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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烟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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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您看这个如何?”小二将手里的纸递给余元。
  余元接来一看,上面寥寥几笔画了一只长了脚的碟子,碟子里多了几条隔断将之分成不相联通的五个部分。“这是……豆?”
  “也不必做得太花俏,简简单单的就好。一次可以盛上四五种酱,看上去又不会满桌的盘子。我们也不说卖酱,借个好听的名目……就叫‘四季鲜’。老板您看怎么样?”
  “四季鲜?”余元抬头看了小二一眼。适才还将贿赂脚夫当平常话来说的少年此刻眉眼含笑,却只是因为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余元想了想又问道:“那四季鲜,都是什么?”
  “不过是寻个好听的名头。”小二说得极快,显然是理顺了思绪,“春天自然是鱼脍,冬天可以用那些笋子和肉炖汤,秋天可以用新鲜的瓜果,倒是夏天一时想不到。这个慢慢想,横竖对客人也可以保密吊吊胃口。然后不论是哪一种菜,必然要每次都要配上几种酱。”
  余元了然,“好,当然好。”
  小二笑了笑。他虽然容貌平常,但是眉眼弯弯双眸清澈的样子,在阳光下竟然能看出几分妩媚来。
  余元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目光落到小二的手上。
  小二手上裹了一层细棉布,将一双手掌严严实实地包起来,半点皮肤也看不见。自从他来到倚江楼就一直是这样,只除了余元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雪白细腻,手指纤长却也盈盈丰润,除了中指上的薄茧几乎就毫无瑕疵,十足的一双玉手。
  眼前这个肤色黑黄的,其实是个扮成男人的少女。
  一年多以前,厨子张贵突然领了个人来,求余元让他留在倚江楼做小二。他,不,是“她”当时就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父母俱亡,她被张家收留却不想吃闲饭,还有,她不是男人。
  点头只是因为可怜她,但是这一年来,余元不知暗自庆幸过多少次。
  “小叶,你还是来账房吧。”喃喃地,余元突然就将这话说了出来,“你到底是个……”
  没有他,倚江楼或许已经关门大吉。但是他能谢他的,也不过是请他做账房。
  “不了。”小二看着他,静静地微笑,“伯母会不高兴。”声音里没有任何不满,只是平静,并且,理所当然。
  余元却并不意外。
  纵然有时候会说些不怎么受世俗所容的念头,这个孩子却异常知恩。就像她知道他不会喜欢收买码头脚夫的念头却还是会说,就像她其实可以不用理会张家母子的感受,做了倚江楼的账房。而且最奇异的是,她在这样做的时候表情异常平静,竟然是丝毫的不甘不愿都找不到。
  余元微咳了声,只能把这个念头丢在一遍,“你若是改主意了,随时跟我说。”
  “谢谢老板。”

           

