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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不嫁高门-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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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雁回摇摇头,她确实不知道呀!
于是,胡喜梅便将昨夜发生的那场奇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昨晚正是狂风大作,暴雨倾盆之时,杜家鱼塘上空忽然连续落雷,一个接一个的闪电亮起。连平时给伙计歇息的草棚子都让大风吹倒了。
杜家父子两个都不想在这天气出门,只喊了伙计盯着鱼塘。伙计见了这光景,自然是觉得自己的命比东家的鱼重要,硬是给吓跑了。有几个大雨晚归的人,看到鱼塘上边的情形,觉得甚是蹊跷,回去后直对家里人说,怎么老天爷不劈别人家,只劈杜家的鱼塘呢?
杜家在留各庄的人缘很差,很多人顶着大风出来瞧热闹。眼瞧着没一会子,那雷又不劈杜家的鱼塘了。有胆子大的人摸到了鱼塘那里,发现杜家鱼塘的鱼好多都蹦出来了。于是,就有人摸黑开始偷鱼。也不知怎地,还有人满村喊起来了,说是杜家鱼塘的鱼自己蹦出来啦,大家快去捉鱼啊,晚了就没了。这一嚷嚷,弄得好些人都知道了。
留各庄里有些心黑的混账东西,还有些素来看杜家不顺眼的半大小子,便趁着天黑,披了蓑衣,戴了斗笠,冒雨去了鱼塘,你一篓子我一篓子的偷鱼。
等到杜家父子发现情况不对,往鱼塘里去时,却莫名其妙遭人偷袭,后脑勺一人挨了一下,昏过去了。后来,还是有些村民实在看不过去,发了善心,将他父子两个抬了,送家里去了。
杜家此次损失不小。鱼塘里的鱼被人偷去了三百来斤。且因昨晚伙计跑了,没人排水,鱼塘里死了好些鱼。
今儿个一大早,杜家人齐齐去了鱼塘,跑去鱼塘看热闹的村民也自是少不了。大家这才发现,哪里是什么闪电劈杜家的鱼塘。那鱼塘四周,分明落了好些花炮、二踢脚之类。只是能在这样大的风雨天点燃这东西,还能扔到鱼塘来,也真是奇了。怪不得别人远远看了,还以为杜家鱼塘里总是被老天爷劈呢。
只是昨夜一场大风雨,四周什么痕迹都给冲刷的干干净净了。加之夜色深浓,没人瞧见究竟是何人干的这事。
至于那些偷鱼的,由于人多,杜家人连告官都没法子。官府还不至于为了他们家几条鱼,就大张旗鼓来到乡村抓许多村民回去问案。
杜家自然不想放过往鱼塘里丢二踢脚的混蛋,何况有几个二踢脚落了水,炸死好些鱼呢。但因并不知是谁干的这缺德事,一腔怒火也不知该冲哪个发。
偏巧此时杜清芳眼尖,发现倒着的茅草棚角落里埋着个蓝布袋。她上前把那蓝布袋扒拉了出来,大声朝他爹邀功道:“爹,我知道了,肯定是杨家人干的。这不是咱们投到他家鱼塘的砒霜吗?肯定是他们落在这了。”
一句话喊完,周遭人都愣住了!
杜家父子的表情,简直精彩极了。
一个伙计上前拿过那个蓝布袋,道:“这是我带来的蛋炒饭,原本是打算半夜里吃的。”
杜清芳却大声道:“不可能,这布袋我认得,这还是我缝的呢,肯定是杨家人干的!”
