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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眼-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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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十八岁开始,十年以来坚持的审美,就在刚才一刻被改变了。
  顾西泽移开视线,低头不再看台上。
  他觉得自己是疯了。
  ……
  晚会灯火通明持续到一点钟,校庆演出结束。
  所有演职人员和导演领导上台合影。
  微笑、微笑、微笑。
  程意意觉得自己眼角纹都要笑出来的时候,大合影终于结束了。
  一天的超负荷运转,似乎也在校庆圆满结束的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台上穿着演出服的几千人在欢呼、呐喊,这些应届的崇文人们急于想要找到人分享他们的痛苦和喜悦,他们满腔的热血需要在此刻宣泄。
  而程意意已经过了这个年纪。
  他们慢慢就会明白,他们所有的痛苦和喜悦,想要诉说的疑惑和纠结,甚至还有不甘和遗憾,都没有人可以分享。热闹和冷清,都是自己的。
  把心底的波涛汹涌都藏在一个安静的地方,自己静静说,静静听就好。
  她会心一笑,转身,回头,不再看,一个人拎着裙摆悄悄下了舞台。
  凌乱的后台,程意意倒出卸妆水准备卸妆。
  “意意!”
  程意意回眸,瞪大眼睛,满是惊喜,“师兄!你怎么来了!”
  肖庆难得正经打扮一次,短发修理得整齐,黑色西服笔挺,看起来极其精神。
  “母校生日,我不回来看看怎么行。”
  程意意抿起嘴角,压住笑意,“只有这样吗?”
  “好吧,小师妹时隔多年再次登台,师兄回来捧捧场。”
  “那还差不多。”程意意嘴角上翘,转回身,拿起卸妆棉对镜子擦脸。
  “诶,意意,先别擦!外面好多跟你一届的同学还等着跟合影呢!”肖庆连忙叫住她。
  程意意停手,“有我同班同学吗?”
  “有好几个,还有听说你是主持人,特意回来观礼的。”
  “确实好多年没见面了……”程意意低声轻叹一句。
  其实当年她崇文的时候,跟这些同学相处的不错,只是留学之后,便渐渐断了联系。
  程意意重新拧上卸妆水的瓶盖,起身,“那就先去和他们合影吧。”
  礼堂内开了暖气,但程意意的礼服还是过于单薄。
  “外套。”肖庆拿起程意意搭在梳妆台上的羽绒外套,追上前几步递给她。
  ……
  见了面程意意才知道,哪里是肖庆说的好几个,她当年的同班同学几乎都聚齐了,简直如同一场同学聚会。
  这些年的同学聚会程意意都没有参加,也因此,众人一见程意意,都是说不完的话。
  人生结交在终结,莫为升沉中路分。
  同窗之谊几乎称得上是人一生之中最纯净坚固的感情之一。
  程意意的计划里,本是校庆一结束,第二天便回G市的,可众人闹着第二天要聚首,她也不好再扫了大家的兴致,只得默默将手机上订好的机票退了。
  已经是凌晨两点整,若是提前回去,还能在崇文的四星招待所里睡上五个小时。
  只是除了崇文的校巴,这个时段已经打不到车了。
  程意意浑身已经精疲力竭,眼皮都快提不起来了,强撑着精神在网上约了车。
  司机的车子刚好停在大会堂宾馆的地下停车场,礼堂附近严禁外部车辆通行,程意意只得自己走过去。
  她匆匆换下礼服,就着洗手间的温水卸妆洗了脸,裹上大衣和围巾,一头扎进帝都零下几度的夜晚。
  大会堂宾馆的地下停车场足有五层。停车场里虽然不如外面风大,却又阴冷又昏暗。
  程意意的手脚早已冰透了,之前卸妆洗脸时残留在发梢的水已经结成碎冰,一层一层往下走。手机网页上的进度条一直停顿,就是不见显示约好的车的信息页。
  她哆嗦着拿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师傅,您在哪层,我怎么找不到你的车呢?”
  “姑娘,我就在五层啊,你下了扶梯看,第一辆黑色的车就是我的车,车牌是……”
  地下停车场的信号差极了,程意意只断断续续听到些内容,“下了扶梯,黑色车,车牌A442…差一位呢?”
  那边儿再没了声音。
  程意意只得挂断了电话。把手揣回兜里,强撑着眼皮找约好的车。
  扶梯附近都是黑色车,第一辆…左边还是右边呢?
  程意意先朝右边看去,对上车牌,“A442…9?”
  应该就是这辆!
  只是这车看起来并不便宜,现在的网约车都这么高大上吗?程意意暗叹,但也来不及多想,连续一个星期只睡两三个小时,现下卸下一个大包袱,她的眼皮实在是提不起来了。
  拉开副驾驶车门,驾驶座上果然坐着司机。
  “师傅,崇文大学北苑招待所。”
  “诶,姑娘……”您上错车了!司机这后半句还没说完,便被后座上的老板打断了。
  “送她去吧。”那声音极低,如同平日里一般的平静冷淡。
  司机猜不透他是什么意思,也学他低声问道,“顾总,这位姑娘您认识?”
  “认识。”
  那看来这姑娘是和顾总约好的?