少女

    太阳落了山。
  过了晚饭的时辰后,热闹的就是青楼那一片了。福源街多是酒楼,自然慢慢安静下来。不过酒楼伙计总得把各色东西收拾齐整了才能回家,是以当最后一个人从倚江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那个人锁上门后,借着朦胧的月色点亮了手里的灯笼。微风过处,将遮住月亮的云彩推走,与灯笼里的光合起来,瞬时便亮了不少。
  提着灯笼的,是一个少女。
  她一身粗棉布的素色衣裙,头发打了辫子用发绳束起垂在胸前。昏黄的光里,少女虽然脸色失于苍白却肌肤细腻,一双杏眼顾盼间彷佛有水光流转,唇色虽然浅淡,微微翘起的样子却像是含着笑的。
  少女提着灯笼向街头走去。然后毫不意外的,在街边的阴影里找到了一个背靠在墙上的男人。“大牛,等我很久了?”说着,她将灯笼朝前送了些,照亮了两个人之间的青石路面。
  “没有。”
  倚靠在墙上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岁上下,身量颇为高大长相却十分普通。他显然等了好一阵子,脸上却丝毫没有不耐烦,见少女走近过来憨憨一笑,走过去几步与她并行。
  少女浅浅一笑,“我特意等到人全走了才去洗脸换衣裳,你怎么会等得不久?”少女的音色与白日里酒楼小二叶裳容一模一样,只是更加柔软婉转。
  被少女称为大牛的男人,正是倚江楼的厨子。张贵才是他的本名,只是亲近些的都喜欢叫他乳名大牛。“我,我也是……在厨房里多切了会菜……”张贵企图寻个理由,只是话还没说全脸上倒是红了起来。
  叶裳容转眼一看,浅浅勾起一抹淡笑,一张脸瞬时妩媚起来,看得这张贵脸上更红了。
  张贵不敢直视叶裳容,双眼乱瞟,却看见她头发上插着一支木簪。这木簪用的木料寻常,雕刻得也简单,一眼看去甚至不像是能拿出来卖的东西。但是她通身上下什么饰品都没有,别说什么金银玉石连发簪也只得那么一支,看上去十分寒酸。
  张贵眼中一沉,脚下不由就停了下来,“……裳容。”他犹豫了一瞬,还是选了这样的称呼。
  “嗯?”叶裳容这才察觉他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着一脸认真的男人。
  三步的距离。
  男人老实里略透出几分木讷,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手里提着灯的少女虽然一身布衣,却娉婷娴雅。就算不说她容貌如何,单只眉眼间那股沉静若水的味道就看着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儿。她这样的人,不该只穿这种衣服,甚至也不该与这样的男人站在一起。
  就好像天上的云看得见摸不着,地上的泥土能长出庄稼。其实无所谓高低贵贱,但是云和泥本来就不是该在一起的东西。
  “你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张贵说出这句话是时候,连声音都在颤抖。
  天知道他有多喜欢眼前这个人,当她微笑着答应他的求亲时,他又有多少欣喜若狂。但不配终究是不配,就算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也一样。
  “又在胡思乱想了。”叶裳容的笑里,多少露出些安抚的意思。她走近张贵,仰起头看着他,“我亲口应的了事,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但……”
  “但”你不过是落难。
  “但”你是官家小姐。
  “但”你那么聪明。
  话噎在他喉咙口,想说却只怕她不高兴。这样的人日日捧在手心里都是该的,又怎么可以说些会让她皱眉的话?
  “有句话叫做,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叶裳容眉眼间一片柔色,“大牛,你会待我好的,是吗?”
  张贵用力点头,彷佛点得愈重就愈能表达他的决心一样。
  “这不就好了。”看着他用力点头的样子,叶裳容轻轻笑了出来,“在我眼里,你老实善良待我又好,这就足够了。”说着,她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张贵看着她的背影。
  “脸长得再好看,总有腻的时候。我不能容忍我的夫君娶完一个又一个。”叶裳容弯起唇角,“至于钱财方面,就更不用担心了。”
  张贵再次用力点了点头。
  能娶到这样的媳妇,再不知足就该遭雷劈了。至于银子,他相信只要听媳妇的话,就……
  “媳妇”。
  发觉自己刚才想了什么,张贵脸上瞬时又红了起来。他偷瞟一眼,见叶裳容没注意的样子,立时傻傻地笑了起来。他急跨了几步,站在她身侧继续向回走去。
  “放心了?”猝不及防,叶裳容突然转了脸过来问他。她眉眼笑弯弯,神情里露出一丝猾黠,终于有了些与年纪相衬的天真。
  张贵此时真觉得自己刚才犯了回傻,只能搔搔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叶裳容停下脚步,突然转身站在他面前,“这回该换我说了。”
  “嗯。”张贵立刻郑重了神情,此时哪怕她说要天边的月亮,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成亲之后,不准赌钱,不准酗酒。”
  “好。”
  成亲啊……
  张贵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辈子不准纳妾不准有通房丫头,更不准去青楼楚馆。”
  “好,好。”
  两人说着话渐行渐远。
  
  福源街四通八达,周围小巷子不少,两人适才停下来说话的地方便有一条暗巷。
  那里,停着一辆马车。
  拉着缰绳的少年清秀俊美,他探头看了眼街上,嗤笑着低声说,“公子,您说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女人。还没进门呢,就在街上嚷嚷什么不准娶妾,真是妒妇……”他站在马边,一边说一边摸着马的鬃毛。四下里一个人都没有,显见他是与马车里的人说话了。
  “这么得趣,不如跟了去接着往下听?”
  马车里,果然传出一道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宛如一匹绝品的绸缎,丝滑中带着凉意从心上拂过去。语调里隐隐的慵懒轻讽又添上几分艳色,听在耳里直痒到心里,巴不得立时扯开车帘朝里面看个究竟才好。
  少年却一缩肩膀,嘿嘿笑了两声,扯开话题,“流离不敢。公子,等了这么一阵也不见人来,要不我们先回去?”
  “也罢。如今愈发的上下不分了,”那声音说,“走。”
  少年应了声,翻身上了马车清脆地吆喝一声,打马前行。
  