围观的村民哄然大笑。恰在那时过去瞧热闹的胡喜梅和罗晚霞,笑得肚子都疼了。
众人都指指点点,直说,早听说杜家给青梅村杨家的鱼塘投毒了,不想竟是真的。
杜清芳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
那鱼塘的伙计已当众将蓝布袋拆了,倒出里面的蛋炒饭来。
众人笑声更大,直说杜家人做贼心虚。这种蓝布多得很,实在太常见啦。
杜父将鱼塘的事交代给伙计,着他们赶紧将鱼塘里的水换了,随后便领着一家人,灰头土脸回了家。
他一腔怒火终于寻到了由头发作。因怨怪女儿太过愚蠢,两次在人前说漏嘴,竟命两个女儿在院中跪了,进屋提了鸡毛掸子出来,狠狠教训了一顿。直打得芬芳二人连声尖叫,鬼哭狼嚎似的,搅扰得四邻不宁,又引了许多人来看笑话。
最后,还是村里一个辈分挺大的白发老大娘出来说情,杜父这才停了手。芬芳二女已被打得瑟瑟发抖,面色惨白,半跪半趴在地上,根本无力起身。
其实两次说漏嘴的都是杜清芳,第一次还叫杜清芬好歹把话圆过去了,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是没落了口实。可她二人日日形影不离,杜清芳第一次说漏嘴时,杜清芬就在边上。她纯属被连累,这才和妹妹一起挨了这顿好打。
末了,胡喜梅还捂着嘴直笑,对杨雁回道:“那杜家姐妹倒也是奇了,明明是双胞胎,可那杜清芬心机狡诈,有头脑、有手段,杜清芳却笨成那样。我们村里人都说,杜清芳脑子里缺根筋。”
杨雁回没有闲心同情这姐妹俩。她宁可去同情那些才遭了灾的素不相识的乡民。听胡喜梅这么说,便道:“活该!他家与人结怨甚多,早晚有人收拾他们。竟然还想将事情赖在我家身上,真是贼喊抓贼!”
她心说,大哥毕竟是做不来那赶尽杀绝的事。若是真的想法子将那包砒霜投到了杜家鱼塘,那鱼塘里大大小小的鱼全都得死绝了。杜家交不出老主顾订的货不说,还要吓跑新主顾。
现下杜家虽说损失惨重,但也不至于真的就此毁了。
何况那砒霜也不能投进去。真要那样,杨家学着杜家做了犯法的事不说,查出来只有倒霉的,那名声也得跟着一块黑了。众人茶余饭后谈及此事,只会说杜家给杨家投毒,杨家又给杜家投毒云云。或许杨家人因是反击,名声不至于烂到杜家那地步,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反正干得都是旁人眼里的黑心事。
不过杜清芳蠢笨到如此地步,当众败露了自家做的“好”事,只怕大哥也没料到吧。真是意外之喜啊!
咳咳,不过么,大哥一人肯定是做不来这些的,怪不得要去找焦云尚帮忙。焦云尚果真是身手了得啊。可是,杨雁回垂下头,心中有些忐忑。大哥欠了人家这样大的人情,该怎么还呀?不会拿她去还吧……
要那样,算她瞎了眼,还以为他是个好哥哥。哼,她差点都要忘了,大哥上午那会儿还撮合她和焦云尚来着。
胡喜梅说完了今儿个瞧过的好戏,又专心帮杨雁回收拾书,她道:“雁回,我瞧着这书像是在柜子里搁久了。今儿个天好,咱们去晒书吧?”
杨雁回这才回过神来:“额?好,晒书。”
两个女孩儿一人抱着几本书往院子里去,杨雁回还朝着后院喊秋吟帮她抬个长条凳出来。
便在此时,一个高大肥胖的中年汉子,一手持了荆杖,一手跟老鹰捉小鸡似的,半拎半拽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单薄少年进了杨家街门。
那少年只穿了一身上灰下白的薄裋褐,被人反绑了双手,加之身形瘦小,看着着实可怜。
于妈妈正在院中劈柴,见这两人进来,忙直起身子:“你们怎能乱闯私宅?”
