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祯娘传-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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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周世泽,听了这话不仅没得沉思的样子,反而是‘我好好听着,只是我应该不会照着做’的样子——明明只是面无表情,但是安应榉竟然看出这样的意思了。
  要是一般人他就不管了,偏偏是周世泽,他最是器重的一个年轻人,还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于是只得摇头道:“你还是这般,怎么就是说不通!难道真如上一回你们卫所郑指挥说的,你年纪尚小,性子还没定下来?”
  说着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有些认真道:“我倒是听说年轻人总要成家才能安定下来的,说起来今岁你也要十九了。这个年纪就是不说成亲,也该订下一门婚事来了——偏偏你这里却没有。‘妻贤夫少祸’,你娶一个贤惠妻子,到时候有她替你周全,时时劝着你,会不会好些?”
  安应榉饶有兴致,但是周世泽却兴趣缺缺,他再没想到今日不过是来拜晚年,却遇上了安将军要同他说媒!
  安应榉这时候自顾自说的高兴:“说起来太原上下,不不,山西上下有什么好女子,你可知道?唉!我也是白问了,你怎么会晓得这些。我再同别个打听,只是知道的,就晓得有几个好女子了,有你们卫所内的,也有外头豪商人家。”
  只是他说着就发现了周世泽并不感兴趣的样子,抬起眉头道:“你一个年轻人竟然对讨老婆没什么意思的样子,也是稀奇了,是不是想着娶了妇人就不得自由,要想松快几年?”
  周世泽才不是那般想的,想也不想道:“并不是,只是我有我的志向。若是娶妻的话我定要娶一个绝色来的!”
  这一点实在出乎意料了。只看平常,周世泽虽只有十八九岁可从没有在女色上有纠缠,真是没想到娶妻第一个就是看容貌。一般人听了这话只怕以为是淫。魔。色。鬼无疑了,但安应榉只见周世泽满脸清气,说不出的少年豪侠样子,再不是那样的人!
  于是安应榉便问出:“这是什么话!老话都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做妻子的自然是以贤良淑德为主,能辅佐丈夫、主掌中馈。论起来世间好容貌多着,但是贤良女子却少。你真爱容貌姣好的,今后多寻访小星就是了。”
  说完,安应榉也是无奈笑了笑——他怎么和周世泽说起这些!这哪里是一个上峰该和手底下先锋官说的话。况且两个男子说些婚姻娶妇之事,也是怪异。
  周世泽不晓得安应榉这时候心中觉得荒谬,只是摇头晃脑得意洋洋道:“这可是我爹说的!他临了临了要走的时候,在床前只嘱托了我几件事。前头都是交待家业之类,最后一件就是我娶妇人一定要择个绝色。”
  安应榉倒是真知道周世泽的父亲是谁,当然这也是因为周世泽的缘故。当初周世泽的祖父骁勇善战,得了千户的官职。到了他父亲手上,却是个再不懂行伍的。好在他做千户的十余年居然没什么边境大事,算是福气罢!
  此人擅长经营,靠着边贸里头一些卫所子弟的分润做本金,很快有了生发,十几年来给周世泽留下了一大宗家财。虽然在安应榉见来并不见得如何,但在卫所千总这个职位上,自从朝廷抓贪墨越来越多后,难得有他这样的家底子的。
  或者周世泽真是桀骜不驯,嚣张的很了。但是他有一样,听他老子的话。只要是当初他爹叮嘱过的、交代过的他是认认真真做,从来不打一点折扣,通通当作至理名言来着。只是以前他父亲的话都是正经言语,今日却是知道说了这些,安应榉一时竟不知道如何说话了。
  周世泽这时候神色格外认真,与安应榉解释道:“这世人想的不对!欢喜个好看妇人都是这样,若是一个妇人生的平平,再是贤惠也只有敬重而已。既然是这样,为何还偏要说自己不看容貌?”
