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祯娘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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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
  但是这样的生意却只是一个小姑娘随口道来,就是本来没什么好奇心的苗修远都忍不住想过一回自己将来的东家会是什么样子——这时候的伙计一般都不会改换门庭。
  实际上改换门庭后的伙计也很难有好的出路,不论是因为什么缘故伙计改换门庭了,外头看来总归是这个伙计有什么‘不规矩’的地方。这样的人谁会聘用?若是他自立门户,那就更有说头了。除非是原来的东家予以资助的,不然大家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小白眼狼’,不懂感恩的。到时候谁见了都会踩上一脚,格外挤兑。
  所以苗修远进了顾家就明白了,如今的东家是顾家太太,将来的东家自然就是顾家大小姐。但是叔父和后来的孟掌柜再是推崇大小姐,也没有与他说过,与他说过——大小姐是这样的人!
  祯娘今日穿了一件月白滚宝蓝边织银丝莲花纹琵琶襟大袖妆花袄儿,一条宝蓝色妆花裙子。身上饰物从纽扣到簪子,不见一样艳色,只有银子、珍珠、白玉等物。这时候她把玩着一只檀香折扇——只是指甲上贴的花钿竟然比这扇镂空的花纹还要精致。
  她似乎是觉察到了有人看她,便抬起头来——清极反见妖。传说中不是有一种名叫‘鸩’的鸟儿,羽毛是紫绿色的,有剧毒。越有毒的事物颜色就越是艳丽,原本谁也不知道这紫绿色的羽毛是个什么样子,但是见了祯娘的眉毛便能想象出来了。
  那是一种近乎于黑色但又不是纯粹黑色的颜色,或者是是一种太过纯黑,所以黑得发紫,泛出一点翠色的颜色。映着白生生的皮肤,便有了一点说不出的意味——或者是倾国倾城。然而最妙的是翠羽下的眼睛,祯娘上下交睫,倏忽之间水光潋滟黑白分明。
  祯娘这时候拉开了折扇,正好遮住了眼睛以下,然后看向看着她的苗修远,苗修远立刻脸上一红,低下头再不敢多看一眼。祯娘倒是若有所思——晓得这就是苗延龄的侄子了。
  样子生的倒是十分平平,不过看上去有一种宽厚的感觉。这倒是老天爷赏饭吃了,毕竟做生意的,若是生的尖嘴猴腮,看着十分猥琐尖酸,只怕大家心里第一眼就不信任了,往下做生意可就难了。生的太好也是一个道理,免不得被人怀疑‘花木瓜,空好看’。就是要这样普普通通中显得宽厚可靠的最好,最容易使人相信。
  这时候苗修远低着头只觉得嗓子干涩,心跳如擂鼓——他虽听叔父赞过一两句大小姐品貌超逸之类,但是不过是个年纪小小的女孩子,能是如何。况且他本就是一个对女子外貌不大上心的,学里的时候被同学笑过‘木头’,更是不会多想了。
  但是这时候却是一下被击倒了,虽然不至于有痴心妄想,可的确是不敢抬头了,免得被艳光所摄。
  孟本与顾周氏此时也由养珠种种说到了将来做生意的规划,只听他道:“珍珠若真是天生天养,这采珠的速度是远远超过生长的。如今到处的珍珠都是都是不足的,前些年还好,这几年越发缺货了。采珠的和珠商都想赚钱,但是没得东西,就只能看着珍珠一年比一年价高,但是却吃不到这块肥肉。东家养珠的生意做起来,珠商只怕就要拿东家当祖宗。不过在采珠大户眼里只怕就是眼中钉,肉中刺了。”
  祯娘这时候才施施然道:“这世上早没什么生意是没人做的了,既然是这般,那就什么生意都是虎口夺食。我听说行当里有老话呢!叫做什么‘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既然是这样,只要是想做好生意的,不得罪人,哪里又赚得到钱?”
  孟本在家里掌柜里最年轻,自然最有冲劲,也是十分赞同的。不像最老成的苗延龄一直说‘和气生财’,在他眼里同行是冤家,若真是同行都喜欢你了,也就别做这生意了,那只能说明你从来从这口锅里捞不着吃食而已。
  于是孟本就大声道:“大小姐说的是!世上赚大钱的买卖就只有这几样而已,大家都在吃这碗饭,多一个人进来分自然是要得罪人的。更何况东家并不是要去分一口,而是要砸了人家饭碗!”