中年汉子也不答话,只把少年往院子当中一推,那少年“噗通”一声,便跪在了青砖甬道上。
杨崎被惊动,忙出了屋子。杨鸿只隔着窗户向外看,根本懒得出去。杨鹤不明所以,也出了屋子来问情况。
胡喜梅和杨雁回双双缩回了屋檐下。秋吟和杏儿拖了个长条凳来到檐下,见此情形,她二人便放了凳子。秋吟来到雁回身边,低声道:“小姐,这杜家父子怎么来了?”
原来是杜家父子。杨雁回心下顿时明了。是怕杨鸿拿着砒霜做证物,再寻几个留各庄的村民做证人,去县衙告发了他家干的黑心事吧?杜家若真因此事吃官司,那势必要吃牢饭了。好端端的往人家鱼塘里投毒,可不是什么小罪过。
杜父名唤杜丰收。这杜丰收分明是拽着儿子杜清生,向杨家讨饶来了。
早有眼尖的村民招呼了好些人,一起挤进了杨家街门来看热闹。
杜丰收也顾不得脸面了,见了杨崎直往下拜,口中叫着:“杨大哥,都是我教子无方,我带着孽子,给你老赔罪来了。”
杨崎有些发懵,看着比自己还年长一些的杜丰收要给他磕头,唬了一跳,忙上前将人搀了:“兄弟,使不得,这是折我寿呢。”说完了,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到底谁大啊……
杜清生面色惶恐,哆嗦着唇道:“杨大伯,都是我眼红你家的鱼卖得好,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你老高抬贵手,就放侄儿一马吧……”
杜丰收抬手给了儿子一荆杖:“你个小兔崽子,你还敢求饶?”
那一荆杖没放水,直痛得杜清生嗷嗷直叫。
杨雁回和胡喜梅站在檐下,冷眼看着这父子两个演戏。杨鹤面上也是冷笑连连。
杜丰收狠抽了儿子一记后,又骂道:“来时我怎么说的?是让你来讨打的,不是让你来讨饶的!”说着,给儿子松了绑,又将荆杖递给他。
杜清生双手捧了荆杖,高高举起来,奉给杨崎:“杨大伯,都是小侄的错,小侄不该胡乱玩那捉弄人的把戏。您老重重责罚小侄吧。小侄绝无怨言。”
杨崎这时候才回过味儿来了,心知这父子两个是来讨饶的。他就此放过吧,自是不甘心。听听这说得什么话,这是来讨饶的么?竟将投毒这样的事,轻飘飘说成了小孩子不懂事作弄人玩。可真要他打人吧,也是下不去手。心中深感为难!
杨鹤很懂得替父分忧,上前两步,对跪着的杜清生道:“我爹向来身子不大好,手上无甚力气,你让他动手打你,分明就是在折腾他老人家。身为人子,我理当为父分忧,还是我来吧。”说着,就要去拿荆杖。
杨鸿此时才开口:“二弟,不可胡闹。”
杨鹤讪讪收回了手,一脸的不甘心。多好的机会呀,不打真是浪费了。
杨鸿出了屋子,疾步行至杜丰收面前,躬身施礼道:“杜老板好,晚辈未能及时相迎,实在失礼,还望您莫要见怪。”态度实在是客气有礼极了。
杜丰收忙道:“这是大侄子吧?有日子不见,都长这么高了!”
