三祭灶到年三十祭祖,在这段时间里,但凡讲究些的人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因为每天要做的事情各有不同,必须严格按照日子办事。
哪天扫房尘,哪天糊香炉,哪天迎门神,都是一丝一毫不能错的,不然恐怕祖先怪罪,鬼神作祟,这一年的光景便有些难过。就这样,一直要忙到过了元宵,这年才算是过完。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九这天,按照太和山当地的民俗,这一日是“上坟接年”的日子。
在忙碌了将近小半年,终于把过年的物事色色准备停当之后,白桥镇人便想起了自己故去的先辈。他们操劳一生,如今活人热热闹闹在一起准备过年,可不能让祖先冷冰冰的长眠在白雪之下,怎么也得请回来过一个年!
因此,但凡有先祖葬在山中棺葬群的白桥镇居民,都要在家中堂屋的北墙正中,挂上一张写了列祖列宗名字的家谱,然后摆上枣山,粘豆包,还有准备在年夜饭时吃的各种腊味腌制品,请祖先提前品尝。然后,猫冬的镇民就带着香烛纸钱,进山请祖先的亡灵回家去过年。
不知是谁最先传出来的,说有味斋的压岁果真的可以压住邪祟,十分灵验,因此,趁着进山来“上坟接年”的时机,顺便来有味斋买压岁果的白桥镇居民便络绎不绝。有的是原先买的不够分,这回一口气包十几个回去,看样子是个大家族,准备让家里的大孩子小孩子人手一个。有的是原先买的被家里嘴馋的小儿忍不住吃掉了,大人没办法只得再买。
已经清静了几个月的有味斋在这大年节下,家家户户猫冬的时刻,倒出人意料的热闹起来。
有味斋也厚道,并没有见着压岁果好卖,就趁机涨价。来买压岁果的客人和那个言笑可亲的小老板聊了几句之后,总免不了笑逐颜开,捎带买些腌腊回去解解馋。
买回去觉得味道好,一传十十传百,有味斋的名声在白桥镇渐渐响亮起来,不再门庭冷落,只有外地来的贵族偶尔光顾。
“老板,包三个压岁果,再来一条熏鱼。”门外走进来一个面色憔悴的村妇,正是上回抱着孩子来有味斋歇脚的女人。
“荷香,你男人最近可好点了洠В俊币桓鋈烁呗泶蟮闹心甏蠛游仕�
“菩萨保佑。我家那口子前段时间不知道是撞了哪路太岁,不过是进林子围猎,谁曾想却弄得个半死不活得回来。本以为回来就好了,哪知这之后却总是小灾小痛缠身。连好端端走个路,无缘无故都能跌跤摔破头,如今大过年的,还在床上躺着呢。家里的小儿也不知是不是因此受了惊,日日哭,日日哭。”被称作荷香的女人说着说着,忍不住掉起了眼泪。
大胡子认得这家的男人,因为他也以打猎为生,便十分同情这家人的遭遇:“哎,能保住一条命便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听说赵家大公子带着人进山围猎,在老林子里不知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两队人马加十几条猎犬,大部分都埋进林子的雪地里,没走出来。这次阿岩能捡回一条命,可以说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荷香抹抹眼泪,哽咽着说:“托您的福吧。其实家里那口子将养几日,我看着似乎并无大碍,只是小儿最近总是夜啼不止,有时候还说些胡话……”
“说胡话?都说些什么?”大胡子颇为关切地问道。
“也没什么,不外就是小孩儿都害怕的那些。哭着说找不到妈妈了啊,一时又叫坏人不要抓他去吃肉……”荷香似乎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只含含糊糊说了几句便紧紧闭上了嘴。
“听说小孩儿眼睛清,看得见那些东西。莫不是你家里冲撞过哪路邪神,或是大人在外头招惹什么回来,惊了孩子的魂魄吧?”旁边有个婆子插嘴道。
荷香的面色难看起来,她说自家男人冲撞太岁,本是平日用惯了的俚语,并不是真的认为自己家里不干净。她知道镇上三姑六婆最喜欢嚼舌根,自家又是新来的住户,若是家里冲撞了魑魅魍魉的名声落了实,这白桥镇哪里还有他们一家人的立锥之地啊。
显然这位叫荷香的女人,虽然长在大山中,却并不像她男人想象的那样蠢笨可欺。
听了那婆子的话,她赶忙补充道:“好在主家心慈,听说我男人受伤的事,还专门派了两个道长送来两张符篆。贴上之后,我家那口子昨日已经清醒过来,大夫说了,只要再静养几日就能恢复如常。小儿估计是被他父亲的病吓到了,如今看他爹大好,便也不哭了。只是我男人说过年过节的,不要亏着孩子,叫多买几个压岁果回去,加上小儿上次来过一次有味斋之后,不知怎么就记住了这个名字,今日闹着非要吃有味斋的鱼。
病号最大,我便干脆一并来买回去塞住他两个的嘴。
各位婶娘不必担心,如今家里前有门神,后供地主,哪里进得来什么脏东西?小儿受惊夜啼都是常有的事情。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先前有什么东西,想来如今也不敢再作乱了。”
众人原是五分关心里夹杂着三分害怕,两分猎奇,如今听她这么一说,既有些放心又有些无趣,便纷纷转移了话题,说起今年镇上新来的赵员外家的怪事。
听说赵员外虽然上了年纪,总有些病痛缠身,但是生的儿子却异乎寻常的孝顺。
大儿子简直可以媲美古代卧冰求鲤的大孝子。明知道冬天的山林危险,为了给父亲补身子治病,冒着生命危险上了山。上山后果然出事,九死一生才逃出来,虽然熊没猎到,但是却带回了更加珍异的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有人很感兴趣地问。“莫非还是龙肝凤胆麒麟肉不成?”
