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祯娘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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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情解意之类,总不至于两个人没话可说。”


第15章 
  鼎司费万钱,玉食常罗珍,吾评扬州贡,此物真绝伦。
  ——苏轼
  秋风起,蟹脚痒。秋日里倒是最好吃螃蟹的时候,不过说起来现下却不是吃螃蟹的最好时候——这时候似乎是最后吃螃蟹的日子,也就是这几日了,螃蟹只怕就要下市了,如今上面上螃蟹格外贵了,还不好得。
  但是玉浣却在这几日下了帖子,请姐姐妹妹们都去她的文杏阁吃螃蟹来着——姐浣谨启祯妹妹文几:前夕新霁,月色如洗,我见月光浸水水浸天,一派空明互回荡。只觉秋色已晚,今岁清景难逢。雨侵坏瓮新苔绿,秋入横林数叶红之景竟未一赏再赏,就已流光抛去。因此欲邀众姊妹文杏阁一聚,食蟹螯,共赏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之景。谨启。
  祯娘打开请帖念过一遍,问道:“这几日市面上还有螃蟹?已经不是时候了罢!又费银多少?”
  将离听了笑道:“原来是玉浣小姐请大小姐吃螃蟹,这些事情大小姐不知道,咱们整日呆在家里的又如何知道。若大小姐真有些意思,就让叫丁香进来,她娘在厨房里面做事,这些事情也只有她知道了。”
  后头丁香进来,果然知道地一清二楚,只听她口齿清晰道:“今岁年景不同,倒是还有螃蟹,只是也倒是快下市的时候了。至于价儿,这螃蟹不同自然价儿也是不同的。若是玉浣小姐请客,就算不是顶顶好的贡品那一类,也是一等的。这样的螃蟹今年总值七八分银子一斤,不过这个时候了,好螃蟹越发少了,只怕涨到一钱一二也是有的。姐儿若想更知道些,我去问我娘。”
  祯娘摇摇头,她不过是一时想知道罢了,追根究底却没兴致。只是道:“既然这时候还有螃蟹,也让厨房采买些,晚间做出来。我倒是记得母亲爱吃一道“蟹酿橙”,也就是把蟹粉和少少的橙子汁酿在大橙子里,用酒醋水蒸熟,极是清新鲜美。今岁却还没食过,就做这个罢!”
  第二日的螃蟹宴祯娘还未赴宴,但是晚间已经享用了螃蟹美食。等到第二日,正是旬休时候,祯娘让挑了一件袖口紧窄些的袄儿,手上不戴戒指,这才出门坐车去了盛国公府。
  这些客人里头只祯娘不住在国公府里,因此她倒成了来的最迟的一个。文杏阁里头杯箸酒具、茶筅、茶具、各色盏碟不说,就是洗手的菊花叶儿桂花蕊熏的绿豆面子都已经准备地妥妥当当的了。各个女孩子都坐在席上,只空了一个座儿留给祯娘,倒像是万事俱备,只欠祯娘了。
  祯娘到的迟些,虽说是有缘故的,但是大家都想促狭她,于是便道:“这可不成,咱们眼巴巴地一直只等着你了,任凭螃蟹在蒸笼里头,再不让人端上来的!这时候要是不罚一些,我们可不认!”
  既然是这般,祯娘便十分爽快答应替大家剥蟹壳——这时候小丫鬟们送上螃蟹姜醋等,然后又捧上蟹八件。这些蟹八件自然都是银制,祯娘自家也是。她倒是听苏州那边嫁女儿爱用金制的蟹八件陪嫁,但是这样的器具只能束之高阁的,因为金子性软,并不实用。
  蟹八件有锤、镦、钳、铲、匙、叉、刮、针八种,祯娘只拿了一只热气腾腾的螃蟹,垫之、敲之、劈之、叉之、剪之、夹之、剔之、盛之,手上灵巧,声音纷纷扬扬。忙活了好一会儿,完完整整取出了金黄油亮的蟹黄或乳白胶粘的蟹膏,又取出雪白鲜嫩的蟹肉,最后用小汤匙舀进蘸料,端起蟹壳递与了一旁的玉淳。
  玉淳却笑道:“我自己剥,吃起来香甜,哪里用得着你!我倒是告诉你,咱们这些人其实都是一般的,刚刚与你说要你剥螃蟹,不过是与你玩的——咱们早就定论了‘螃蟹必须自己边剥边吃才有味道,如果别人给剥了吃,不光味如嚼蜡,简直就不是螃蟹了’。”
  祯娘又让了一圈,果然都是这样说的,她这才不让,剥了螃蟹自己来吃。
  李月芝看在座各人使用蟹八件都是十分纯熟,姿态也优美,便抱怨道:“这东西本就是自南边传到大江南北的,北边不用这些。我虽会用,但总是使不惯它。要我说,这东西好是好,能把这大螃蟹吃得干干净净,但是也忒费神,倒不如咱们‘据案大嚼’来的畅快!”