           

张家

    叶裳容和张贵两人在夜色中边说边走,不久停在了城东北一座小院子前面。此时入夜已经很久,多数人家早已经入睡,是以大片的民居早已漆黑一片,静悄悄的一丝声音也无。小院半掩的门里倒是透出来一点灯光,虽然昏黄暗淡却异常温暖。
  张贵看了眼身边的少女,不自觉地笑了笑,边推门而入边道:“娘,我们回来了。”顾念着邻里安眠,张贵并没有扯开了喉咙,只是如平常说话一般。
  小院地方简单,东南两面共计四间屋子,朝西的是厨房和堆置杂物的地方。亮着灯的正是厨房那里,一个老妇人应声走出来。“大牛,你回……”她脸上的笑在看见叶裳容后突然滞了滞,有一瞬似乎想要皱眉的,却陡然慈祥起来,“你们回来了。”
  “大娘,我们回来了。”一旁的叶裳容问候,她眉眼含笑看上去十足的温和。
  “大牛,你跟我回房,我有些话跟你说。”张大娘拉了儿子的手,一边对叶裳容说:“叶姑娘你也辛苦了,早些回房休息吧。”
  叶“姑娘”。
  叶裳容眨了眨眼。
  “大娘也早些休息。”叶裳容彷佛对这样的称呼根本没有察觉似的。她一副好脾气又有礼貌的样子,欠了欠身后转向东边她自己的房间去了。
  张大娘一时有些不自在,直到叶裳容的身影消失不见才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待她再次看向儿子的时候,神情自然了很多。她满眼的心疼,“忙了一整天辛苦你了,大牛,快跟我进屋子,我熬了汤……”
  张贵跟着他娘进了厨房,桌上果然放着一大碗热腾腾的汤。汤里还可以看见几根细细的参须,还有黄芪。
  张家远不算殷实,即使只是些人参的根须也不是可以经常吃的东西。张贵端起碗喝了口汤,随口说道:“娘,你又为我乱花钱。”
  张大娘坐在儿子对面,满眼的笑意,“你就喝吧,担心那些个做什么。”
  “娘你不喝?”
  “我已经喝过了,这碗是专留给你的。”听儿子这么说,张大娘眼中笑意更浓。鸡和药材都不便宜,她手上的钱能做出那么一碗来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哪里还能“已经喝过”。儿子即使只是那么说一句,他贴心孝顺自然比她喝十碗八碗的补汤更好。
  “那裳容呢?”张贵左右扫了眼,“给她也端一碗过去……”
  才凝起的笑瞬时一僵,张大娘的脸沉了下来,只干涩冷硬的回了句,“没有了。”
  张贵一怔,举着碗的手又落回桌上。他皱着眉,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似的,“娘,您……”
  “我就看不出她有什么好的!”张大娘脸色彻底一冷,“当初你把她从河边救回来是行善积德,娘不说你。后来知道她家里人都没了,收留她也算是做善事,娘也不说你。但是你怎么偏偏喜欢上这么个人了呢?”
  “娘……她,裳容她是个好姑娘,我……”张贵急急辩解,只是口拙的他一时竟想不到什么话来说服自己的母亲。
  “好?”张大娘冷笑一声,“好在哪里?说是官家小姐,但是家里都死绝了。我不说她命硬克父母,什么都帮不到你。而她现今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张家供着她?你还好意思说她好?”
  “但是……她如今的月俸银子都交给您……”
  “住嘴!”张大娘勃然大怒,“救了她的命,还敢计较那么点银子?”她大口地喘着气,似乎有些晕眩地撑在桌沿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张贵。
  张贵一瑟,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娘您别生气,先坐下……”
  张大娘见儿子跪下,这才放软了口气,“大牛,你听娘一句话。这个叶裳容真不是个好的。读过书又怎样,长得漂亮又怎样?娘看着还不如余老板家的姑娘。余姑娘长得喜气,看样子也是个好生养的。而且我看,她对你好像也有……”
  张贵张了张嘴,却到底没有继续为叶裳容说好话,只是垂下头静静听着他娘说话。
  