杨鸿直起身子,又道:“杜老板方才说的一番话,晚辈都听到了。原来我家鱼塘遭人投毒,全是令郎一时激愤所为。”语气甚是和气。
杜丰收忙道:“正是正是,这个糊涂蛋,怎能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又转头去看杨崎,“我今儿个才知道了这事,便带了他来向杨大哥请罪。杨大哥只管狠狠打,打死算完。省得他活着给我丢人。”
不待杨崎开口,杨鸿便温言笑道:“杜老板此言差矣。咱们杜杨两家非亲非故,我爹又怎能管教你杜家儿郎?六岁孩童常背的《三字经》里也说,‘养不教,父之过’,可从未说过,‘养不教,同行之过’。”
杨崎身体不好,怎么可能打得动杜清生,真给他几下子,弄不好,反要把自己累出病来。看样子,杨鸿是不会动手的,也不准杨鹤动手。闵氏像是不在家。但今日不让杨家顺口气,只怕回过头他们就要去告官。
杜丰收想到这里,便咬牙道:“大侄子说得对,如此孽子,本该我自己教训才是。”
他取了儿子手中的荆杖,抡圆了胳膊,一杖抽在儿子背上,杜清生疼得浑身一颤,上身便倾了下去,口中叫得杀猪一般,直求杨大伯饶命。
杨鸿搀了杨崎,道:“爹,儿子扶您到那边坐下,您才受了风寒,不能久站。”
秋吟很有眼力劲儿的拖了长条凳过来,摆到了堂屋前头,杨鸿便扶杨崎坐了,自己侍立一旁。
杜丰收又是一荆杖,狠狠抽在儿子臀上:“你还不闭嘴,再敢求你杨大伯饶命,我非打折了你的腿!”
杜清生再不敢求杨崎救命,只是一直痛得嗷嗷叫,可又不敢躲,只能半跪半趴着,任由父亲当众笞臀。一张脸,也不知是疼得还是臊得,红的要滴出血来。
杜丰收一来不好当众耍滑头,二来不敢惹怒杨家,虽是心痛不已,却又不敢放水,只将个荆杖抽得啪啪作响,把儿子当成沙包来打。
二十几杖过后,杨崎面露不忍,正要开口,杨鸿便低声道:“爹,坐了这许久,可是口渴么?孩儿去给你倒茶来。”
秋吟早准备好了,捧了茶过来:“老爷,茶在这里。”
好像嗓子是挺干的,这一觉被人吵醒,到现在还没喝口水呢。杨崎便接来茶喝了。
那边厢,一盏茶的工夫,杜丰收已经又抽了儿子十来下。
杜清生疼得死去活来,又叫了起来:“杨大伯,杨大伯,侄儿真的受不住了,你快帮侄儿求求情吧。”
杨崎心软的毛病又犯了,实在是瞧不下去了,又欲开口,杨鸿便道:“爹……”
杨崎低声叱道:“闭嘴,看了许久笑话了,不许再胡闹了。”
杨鸿这才不说话了。
杨崎起身上前,拦下杜丰收,道:“行了行了,你就这一个儿子,真要将他打死不成?”
杜丰收这才扔了手里的荆杖,恨声道:“我真是恨不能打死他。尽给我办些丢人现眼辱没门楣的事。”
杨崎又去扶杜清生起来,还对杜丰收道:“你下手也太狠了些。半大孩子最是年轻气盛,做错事也是难免的,捉弄人也时常失了分寸。你就饶了他这一遭吧。”
杜丰收朝儿子一瞪眼:“还不谢谢你杨大伯?”