  玉浣道:“这也本就不是因着吃得干净才流行的,只因这样吃实在好看,正是大户人家才讲究这般,于是也就有人偏爱了。”
  这时候玉淳也道:“这样说来,芝表姐倒是极适合一道菜,这也是宋时就有的名吃了——名字就叫“洗手蟹”,将生蟹剁碎,用盐梅、椒橙一拌,洗了手就能吃。这不知用不着蟹八件之类,就连蒸煮都省了。”
  李月芝只是听说了是生吃,表情就一言难尽起来,忙忙地喝了一口热热的黄酒,才道:“可别和我说了,螃蟹这样的东西怎可以生吃!也不知是怎么想的,难道不觉得腥气?我看也只有你们这帮南蛮子才会这般吃东西了。”
  在座的也有不服,玉涓就冷笑道:“哦?难道你的品味又高贵到哪里去了!昨日你还问三姐姐能不能不只做清蒸螃蟹呢——让做个‘螃蟹鲜’,在大蟹斗酿入蟹肉,外用椒料、姜蒜米儿,团粉裹就,香油炸,酱油、醋造过,说是香喷喷,酥脆好食。这又是什么吃法?油腻腻的,谁吃这个!”
  祯娘也道:“是这般了,螃蟹本就应整只蒸熟来食。若用蟹粉做羹、做脍,甚至于对半剖开煎熟的,都使蟹之色、蟹之香与蟹之真味全失了。除清蒸外我最爱以淡盐汤煮熟了食——不过人最爱吃螃蟹喝黄酒,我却爱配着白酒。《晋书·华卓传》上说‘得酒满数百斛,四时甘味置两头,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鳌,拍浮酒池中,便足了一生’,若是生在当时,倒是与华卓引为知己。”
  听了祯娘的话月芝就拍掌道:“了不得了!家里真来了一个大雅的了!你们不过爱清淡些,或者配着新橙、雪盐、菊花之类也就罢了,多少还是孱弱文人气的小雅。到了祯娘这里竟然不止,偏以白酒下菜,豪爽洒脱地多,倒是东晋名士风骨呢!”
  玉涓接口道:“什么大雅,什么小雅,我还道诗经喱!你也读了几部书的,怎得说话忒不讲究。况且你怎一下又把话绕开了?凭祯娘多风雅,咱们说的是你——就爱吃这些肉食,还爱把他们生炸死煮的做法!”
  这其实是风气不同的意思,风雅名士高门大户所好自然是清雅二字,就是菜肴往往也是蕴含着这一层的。所以这些人里流行的菜肴多是清淡之物,讲究清清爽爽,少烟火气,因此甚至还有‘鱼生’这一类生食的菜肴。所以众人才对姊妹里有一个不同的大为惊异,而月芝只觉得金陵这边姊妹的口味才不对,这才争将起来。
  争了一回,大家互相看了看,也是扑哧一笑。姐妹几个情分那样要好,哪里是会为了一点子口味上的事情动了火气的,所以这些辩驳也是小姊妹之间斗嘴罢了。这一会儿依旧分不出高低,心有灵犀般地都笑了起来。
  玉浣就举杯道:“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咱们都说南甜北咸,又有众口难调的说辞,想来口味这些事情总不是说说就行的。咱们觉着月芝的口味忒奇怪,她看咱们只怕与咱们看她一般呢!”
  不知谁说了了一句‘这话说的好!当浮一大白!’,一时众人又笑了,共同斟酒,就要举杯共庆。这时月芝却看了一眼酒壶道:“难道只预备了黄酒?方才祯娘说了她爱配着白酒,你们没得?恁扫兴!”
