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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食肆-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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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气躁,没什么进展。
  四郎心里焦躁起来,不知不觉中变成小狐狸追着自己尾巴咬了一阵。
  围炉夜话,烤火吃红薯,你喂我我喂你的甜蜜雪夜就这么被一首酸诗毀了!
  小狐狸气哼哼地扒在窗台上,用爪子在水晶上划拉半天,最终还是一句诗都没憋出来,当然,他心里滚动着无数的名言佳句,从“春蚕到死思方尽”到“十年生死两茫茫”再到脍炙人口的“曾经沧海难为水”,但是好像抄袭哪一句给自己撑场子都会立马被殿下揭穿……o(╯口╰)o
  小狐狸把爪子搭在窗后上,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最后只能满脸深沉地在窗户上印了几个油乎乎的爪印。刚好把“故知”和“相思”等敏感字眼覆盖上了。
  哼唧,会写诗了不起?小爷的爪印就是一首大巧若拙的诗!
  盖完爪印,四郎左看右看勉强满意,他仔细地把油爪拭干净,然后就摊开四肢,露出圆乎乎的粉白肚皮盯着窗户看了一阵,有些可怜巴巴的用爪子盖住了眼睛。
  不会写诗的小狐狸有点自卑了,他默背一阵子参同契,居然也没心没肺地进入了梦乡。
  据说修炼的道士会渐渐习惯性失眠,直到再也睡不着。四郎却认为他们大概是不想睡。因为即使他修炼了,也只是需要熬夜的时候能够精神奕奕,平时照样想睡就睡,丝毫没压力。
  这一觉睡到大天亮。
  半夜有讨人嫌的翅膀扑动声,殿下似乎很晚才回来,看四郎睡着了,并没有闹他,只是规规矩矩搂着四郎躺了一会儿。四郎感觉殿下压根没在有味斋里待多久,大概是鸡叫第一遍的时候就起床,头也不回地再次出门看美人去了。
  哼,这个渣攻!
  小狐狸哼唧两声,伸开四肢霸占了整个暖炕,继续呼呼大睡。
  大年三十这天天气晴朗,山里的空气显得特别清新干净,吸一口进去,简直像是在洗肺一样舒服。
  四郎虽然打定主意要赖床!要颓废!要报复社会!但是一想到晚上还要去山市里摆摊寻找小山臊们,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窗棂格子才透进阳光,仿佛被定了闹钟一样,四郎一咕噜翻身坐起来,自己穿好棉衣棉裤,出门去厨房忙活。
  年三十殿下大概一整天都不会回来,还带走了青溪和华阳。店里连半个客人都没有。
  庭院里静悄悄地,摆着一排木架子。木架子上头晒着细细的鱼丝面。鱼丝面是用鲮鱼脊背肉为主料。鱼肉剁成肉泥之后,每斤加精盐六分,由山猪精用力搅拌到起胶,然后用生粉作“醭”,反复推撵成薄片,最后切成条状,挂在架子上晾晒干爽。
  如果把这样加了鱼肉擀出来的面片切成三角形,包上馅料,就成了鱼皮角,又叫鱼饺,不论是吃暖锅还是蘸酱油炸,都非常鲜美可口。
  鱼饺是四郎从昨天晚间开始包,愧大一盘盘拿出去冻好,足足有好几千个,都是给今晚山市的客人们所准备。槐二没有事做,便和刘小哥一起剥虾仁,这也是四郎吩咐过,晚上做生意要用的食材。
  因为有人抢着要帮忙,四郎就乐得清闲,无聊之下只得和狐狸表哥一起在厢房里写对联。当然是胡恪写,四郎贴。