杜清生这才哆嗦着唇道:“小侄多谢杨大伯。往后再不敢了。”
杨崎手上没力气,搀不动他,偏杜清生被打狠了,臀腿上这会儿没一处好肉,根本起不来身。
杜丰收一脚踹了过去。杜清生身子一栽,臀部着地,又疼得杀猪一般叫唤。杜丰收骂道:“畜生,也不看你杨大伯禁不禁得起你那一身百十斤重的臭肉,还不自己滚起来。”
杜清生只得伸手攀住了身边的石桌,咬着牙,哆嗦索索站了起来,只觉得身后油泼过一般,火烧火燎的痛。一旁围观的青梅村村民,无一人伸手相扶。众人虽有不忍看的,却也有指指点点笑话他的。
杜清生只能红着脸,低了头,不敢冲人群发作。
杜丰收又对杨崎道:“杨大哥,我真是恨不能宰了这兔崽子,可我……我到底就这一个儿子……倘若他出事,我便断了香火……”
杜清生闻言,双膝一软,又朝杨崎跪了下去:“杨大伯,你若还生气,只管再打小侄,小侄绝不敢有半分怨言,只求你老人家高抬贵手,千万莫去告官。”
闹腾了这一场,杜家也算给足了杨家面子。更何况,杨崎看着杜清生的样子,早已心生不忍,便对杜丰收道:“我们并不是那得理不饶人的人家,此事便算揭过去了。往后咱们两家便应当和和气气的。俗语说,和气生财。前儿个清生那药一下,咱们两家都闹心,伙计们也被折腾的没好日子过。往后再不能有这种事了。”
杜丰收惭愧道:“杨大哥教训得是,我将这小畜生带回去后,必定严加管教,往后再不叫他生事。”又朝儿子一瞪眼,“还不给你杨大伯磕头,多谢他饶了你这一遭。”
杜清生忙又去磕头。杨崎直道:“使不得,快起来。”
一番唱念做打完毕后,杜丰收又半拎半拽着儿子去了,杜清生这回是一路嗷嗷叫着,一瘸一拐走出的杨家大门。
好戏收场了,村民们这才离去。
众人方散了,董家接喜梅回去的骡车也到了。胡喜梅看了一场好戏,带着杏儿,心满意足的走了。
杨崎只觉得更疲累了,杨鸿兄妹三人将他扶进屋,照顾他吃药歇息后,便退了出去。
杨雁回跟着杨鸿去了他房间里,问道:“大哥,杜家鱼塘出现的那个蓝布袋,到底是巧了呢,还是你故意留的?”
杨鸿道:“自然是我故意的。不过是想叫杜家人知道,做这事的是我杨家,莫去冤枉了别人。顺便警告一下,莫以为咱家好欺。再有下次,还有更厉害的等着。谁知他们家怎地生了那么笨的一个姑娘,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这以暴制暴的手段,真是简单粗暴啊。杨雁回感叹了一下,又问道:“杜家鱼塘的伙计,为何知道那布袋里是什么?”
杨鸿道:“那个小伙计,以前在焦师父拳房里学过一年拳脚,和小焦关系铁着呢。小焦有事,他定会相帮。这次小焦帮了咱们大忙,回头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
杨雁回不想跟杨鸿谈论焦云尚,连忙转过话头,问道:“大哥,你还告官么?”
杨鸿道:“爹都说算了,我还能怎样?何况我瞧着杜丰收是着实了打的,没有放水。他要是敢放水,我自然不会饶了他们。”
“哈哈哈”杨雁回不由笑道,“我瞧着大哥也是个心软的。”
☆、第36章 金屋藏骄
闵氏今儿火气很大,瞧着她平日千娇万宠的小棉袄尤其不顺眼,以至于作为惩罚,她差点没让杨雁回和她一起进京。
杨雁回厚着脸皮腻上闵氏,无论她怎么骂怎么训斥,都紧紧攀着母亲大人的胳膊,整个人化作扭股糖紧紧缠着闵氏,把闵氏恨得,打也舍不得,骂也没用,推也推不开,终是没能成功将她赶走。
两个伙计推着装好鲜鱼的平板车侯在过道口。闵氏和杨雁回上了骡车,赶车的伙计崔三一扬鞭,长长吆喝一声,骡车便稳稳当当驶出了过道。经了上一次,闵氏再不肯往车厢里放鱼了。
这崔三是闵氏用惯了的,每每需坐车出门,若是于妈妈不得空,她便会叫崔三来赶车。崔三深得主母信任,做事越发尽心,嘴越来越严实不说,干活也越来越勤快,车自然也是越赶越稳。反正杨雁回觉得,坐崔三赶的车,比坐杨鹤的舒服多了。