  旁边有丫鬟陪道:“有呢!在隔壁耳房里烫着,只预备着小姐们要。也不只是白酒,还有那烧酒、葡萄酒、桔子酒,都是备齐全的。”
  说着就有丫鬟捧来一个茶盘,上头只一把乌银梅花自斟壶来,一个小小金莲蓬杯。恭恭敬敬地奉到祯娘手边,祯娘一看,果然是白酒,当下就自倒了一杯。然后众人才真真共饮。
  玉浣见祯娘真面不改色饮完一杯,这才信她是真能喝这白酒,笑道:“妹妹生得纤细袅娜,又是这样地文雅样子,再没想到却是个女中豪杰!这样的酒,平常不说咱们这些女孩子了,就是家里哥哥叔叔的也不多见饮用。我只尝过一回,只觉得喉咙火辣辣的,倒是妹妹安之若素。”
  祯娘酒量极好,生□□喝一些烈酒,这真是与时下女孩子不同。不过这些又有什么可多说的,她只是微微低头道:“这也没什么,说穿了也是口味上的事儿,若人人都是觉得烧喉咙,也不会有人喝这些了。”
  玉浣听了后略一思索,便笑着点头说‘是’,便不再想这个,大家越发热烈起来说些游戏玩乐上的事情。
  等到宴将散的时候,祯娘与一众小姐妹道:“今日得了浣姐姐请客,乐极而返。趁着这时候大家都在,十分便宜,我与大家说一回——自大家相识,我还没做过东道,想着下一回旬休,便请大家到我家院子里略坐坐,大家玩一回,算是我的心意了。”


第16章 
  祯娘请了众女孩子家里赴宴玩耍,在座的都是要好,且喜欢这些玩闹,正好祯娘家又是极近的,个个都应承下来要去。但是不到去的那一日,盛国公府里倒是先闹了起来——祯娘一开始并不知道,她们读书的地方倒是僻静,因此也就离着府里众人居住的地方远了。
  这一场风波说来还是玉浣一场螃蟹宴引起的——现在盛国公府这里的人,从几个太太起,连上屋里的人,好多都是爱吃螃蟹的。今岁因着安应榉安七爷的事情上下忙碌,竟然是错过了赏桂花吃螃蟹的事儿。
  直到了玉浣做螃蟹宴,各处主子房里都送了一些去。这一送去自然就让大太太王夫人上心了,只与几个儿媳妇道:“倒是难为浣儿一个小孩子家家了,倒是处处都想到。这也给我提了一个醒儿——如今市面上竟然还有螃蟹。既然这般,就命厨房采买上的多多采买一些,到时候给各房里的都分一些,算是今岁没赏桂花吃螃蟹的弥补了。”
  这时候的好螃蟹越发贵了,不过既然是大太太发话,那自然是再无什么不行的。毕竟螃蟹这样的东西,再贵又能如何?在这些贵人眼里也不过是一样小食。
  这件事主要是由着大儿媳万氏去办,本来只觉得是一件小事。命了身边一个管家媳妇去厨房商议,然后按着规矩定例分派也就是了,也就是照着葫芦画瓢的事儿。但是却没想到这样送东西的好事也能闹出个不好来。
  这话还要从如今盛国公府当家这一辈说起。这一辈总共四兄弟,盛国公爷安保国和二房老爷安忠国是先国公夫人所生,三房老爷安体国和四房老爷安振国却是庶出。大房二房同气连枝,又更有体面就不要说了。
  至于三房老爷安体国则是自己争气,科举出身。虽然也就是一个赐同进士出身,但有国公府的出身,和家里的疏通,如今做着应天府礼部左侍郎。虽说应天府的六部官员向来尴尬,但是品级在那里,多多少少也有些权力,因此也就有了体面尊重,家里自然高看一些。
  只有四房,各样都差一些,没得一个出息的子弟。因此底下的人自然就心里有了一些怠慢,或者分发东西,或者跑腿奉承之类,都是差着一些的。不过到底是主子,再如和底下人也不至于越过份去,所以除了偶尔一点子抱怨,其余倒是相安无事的。
  但今次却是闹了起来——也不是这一回几只螃蟹的事情,也是前头积攒了怨气,所以到了时候就一股脑爆发出来了。
  四太太左夫人倒还好,底下人再浑也不至于惹她。她辈分高,和大太太是一辈妯娌,出身也不低,得罪了她,可得不了好。说起来受气的还是她几个儿媳妇、孙媳妇——特别是是庶出的几个。
  譬如玉湲之父安应桧,娶妻刑氏,这位刑奶奶向来脾气急不好惹。还有孙媳妇一辈的蒋氏——本就是庶出庶出的孙子媳妇了,又是续弦,出身就是破落户了,家里父亲是金陵下辖溧水县左卫千户。
  本朝所制定的卫所有自己一套品级,卫所的千户是正五品的武官,要知道一个知县才不过七品,这五品武官应该也很很煊赫了。说起来之前安应榉欣赏的很的白袍小将也不过是个千户,配他庶出的侄女也是足够的。但是这溧水县左卫千户,实际上却是不值一文。
