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祯娘传-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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祯娘还在想这些,打量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周世泽,好让他跟着高兴一回,他可是记得他有事没事就要炫耀一回洪钥亲他的,说这个该十分高兴罢。正想着,洪钥有在她耳边叽叽咕咕道:“爹会骑大马,我也要!”
祯娘原本想的都不想了,一时哑然失笑。这一定是教洪钥说话的胭脂说的,只是她这样小什么都不懂就这样喜欢骑马,倒真是和她爹一般。不晓得真是周世泽的血脉起作用,还是小时候周世泽带着她骑马埋下了引子。明明是女儿家,长相也更随她,性子却像父亲,倒是与最开始怀着她的时候的想法大相径庭。
当时自己想的是要个女儿,养着她知书识礼,与自己有一样喜好周世泽想要个儿子,理由和祯娘仿佛。来了一个女儿,却没想到周世泽自己先爱的不行,更不得了的是女儿更加肖父。这与当年祯娘嫁人之前何其相似,想要的夫婿是那般,最后却成了周世泽这般。
想的是一回事,实际是一回事,不过这也不一定不好,现在也一样。等女儿在自己膝头长大,才知道自己原本的期望也好,如今长成的样子也好,对着女儿可爱的笑脸,一切又有什么分别,这大概就是为人父母懂得的第一步罢。想到这里,祯娘捏了捏洪钥的脸道:“好得很,让她一回来就带你骑大马,他那马比你见过的都威风!”
到了子弟兵回城那一日,还真让洪钥见着了,见着了最威风的大马似周世泽这样的武官,骑的马不说万里挑一的名驹,千里挑一的良驹总该是有的罢!何况他有钱有面子,伴着的战马说得上是包驹,自然不是寻常马匹可比。
旁的人或许会不带小孩子看将士们进城,这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不知道有多少煞气,小孩子身上干净,要是被魇着了冲撞了,如何是好?祯娘却是一个本就不信这些的,何况那一日女儿似长在她身上一样,处处都要粘着,好似是知道今日不同一样,祯娘只得带了她一起去看‘热闹’。
其实景还是那个景,祯娘看过一回的。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是比上一回祯娘见过的狼狈一些,裹着白纱布的人多,且更加黑瘦了,但是有一股更加精干的气势出来,祯娘想这大概就是百炼成军罢。经过这一遭,和没去过关外的卫所兵士就是两个样子。
只是这也不是没得代价的,多少儿郎埋骨关外才有这样,祯娘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又收回了心思,看着下头只为了不错过周世泽洪钥倒是不同,她该是不知道她爹在里面,她看来看去都是看马儿,有长的高大威风的立刻就欢呼起来。
祯娘看她这劲头,想了想对身边的红豆道:“她这样喜欢马儿,与其让她爹回来给她准备一匹战马一样。还不如我早作打算,挑选一批温驯的小马,将来她硬要学着骑马,也不至于骑那等马,忒强悍了!”
战马和一般的马匹不同,一般的马匹最重的是耐力,速度倒是次要的,甚至战马讲究的敏感,在一般马匹上还要可以低一些战场上骑手与马的配合相当重要,若是坐骑太迟钝,弄不好就是要死人的。平常则不同,太敏感的马容易惊马,确实不太好。
然而红豆则是笑地捂了嘴,小声道:“奶奶想的忒远,要看到大小姐才多大!这时候就算买了温顺的小马,等到大小姐真能学着骑马的时候,那马也高大了,大小姐只怕不及人家腿长哩!”
祯娘一想果然,也笑了,摆摆手接着看外头。大约又过了一炷□□夫,果然看到一个红披风年轻将军,祯娘一眼认出来,不是周世泽是哪个。只是祯娘居高临下,看得见周世泽,周世泽却看不见她。于是她抱着女儿对她道:“你爹正在下头,你叫一声他,他一定高兴,到时候准带你去骑马!”
快两岁的小孩子足够聪慧,不一定理解了祯娘话里的全部意思,只是模糊地知道要她叫底下一人爹爹。母亲的话对于孩童来说再重要没有,既然是娘亲这样说,她当然是立刻大声喊道:“爹爹,爹爹!”
小女孩的声音脆脆嫩嫩的,在看‘热闹’的人群声下几乎听不真切。但世上真有这么一说,周世泽就是好像听到了什么,猛然一抬头,看见一位年轻美妇人坐在茶楼楼上倚搭着窗子,怀里坐着一个精致的女孩儿,也伏在窗子上这不是他妻子女儿又是谁!