  因为对联要从里到外,每间屋子都贴上才行。狐狸表哥总算找到一展所长的地方,刷刷刷写了许多又吉祥又贴切的对联。按他的意思呢,不仅几间正房要贴,连贮存蔬菜的地窖,存放粮食的仓房,甚至空空如也的马厩,猪圈,鸡舍都要贴上相应意思的对联。
  胡恪写好一副,四郎立马跑出去贴。两只妖怪乐此不疲的重复着这个枯燥的循环,以此打发这寂寞而无聊的大年三十。
  在汴京的时候,过年时真是热闹到鸡飞狗跳,不说市井里闹哄哄的鞭炮声,光是那十二只毛球,就足以把有味斋的屋顶都掀了。之后去了江城,过年有小水跟前跟后,也十分有趣。
  自从在汴京的那个除夕,有味斋里出了内奸,泄露四郎的消息导致他被人绑架之后,殿下就传信十二旧部,说不必再送毛球过来。而之后在江城遇见过的小水团子也被可恶的周谦之拐走,成了泼出去就收不回来的水。
  今年的除夕在山里面过,没有小孩子,道长不在,殿下也不在,难免安静得有些寂寥了。
  早上晴了一会儿,现在又开始落雪。灰色的铅云压得很低,北风卷着细碎的雪花乱飞。
  一朵,两朵,三四五六朵雪花飞蛾扑火般搁浅在四郎又长又密的睫毛上,很快化成了水珠,悬在那里要掉不掉。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睫毛上的水珠过不了多久就会凝成小冰珠,四郎赶忙有些粗鲁的伸手揉了揉眼睛。
  贴完大门口的对联,四郎回望空空荡荡的小盘山,白茫茫的天地间一个人一只鸟一个爪印都没有,于是他的心里便生出几分莫名的怅惘来。
  就在这时,呼啸的风雪里走出来一人一马。 
                   

☆、133·团圆饼2

  那是一个孤独的人影;雪下得不算小;可是踏雪而行的男人既没有撑伞,也没有戴斗笠;他甚至只穿了一件极为单薄的青色布衣。
  这个人很高大;腿也很长,但是看上去却走的很慢,很懒散;即使迎面而来的寒风如刀割,他也依旧保持着赏花游春般的闲庭信步。
  大概是牵着马在雪地里走了太久;雪花堆积在他的头上;看上去好像白了双鬓。
  四郎远远看着这个神秘的男人;或许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但背脊却习惯性的挺得笔直,这让他整个人都显出一种与闲适步调截然相反的锐气来,就好像是一块千年玄铁,外界的冰雪,严寒,疲倦,劳累,饥饿,都不能对他产生半分影响。
  这一定不是一个凡夫俗子,看见他的人,无论是谁,恐怕都会在心里这样想。
  四郎的视力极好,一般而言,即使那个人刚从树林子里远远走过来,只要集中目力,四郎也可以看清楚他的五官。可是踏雪而行的青衫客身上好像笼罩着一层氤氲的紫气,直到走得近了,四郎才能看清楚他的脸。
  的确是一个中年人,而且是一个极有魅力的中年人。
  他的目光如古井无波,又似千年寒潭,里面空荡荡,似乎对于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甚至对他自己也是一样的苛刻。
  可是,但等到他目光移向四郎时,立刻就变得柔和起来,里面似乎有纯然的喜悦一闪而过。或许,即使如同青衫客这样的人物也会厌恶漫长而孤寂的旅途,厌恶一成不变的空山白雪,所以在忽然遇到一家旅店时,才会爆发出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吧。 
  “客官,要来点什么?”四郎赶忙走过去招呼远道而来的客人。
  青衫客问道:“千山白有吗?若是没有,普通的烧酒也行。只是不要女儿红花雕一类,这样的天气喝绍酒太软。”说着,他跟在四郎后面走进了有味斋,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室内的陈设。
  “好咧。”四郎脆生生应道:“客人一听就是酒道高手,还要什么下酒菜吗?”