  祯娘却始终没那般想,只是摇了摇头道:“也不至于,他们自然是有饭吃的。养出来的珠子是绝没有最好的天生珍珠好,不过是可以比拟其他品级罢了。若是他们真聪明自然可以专做最高档的生意,只怕赚的更轻松,利润更可观。”
  孟本想了想道:“就如同水晶一般?自从前两年有了最如水晶一般纯净的玻璃,差不多的东西,本来水晶是没得出路了,但是没想到水晶商人依旧很滋润——不过也就是最顶尖的那一批罢了,他们拿得到最纯净的、个头最大的水晶。珍珠也是一般,做普通珍珠生意的,肯定会死!”
  孟本倒是铁口直断,这一回祯娘并没有反驳他的意思,而是随意看向窗子外头——苗修远很理解在场所有人,包括顾周氏在内都是一副或者冷淡或者欣喜的样子。他自己是在财经学校里学习出来的,学的就是做生意,所以对对家的怜悯之心是没有的。人家会死关自家什么事?只要自己活的好好的不就成了!
  等到孟本说完事情,顾周氏勉励了几句,然后就对祯娘道:“这事情接下来如何你来看着,说来当初就是你提出来的生意,如今你还接着做,就当是练练手了,将来赚了钱也当作给你置办妆奁使费!”
  祯娘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的担子,也不推辞,只不过仔细考虑了措辞,就干脆道:“具体的明日我给写个条陈出来,孟掌柜记着就是。如今该说的只有两个,一个是这一回孟掌柜回海中洲就开始种珠核,记着每岁都要种,这样就是每年一批,而不是三年一批了——这也能少了风险,不是说有时因着气候也会坏了一批蚌蛤么!另一个就是保守好新法,这个你们门道比我熟,也不要多说!”
  替东家保守秘方,或者是其他商业秘密确实是这些掌柜的和伙计必修的课程,各个都是熟手。至于防范掌柜的和伙计,那却不必了。要是真有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了,好处费是一分拿不到,东家打死也没人说半个不字——这也是武宗皇帝订下的规矩,商人们一直非常支持呢!


第11章 
  说完目前最紧要的养珠事情,顾周氏就注意到了孟本带来的这个年轻人,她早就知道这是苗延龄的侄儿苗修远。见这年轻人样貌平凡,只是二十岁上下,衣着也很朴素整洁,心里就有了十分的好感——这才是正经历练的小伙计该有的样子,而不是因着叔叔是东家掌柜而显得不同。
  再看一看,更看出他十分拘谨的样子,便让他不要站着,先坐下来。然后就十分和蔼地问道:“这就是延龄的侄儿罢!孟本之前也写信赞过,只说你是个能干的!我见你年纪还轻,如今先跟着孟本历练一回。你也可以与我说说你最善什么,到时候也好安排你!”
  其实这句话里客气居多,毕竟当伙计的做什么自然是看东家那儿缺人手,不过能有这样的客套,也说明苗修远在顾周氏这里挂了号了。
  苗修远果然是个知情识趣的,虽然面上十分拘谨,但是说话却很妥当,依旧低着头,道:“多谢太□□典!我不过是一个最下头的伙计,是太太看叔叔情分许的!只是我却不能受了,我才做事,哪里就能拿大自己挑差事了!一切都但凭太太吩咐,哪里有要用人的,自然就去哪里。”
  顾周氏笑的满意,唔了一声就笑道:“如今你这般踏实的年轻人可不多了!其实也不是我要用人,只不过是祯娘——她总有些不同想头,也不好拿小孩子家的念头劳烦家里几个掌柜。若是一般伙计又差了些,我就琢磨着挑几个得用的年轻人给她办,不晓得你愿不愿意?”
  苗修远心头狂跳——这又和之前艳光所摄不同了,这是属于男子的事业上带来的欢喜!他晓得这就是一场大富贵了,一瞬间大喜过望。
  谁都知道,顾家产业如今是顾周氏的,但终有一日这会是顾祯娘的。如今家里三个掌柜,除了孟本,苗延龄和武天明年纪都大了,精力不如以前。等到产业到了顾祯娘手里,到时候必然会有年轻人提拔起来接班。
  接班的人自然是顾家大小姐越信任越顺手的最好,那么什么样的人会信任、顺手过早早开始给她办事的。用朝廷的话来说,这就潜邸老人了,只待新皇登基,那就是一步登天!