楼上楼下,队列之中和队列之外,好像是两个世界一般。从关外回来到现如今,周世泽都有些闷闷不乐从那样的杀人场上回来,等到因为胜利产生的欢欣和因为回家带来的轻松渐渐散去,沉重之意又渐渐回来了,不足够成为绊脚石,却着实阴魂不散。
然而一切都是这样简单,等到他见到那两个人就知道了帮助他区分了什么是战场,什么不是战场。有祯娘和洪钥在的地方怎么可能是战场,于是脸上露出战争停止之后第一个淡淡的微笑。
等到队列走过,祯娘就不再逗留了,和上回一样。所谓晚上灯会烟火等,她是不大在意的,一年之中也有好几个节来一回,稀罕这一回?还是早早归家,预备着周世泽回家更重要何况祯娘有些忧心,周世泽方才笑意不像他平常。虽看着全须全尾,但只怕有自己不知道的。
周世泽这次确实算是得着了,祯娘这里还没得消息,他们内里却知道一些信儿。周世泽这一回立的有功,中间斩杀多少敌军是一样,最后攻城的时候是第一支入城,并擒获好两个个女真贝勒又是一样。虽然九边这边和山东军分润好处不如辽东那边,功劳相对那边要折着看,然而功劳就是功劳,总不能当作不存在罢!
因此周世泽还是要升官的,从原来正四品守备升了半品,做从三品指挥同知。同时还得了一个正三品的虚衔,这是为了以后升迁留下口子。他上官在卫所留宴里就拍着他肩膀小声透露道:“你且不用多想,按你这回的功劳,若是咱们自己人做主,升三品做个指挥使有何难?只是在人家手里捏着,不好说话。不过等等,几次考评再看,你一惯勤勉,到时候寻个由头升就是了!”
说的简单,这时候武将已经不比开过后几十年了。成祖之后,大明自废武功,重文轻武,武官一时几乎成为文官的附属。武官不值钱,相对的,武官的品级也就不值钱了,至少尊重远没有同等的文官。多得是一场仗下来,大出风头,然后就做了二品三品的武官。哪里像周世泽这样,起步有家传的正五品,后面立了多少功劳,升起来却艰难。
不过大家都是这样,那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何况周世泽的年纪,这时候还不上三十岁,就坐上了指挥同知的位置。不是家里家传的位置,任谁说一句少年英雄,那都是不错的。
升官、分财货,周世泽都是不大在乎了,他力不从心地应付完一众同僚与上峰,总算在最后从酒桌上争将下来家去了至于人笑他被家里妇人牢牢管住了,他是不在乎的,他只觉得自己须得去找祯娘和女儿不可。关外战场对他有些别的影响,他必须远离。
“奶奶,老爷回来了!”从第一声响起,整个周家就忙碌起来。周世泽看到灯火通明的家,这就忽然有了一种暖意。战场上的种种朝不保夕的不安和寒冷散去了一些,不知觉的时候已经进了内室,用好烫的水先洗了一个澡,中间还不断添热水,直到整个人都泡松散了,这才擦干水起身。
换上家常穿的旧衣,又合身又舒服。没有磨破皮的粗糙,也没有沉重又硌人的铠甲,他终于知道他到家了披头散发出来就见到祯娘抱着女儿笑意盈盈看她,好像在说什么‘叫人呀’,然后小姑娘就歪着头看这个披头散发的陌生人,或许真的在眉眼里看到了一点血脉相亲,她没迟疑,立刻开口说:“爹爹。”
周世泽坐在了一张官帽椅上,祯娘拿着剃刀小心地替他刮干净胡子小刀在脸上来来回回,周世泽觉得有些抗拒,只是看到祯娘,晓得会让她担心,就强忍着。中间逗洪钥说话,倒是比他想的好些,不至于不受控一般就要躲开。
周世泽逗女儿是拿手捏捏她的脸,然后又捏捏她的手,幸亏祯娘常这般,她自己也不娇气,不然真是要哭出来了。这时候她反而笑嘻嘻看着这个不能在椅子上乱动的‘爹爹’,想要凑近,却被红豆拦住了。
之前周世泽就想抱着女儿刮胡子来着,只是祯娘要把他胡子拉碴收拾一番,不许小姑娘太靠近他,警告他道:“你不知道她力气可大了,平常乱动起来,谁都制不住。到你怀里,我可给你动刀哩,她一个蹿起来,能要人命。”
周世泽哈哈大笑,阴霾越来越远战场上多凶险,他命硬没得什么事儿。若是回了家,因为妻女,一把小剃刀就完蛋了,这个笑话今后能在山西说多少年?能拿这个当做玩笑,他的确好了很多。
等到刮完胡须,真又拿了梳子篦子等给他通头发。在外征战很多事情就讲究不得了,一路风尘仆仆,就是扎着发髻也是要打结的。祯娘给小心梳开,一点点梳顺了,中间慢的很。等到差不多做完,周世泽的头发是半干了,祯娘道:“头发散着松松头皮罢,左右在家呢。”