“唔,虽然不比那些珍奇异宝,但也是凡人轻易间看不到的。”提起这事的人说话间带着很浓重的江城口音,听说赵员外以前在江城做大官,此人大约和他家的仆人有些七歪八拐的关系,似乎很了解赵家一些内宅秘闻。
这话激起了众人的好奇心,连连追问那个外乡人,此人却一味卖关子不肯说。
荷香在那些人提到珍异的好东西时,貌似被吓了一跳,很神经质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有些惊慌地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口。
大胡子似乎对这外乡人的某些言辞有所不满,他拉着脸说:“现在这些年轻人,越来越不讲规矩了。进了树林子,就得守山神爷的规矩。珍禽异兽都是有灵性的东西。这山林里的野物天生天养,他们若有了灵性,就和那灵智未开家养的畜生不一样了,哪里能随便打呢?你看吧,这回进去的人,就是因为事先没有拜过山神爷,而且杀伐无度,所以才在山里撞了邪,大部分都被发怒的山神爷留在了林子里,少部分回倒是回来了,还不是相继出意外,不是跌断手,就是摔破头?这都是山神的怒气啊。”
那江城口音的外地人似乎对山神很不以为然,不假思索地反驳大胡子:“你这话就不对了。逃出生天的那些人听说是由几位道长救出来的,后来出了意外,也是道长们一人发了一道符,才保住这些人的家宅平安。山神似乎除了发怒害人,可什么都没做过。照我看来,即便真有所谓山神,也不是什么正神。”
“你?”中年猎户闻言,十分生气,可是他不善言谈,也不知该如何反驳这个外乡人,只能气鼓鼓地走了。
中年猎户是本地人,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按理说,在座的白桥镇土著应该帮腔才对,可是大堂的客人居然都保持着奇异的沉默。可见如今山神的信徒确实越来越少了。
太和山脉中原本的森林信仰,说白了就是动物信仰,或者是妖怪信仰。上古时期,人类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周围的自然环境,所以在他们心目中,人和动物、植物是一样的,人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不是什么万物灵长。
因为能力不足,原始人类甚至是谦卑的,他们崇拜妖族,崇拜巫鬼。将某种异兽奉为自己部族的守护神的情况并不罕见,这就是所谓的图腾。动物中的虎、龙、蛇、豹、马、羊,植物中的竹子、柳树、杉树等都做过人族部落的图腾,这些图腾就和流传至今的巫术一样,是妖族曾经掌管天庭,盛极一时的证据。
只是,人族是多么的健忘,又是多么的现实啊,神一旦提供不了他们想要的保护之后,就会被迅速的舍弃。因此,当新的、更强大的神明出现后,在神战中失败的旧守护神很快成为明日黄花,被抛弃,被取代。
森林崇拜就是妖怪崇拜的遗迹,只存在于太和山这种与世隔绝之处。只是,随着时光的流逝,人族越来越自大,动物全都是食物,妖族全部是需要驱逐的异类,因此崇拜图腾的人类越来越少——大部分镇民都成了临济宗的信徒。唯独一些靠山吃山的小村落,还保持着对于山神的信仰。
而失去了信仰力的山神,自然日渐衰败下去,最后终于堕落为山姥,成为某些人类残害同族的工具和挡箭牌。
见猎人被自己辩走了,那外乡人难免有些得意洋洋,很激动地说天一道如何如何好。说到激动处,忍不住手舞足蹈。
华阳因为她姐姐的事,历来对道士就没什么好感,此时听到这个人越说声音越大,越说越离谱,忍不住隔空抽了他一耳光。
“唉哟!”正在得意忘形,外乡人忽然觉得脸上一麻,接着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感,半边脸很快肿了起来。此人虽然是道门狂热信徒,但毕竟只是个凡人,因为这是在临济宗山门外,又靠近山林,他也不敢再叫嚣,捂着脸灰溜溜地跑了。
