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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烟华-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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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倚在垫子上的男人穿着一身云纹镶边鸭青色深衣。或许是没坐正的关系,他的衣领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却正是那位,青罗馆主将离。
  名叫流离的小厮虽是跪坐着,却几乎陷在软垫里。他见将离没有接过手巾的意思,就回手丢在一边,“公子,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特地出城看枫叶?”
  “嗯?”凉滑的声音里满是慵懒不经意,连语调也拖长着。
  “公子昨天睡得那么迟,今天还有起早去城外。”流离皱起眉,有些不高兴的样子,“您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何必这么辛苦?累坏了身子怎么办……”流离越说越是收不住,絮絮叨叨没个停。
  不是第一次。
  将离侧了侧身子,继续闭目养神。
  他要得到那个少女的痴心,只因为那是他计划里的一部分。她能给他的复仇计划锦上添花,可以成为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仅此而已。
  也所以,他每次见叶裳容都是刻意的,都是安排好了的。
  甄谷自然是因为他的命令才会对刘家死缠烂打。
  茶庄那回也是他故意被人羞辱,就是为了让她看见。
  甚至七夕,抢劫的强盗当然是他手底下人假扮的。
  至于茶馆里遇见,至于引逗张贵赌钱乃至于输掉倚江楼的,自然也都是他。
  将离的心,早在十几年前就被仇恨侵蚀,烂透了。如今一刀扎在他身上,只怕冒出来的也不是血,而是浓烈的腐臭。
  不过说起那个少女,连他也不得不说声有趣。
  有时候将离甚至会想,如果她发现了他接近她的真相会怎么样?
  明明心高气傲,明明满心都是报复的念头,但是她却可以每每悬崖勒马。每一次,将离都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阴暗在她眼底孳生繁衍。但是每一次她都是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地停下来。
  真是那种心胸宽广的人也罢了,真是那种愚钝到连报仇的法子都想不出来的人也罢了,真能为了所谓的道德而彻底放弃也罢了。那不过是世事常态,那不过是芸芸众生。
  偏生她不是。
  于是将离忍不住想,如果将她彻底拉下来。将那个少女也拉进泥沼里,与他一样满身污秽的时候,她会怎样?
  “公子,到了。”不知何时马车停了下来,流离出声提醒。
  将离慢慢睁开眼睛,瞥了眼天色。
  倒是约定的时辰了。
  他坐起身,整了下衣裳就要推开车门走出去。
  “公子现在就去?”忙着收拾东西的流离瞪圆了眼睛,“不再歇会了?”
  将离没有说话,只浅浅弯起唇角。
  那个人虽然一样官家小姐,富贵出身,却不会姗姗来迟。
  他下了马车,沿着山路小径向凉亭那边走去。
  既然筑亭凿池,当然也会起名字。只不过平常来的人少,十有八九是不知道的,于是将离也就没费心记。沿着小径转过山岩之后,一片艳色突然跃入眼帘。山坳之外还有些碧绿金黄,但是眼前除了青黑的石碧蓝的天,余下的便是漫山遍野的红。
  那红,如此纯正浓烈,几乎让他也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然后,是歌声。
  陌生的曲调,清丽中带着淡淡的哀伤,少女的声音清澈空明。一瞬间,似乎整座山都静了下来。
  将离不由地放轻了脚步,慢慢地走向她。
  雪色襦裙盖过她的脚面,在青黑的石头上铺展开来。她一身纯白,除了长长的黑发竟然毫无杂色。
  她闭着眼睛,只是忘情地将自己投注在歌声里,丝毫都没有注意到将离的出现。
  空山幽谷,红叶如火,白衣清歌。
  眼前的景致哪里还能说她是个人。
  将离看着那个丝毫没有发觉他的到来,只是兀自清唱着的少女。
  山里的花树,或是泉水的精魂……吗?
  将离看着那个少女,须臾不曾移开过他的目光。
  明明是些荒唐的念头,但是将离却突然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正因为是山中的精魄,所以她才不会做出那种事来不是吗?
  就算被人世污浊浸染出了人的情绪,清冷纯净却仍然是她的本质……吗?
  一曲已毕。
  少女终于慢慢睁开眼睛。她转过身来,看见将离只是浅浅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清淡到几乎不存在的笑。
  “来。”于是不由得,他向她伸出手。
  少女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将手放在他摊开的手掌上。
  他首先感觉到的不是柔若无骨纤白细软之类,而是冰凉。
  那手,凉得好像山里的风和池中的泉,全没有一丝活人的温软。
  愈发地……不像人了。
  如果她真的不是人。那么抓住她,是不是可以实现他的心愿?
  少女从石头上走下来。他乘她姿势不稳的时候一拉,少女果然踉跄着跌进他的怀里。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她的身子柔软纤细,带着些许清冷的香,还是凉的。
  为什么,明明圈进他的怀里却依旧没有实感。
  为什么,她明明倚在他胸前,却依然觉得她随时会化成流萤消失不见。
  将离低头。
  少女纤长的睫毛轻颤着,然后慢慢抬起眼来看着他。
  那双杏眼里,他可以看见蓝天白云,看见漫山红叶,却惟独不见他的影子。
  心一阵紧缩。
  他是不是,无论如何也得不到她?
  “张贵去赌钱,是不是你做的?”
  少女终于开口,声音里隐隐飘荡着一丝情绪。但是将离无论怎么仔细辨别,却仍然看不清楚。
  他该怎么回答?
  一瞬间他甚至开始犹豫起来,但是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少女眼睛一亮,突然柔柔地笑起来。她凑过去,唇轻触上他的唇角,“谢谢,我很高兴。”
  只那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少女瞬间鲜活起来。她的杏眼依旧舒润灵秀,却清清楚楚地出现了他的影子。
  不由得勾起唇角。
  抓到了。