  无论心里百转千回,苗修远面上看上去不过是有些激动,立刻道:“谢谢太太抬爱!为大小姐办事自当殚精竭虑!小的一定不辜负太太,不辜负大小姐!”
  祯娘轻轻笑了一声,顾周氏则是道了一句:“那今日就先这般,你心里有个底就是了,这些时日先跟着孟掌柜把手头上的这件大事办好,到时候你再来金陵就是了。”
  就这般,孟本带着苗修远才出了顾家。
  祯娘待两人出去了才对着顾周氏道:“娘亲就是操心的太早,我这里急什么呢?早早就想借着养珠的生意叫我接手生意也就罢了,竟然开始给我准备期得用的人来了。到时候就算几个掌柜不说什么,底下小伙计只怕要人心浮动。”
  其实祯娘这也就是说说,比起由此引出的一点小风波,给她培养信任得用的人显然是重要的多的。她说这话的意思更多是一种对母亲的一种谢意——只是她不擅说一些贴心话,这时候要她如何亲昵也是不能了,只能反着讲几句抱怨。
  知女莫若母,顾周氏什么都知道,只是笑了几回,祯娘无话。又过了几日,孟本和苗修远都回了海中洲办事,祯娘也就暂且把养珠和这件事放下了——现下日日上学,和几个相投的女孩子往来,她倒是觉得十分惬意了。
  只是这一日合该几个女孩子倒霉——放了课,正在玉浣的文杏阁喝茶谈天,就有外头一阵喧哗。原来是玉浣母亲小王氏的几个丫鬟争将起来,有了口角,小王氏的院子就在文杏阁旁边,所以倒是闹到了文杏阁门口来。按说这也不是大事,偏偏说话忒难听!
  其中一个长相俏丽,脾气火爆的就骂道:“贼囚根子!不要脸的小淫。妇!原不过就是给奶奶端洗脚水的三等丫头罢了!若不是奶奶抬举难道能过上如今穿绸吃油的日子?却没想到好没廉耻,这样不尊重,在外院书房里走动起来!这时候倒是装出一副不认的样子来,你升了一等,每月多拿半两银子,倒是长了志气了!”
  周围都是丫鬟婆子议论纷纷,这长相俏丽的丫鬟祯娘倒是有印象。只因她是顾周氏一个当年手帕交的女儿,名叫红鸾。当年这手帕交就是大太太身边的丫鬟,如今却是小王氏身边使唤。之前顾周氏带着祯娘可是满府里见了一遍故交,自然有她家。
  祯娘记得这个姐姐生性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虽然看着妖娆,但是却是一个最本分的一个了。她如今开口,祯娘不知发生了什么,却是先偏着了一些她。
  不过旁边玉涓倒是为祯娘解惑了,只道:“原来是她!这几日倒是闹了几回了——上一回争樱桃的事情也是由她起的。也就是如今红鸾姐姐还能说几句了,往后做了名堂正道的姑娘也不能再多嘴了,或者就是趁着这一回出气罢!”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红鸾骂的女孩子,祯娘正眼看过去,也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生的花朵一般。虽没得红鸾俏丽,但是更有一种我见犹怜的风姿。
  祯娘听了玉涓三言两语讲清是怎么回事,这才知道是有个丫鬟勾搭了家里男子。她心中心思急转,立刻意识到这两个丫鬟都是小王氏身边的,要是勾搭,自然只能是玉浣的父亲,或者玉浣的哥哥。
  不,不会是哥哥。祯娘很快做出了结论,在小王氏眼皮子底下勾搭少爷,那就是作死。毕竟小王氏发怒了,撵出去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做儿子的能说什么。所以这一定是和玉浣父亲相关。
  祯娘目光自玉浣身上掠过——看不出她有什么心事,看上去她除了有些尴尬,其余的生气之类倒是不见。这时候她作为主人开口:“今日对不住了,本来请客做东的,却没想到家里有这些淘气的,家丑不可外扬,今日先散了,过几日再赔罪。”
  众人都知情识趣,立刻就各自告辞。祯娘在二门就上了自家车,但还在想刚才的一些事情——只因这些事情她是第一回遇见,真是陌生极了!