周世泽欣然接受,这不是第一回了。以前他在家洗头后也大多是披散着头发的,现在祯娘一句话,好像中间没隔着这几个月外出,没隔着关外这一场仗!说起来,讲究自在,他比祯娘还随意呢。
抱着女儿这就去吃饭,坐在桌边他看向要把女儿从他怀里接走的祯娘。蜡烛火光里她像是古时候画卷里的美人一样,周世泽忽然心里又酸又软正是这个人,陪伴自己度过了那一个又一个艰难或者更艰难的日子。
当时右路受挫,中路进展缓慢,他所属的左路选择了徐徐图之,却没想到越发陷入了泥浆中一般。还好最后大将军做出了更大胆的决定,化整为零,分成小股与敌人作战。不求杀伤多大,只要有所斩获就收手,这是与女真打起了游击。
这种零敲牛皮糖的法子确实奏效了,虽然每次损失不大,但确实极疼的。况且积少成多,积小胜为大胜,直接为左路的出彩表现奠定了基础。可周世泽身处其中,成为其中一份子,却绝不想回忆这段。
关外的冬日实在太冷了,既然是打游击就不能带太多负重,就连口粮也一般只是带够两天的因为马匹还要口粮,其他能削减的东西就一律削减了。至于其他供应,跟随大营时候有的柴火木炭棉被之类,就算周世泽身份是正四品守备也没有。或许有些人拿身份做俏,真的让其他手下士兵分担着带了,但周世泽不是那样人。
真冷,在林子里和敌人周旋,好容易摆脱了也别乡舒舒服服休息。不能生火,晚上生火太惹眼了。当然也不能睡,这样冷的天气若是睡着了,别想再起来周世泽就见过几回手下兵士站着,等到第二天说要走,却不想已经没了气息。这是站着睡着了,再也没见到天明。
偶尔寻到暖和能休息的地方,也不敢睡死了。大家是轮流守夜没错,然而睡的太死,不怕到时候难叫醒,交代一条性命?总之周世泽是没敢睡死过,每次发觉自己醒过来了都是由衷庆幸,他知道他是幸运的,这件事一直没轮到他。
周世泽原本是什么样的人,喜欢行伍,喜欢战功,打仗无畏。经过这一回,他当然还是喜欢行伍,喜欢战功,打仗无畏。但是有些东西不同了,对于一些存在他多了‘敬畏’,战斗什么的绝不是仅仅他过去认为d那些东西他当然尽可以继续那样认为,但是却不可以认为只是那样。
那时候是什么支撑他,比别人更加坚韧地忍耐过这样一场战争?在越来越艰难的时候,是祯娘。他始终有个支撑,只要撑下去,他就能回家。这个家不是说太原城里的这座大房子,而是祯娘带着女儿在的地方,等着他。那里没有寒冷、没有饥饿、没有劳累、没有杀人放火,只有他记得的琐碎温柔的日子。
于是经过这一段,再见到祯娘,他发觉自己更加喜欢她了。他本来就足够喜欢她,现在却还能更喜欢他,他对她的喜欢是没得穷尽的罢,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喜欢有多喜欢,喜欢到能把死了的他带回阳间。
以前听过一个故事,叫《倩女离魂》,又有《牡丹亭》,说的都是因爱而死又因爱而生的故事。说起来当初他和祯娘相识似乎还是拜《牡丹亭》所赐,看了那样一折戏。
他模模糊糊想起,当日的事情当然还记得,至于戏台上有什么,他哪里知道。这时候福至心灵想起是《牡丹亭》,而不是《西厢记》《玉钗记》这些,已经算是神奇这还真是一语成谶。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第129章
清明; 原是二十四节气之一,与其他节气一般都是反应了一念之间天候的变化; 用以安排农事最好。但是清明又有从二十四节气中脱颖而出的,‘春分后十五日; 斗指乙,则清明风至’,不只是清明,也是清明节。
清明节历史沿革到如今,各样风俗活动可多,且南北不一各地不同,其中较为普遍的便有禁火、扫墓、踏青、荡秋千、蹴鞠、打马球、插柳等。其中有一样拔河; 原就是军队行伍中盛行; 于是周世泽和祯娘出门踏青之前就带着她和女儿去大营看了一次。
时光荏苒,匆匆已经是三年过去了。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三年之间周世泽和祯娘的生活也没得什么变化,祯娘生意暂时安稳; 变化不大; 周世泽也不过是考评了一任。但是周洪钥却变化极大,这年纪的孩子是见风就长么,快要五岁的小姑娘百伶百俐,若是装装样子,也很拿得出手了呢!