           

水榭

    静园。
  水边到底是凉些。别的地方白天还是热,只静园水池边才有了些仲秋的凉意。叶裳容身子向前倾着倚在栏杆上。她微微仰起脖子,半闭着眼沐浴在温暖明亮的日光里。凉风过处,细纱披帛轻舞着,彷佛会突然脱手飞去。
  “叶大小姐今天怎么过来了?”她身后突然传来刘启文的声音。他大病新愈,声音里还带着几分虚弱无力,而语调怎么听都带着些许不满。
  叶裳容回过头,对着他甜笑,“三哥哥”。她的声音自然中微带着娇憨,只是将她许久不见的喜悦清清楚楚地表达出来,倒是对他的不满毫无察觉一样。
  自她不用再替老夫人跑腿后,静园这边反倒来得少了。她并不是突然想起来要避嫌,只是忙起自己的事情来就顾不上了而已。
  刘启文自然也知道,只一笑揭过。他转而问道:“银子找得怎么样了?”
  叶裳容一转眼珠,不止笑容愈发嫣然妩媚起来,还带上几分得意,“还算顺利。”。
  如今她零零碎碎东拼西凑,只图凑满眼前的一百五十两不顾将来,倒真是在“找”银子了。而刘启文这般问法,调侃固然是调侃了,却也真的是了解她和关心她。
  刘启文见她这样子,也不由得微微勾起唇角。只是他的情绪向来轻浅,便是笑也不过微风轻拂,转瞬消失。
  叶裳容转过去对着池子,一阵风将她鬓发吹得扬起来。她伸手按住,突然笑得眉眼弯弯。略带着水气的凉风让她想起昨天,那满山遍野的红叶,还有那个人陪她一起看枫叶的人……
  想到那个人,她脸上笑意更深。
  站在她身后的刘启文,在看见叶裳容的表情时,眉尖微微蹙起。
  “小丫头动春心了?”刘启文再开口时,依旧是温和轻暖的声音,彷佛一丝情绪也没有。
  叶裳容愣愣地转过去,看着他平静得似乎什么都能看破的眼睛,顿时觉得被窥破了心思,脸上红了起来,“哪有的事。”然后硬生生将脸转过去对着池水,不再看他。
  叶裳容自然没发现她说话声音娇嗔得大异平常。当然也没有发现,刘启文在听到她那句话时,双眸中的黯然。
  “灼然,”刘启文踱步到桌边,坐下,“你避开仁叔。”
  他的话,只是就结果所表达的陈述,甚至根本没有给叶裳容解释的机会。
  叶裳容转过身,无辜地眨着眼看着他,然后浅浅弯起唇角来,“所以呢?”
  几乎是一瞬间,她的笑容就变了味道。之前满是小女儿娇态,如今却温和起来,温和得自信,也温和得有恃无恐。
  或许,这才是最叶裳容的微笑。
  “不想在刘家做事吗?”刘启文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还是说,你觉得刘家还不够好?”
  这话,说得叶裳容笑意更显。
  她不是不想在刘家做事,也并不是觉得刘家不是个可以留的地方。只是从一开始,她就没觉得自己会在刘家一直住下去,而已。
  当然这话,是不太方便宣之于口的。
  “你们家没什么不好。”
  “也没什么好,”刘启文慢悠悠地取了杯子倒茶,竟是深知她的言下之意,“是吗?”
  “不,”叶裳容皱了下眉,“不算是。”
  刘启文倒茶的手一顿,唇角又弯起了一下。
  叶裳容看着镇定自如的他,眼神咬了下唇,终于还是说道,“你们家还是人丁单薄了些。”
  这是刘家最大的致命伤。
  在叶裳容眼里,钱与权是分不得的。刘家在管阳堪称望族,那也不过是因为世代书香的缘故。话说得难听些,所谓县令也要给刘家的那几分面子,给的也是读书人。在刘启贤过世的今天,如果人家不愿意给了,刘家能如何?