  院东面的房间一片漆黑,叶裳容站在窗边,闭着眼睛面无表情。
  看不出她有什么好的……
  救命,收留……
  院子实在是小,小到她即使在自己的屋子里,只要不是耳语大约都能听见。
  叶裳容在黑暗中慢慢睁开眼睛。对面母子两说的话,一句不差地都入了耳,只是她一双还应该带着稚气的眼睛,此刻竟然平静得一丝情绪的波动也没有。
  一年多之前的叶裳容,虽然也还是这个名字,却全然不是现在的她。她家境平常父母疼爱,她上过大学,她有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从生下来她就没经历过什么惊涛骇浪,也从没有过什么与众不同,只是在某一天睁开眼睛的时候,突然成了父母双亡被路人所救的少女。
  茫然,自然是有过的。但是她不久就振作起来。挚友曾经说过,所谓办公室女性其实是扔进大沙漠里,也一样能想了法子活下去的存在。这话许是有些过了,但是在职场里浮沉几个年头之后,叶裳容自诩至少是能冷静地看待自己的处境。
  不知道怎么来的,自然也不知道怎么回家。醒过来后,从明白自己只剩了一身衣服,到做出赖在张家不走的决定,她只花了一瞬。待身子好了些,行止说话也寻常了,她就央着张贵绍介到酒楼里做小二。
  张贵结结巴巴向她求亲的时候,她并不是很意外,那个男人太过老实几乎什么都写在脸上。但是她应承下来却是仔细考虑过的。
  诚然,说她从心底爱上了张贵这个不识字的木讷厨子,爱得海枯石烂爱得非他不嫁,这纯粹就是个笑话。就算她说得出口,也没人会信。
  但是一年的朝夕相处下来,她的确是有些喜欢他的。老实勤恳、孝顺善良,然后最重要的是待她好。
  这样子,应该就足够了吧?
  甚至在叶裳容真正年幼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期待过激烈的感情。白发苍苍的时候还能与丈夫手牵手在夕阳里慢慢散步,即使牙都掉完了看见丈夫还是微笑,温和的也是更细水长流的才是她想要的幸福。
  就像她对张贵说的,容貌和钱财都不是问题,肯不肯待她好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她答应了,郑重地。
  但是显然,事情并不能算是一帆风顺。在觉察出儿子喜欢上她之后,张大娘对她态度丕变。虽然想起来,那样性子的人会有这样的反应,其实也不是多么难以预计。
  叶裳容在黑暗里眨了眨眼。
  最初救她或许真的是行善积德,但是之后就不是了。她曾经昏沉了好一段日子,却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那时因为她无处可去,所以县衙给张家贴补了不少银子。那一笔银子里,能有三成是用在她身上都算是好的了。
  而现今张大娘仍然没有主动开口赶她走,基本是因为她每月按时给她的月俸。
  她当然不会无怨无悔,苛待了自己只求个好听的名声。但是对此,她倒是真的没有多少怨怼的情绪。
  何必呢?
  婆媳处不好才是常理,不喜欢的远着就是了。只要问心无愧,她叶裳容还能因为旁人的一两句话而烦恼?至于由此引起的惶恐之类,她这样的人但凡能有上一星半点才是奇闻怪事。
  轻轻呼吸一口沁凉的空气。
  不算是什么大事,真的。叶裳容弯起唇角,是一个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的笑容。她掩了窗子,转身走向自己的床。
  

           