  后宅内院有自己的故事,大家闺秀从小就知道这些。譬如今日玉涓等人的样子,竟然是把隔房的叔叔婶婶家的一点事全都知晓了样子。虽然这些事情本就是瞒外不瞒内——也瞒不住,毕竟大家族繁衍几代,家生子也多了,各家说话交往容易的很。
  但这也能说明这些姐姐妹妹对这些事情的敏感。与此相对的,就是祯娘对这些事情的生疏了。祯娘身世简单,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儿时是在父亲膝头长大的,也不见家里有什么宠妾通房。七岁时候父亲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之后就更不要说了。
  所以她了解尔虞我诈的生意场,但是真不知道女子应该更加熟悉后找内院。或者说后找内院于她只是家里房子和下人等,至于勾心斗角是再不知的。
  当然也不能说一概不知,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她自然知道凡是殷实人家,就罕见男子能只守着一个妻子单夫独妻地过日子。家里要是女人多了,来分享丈夫,之后就免不得平地起风波。或者因为嫉妒,或者为了荣华富贵。
  不说话本子里说过这些故事,就是身边的流言又何曾少了。但是真真亲眼所见却是头一回了。她想起玉浣的反应,其他女孩子的反应——都有一种淡漠在里头。其他女孩子也罢了,但是玉浣按说应该不同的。
  是不同,但是那是一种叫客人撞见家里不体面后的尴尬难堪,若是遇着别的尴尬事她也会是这样神情。所以对于母亲身边丫鬟不尊重,她竟然是没有什么特别意思的。祯娘这就不解了,以身代之,若是她只怕会介怀地很,她可能会打死那丫鬟也不一定。
  这样想来就觉得有些纳闷了,晚间倒是请教了一回顾周氏,顾周氏可是笑了一回,然后才道:“我道是什么,你今日回家也皱着眉头,原来是这个!公府里这样的高门大户,男子汉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个把丫鬟得宠有是什么事情?三小姐这般也是见惯了。若真为了这种事情跳脚,日子也就没法子过了。”
  说完见祯娘依旧是不解,晓得这个冰雪聪明的女儿在这个事情上有些想左了,这才正色道:“原来你还小,我与你文妈妈是不说这些的,但是你如今既然知道了,我也就说了。我与你父亲倒真真是极好的,但是世间难得这样的。你只说这些年你所知的人家有没有再这样的?”
  祯娘性子执拗,但是又很冷静,一想到现实如何,立刻就不会固执己见了,本质上她并不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相反,她其实非常识时务,只不过难以看出来罢了。
  见祯娘有些松动,顾周氏便接着道:“其中道理难得说清,说来深宅后院本就是一笔糊涂账!你现在常在盛国公府后院走动,到时候可以仔细一些,这些事情自己便有定论了。”


第12章 
  祯娘眼里平常见不到一些小事,这也是她心高气傲的缘故。后来晓得身边这些女孩子个个出挑,并不庸脂俗粉,这才换了心思,尽心起来。但是这种尽心因着性子的缘故依旧有许多疏漏——她向来不理会这些女人湖里的小机巧。
  也幸亏这些女孩子没有一个是会与她玩弄心眼,不然发觉她的‘怠慢’,岂不是心里要埋怨!
  不过这一回上心倒是发觉了一些之前不见的事情,头一个就是玉滟身边丫鬟婆子对着孙家姐妹不见得喜欢——这还是缓和了说,说是轻慢也不差了。这倒是稀奇,孙家姐妹安排住在玉滟的凝翠馆,与玉滟同进同出,也是极好的女子,怎会让玉滟周遭的人厌烦。
  只是这个事情倒不好去问本人,祯娘看了几日才觉出一点端倪——孙家姐妹身边没几个伺候的,只带到府里一个老妈妈和一个小丫头罢了!因此常常用人都是使着凝翠馆里的人。
  祯娘把事情与自己丫鬟说过一回,红豆就道:“这是自然的!大小姐平常不理这些俗事,但是体察情理也看的出来了。做下人的都是拿月钱,多做事情除非有赏钱,不然谁乐意?我见孙奶奶吝啬,可知孙家那边的太太奶奶也不是大方人,于银钱上看得重!既然是这样,孙家两位小姐只怕没什么好处给凝翠馆上下。”
  话里未尽之意就是凝翠馆上下又要多劳动,但是没有好处,可不是有了怨言。微雨也接着道:“这还不算,您只看玉滟小姐可不是孙奶奶肚子里出来的。玉滟小姐是个心胸宽广的,没得什么,可周围指着她前程的丫鬟们可是想的多。”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玉滟与孙奶奶可不是嫡亲母女,周遭的人只怕还以为这是奶奶又不动声色地挤兑小姐了。毕竟凝翠馆里多了两个主子,但是开支却没多拨一些,这不是让小姐为难么!