  “再说了,若真是有个不好看的媳妇。当男子的难免会不安于室,这又是什么好事?况且她生的不好看,我将来带她出去与兄弟们看,与嫂嫂们说话,岂不是没意思?而且我爹还与我说,那生的不美的妇人格外会管丈夫,我就是与一班兄弟朋友喝酒,只怕她还要疑心我管着我——咱们卫所里的官哥家就是这样了。若是夫人生的好的,这些事情再不管的。”


第25章 
  周世泽这时候要想成家立业,儿女情长的事情了。但是千里之外的祯娘,才不过十三岁,又对此无感,再不想将来有什么亲事。她在这时候是十分‘随缘’的意思,只因她的身世罢了。她虽不觉得自己出身有什么问题,但她知道她在世人那里是怎样。低嫁是明珠暗投,高嫁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多难啊!索性她不在意这件事。
  她这时候只把心思放在了一桩生意上,按着她想的,男子有好有坏,也会变化,况且她从来不想依靠那些人。生意,生意才是最重要的。生意赚来的钱让她可以生活舒适又精致,现在是这样,将来也是这样——因为这是靠着自己的才能。
  才说心思放在了一桩生意上,却不是养珍珠、新开当铺那样的大事,正是之前她想的‘点灯儿’生意。不过这个已经不叫‘点灯儿’了,工匠新做出的样子换了个名字,叫‘火柴’。
  这火柴一盒只有鸭卵大小,是一个硬硬的小纸盒。东西递进来的时候祯娘就坐在纱帘子后头,两个工匠则是在外面低头垂手站着,祯娘问一句他们答一句。
  祯娘先问了:“东西是成了,做出来的意思是不是先头商量的那样——一要便宜,二要稳妥。若做不到这个,和之前的‘点灯儿’又有什么不同?”
  两人中年纪居长的那一个站出来道:“大小姐说的是,不过大小姐让拿去的那两本好书倒真是有用。这些西夷人在这上头和咱们也是各有所长,有些咱们老生常谈的,他们确实惊奇万分,有些咱们抓破脑袋的,在他们也是寻常了。果然对照着咱们的书籍,多多想了法子尝试,最后做出这个来。”
  说着他停了停,微微抬头似乎是想揣测祯娘脸色,只是隔着纱帘能看清什么?只是觉得有人看过来,就立刻低下头了。接着道:“咱们最终定下了盐卜、硫磺为主料,另有其他辅料做火柴头,盒子侧面则是涂了赤磷。第一个是再没有闪失的。至于价钱也微微降下来了,毕竟硫磺价贵。”
  自从□□大行其道后,硫磺就一直在涨价了,这一点也不稀奇。祯娘微微点头道:“稳妥才是第一位的,若是这个危险,白送也没人要。但若只是价贵,还有法可想,至少能做些大户人家的生意了。只是这个价钱到底怎么回事,就不能更近一步了?”
  工匠回道:“大小姐说的不错,第一个就是要稳妥,至少是能赚钱了。说来点灯儿比咱们火柴贵又那般危险,还有人要。咱们的火柴定能红火,大小姐何必想那么多?”
  祯娘在里头皱紧了眉头,叹了一口气,晓得这些工匠少有眼光长远的。只得道:“算了!就是这样了,你们再试验几日,真是样样都好了,再来报与我听。到时候我就让个伙计带人去学,到时候事情就定下来。”
  说着就有丫鬟送上两只锦盒,显然是这一回办事的好处了。两人入手心中就是一喜——早知道东家大小姐格外大方,果然是这样!他们这样与人家为签了终身契约的工匠虽然不是奴仆,但是除了月例,主家照例是可以不给其他的。但是顾周氏不是这样的人,祯娘更加不是了。
  在祯娘看来,要想马儿跑得快,又想马儿不吃草,哪有这样的好事。早知道一些人家刻薄,祯娘一看就知道那样的人家只会因小失大——既然认真了还是月例,敷衍应付也是那些月例,那又何必认真呢?这样那些工匠也是废了。
  两人欢天喜地地去了,微雨见祯娘似乎并不为火柴价格没有解决烦忧,于是便好奇问道:“小姐难道有了法子让这火柴不要那么多本钱?”
  祯娘这时候却是嘴角翘起,道:“你当你家小姐是神仙不成?若是这个我也做的到了,我做什么还要那些匠作帮着制出火柴,我自己来岂不是就千好万好了,哪里还要这样劳心费神。”
  话是这样说,但是看祯娘的样子,几个贴身丫鬟是再不信的,晓得她心里一定是有自己的主意了。这些丫鬟何等聪明伶俐,这时候都是很会说好话的。红豆就笑眯眯道:“小姐总是这般说,其实心里早有打算!”