  因为这千户与千户也是不同的——这在九边做千户,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千户了,底下能有上千兵丁。况且九边军门自成一体,还有别的厉害。但是中原之地卫所军户就不是一回事了,甚至到了如今,这应天府有自己军马,卫所就是摆设,只有名头,连个千户所百户所都没有。
  要说本朝开国时候□□朱元璋派遣各地的百户千户倒真是行伍出身,但是天下承平也有两三百年了,当初的悍将精兵早就不拿兵刃,与一般地主农户也没甚分别了,卫所本身就是军队屯田所在,朝廷给圈定一土地,卫所的军户们在田地上如农户般耕种,当初的军将成了收租经营的地主,而军户们则成了种地纳粮的农户。
  说起来,这千户手里有一千耕种土地的农户,场面很大了。自然不去比东南有‘千顷牌’‘万顷牌’的豪门大户,但是格局也远远超过一般地主。再有武官身份加成——这个身份也就是个名头,但是上层家庭结亲,有时候就是讲究一个名头。所以蒋氏也配得上一个庶出了三层的国公府子弟,说真的,若不是如今的盛国公在先盛国公临终前答应了自己这一辈不分家,没有国公府的招牌,只怕这样的亲事都没得了。
  但帐不能这么算,总归不是没分家不是。或许蒋氏家家资尚可,但是放到盛国公府这样的门第可就是不够看了。不要说与大房二房三房的妯娌相比,就是与四房几个妯娌站在一起也要露怯——她们都是中等商人家的女孩子,至少袖子里银子多些,买的来一些尊重和殷勤。
  一开始的时候她倒是喜欢自家没从国公府里分家,面子里子都有了——面子上有国公府的招牌,里子上,既然没分家,按说一切开支就要从公中出,包括屋子里人的月钱和自己夫妻俩的月钱。
  虽然这也意味着男子都不可有私产,但是想到自家老公是个不争气的,只要别大手大脚地拿自己体己银子花销她就阿弥陀佛了——子孙花在自己身上的银子,除了月钱,公中是不出的。这件事上吃亏的反而是大房二房,三房大概是不亏不赚,而四房就是纯赚了。
  但是人心可都是贪的,当初满意的不得了,这时候再看就全然不是那样了。只觉得家里上下都是一起子小人,两只富贵眼,一颗势利心。见自家差一些,就纯是敷衍——要知道这世上哪有下人看不上主子的!
  这一回送来螃蟹,她一下就动怒了,到她这里似乎就是个筐底子,显见得就是送到最后才到她这里。再看这些螃蟹,个头小小,大太太不可能就拿这些螃蟹做人情,定是挑拣出来的小的、差的才送她这里呢!
  她见了东西只觉得一口气上涌,只冷冷问道:“只怕我这里是最后一个了罢!”
  那送东西的媳妇不言语,蒋氏越发生气了,叉着腰就在门口骂了起来:“我就知道!我是什么名牌上的人?但凡有什么烂的、坏的、脏的、臭的,全都往我这里来!如今就是一篓子螃蟹,也是这样了!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论起来我是家里最小的?也有人叫我嫂子喱!”
  原本只是这样骂一骂就罢了,只是正好让左夫人见了,当时就把她叫到跟前训了一次——说起来那些丫鬟婆子可以在门口破口大骂,但是她这主子奶奶可以么?尽够丢人了。因着是四房的孙媳妇,左夫人平常虽然不和她说话,这一回却专门提点了她一回。
  只是这样的‘提点’又是什么好事?难道说明左夫人高看了她一眼么!不是的。正是这事情让她成了全府上下的笑柄,当日晚间她收拾了几件衣物,带了心腹的两个媳妇丫鬟就上了马车家去了——这时候倒是显出一点精明来了,居然把上下瞒过,一声不响地就出去了!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了!要是那小门小户的人家,个把妇人生了气跑回娘家算什么!但是在盛国公府可就不得了了,后一日就有几个蒋氏的妯娌私下道:“哎呦呦!这一回可闹了大笑话了!上头两层婆婆,一个也没禀就回家了,这是哪家的规矩——还是刚刚被祖母说了一回的时候,说出去是不敬公婆长辈!”
  这还是妯娌间说话,私底下没遮拦的婆子们更是百般嘲笑:“到底是地主老财人家出身,好没体统!当是那小门小户不讲规矩?随你随便出入!又有一样,做长辈的难道训斥不得了,竟然这就要家去?若不是咱们这样的人家没有随便休妻的规矩,这样的奶奶哪里还在家里站得住脚!”