是的,装装样子。祯娘手把手教女儿读书识字,给她启蒙; 又有文妈妈在一旁看着,虽没有正是请西席,但只要她不蠢笨,没有比别个差的道理。事实显示,周洪钥不仅不蠢笨,还格外聪明,什么东西都学的容易,只是没得长性。
文妈妈当时叹息道:“我看着倒是和奶奶小时候一个样子,都是一点就通。只是可惜在坐不住,新鲜劲过去了就不爱搭理。可是这读书也好,学旁的也好,都不见得舒服,要舒服那就是什么都不学!这些事讲究天赋,但也看用心啊!”
祯娘要为自己女儿辩驳一回,道:“也不能这样说,她只是不爱那些罢了,不爱的东西能有多少耐性?我那时候不喜欢的也多着呢,自不理会,专在喜欢的上下功夫。至于钥儿,她不是喜欢骑马喜欢算术这些,无论多难多辛苦,也没有半途而废的。”
四五岁孩子学骑马不能说是真的骑马,要么是周世泽带着她驰骋,要么是她骑着自己那匹心爱的小马小玉任人牵着走。但是不要以为这是不辛苦的,小马鞍把大腿上皮肤磨破了,她也没中间停过一回。
至于算术也是一样,祯娘算是一个算学极好的,自己也在上头用心有天资。然而只论灵气天赋,洪钥是胜过她的这种东西根本不用教,她才开始跟着祯娘启蒙学数数的时候就显现出来了。凡是她能够理解题意的题目,无论算的再复杂,她也只要一眼就能说出结果,和祯娘教过没教过并无关系。
天资这样好便罢了,难得的是她真的喜欢这个。祯娘专门给她买了许多题册和算学书,在她识得的字越来越多后,就连审题也不需旁人多帮多少忙了,每日定有一两个时辰是留给算学钻研的。她才这样大,已经算是很耐得住了。这样枯燥的东西,许多大人也烦的打结呢!
当然,这些是她喜欢的东西,没得兴趣的就是做样子学着,根本没有深入用心的意思。不过好在应付大面上不会有差,再说才四五岁么所以才说是装样子,摆出谱儿来。
等到大营难得开放,让家眷们看了一场拔河,周世泽也抱着女儿逛了一大圈,收获了一大堆‘赞语’,不管是真是假,总归好听呢!周洪钥这个小姑娘正是凭借着装样子迷惑了好多人,人都以为是祯娘言传身教,教出了一个好闺秀。
等到这边事情完了,祯娘一家人才又上了马车或者说只有祯娘上了马车。周世泽骑马,周洪钥当然是缠着一定要和爹爹一起。这不会引起别人误会的,周世泽宠爱女儿出名,炫耀的不得了,人只当他是连骑马也舍不得女儿,是他要带着的。
慢慢行着,路途看遍春光,然后就到了踏青的地方。还没有落地,周家的大小姐就嚷嚷起来,定要自己放风筝。祯娘笑过,让人把所有风筝都拿出来,有有鸿雁传书、龙头蜈蚣、七仙女下凡、八仙过海这种串式风筝,这都不用想了,一个大人也难得放起来。
实际上周大小姐不舍地看了看那些华丽有趣的串式风筝,自己晓得,根本没下手。真正拿起来的是担子双蝶,一根竹担起两只蝴蝶,也算很有意思了。再有就是一只南通‘七连星’,看起来普通,放上去却能发出各色哨响,音色美妙。
只是祯娘还是不看好,她还是太小,丫鬟小厮替她放,她选哪一个都使得。若是自己放,别说担子双蝶和南通‘七连星’,就是最简单,同时也是正常风筝大小的软翅风筝、硬翅风筝、板子风筝,那也放不起来。
不过祯娘不说,随她去吃了亏就好。她这里只管选了一只八仙过海,不假他人的手,只让周世泽替自己放起来。然后又估量自己的能力,拿了了一个美人风筝,同样放起来。不一会儿,两只风筝都乘着风,飘飘扬扬上了天。
两人互看了一眼,都晓得对方的心意这样的放风筝不会放完了再收回来,都是放得高了,只把风筝线铰断,任它飞去,称作‘放晦气’。两人放风筝却不是为了自己放晦气,而是为了对方。