  更何况怀璧其罪,刘家的家底已经算是殷实得过分了。如今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凡用点心去查,也不算是太大的秘密。
  刘启文放下茶壶,低垂下眼没有说话。
  叶裳容也自知这话说了也是白说。启贤亡故启文病弱的今天,难道能指着玉儿这四岁的娃儿替刘家开枝散叶?
  “这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问题。”刘启文说,“且不说这个,刘家的那些田产庄子你觉得如何?”
  叶裳容一挑眉。
  刘启文这是考她功课来了?
  平日里到他这里坐时,漫说这些便是诗词一类也甚少说及,不是闲话就是干脆相对静坐,今天倒不知为什么竟然会问起这些。
  刘启文拿起杯子,看着她,一副静待下文的意思。
  “照我说的话……”叶裳容眨了下眼,却仍是答道,“不妨在田庄里试试瓷窑、打铁铺之类的。”
  她替老夫人跑腿,进进出出见过那么多管事,自然不会没一点考量计较。这话换了任何人问她,她也只会答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过来糊弄过去。现在她肯说,自然因为问的人是刘启文。但是同时她也知道,她说出来并不一定能得到刘启文的认可。
  说完,叶裳容安静了下来。
  与之前被人说破心思时的脸红不同,与装憨听不懂话也不同,叶裳容此刻的表情异常认真。她与这世间女子最大的不同,大约就在于她并不认为自己只能洗衣服做饭带孩子。是以当她将自己认真考虑的结果说出来时,她的表情自然也与玩笑时彻底不同。
  “不怕误了农时吗?”刘启文想了想,才这样问道。
  叶裳容眉头一松,转了转眼珠,勾起一抹浅笑,“这就要看管事的人如何安排处置了。”
  她也是从自己做首饰上得来的想法。
  佃户里总有耕种之后还有余力的,以及不能下田耕种的。能学一门手艺不止多条活路,家计也更宽松些。
  “有什么好处?”刘启文点了下头,继续问道。
  他这问的自然不是佃户,而是问对刘家有什么好处了。
  叶裳容却笑意更深,只是看上去多了丝谋算的猾黠,“一则在田庄里开窑开铺,自然是有银子出来的。二则,选人的时候大可取个名目,比如抚恤孤寡老弱之类。三来也能防佃农躲懒。”
  这其中,自然也有弊端。但如果弄好了刘家不仅可以挣到一个仁厚的好名声,账面上多一笔进项,连平常不愿做事的佃农也会少些。毕竟新窑新铺里要的人数有限,而省力又赚钱的活计当做奖赏,总不能给了平日就不肯用心种田的人。
  “不舍嗟来之食吗。”刘启文想着,然后慢慢点头,“不错。”
  叶裳容见他点头,不由露出一丝喜色,“做出来的东西可以贱卖给佃户,卖到外面自然贵些,如此连销路都不用愁了。”
  所以叶裳容才先说了瓷窑和打铁铺。谁家都要用碗碟,种田自然也离不得镰刀锄头之类的农具。农庄到底不比城里,买卖东西都不甚方便。如果刘家做了这门生意,看上去是方便佃户,实则确保了买家,不愁卖不出去。再到价钱里外有别,自然是在佃户里收买人心的手段了。
  刘启文再喝了口茶,才赞了一句,“叶大小姐果然聪慧。”
  他虽然说得官样文章,却也算是真心称赞。叶裳容眼睛一亮,款款一福行礼道:“得三公子称赞,裳容幸甚。”
  