  将离也道:“这也就是小姐了,竟能和这些匠作也说的头头是道,要我说他们知道的小姐一定知道,小姐知道的他们就要抓瞎了。上一回小姐不是一个一个问其中的事情,我看着,他们竟抵挡不住小姐一个。”
  祯娘听到这里,明明晓得她们是在奉承自己,也是得意的,毕竟事情是确有其事么。一时没有忍住,拿帕子遮住嘴,摇头笑了笑。
  不过正如几个大丫鬟盲目信任祯娘一般,祯娘确实有了主意,虽然谈不上降下本钱,但也算是个法子了。一个是自家火柴本就算不得特别贵,只不过未达到自己想的价儿罢了。哪怕是这样,那些小康之家也可以毫不心疼地使用了。
  或者将来摊子铺的大了,要的原料多了,人工熟练了,价儿可以降下来许多。但是现在却不能指望这个了,祯娘想的法子也很简单:也就是除了装盒子的以外,再准备一种散装的。拿了一个纸片子,上头一处也涂上这个赤磷,其余地方打上成排的两只小孔,这样就能别上火柴了。
  这样别着的火柴只有十根,比起一盒五十根是差远了,但也因此价钱降下来。虽然摊算到一根,这样的还贵些——因为赤磷。但比起一盒,显得的确可以承受得多了。有时候就是这样了,一盒糕点、一套首饰都贵些,买的人也就少些了,但是只要有‘散装’装的存在,自然有些原本不会买的也来消费。
  想到这些祯娘就起了身,直往安乐堂去。这样的事情趁热打铁,既然万事俱备,也就不要等待了,直接与母亲说一回。也是要钱要人,做起来的意思。
  特别是要人,钱的话其实祯娘自己也能负担。这做火柴若是不铺开摊子,真是花不了多少钱。说是作坊都是抬举了,祯娘心里估摸了一下要开几个路子,几个人做事。一下竟觉得就是一个家庭小作坊的规模——这时候许多人家没钱办起大作坊,往往一家一户分工协作做些东西贩卖,真正的大作坊主看不上这些人。
  可是人就不同了,她身边可没有用得上的人,只有一些丫鬟围着她打转罢了,连个能随意出门的管事媳妇都没得。至于自己找这些匠作,也是和顾周氏说了,让他们来才来的。
  祯娘进了安乐堂,才在门口就有小丫鬟大声道:“大小姐来了!”
  一时间满院子忙碌起来,给打帘子的,给吩咐准备点心茶水的,给进去告诉太太的。她还不进正房,顾周氏就晓得她来了,脸上立刻浮现出笑意来,与周遭人道:“这个天魔星!平时自得其乐,和我这个有年纪的可说不上话,这一回来一定又是有什么事情求我,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呢!”
  只是这话里言不由衷的意思简直不能更显眼了,对于唯一的女儿祯娘的满意,是人都能看出来,刚刚不过是在说反话罢了!在场的人精哪个看不出来。旁边就有金孝家的奉承道:“太太说差了,谁不知大小姐孝顺呢?七八岁的时候就晓得要替太太分忧了,到如今就更不消说。”
  袁二家的的也道:“是呢!就是小姐来求太太办什么事,那也不像一般人,这么大的时候就是些玩玩闹闹的事情。换做小姐,那就必然是正经事情了,说不得家里要添什么家业!”
  顾周氏这时候只是笑着道:“可别这样夸她,她也不过就是大家吹捧的厉害!说是总有些好主意,能帮上些忙。但她也也就是动动嘴罢了,下头的掌柜和伙计才是功臣,她也就是纸上谈兵,想的多些。真正去做,才知也是个小孩子家家!”
  祯娘这时候进来,她们说话才完。祯娘可不知道自家娘亲和两个管家媳妇是如何不动声色地炫耀自己,她只是请安问礼,然后就把事情和盘托出了:“之前和娘说过的新作一样可替代火镰的货物已经成了,匠作和我给取名火柴,娘也试一试。”
  顾周氏接过一盒递上来的火柴,倒是真有些兴趣,祯娘就在一旁教她怎么划着火柴。‘嗤’地一声,火柴头上冒出黄豆大小的光焰,虽然这是白日,没得晚间时候那么显眼,但是顾周氏还是像小孩子一样惊喜起来。
  接连又划着了两根顾周氏才罢手,祯娘见了就道:“做的比之前‘点灯儿’要轻巧方便好用,但是安全的多,又便宜,您看这生意做不做的!”