  话又说回来了,若真是嫡亲母女,就是真这般了,也不会有人多想。想想也知道,谁会为了娘家侄女为难亲女儿。但是坏就坏在不是亲的,所以做什么也会有不好的揣测。
  祯娘思索了一下,可惜道:“两个孙姐姐倒真是极温厚质朴的人了,与孙奶奶行事作风全然不同。玉滟也十分展样大方——她们本该极合得来的。但是有了这样的事儿横着,现下还好,就怕将来有了龃龉。”
  红豆似乎是有些惊奇的,快口直言道:“我的大小姐!可了不得了,如今小姐居然也会猜测这些体察人情的事儿!我记得大小姐向来不上心这些事情,人情上从来淡淡的——果然还是要同别的小姐多多处着,显出小姐身上的活泛气了。”
  她说完就收到了子夜严厉的眼色——论起来红豆和微雨虽然才是平常伴着祯娘行动出入的,但是四个大丫鬟里实际是以子夜和将离为主。子夜与将离都是老成持重的,不过将离温和一些,子夜严肃一些罢了。
  子夜这般眼色让红豆心里打了个突——她这话可不好!说实在的,自家大小姐少了一些人情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以大小姐的聪明自己自然也是知道的。但是能直说么?并不能!这又不是什么好处,所谓‘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何况她们还是做丫头的。当着主子的面说着主子的面,说着主子的短,这真是老寿星上吊,嫌活得太长!
  祯娘平常算不得严厉,这大概就是红豆会嘴巴一秃噜就说出这样‘不应当’的言语的原因。但是这不能说她规矩松散,凡是要这帮丫鬟们做的事情守的规矩,她都清清楚楚地写在纸上,每个丫鬟都有一张。这可是不能错的,不然就按着上头订下的惩罚挨罚——多有体面的大丫鬟也不能免俗!
  祯娘清凌凌的眼睛看了红豆一眼,见红豆立刻低下头来,然后才道:“你的话我倒是不生气,这是实情,有什么说不得的?何况我还不觉得这性子有什么过错。世间人也太多,难道能人人上心,不过是爱重几个心里亲近的罢了!不过这事情不对。”
  本来听前头红豆已经放下心来了,但是听了最后一句心又提了起来,然后听到祯娘慢条斯理道:“我不是与你耍主子威风,你们是与我一起长大的,晓得我没得那个趣味。但是‘口无遮拦’并不能随便放过——谨言慎行,若不从小处约束将来得犯错。这是当初母亲教的道理,每当家里进小丫头最先说的也是这个。”
  顾周氏也不是一般女子,虽然困于自身见识有些事情总是不尽如人意,但是比起一般人实在是强的太多了。她在盛国公府做小丫头的时候就多听多记,许多经历过的事情就变成她总结的‘智慧’。
  教导小丫鬟自然也有一套,这一套也是从盛国公府学的。按着她的说法,传承百年以上的豪门大户,各处都有讲究。就拿使唤仆人这一点来看,那些新荣爆发之家多少买来人就用,仆人规矩也是靠打骂约束几条就是了,至于细节处就没有了。
  但是传承之家就不同了,往往养着几个记擅于调。教的妈妈,每回进来小丫头,拣格外听话聪明的进来教。然后由着这些妈妈带一年半载,这之间教她们规矩,从吃饭睡觉、行动坐卧到接人待物,简直无所不包。直到教好了,才让送到太太奶奶、少爷小姐神笔身边伺候!
  这并不是摆谱显阔——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但最主要的原因一定不是。更多的时候这也是家族的一部分,这样的仆人中长成的主子也不会过分轻浮,做事当差也最好!或者有时候一些人家规矩不够,这些丫鬟养野了心,虽说是个小小丫鬟,但是麻烦处多着呢!
  更何况这一回红豆是犯了‘口讳’,这算是比较严重的问题——甚至比大丫头欺压小丫头,动手打人更不该!
  这也是有原因的,大户人家都有这般规矩,是最开始就流传下来的。顾家算不得有传承的人家,但是顾周氏出身盛国公府,这些事情比照着来的。主要是高门大户里头忌讳多,阴私事情也多,骂人就可能带出一点影子来——这才是麻烦!
  所以都说,一个丫鬟,内宅当差,可以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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