背后

    “出门走走吗?”
  虽然须得轮换商量着,酒楼到底也是有旬假的。这日,张贵本打算把家里整个冬天攒下来的修补活计一起做完,叶裳容这话一出口,他就立时扔了手上的的锤子。
  叶裳容浅浅一笑。
  她今日不必扮作小二,是以素了脸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出来,上边的襦衣颜色略深些,裙子几乎就是白色。棉布的料子不够厚实,看上去就有些软趴趴的。只是一片春光里,少女肌肤柔腻鼻挺唇润,人已经是十足的秾纤窈窕,更何况还有那双水盈盈的杏眼。只让人实在是计较不起来衣服那些细枝末节了。
  “去哪里?”叶裳容走出门口时,才顺口一问。
  “听你的。”张贵答得理所当然。
  叶裳容瞟他一眼,但是张贵却浑然不觉。“河边?”
  张贵自然不会有异议,于是两人便一起出了城。
  春光明媚,湛蓝的天空里连一丝云彩也不见。枝头的新芽嫩绿,一片生机勃勃。远不到热的时候,空气里寒意尽去,扑面而来的风柔软轻暖。
  两人沿着通济渠慢慢走着。叶裳容看着湖光山色,而张贵看着她。
  “看着我做什么?”叶裳容一转眸看向身边的男人。自从她应了婚事,也就没再把他当成外人。撒娇使小性子是做不出来的,只是偶尔也会有像情人之间才会说的话。初时张贵总是脸红,回数多了……
  好像依旧没什么改善。
  不过她到底是放松了下来。是以虽然没有笑,她眉眼间却是一片柔润,只看得张贵愈发呆愣,直愣愣地就说:“裳容,你真好看。”
  叶裳容脚下一顿,转而看向他。
  阳光下,走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丑倒是不丑,但也实在是说不上好看。而形于外的气质,更是一点灵秀俱无,只能用憨然朴实来形容。
  但是……
  叶裳容微微勾起唇角。
  好吧。
  这样的句子,她听着却是很高兴。
  这张贵也不是真呆,话才出口就知道自己唐突了。他小心翼翼地瞄着叶裳容的表情,见她不像生气的样子才略略松了口气。
  而这样的神情落在叶裳容眼里,不由笑意更盛。她转了转眼珠道:“大牛,最近老板都说你刀用得越来越好了,他还问我是不是可以让你出师,我拒绝了。”笑却有些淡了下去。
  好像,有一点点紧张。
  张贵足够努力了,但是叶裳容却认为他还可以更进一步。如今赶着出师掌勺,或许做出来的菜是不差的,但是却再也没有寸进的可能。
  她是为他好,虽然听起来像是不信他似的。
  但是张贵听了,却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
  这回,却是叶裳容反应不过来了,“……你不生气?”
  “裳容,你比我聪明。”张贵说,“你说现在不行,当然有你的道理。我听你的。”他反倒是奇怪地看着她,好像她说的才是多余。
  又是这句,“听你的”。
  叶裳容看着张贵,心里渐渐地安宁下来。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听见了微风在耳边轻响,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水气和花草的香味。
  面对着这个人,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那种惊涛骇浪的情绪,但是应该会很温暖很平静吧?
  暖意从心底蔓延上来,然后从她的眼睛里满溢到唇边。
  张贵看得脸上一红,眼睛却直愣愣地不肯挪开分毫,直到叶裳容轻笑一声才令他反应过来,瞬时尴尬起来,搓着手有些不知所措。
  “裳,裳容……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原想随便找些话说搪塞过去,却不想他匆忙间大声说的竟然是这么一句。此时岸边赏春的人不少,一时好几个人侧目。而张贵话才说完他自己已是呆住,一瞬间简直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叶裳容一挑眉,终于是轻笑了出来。
  张贵赧然了好一阵子,一双眼睛却只是巴巴地望她。起初叶裳容并不明白,但是后来转念一想,他虽然是情急了才喊,只怕这念头在他心里打转也不是那么一日两日的事。此时期盼地看着她,倒真彷佛是想她立刻就点头答应。
  “这么着急?”叶裳容倒没什么不好意思,随口打趣。
  谁知这老实过分的人立时就点了点头,“嗯。”然后还郑重地点点头。
  叶裳容脸上的笑一顿。
  “裳容你这么聪明,这么漂亮,如果不早些成亲,我怕……”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怕?”叶裳容侧了侧头,不解,“怕什么?”
  “怕你被人抢走了。”相貌平常的男人异常认真地看着她,竟然说得异常顺畅,“所以我想早点娶你过门。”
  那双认真的眼睛……
  心漏跳一拍。
  然后一股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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