“这样够高了。”祯娘说了一声,这时候她是觉得风越来越紧,手上也越来越得力,是放得的了。便拿了丁香递过来的剪子,一下把线铰断了。周世泽比她随便,只用牙在线上用力磨咬了两下,咬断了线,那风筝飘飘摇摇便随风而去了,一时越来越小直至不见。
周世泽和祯娘做得好,这便让丫头小厮们去放。周大小姐这里就不成了,她先拿了那只担子双蝶,原有胭脂给她擎着,她再拉着跑。然而没得用,中间都是倒栽葱,不然就是跑到一半她支撑不住,气喘吁吁停了,这风筝自然也就下来了。
周世泽给祯娘放了风筝,这就想替女儿也放了,谁知道周大小姐有拧巴上了,不肯把线轴撒手。周世泽没得法子,只得看祯娘。祯娘在周世泽和周洪钥这对父女眼里就是万能的。瞪了两人一眼,让人去车上取了个小盒子来,只道:“拿这个去玩儿罢!”
打开来看,里头是一对京城沙燕风筝。这本来没什么稀奇,沙燕风筝算是常见的,奇就奇在这风筝只有手心大小。周大小姐看了眼前一亮,立刻就去拿,捏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就给接上线轴。
周世泽见了心里担心,怕放不上去女儿还要强着来他倒不是怕这风筝放不起来,大概是哪里流行起来的罢,反正在太原,就在这一片踏青的地儿,各种各样风筝,好像也有这样的。他只是担心,这样的风筝虽小,却不一定真的好放起来,于是问道:“钥儿能不能放这个?”
祯娘摇摇头,那玩意儿是逗小孩子玩的,其实放起来比一般风筝还难呢!洪钥没把其他风筝放起来,放这个风筝不见得就好了。因此道:“只怕放不起来,不过放风筝不要紧,你多陪伴她她就高兴了。”
周世泽在家时候少,洪钥又十分喜欢他,这时候放风筝打紧么?打紧的是有人陪她而已果然,周世泽明白过来以后带着女儿放风筝,最后在他的‘帮助’下那小沙燕风筝果真放起来了,周大小姐可是拍红了手掌!
在下午晌祯娘一家踏青放风筝的时候,太原城里一家门户也有自己的事情。这家姓李,也是小门小户来着,靠着家里有两张织机纺线织绸。每年养几筐蚕,妻络夫织,甚好过活。一张织机尽勾日用,另一张织机则是干赚,一年生息不少,也算是温饱之家罢。
只是这一日,家里绸缎又攒了十来匹,这家丈夫李大郎就去市面上出脱。都是熟门熟路的,将银子用秤准了一准,喝定价钱,银货两清,并没有多少停留。按理说这桩事了了,李大郎就该回去,偏他就是想往杂货铺子走一遭给家里带点子东西去,这一下引出事端来。
李大郎老婆这时正在屋里造反,本好好儿的,忽然有街坊邻居来她家拍门,慌慌张张道:“李大嫂!不好了!李大哥在街上好心捡了人银子等着还人,却被赖着说中间贪了一半,少了三十两,不如数拿出来要见官呢!如今在坊主铺里拴着李大哥,就等明天。”
人都不是瞎子,不说这李大郎平素为人正直,贪人钱财乃是没影子的事儿。就当是大家知人知面不知心罢,这件事也不对啊!人真想贪你银子还做什么在那里等着还你?真共有六十两,那人家六十两不要,反要你三十两?滑天下之大稽!真当旁的人是傻子了。
只是这事情不是道理说得清楚的,这赖上的泼皮正是这坊主的外甥,不然也不会先拴在坊主铺子里了可别小看这坊主,就如同那乡下的里长一样,眼看着连芥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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