  当叶裳容离开静园之后,水榭深处廊柱后转出一个男人来。
  刘启文显然是毫不意外,他甚至没有回头,“仁叔以为如何?”
  男人,自然就是如今的刘府总管刘仲仁。他虽然站在刘启文看不见的地方,却依然行礼之后再开口。“三公子的眼光自然是不错的。”他说,“在这个年纪,难得了。”
  知道刘仲仁甚少赞人,能有句“难得”已经是难得了。
  “娘也很中意她。”刘启文又加了一句。
  刘仲仁听他提起老夫人时眼中微微一沉,只是转瞬即逝。他顿了顿,声音中难得带上一丝戏谑,“三公子,似乎也相当中意这位叶小姐。”
  刘启文眼中不由闪过一阵尴尬。这尴尬似乎即将转成脸红的,却终于还是在黯然中湮灭殆尽,成了一声轻叹。
  他甚至没出一声,站起身慢慢步出水榭。
  站在那里的刘仲仁怔了一瞬,满脸懊悔。

           

正阳

    将离自满桌的账本里抬起头。
  正阳茶馆占的地面不大,却仍是按将离素来的习惯,圈出一间小屋子当成账房。他从门口看出去,正对着账房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少女。
  叶裳容。
  她面前桌上干干净净的只一壶一杯,将离知道那不过是温过的山泉水。她慢慢看着手里的书,偶尔抬头朝他这里看一眼之外,很长时间没动过了。
  少女依然清丽秀美,但将离突然有些兴味索然。
  诚如流离所言,他做这个也不是第一回了。只是每每跨过界限之后,无论如何温柔如水的女人都会变成另外一副模样,虎视眈眈地看着任何一个敢于靠近他的人,然后自以为是地将他看成自己的禁脔。
  即使到现在为止,叶裳容的反应都是与众不同的,但是将离却无法保证她可以一直那么不同下去。
  所以赏枫之后到了他该邀约的时候,他约了她也来了,但是他却着实提不起兴趣与她说话。他推说要看茶馆这边的细账,就把她一个人晾在了那里。
  不过……也许她真是会不同到底了。
  将离看着坐在那里安心看书的少女。她专注在书上,神情认真也愉悦,倒真像是来闲坐打发时间的。
  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叶裳容抬手按住飞起的一缕碎发,然后迎着风浅浅一笑。她放下书,柔润雪白的手指搭在茶壶上,斟了水,再举起杯子送到唇边。
  似乎这个时候,她才看见将离也在看她。
  叶裳容没有动,甚至也没有笑,只是一双水润的杏眼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悠闲自在得一如之前看着书的样子。
  于是将离对着她勾了勾食指。
  足够亲昵却算不上尊重的动作,怎么看不该是他现在能用的,偏生对面的叶裳容看着却丝毫没有怒色,只是一挑眉然后站起身向他走过来。
  将离看着那个少女连走路也干脆利落,丝毫不见婷婷袅袅的样子,不由地在心底轻叹了一声。
  到底是不同的。
  只不过隔着几步,自然立刻就到。叶裳容站在他的书案前面,“事情做完了?”
  无论将离怎么细辨,也寻不到任何一丝不满的意思,心情不由好起来,“等急了?”一句调侃的话便这么出了口。
  叶裳容摇头,然后笑。
  那笑不仅愉悦清甜,还透出些许满足,以及由此而来的安宁。
  ……为什么是满足?
  将离向她伸出手,果然见她自然地将手放在他的手掌上。他牵着她走向账房的软榻边,然后拉她坐下。
  “账房里为什么会有这个?”叶裳容虽然坐下了,却还是拍了拍软榻来问。
  连这间正阳茶馆都是为了她才有的,账房里没有软榻才是怪事。
  不过这话,自然是不能对着她明说的。将离于是只道:“你说呢?”然后一边极自然地伸手,用几乎环住她腰的姿势从她身后拿了软垫,放在自己背后。
  叶裳容下意识侧过身子避让,只是她几乎陷在软垫里退无可退。将离自然是神色如常,也自然如预期般的在她脸上看见一丝赧色和不自在。
  只是羞涩归羞涩,将离却发现她的视线在他唇上定了好一瞬。
  不由得,勾起一点唇。
  叶裳容似乎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是瞪了一眼过来。只不过她脸上轻粉的样子,这一眼哪里能有半点威势,倒成了十足的娇嗔。