大堂里的客人被这高谈阔论的外乡人闹得心烦,此时见他话说到一半就走了,拍手称幸的同时,也有些莫名其妙地发寒。
四郎开始只听着,并不搭话。如今看华阳姑姑出手教训此人,不觉大感畅快。他把荷香要的压岁果都用油纸包包好,然后心满意足的离开大堂,去厨房里取熏鱼。
熏鱼其实就是腊鱼。新鲜的河鱼经过切剖,漂洗,腌渍,放糖,干燥和烟熏六道工序而成。腌制好的熏鱼还有一种奇特的香味。放在蒸笼里蒸上一个时辰,取出来后连鳞片和骨刺都可以食用,而且肉质结实,咸淡合意,入口回甘。这种熏鱼能一直保存到入夏。
四郎提着一条完整的金黄色熏鱼走出厨房,听到店里的客人还在讨论赵家那点破事。
一个新来的青衣文士被许多食客围在中间。
“做人不能只看表面功夫,上山打打猎,弄得家里死了不少下人,连带着父亲的故交之子都死了,这算哪门子孝顺?听说赵家的二子和那个养子才是真的孝顺呢。要不怎么说嫡庶有别?这嫡子的教养和行事,就是要大气许多。”
豪门八卦历来是普通人的最爱,白桥镇民也不例外。大家一听这话,纷纷来了兴致,询问这嫡子是如何行事大气的。
先前说话的文士并不卖关子,说这位赵端公子也没做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悄没声息就带着弟弟出了家,舍身到庙里当了和尚。要不是赵家那位正室大夫人出来大户人家里走动时说起此事,竟然谁也不知道。大公子倒是闹得轰轰烈烈……
这话虽然没说完,大家也都明白他的未尽之意了。不过,毕竟是别人家的事,所以山民们叹一阵,也不过感慨一番赵员外虽然病没好,但是养儿如此,也足慰平生了。
荷香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自己儿子,有些呆呆怔怔地站在一旁听着。四郎走过去,把熏鱼和包好的压岁果一起递到她面前,荷香才恍然惊醒一般站了起来。
她提着手里的熏鱼,掰下来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吞下去,然后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四郎:“胡老板,我家小儿最近总闹着要吃你这里的鱼。可是我又不能总上山,所以……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熏鱼究竟是怎么做成的。”
四郎听了,了然的点头,然后很大方的把制作熏鱼的工序详细解说了一遍。
荷香听完后,似乎颇为疑惑:“在我们猎户家里,腌腊肉这类食品,每到冬天都是必备的。不怕胡老板笑话,我以前在村子里,制作腊鱼也算得上头一份,只是做出来的腊鱼,外观从来不像你做的这样金黄洁净,不是深黄带着一层黑膜,就是暗褐色,而且总有油脂和盐霜溢出来,肉质和香味也差了很多,要不就是肉质枯软,要不就是味道太咸。这……”
四郎明白了她的意思,并不介意她来探听自己的秘方,只说:“也许是盐放多了,或者太阳晒得不足?”
想了想,四郎就把一斤鱼该放多少糖多少盐都说得清清楚楚,半点不藏私。
四郎这样倾囊相授,倒叫荷香很不好意思,对着四郎连连道谢。
四郎微微笑着说:“只要掌握好盐水的比例,由自己娘亲做出来的鱼肉,孩子哪里会不喜爱呢?”
荷香听了这话,很高兴地再次对四郎道谢,然后就打算付钱,可是她摸遍了全身上下,也没找到自己装钱的荷包。于是荷香的脸色渐渐变得尴尬起来。
“怎么了?若是钱不够,回家取了再送来也是一样。”
“这……”荷香支吾了半晌,终于有些窘迫地开口说:“实在是对不住,最近给孩子他爹看病花了不少钱,我家统共就剩这么点过年钱。如今却……”
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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