  “不要下酒菜。我等人。”青衫客言简意赅。
  因为采用了四郎的设计理念,有味斋的墙壁里也设有烟道,冬天的时候墙壁便是温热的,再加上有槐大槐二在,四郎并不吝惜木炭,有味斋四个角落里都摆着炭盆,因此,有味斋里暖气融融,与外界温差极大。
  从冰天雪地里走进有味斋,身上冷似铁的寒衣被火一烤,落在头上肩膀上的雪花全都化成水,顺着客人高挺的鼻梁往下流。雪化了之后,四郎才发现,虽然看上去像是真气雄浑的道门高手,可是青衫客的确已是两鬓斑白。
  雪水把那层薄薄的单衣打了个半湿,这样的湿衣服裹在身上,再被火一烤,不舒服不说,还极容易染上风寒之症。
  “擦一擦吧。”四郎看着都替青衫客觉得难受,他转身去柜台后面打了一壶千山白,顺手递过来一块洁白的棉布。虽然棉布是擦酒坛子用的,可是昨日槐大才洗过,粗枝大叶的四郎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谢谢”青衫客接过棉布,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
  这是一个有故事有阅历的男人——他的眼角布满了皱纹,这么一笑,细细的鱼尾纹更加明显。每一条皱纹里的悲伤和不幸都在岁月的打磨之下,沉淀为一种专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他的眼睛也有些奇特,眼珠很黑,眼白处微微有点发蓝,本来该是很清澈很动人的眼睛长在他的脸上,却好像是两泓深不见底的湖水。
  四郎看着这位客人的眼睛,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不过也许是四郎记错了吧,若他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就绝对不会忘记的。
  青衫客选了靠窗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然后就仰头大口大口的喝起了酒。他喝酒的样子也和一般人不同——是直接提着酒壶仰脖子往里倒。大约是因为长相和气质都很好,所以这样近乎粗鲁的姿态由他他做起来,依旧是爽心悦目。配着菱窗外的一枝红梅,宛若一副古意怏然的王孙买醉图。
  青衫客的一举一动都非常好看,带着一种世家里教养出来的优雅。也许他的确是哪个没落世家里的王孙公子也未可知。如今天下战乱四起,不知道有多少钟鸣鼎食之家眨眼间就落个树倒猢狲散的结局。
  不知道为什么,不仅是眼睛,这个青衫客的行为举止也都给四郎一种很亲切很熟悉的感觉,所以,四郎就趴在柜台后面,露出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偷窥人家。
  纵使刚才灌酒的姿态颇有豪侠之气,但是青衫客的酒其实喝得并不快,他边喝边欣赏着窗外的雪景,顾盼间有种落拓的潇洒。
  虽然四郎在一旁胡乱猜测此人乃是一个落魄公子,可是青衫客身上并没有落魄世家的颓唐之气。与此相反,还隐约透出一种锋锐恢弘的气度,好像是柄包裹在旧丝绒绸缎里的绝世名剑,即使流年变换,人事蹉跎,也只能使宝剑的光芒内敛,却无法动摇他锋利的本质。四郎见过的人族贵公子里,唯有崔玄微在几十年后,大概有资格与此人相提并论吧。
  似乎觉察到了四郎的打量,青衫客忽然把目光从窗户外向着柜台方向移过来。四郎以为偷窥被当场抓包,陡然一惊之下,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忙忙碌碌擦柜台,擦酒坛子,擦地板,大有越缩越下去之势。
  “掌柜,再来一壶酒。”店里唯一的客人扬声说。
  “一个孤独的酒鬼。”四郎在心里默默的想着。他站在柜台后,不时翻动闷在炭盆里的芋头,等红芋都熟透后,就扒开皮淋上一层冰凉清甜的桂花酱。
  做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四郎忍不住再次拿眼打量店里唯一的那个客人。“今天是大年三十,他不与家人团年,却跑出来一个人喝闷酒,难道是有什么伤心事吗。看他的样子好像很厉害,可是再厉害的人也不能事事如意,这也寻常……”
  人生多艰;人人都有自己的无可奈何。所以古人才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在这个一点都不热闹的大年三十,四郎忽然对这个陌生的客人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当然,所谓“共通的人生体验”云云自然全系四郎脑补。
  “喏,你的酒。还有免费赠送的下酒菜。”四郎把一盘蜜汁红芋,一盘奶油花生米端了过去。
  大概是刚才受了点寒气,又或者常年累月的饮酒已经伤害了他的肺,青衫客忽然咳嗽起来。这一咳简直像是停不下来的架势。
  一直在偷看人家的四郎小狗腿一样,赶忙递一块薄荷梨膏糖过去。“虽然我们做生意,不该管太宽,干涉太多,可是客人您也实在太不爱惜自己了。要知道,心情不好的时候喝闷酒最伤身体。”四郎忍不住数落这个看上去很厉害,一行一动却又对自己的身体漠不关心的男人。
  说着,四郎顺手从旁边的柜台上端过一个八宝果盒。“哗哩哗哩”“劈啪啪啦”的动静之后,四郎倒出一大堆嘉应子,冬瓜条,甘草杨梅之类的凉果在青衫客手边的空碟子里。
  “真想不通年节里怎么还会有人酗酒,应该吃糖,吃糖才对!这样,下一年才会过得甜甜蜜蜜的。”
  青衫客好容易止住了咳嗽,他深吸一口气,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接过四郎递过来的梨膏糖在指尖把玩,注视良久方才小心翼翼放进嘴里,那副郑重严肃的模样就像个从来没吃过糖的贫家小儿。
  “真甜。你说得对,过节的确应该吃糖。”