  祯娘把自己写下的计划拿了出来,上头清清楚楚地写明白要多少银子、多少人手,用在哪些事情上,真是井井有条。顾周氏说是要看,其实祯娘不写这样的东西,空口白牙说要正经开始做生意,她能不给?她只是看看祯娘是如何计划的而已,到了后头还没看完便道:“这事情好得很!你只管去做罢!”


第26章 
  祯娘为着要钱要人做生意来,顺便吃过晚饭才回自己的宝瓶轩——可谓是心满意足!钱不必说了,自然是只有多的没有少的。还有人,除了苗修远在海中洲的事情快毕了即将回来,还有另外几个机灵的小伙计这一回都会任凭自己差遣。
  祯娘心里细细盘算,只觉得这一回亲自做生意到底是不同的。从头开始就要自己照管到,研制货物、申请钱款、调集人手。将来还要看定作坊所在,和杂货铺子商议卖货——这样的日用货自然还是杂货店最容易销出去,只是可惜顾家不做这个,所以没得渠道。
  虽然不见得事事都要祯娘自己亲历亲为,就比如和那些杂货铺子打交道,她一个未出阁的清清白白女孩儿就不好了。但多数都要她用心,即使疲累许多,可是祯娘只要想到最后得来的成果,就全然不觉得了。
  祯娘回宝瓶轩后,袁二家的就被吩咐明日就从给祯娘送去能支取一千五百两银子的对牌和凭条,好让她到时候吩咐手下人做事能直接拿钱。
  袁二家的自然点头笑着应下,只不过过后又道:“这事情只有一件要请太太示下,大小姐这笔银子从哪一笔账上走?我见大小姐是要给家里做生意,要不要与苗掌柜说一声,让他自外头支出。”
  顾周氏立刻摇头道:“不妥!虽则祯娘是要做生意,但是她可还小,又是小孩子家家第一回,不要算在外头。到时候若是回不了本,几个掌柜都是宽厚的,必定一句话都没有,反而埋怨自己没辅佐祯娘,但是祯娘面子上只怕不好过。不若从家里家账上头走,只当是我给她零用钱练练手罢了。”
  一千五百两银子,只是练练手的零花钱,这也就是顾家!和祯娘一般大小的女孩子,再是高门大户出身,也不能支配这样大的一笔钱财。不是家里没有,只是没这样的规矩。
  譬如玉浣她们,锦衣玉食,就是平常吃饭用的一只碗都有好多说头,一支簪钗拿出去,说不得就是上百两,其中精品就不要说了。但是这些东西再贵重又如何,这些小姐们难道会让人拿出去卖了么?
  没有这样的事情,再没听说那家小姐会当东西的。所以这些大小姐出门子之前每月支配的银钱就只二两银子月钱和一些母亲给的贴补,不过这是嫡出的女孩子才有的,或者一些母亲得宠的庶女也有。
  小姐们往往用不着花钱,只是偶尔几个小姐妹做做东道、给底下小丫头几个赏钱之类,差不多也足够。但是也就是这样了,一千五百两拿去自由支配,即使是拿去练手做生意,而不是随意花销掉,那也足够多了。
  袁二家的心里暗暗咋舌,面上却只是不断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只是这笔银子从哪里出?每岁都在年初把今岁的家用从外头账面支出来,家用都是有数的。咱家有只有太太和小姐两个主子,能花多少?因此也就没放多少银子。这冷不丁额外一笔一千五百两,从哪一处里挪出来?”