杨雁回正待在车上伸个懒腰,躺下睡一觉,却看到闵氏依旧面带愠色,坐得板板正正,连瞧也不肯多瞧她一眼。于是,雁回又腻了上去,哄母亲大人开心。
“娘,你就别生气了,大哥都被你罚去劈柴了,劈不出二百斤柴,不准吃饭。有爹在家盯着,二哥想偷偷帮忙都不行。你也太狠了。”
“活该!还反了他了,真当杨家换他做主了!竟敢跟我说让你别上学了。你才几岁呀,不让你上学,让你干什么?学女红?你是能学得出来的人么?学了这些年了,才刚学会做鞋垫。洗衣做饭种地养鱼打理果园,你样样都不会,也不用你会。”
杨雁回被母亲大人说得甚是哀怨,她有这么不中用么?她真想告诉闵氏——我会双面绣!但是理智告诉她,这话绝对不能说。
就听闵氏又道:“我女儿将来是要做少奶奶的,往后还要做当家奶奶、太太。那些劳什子的活计,不会也就不会了。读书识字还是要得。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读书无用’,都是哄鬼的。不疼女儿的人家,才拿这个哄着女儿不念书。知书识礼、识文断字的女子,好人家才更喜欢哩。这好不容易你才对读书一事上心了,这个孽障就来拆我的台。娘当初为了让你乖乖去上学,费了多少心思呀……”
杨雁回低着头,默默听着,心说,大哥教训起二哥来那滔滔不绝的口才,一定是跟娘学来的。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闵氏忽又戳了戳女儿的脑门子:“你个臭丫头也帮着他说话!我说你怎么就变得这么快?你身子养好后,不是挺高兴能去上学么?真是气死……”
杨雁回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捂着耳朵道:“娘,你就不能让别人说两句话么?你冤枉大哥了知不知道?”
闵氏这才闭了嘴,喘了口气,又问:“我冤枉他什么了?”
“娘,你就真没想过么?赵先生她是故意叫你看出来,她送的药膏是万生堂的,不是她自己做的。先前我和大哥还怕枉做了小人,猜错了赵先生的心思,特特寻了于妈妈来,问她去给我告假时,赵先生可有留什么话。你听听赵先生是怎么说的。”
闵氏怔了片刻:“怎么说的?”
杨雁回便一五一十将原话学了一遍。
“岂有此理!”闵氏想明白其中缘由后,气得直拿手拍身子底下坐着的锦垫,“这个赵寡妇!枉我平日里那般尊她敬她,她竟如此不讲理!她还敢嫌弃了咱们,咱们才嫌弃她家境贫寒哩!那季少棠不就是长了个好模样么?瞧把她嘚瑟的。不,还是小焦说得对,长得娘娘腔腔的,也算不得多好看。”她女儿才是数得着的美人哩。
杨雁回便道:“瘌痢头儿子自己的好。当娘的不都这样?庄七奶奶的儿子长得贼眉鼠眼,偏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庄七奶奶还满村嚷着说儿媳配不上儿子呢。”
闵氏让她说乐了:“姑娘家家的,你哪来这么多话?”
乐完了,她又蹙眉道:“也不知鸿儿那个傻孩子知不知道偷懒。”
“你都气成那样了,大哥肯定不敢偷懒。娘的话咱们全家谁敢不听?你老一发威,连爹都怕。”
“小丫头片子,说得你娘跟母老虎似的。”
杨雁回坐得有些累,便勾住闵氏的脖子,将身子靠在娘身上:“娘,咱们回来时,买几个酱猪蹄吧?”
“成,你大哥爱吃。再买几个新鲜的生猪蹄,做黄豆炖猪蹄,你大哥也爱吃。他就爱啃猪蹄!”
外头起了风,车帘被吹得几番起落。杨雁回觉得车里有些热,人还挂在闵氏身上,却已伸手拉开了对面的纱帘,想让车里灌进来些风。
“咦!娘,你快看,运河边上的大宅,又有一处冒烟了。”杨雁回斜斜指向数里处远。那里有零星坐落在运河边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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