  “本来就是这样么。今日要不是没事做,我可不会多管闲事的。”这么说着,四郎努力做出一副成熟老练的样子来教训面前的男人:“谁都难免都伤心事,可是旷达即牢骚,如果没有两三知己,也唯有默然而已。但是!就算你要喝闷酒,也该叫几个下酒菜。纵然店里现成的下酒菜全部不和你的胃口,你也可以另点。再说了,今日大年三十,店里免费赠送的凉果不仅种类多味道好,更有生津止渴的功效,你很该多吃几粒。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可要不得。家人难免要心疼你的。”说着,四郎又转过身去,吭哧吭哧吧店内角落里的炭盆端得离青衫客近了一些。
  “家人啊……”青衫客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渐渐黯淡下来。“我少年时浅薄偏狭,志大才疏,做过一件叫我抱恨终身的错事。这件事导致我妻离子散……也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寒冬……这么多年来,我想到自己失散的幼子一个人畸零于江湖,就感觉十分对不住他。”
  看上去那么厉害的男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可怜。
  四郎没想到青衫客会对自己说这么一长段话,大概在这个孤寂的寒冬,寂寂无人的道边小店里,面对着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才更加容易叫人吐露心声吧。 
  只是四郎并没有善于安慰他人的好口才,所以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半天才憋出一句:“那儿子找到了吗?”说完四郎就想打自己一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是想要表达善意,却弄得好像在探隐私,揭伤疤o(╯口╰)o
  青衫客并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造化弄人,唯有烈酒能够一浇胸中块垒了。咳咳咳……”说着,青衫客再次咳嗽起来,他习以为常,以毒攻毒地灌了一口酒,总算压住了咳嗽:“不知小哥如何称呼?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坐过来喝一杯吧。””
  四郎想了想,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完全忽略了自己一杯倒的酒量是否能够和饮酒如喝水的青衫客“小酌”一番。
  这位青衫客实在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而且又总给四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因此,他说出来的话,看在那张脸的份上,四郎就完全不忍心拒绝。
  “我叫胡四郎。是这间客栈的掌柜。唔,我看你也很顺眼,不如今天的酒钱便算我请客好了。”因为青衫客一言一行都很潇洒自然,和这样的人相交,四郎也不愿意扭扭捏捏叫人看不起。于是他就努力做出一副江湖豪客的样子,抱拳开始自我介绍,介绍完了,又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青衫客。
  “陆天机。”青衫客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对着四郎举杯示意。“为今日相逢干一杯。”
  没有人传递酒杯,酒杯却自动倒满了美酒,沿着一条看不见的流觞曲水飘到四郎面前,仿佛空气中有条无形的奇特河流连接着姓陆的客人和四郎。
  不知道这位自称陆天机的客人独自在雪地里走了多久,寒气似乎已经凝结在了他的身体内部,此时几壶烈酒入喉,再被炭火一烤,他的脸上出现了不正常的红晕。
  一冷一热最容易生病。这么一想,四郎放下酒杯,又起身吭哧吭哧的把炭盆搬开。
  “别再搬那些炭炉子了,小心烫到手。冷或者热,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差别。咳咳咳~”说着,陆天机又开始咳嗽起来,于是他再次灌了一大口酒下去。
  “你这个人看起来就狂得很,不仅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连自己的身体也一点都不在乎。你自己也说了,还有个失散多年的儿子没有找到,不好生将养身体的话,怎么去找儿子?若是因为没找到儿子所以才借酒浇愁,故意折腾、折磨自己,你儿子知道了难道不会自责难过吗?”不知道为什么,四郎忽然有点生气此人说话间漫不经心的语调了。
  青衫客被他训斥一番,也不生气,依旧用一种容忍的,柔和的,看小孩子一样的目光注视着四郎:“你说得对,我的确应该为了自己的孩子保重身体。我若是死了,岂不是留他一个在世间任人欺侮。谢谢你提醒我,别生气了,要不,我给你变个魔术吧?”
  不等四郎回答,像是哄小朋友一样,青衫客随意打了一个响指,空气里立马出现一朵朵火苗,火苗里都有一张脸,眼耳口鼻俱全,好像活物一样。四郎伸出手,火苗就扭动着落在他的指尖,一点也不热,温度非常适宜。四郎觉得自己全身都好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
  “好……好厉害!”四郎惊叹道。
  青衫客却不甚在意:“雕虫小技,哄孩子高兴而已。”
  小傻瓜四郎并没有发现这话里头暗藏的意思,反而很高兴的笼着那团火,像是揉橡皮泥一样捏来捏去。“这是什么东西?妖怪吗?”