  顾周氏轻轻瞥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满意:“这还让我教你么?统共才一千五百两银子,就是去岁花费多,也随便从哪里省一抿子就出来了!先从礼账里划出来,到时候祯娘赚到钱自然会还回去。要是没赚到,只看今年够不够,若是不够,再从别处各自裁剪一二。”
  多喜巷子顾家正想着做生意,万事筹备。前头盛国公府小王氏院子里就只想着给自家大小姐做生日,玉浣的生日确实快到了。别的时候都罢了,今岁可是十五岁,是个大生日,就是因着上头有两层长辈不好张扬,但也没有简朴的道理。
  小王氏就先准备在自家院子里摆席面,叫女先儿,让玉浣请来姐妹,至少热闹一回。只是一下被大太太知道了,也说过,玉浣是大太太孙女里第一得意人,不想起来还罢了,想起来正是她十五岁的生日,自然不肯随便了。
  只是如今家里客多,她不好兴冲冲地给玉浣过生日——若是她上心了,别人该怎么办,特别是住在家里的客人,是不是该要更加认真?玉浣说到底还是一个晚辈,真正那样了,看着不好。
  所以大太太也就是嘱咐道:“在你们那院子算什么事儿?你们那小院子才多大,平常一屋子丫鬟媳妇婆子的,站着就转不开身了。还要在里头摆上席面,叫上女先儿,她们姐姐妹妹玩耍都要拘束了!不要这样!到时候就在静园锦绣阁或者兰苑摆席面,到时候再用我的帖子请恪顺伯家的家戏来家给唱一日。”
  恪顺伯家的家戏可是大大有名,本就是一个女戏班。再加上恪顺伯家养着几个好师傅,十分精于调。教,如今说到金陵第一的家戏班子都只说是恪顺伯家。况且他家戏班还有一样好处,恪顺伯夫人最见不得一些腌臜事儿,这些女孩子唱戏是唱戏,再没有其他事情的。
  因着这个,不要说比外头了,就是比起别的家戏班子,都是要干净太多。所以各家女眷越发爱向恪顺伯家借家戏班子——她们都是女眷,叫进自家内园的戏子若是男子,多有不方便,若是女子又想着会不会撩动自家男子汉。请来恪顺伯家戏班就不用忧虑了。
  小王氏得了自家婆婆兼姑妈的话,立刻心头大喜。心道:果然是亲姑妈呢!这句话说起来虽不是要亲自给玉浣过生日,实际上那般反倒过于惹眼了。但是看重的意思是一样的,这还是王夫人第一回吩咐起关于孙女过生日的事儿,就是早就出嫁的长孙女玉漓也是没有。
  有了这个‘旨意’,再不用把地方限定在一个小小院子里。小王氏只意气风发地选定了锦绣阁,安排管家媳妇来商定当日一应事情。玉浣是小王氏唯一的女儿,如今是十五岁大生日,真是想着如何好都不为过。
  因此这几日小王氏的院子里颇有些进进出出,办事的来去不止的意思。有几个妯娌心里就泛酸了:到底是亲姑姑呢,不同一般。如今哪一房不是紧巴巴地住着,偏只有他家不成?怎的就只说她在院子里过不得生日。
  只不过这些酸话哪里上的了台面,也就是私底下说一说罢了,谁敢真说怪话。真要有这样的事情,明日就能让大太太知道——虽说这些年年纪越大,后宅却还是在她手上握的牢牢的。大太太不会立刻发作,说不定也不很介意。但若是万一记在了心里,将来可不是有苦头吃,在这宅子里生活,谁不知大太太的手段。
  到了玉浣生日,包括祯娘在内,所有女孩子都早早到了,由她引着往锦绣阁去。虽然这些日子祯娘都在盛国公府附读上学,但是除了学堂和几个伙伴的小院,其余地方踏足地极少,这锦绣阁也是第一回进来。
  不过锦绣阁有好大名头,说是金陵园林静园说第一,静园景色锦绣阁最佳。今日过来看果然不叫人失望,此处阁楼临水建立,虽然也是雕梁画栋,但是精华却在外头——花草树木宛如野生,直像入了山林般尽得野趣。但其实不是,而是由人工细细引导而成,所以才能真的‘恰到好处’,不然真是山林里哪能真这般处处都好?
  她们就开席在似乎天然形成的花藤架下,耳闻丝竹之声,品味佳肴之美,谈天说地,十分开心。
  为了让玉浣过好这个生日,小王氏特意自己也不出来,就怕小辈们因此拘束了。所以一大伙人,都是些小姑娘,竟然要自己点起戏来,要知这往常都是长辈和客人们才能的!一时之间兴致高涨。
  她们到不推让非要谁来先点,只是商量道:“咱们往常看戏有一样不好,你点一出,我点一出,竟然没个凑出整场的。这算什么,这里零星看一点,刚有点趣味,就换了戏。等到下一回又不定叫这一出戏了。咱们又不像外头的,自可以去园子里看戏。不若这一回咱们就商议起来,只看一个,但要演出一整场,看个过瘾!”
  这话听了人人称是——即使祯娘自己是可以去戏园子里看戏的,并不在她们一列。但是她又不傻,这时候说出来做什么,大家一块儿兴致勃勃地选戏就是了么!
  当日可谓是尽情欢乐,不只是在锦绣阁玩乐。后头还在小王氏的关照下给把家里画舫收拾出来,在水上玩了一回。
  快乐高兴是真,但事情也不只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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