  “嗐!虽说咱们家不会大张旗鼓地休妻——丢不起那人!但是这位孙奶奶回来了也就站不住脚了。不说四太太心里如何暗恨,就是之前那一遭就让大太太恼了罢!”
  这件事祯娘本是不知道的,但是身边几个丫鬟却是知道的。只因她们随着祯娘在盛国公府出入,自然也就与一些小丫鬟老婆子熟起来——为了给祯娘做脸,也是广交人情的意思,她们手上松泛,待人也格外和气小心。这一回就是从这些嘴里晓得事情始末。
  她们倒不是为了与祯娘犯口舌,说些人家不好——她们原是说一些消息八卦,算是给祯娘凑趣,但是只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儿。真是这样人家有些遮拦的隐私,她们把握分寸,不会拿来调笑。这一回说,与其说是闲话,其实是让祯娘晓得这件事,免得只她一个不知,在同其他小姐交往的时候反而不自觉得罪人。
  祯娘听了只道:“这蒋奶奶太不通了。”


第17章 
  祯娘听了只道:“这蒋奶奶太不通了。”
  听了自家小姐这个评语,微雨有些不解道:“这是什么道理?咱们冷眼看着其实也不是蒋奶奶一个的错儿。就说事情的开头难道不是底下有刁奴——说来忒怠慢了!蒋奶奶明明不是最小的,怎的最后送到?还是些不好的货!就是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何况是个主子。就是那些刁奴见蒋奶奶这里是软柿子罢了!”
  祯娘正在熏帕子——香炉里调好香,一丝青烟袅袅升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玉兰花香气就散开了。祯娘把特制的小熏笼罩在上头,然后给搭上一方绣了折枝玉兰花的帕子。她最爱的花正是玉兰、海棠、迎春、牡丹四样,合起来就是玉堂春富贵,似乎俗气,但是她爱那精致悠闲。
  她摆弄了一番帕子,吩咐道:“回头拿了几样米珠子、碎宝石,给串几套穗子,这几方新帕子要用!”
  吩咐完了,才让人看着帕子,自去在供着鲜花的汝窑花囊掐了一朵,拿着去逗引水晶缸几尾白腹金鱼。看着那金鱼不断到水面啜着花粉有些微微出神,有些怠惰道:“你自己也是说了,蒋奶奶是软柿子,那就不要怪罪别个。”
  她又轻轻舒了一口气,才道:“但凡是高门大户里的,谁家不是捧高踩低?我没见过多少人家,但是品度人品,应该家家都是这样的——再说和善的人家也没有从大到小从主到仆都是心思淳朴的道理。所以她头一个错就是没得自知之明,既然得了住在国公府里的好处,那就应该受着国公府里的罪。第二错就是没有知情识趣了,自家是那样,要么自己立起来,得尊重,要么就应该做个软和人。再没有上杆子出头的道理。”
  “第三错,第三错就是做事莽撞了,居然一时生气就家去了,不说这样的人家该不该,就是乡野人家也要说个理儿。她怎么说,说是家里有刁奴欺负她——与一个仆妇置气,好大的笑话。或者说四太太训斥了她?更没得道理了,四太太是祖母,教训孙媳妇不是正应当,这反倒是她的大错了!”
  祯娘这些话自然都是她自己心中所想,她也不至于对着几个丫鬟使心眼,言不由衷。只不过这倒是出乎了屋子里众人的意料了,子夜给她倒茶,就温声道:“小姐秉性里有些刚强,这样说也不错。不过那仆妇也是真有错,不能说家家都有捧高踩低的,就是捧高踩低的是对的了,到底不好!”
  祯娘生得是个水乡里的温软佳人,仿佛明珠碧玉,光华柔和,可本性里有些要强也是真的。她不因蒋氏的弱势而有怜悯之心,反而觉得全是她的错处了。虽然错处更多的的确是蒋氏,但是也不能说全是她的错了——不过在顾大小姐眼里,通通看不见!
  她本来不挂心这样事情,但是这时候听了子夜的言语才认真思虑了一回。脸上神色少了一些清淡,多了一点柔和,道:“你说的好,你才真是个心地公正,端方温和的,这一回倒是受了你的教了。”
  听了祯娘的话子夜立刻脸上通红,连忙道:“哪里能教小姐,小姐不过是没放在心上才没想到这一层罢了。”
  她这里脸红,旁边的将离就问了一句:“既然那边府里这样忙,后日大小姐请客要不要推一推?”
  祯娘摇头:“不要这般,这样的事情算什么大风大浪?不过是小事,更何况也劳动不着几个姐妹。再有一样,凡是有尴尬事情,越是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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