  “老物成精,偶尔便有百年以上的家具器物因为得天地异气,加上又时常能接触到浓郁的人气,经年累月灵力不断增强,慢慢就会变为精魅。凉州那边有一大户人家,祖上做灯笼发的家,因此他家老宅院的库房中便丢弃了不少极为精美的旧灯笼,日久天长,里面便幻化出了这种被称为‘古笼火’的小精灵。
  每晚丑时三刻,主人家总会看到窗外有一朵朵闪烁跳跃的火花在院子里,小径上狂飞乱舞,仔细地看,发现里面赫然全是人脸,于是主人很害怕,四处求人收妖。我偶然经过,便顺手帮助他们除去了妖怪。收集到的这些‘古笼火’,无须燃料,在黑暗中会自动发光,寒冷时会自动发热,来了太和山之后,反倒帮了我大忙。
  你若是喜欢,便留一朵在身边。元宵灯节的时候放到灯笼里,火焰的颜色和形状便会随着你的心意变幻。这样,你就能拥有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花灯了。”说着,青衫客随手一挥,他面前的一朵火焰立刻变成了盏造型别致的兔子灯,再一挥,兔子灯又成了走马灯。
  “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想要一盏独一无二的花灯?”四郎玩弄着落入魔爪的“古笼火”,很高兴地问。
  陆天机嘴里含着糖笑起来,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就连说话的声音里都沾染了淡淡笑意:“因为我的儿子小时候也这样吵闹过,大抵小孩子的心愿都差不多。”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便安静下来。四郎爱不释手的把玩着这个稀奇古怪的古笼火,命令它变出各类猎奇的灯笼。自称姓陆的这位客人眼神明亮而欢喜的注视着四郎,好像实现了童年梦想的不是四郎,而是他自己一样。
  看了一阵,陆天机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卷书,很珍惜的伸手摩挲着书本,连书脊上装订的棉线也温柔的一寸寸抚摸过去。好像他面对的不是一本毫无知觉的书,而是自己深爱的女人。
  这时候,一直沉浸在古笼火的世界里无法自拔的四郎忽然注意到陆天机的手——那是一双修长有力的中年人的手,既不白嫩也不柔美,然而却有一种光华暗蕴其中,叫人忍不住想要盯着看。四郎听苏夔说过,只有习练密宗手印到了一定境界,才能达到这样返璞归真的效果。
  “怎么?觉得我的手很奇怪?”陆天机翻开书页之后,珍而重之地将其放在桌上,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四郎如梦初醒,赶忙摇头。“不是,不是,是很好看……也不对……陆大叔你也是修道士吧。陆天机……陆天机……总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对于四郎赞美他这个中年大叔的时候用了“好看”两个字,陆天机并不生气,只是很随意的点点头:“是啊,我早就听说过你这么个小东西,是跟着苏夔那小子在学习我门中道术吧?好好好,你们大孩子带小孩子,倒替我们长辈省心。四郎努力修炼,以后手一定会比我还要好看。”
  这个话题接下去难免要提起自己那双晶莹剔透,胜似好女的怪手,于是四郎有点不好意思,赶忙转移话题问:“你手上是什么书?”
  说不定是什么秘籍?练一个月顶别人五十年的绝世神功?深山老林里走出来的绝世高人看中我的天赋,然后哭着喊着要收我当徒弟……四郎脑洞大开,漫无边际地想着。没办法,但凡是个男人,约莫都有这样一个幼稚而荒诞的高人梦。
  仿佛知道四郎在想什么,陆天机摇着头说:“不是秘籍,是随手写的一点捉妖笔记。你想看吗?”
  捉妖笔记?因为起步比人晚,天资又不够,立志要暴揍所有情敌的四郎赶忙大力点头。
  陆天机将那一册书卷递了过来,虽然常常抚摸翻看,可是书本却保存的完损无缺,除了边角有些发毛之外,看上去简直像新的一样。
  四郎翻开一看。开篇铁画银钩般写着一首诗:“来伴风雨来,去踏烟霞去。斜照万峰青,仗剑还山路。”
  字迹大开大阖,虽然极力渲染出尘之意,依然能看出写字者在豪气冲天中还略带稚嫩。
  之后几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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