  将离只做不知,故意扯开了话题,“有没有想到隔壁那间铺子要做什么?”
  说到这个,她神色自然许多,只一笑间适才的轻粉淡羞便消失得一干二净,“暂时不开门做生意了,我想拿来做库房用。”
  她的声音依旧温软得像水一样,却多了自信。
  将离一直留意她的事,自然知道她说的是首饰玩物的生意。只是叶裳容虽说得自然平常,将离迟疑了一瞬不知如何接口。
  他“应该”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的,所以这个时候他就该问一句,库房是用来堆什么之类的话才正常。叶裳容再聪明,也不会知道他一直在查她。但是那句寻常普通的答话将离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不确定,眼前这个才十六岁的少女是不是真的不知道。
  叶裳容似乎没察觉到他的犹豫,表情一丝没变,“横竖你这间铺子也就这个样子了。我手边卖的那些东西如果真开了铺子反倒没什么赚头,不如就当成个库房,还好省下一笔白送给县衙的开张银子和税钱。”
  听她如此掐头去尾的说法,却摆明了是把将离当成知道底细的。
  心猛地一顿,然后剧烈跳动起来。
  她已经知道了?
  将离不着痕迹地打量她。叶裳容神色平静丝毫不见恼怒,反倒是一副他不说话才奇怪的样子。
  “你觉得这样好?”将离脸上不动声色,一双眼睛却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这句话说了也和没说一样。叶裳容做的小生意他可以说自己知道,当然也可以反驳他不知道。
  “目前来说,我想不到更好的法子。”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少女,眼神与语调却都异常平静,“我会把银子赚出来的。”
  将离心中一定。
  随之而起的,却是淡淡的喜悦。
  彷佛他年幼时站在通济渠边,春风轻拂在他的脸上,那种平静安宁的喜悦。
  他没有深究下去,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是故意贴近了些她,“我身边两个小厮,平日跟我多的是流离,上次在茶馆里见到的这个叫流殇。”
  叶裳容一怔,眼中透出喜色。她猛地抬头似乎想说什么,却不想将离本就凑得近了,她的鼻尖几乎擦过他的下巴。
  她脸上微红,连忙朝后仰了仰,然后又看了眼他的唇,才转开视线。
  将离几乎轻笑。
  “流殇我让他管着正阳茶馆,有事可以叫他传话。”
  “嗯。”叶裳容低低地应了声。
  “至于外面的管事,甄谷你已经见过。”将离看着她,“其他的人有机会让你见见。”
  “好啊。”
  她笑得眉眼弯弯,一片妩媚艳色。她本就容姿出色,近看时更是肌肤胜雪凝脂滑腻。何况杏眸若水,几乎满眼的□。
  叶裳容抬眼看着他,然后视线又在他唇上停了一瞬。
  再这么干坐下去,简直暴殄天物。
  他在心底轻叹了声。
  将离伸手抚上她的脸,指尖贴着她细嫩的脸颊一直游移到后颈。
  然后,唇轻轻贴了上去。

           

中秋

    八月十五的夜晚,淡云轻卷皓月当空。
  每一年的今天刘府都会闭门谢客,摆下宴席主仆同乐。与新春冬至不同,一年中大约也只那么一天能够让府里的下人轻松半日,是以虽然刘府丧期未过,却还是按照素年的习惯在庭院里开了席。
  主桌摆在凉亭里。老夫人说了不来,是以只坐着刘启文、云倚墨母子和叶裳容四人。余下几桌分散在园子里,各房丫头和管事分开坐了。
  如今日间还不算凉,才入夜便是最舒服的时候。庭院里几株丹桂开始绽放,随着夜风送来甜香。各处都用架子支了宫灯照明,从凉亭里望出去,浅浅淡淡的光晕一团团浮在树丛里,与天上皎洁的明月相映成趣。虽然不能弹琴弄乐,偶尔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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