  司机慢慢将车辆启动,只是心中又不由多想了一句,这辆迈巴赫除了顾总母亲,可还没有坐过其他女人呢。
  想着,他没忍住又偏头看了一眼,这姑娘已经把头埋在围巾里睡着了。
  车辆缓缓倒出停车位,顾西泽只抬头看见对面黑色车与他相近的车牌,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程意意居然阴差阳错就这样自己上了他车。任是他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命运的奇妙。
  程意意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她留学的时候,他曾经去过英国。拿着从崇文教务处抄来的地址,在程意意的留学生公寓下面的花坛徘徊。
  那天伦敦也在下雪,呼出的气都在脸上结成了冰碴。
  他不知道程意意在不在,但他最终也没有去敲门。
  程意意回国后躲他,他也不愿再去找她。
  那么多年,他自己也觉得,两人应该是不会再有相见的一天了。
  副驾驶离他很近,不似舞台那般远。昏暗的车厢里,他看到程意意从围巾里露出的半截白皙的脸颊。
  她的睫毛浓密又纤长,看起来乖巧极了。头发烫成了大波浪,发梢别在耳后,露出精致小巧的耳垂。
  迈巴赫的减震功能不错,她睡得静谧又安稳。不摆头、也不乱动,仿佛不是睡着了,而是在端坐。
  程意意打小聪明,每每她想要在上课补觉的时候,便是这样端坐在崇文大教室的第一排。即使偶尔被发现了,她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站起来说,自己是昨夜温书温得太晚。反正老师提问她总能答出来便是了。
  她的脸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虚幻得仿佛是一场梦。
  他伸手想要去触碰,却在抬手的那一刹那,重新放了下来。
  他变了许多,可她依旧是那样没心没肺。


第8章 08
  “姑娘,您的北苑招待所到了!”
  “哦,到了…”程意意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建筑物,确实就是崇文的四星招待所,她摇了摇睡得发沉的大脑,开门下车。
  “谢谢您,师傅,给您五星好评。”没了车上的暖气,程意意紧了紧围巾,习惯性露出微笑。
  话音刚落,黑色的小轿车司机便踩了一脚油门走了,喂了程意意一屁股汽车尾气。
  程意意把脑袋重新缩回围巾。车上小憩了一觉,夜里的寒气让她好歹清醒了一些。
  脚冰的要命,她跳起跺了两下脚,一口气从招待所路灯下的喷泉边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气喘吁吁地关上门,忙着打开房间暖气,正准备脱了大衣睡觉的当儿,手机屏幕却闪了两下。
  为了校庆晚会,程意意的手机一整天都在开静音,这会掏出手机,才看见了多个未接来电。那号码,就是刚才网约车司机的号码。
  打那么多电话,她落东西了?
  程意意奇怪,回拨。谁知电话一接通就是男人劈头盖脸的一阵骂。
  “我说你这姑娘脑子有毛病吧?是你约了车,这么冷的天儿,我在停车场等你大半个小时,说了在地下五层,敢情您摸护城河去啦?”
  “您还在停车场?”程意意刚睡醒,脑子如同搅着浆糊,有些转不过弯儿来,“那我刚才上的是谁的车?北苑招待所我已经到了啊?”
  “得嘞,我算是听出来了,敢情您耍我玩儿呢。您这活我也不接了。遇上个神经病,白等了大半个小时,算我倒霉。”
  程意意没来得及问清楚,那边啪嗒一声挂断了电话。
  也没再拨回去,程意意打开手机约车的网页,好好看了她约的车资料,黑色大众CC,车牌A2247。
  程意意回忆了一遍,她下五楼扶梯的时候,左边第一辆确实是这样的车型,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左边的车牌,便上了右边那辆车。
  黑色,车牌A2249。
  程意意对车没什么研究,也不大了解那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车到底是什么牌子。司机那张平凡无奇的脸她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可一个陌生人,又不收车费,凭什么送她回来?
  看她长得美?
  程意意想了片刻,觉得已经过去的事情,再想也毫无意义,干脆把事情抛到了脑后,埋头睡觉。
  ……
  七点整。
  程意意准时睁眼,赖在被窝里暂时没有动弹。
  窗帘拉得严实,透不进一点儿光,房间里开着暖气,温暖舒适。
  她似乎许多年没有这样清闲的早晨了,甚至一整天都只用参加一场同学聚会。
  她发了一场毫无意义的呆,又想起了昨夜晚会台下的顾西泽。
  他也看见她了吧。
  她是整场的主持,他是不可能看不见她的。
  程意意把头埋进被窝里,只觉得心烦意乱。
  她曾经无初次痛恨自己耳闻成诵的记忆力,就像这一刻,她都不用怎么回忆,便能将那些话一字不漏地记起来。
  “我曾经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可我错了,意意,你不是。”
  “你自私而善于伪装,冷血却又攻于心计,为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我觉得我好像到这一刻才真正认识了你。”
  “你走吧,让我静静,我想我需要重新思考我们的关系。”
  ……
  那时,他的脸平静而淡漠,那目光让程意意觉得陌生极了,仿佛他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一字一句,更是如一柄锋利的匕首,深深地扎进她的心坎里,几欲要把五脏六腑撕碎。
  程意意在尚不理解情爱二字的年纪,孤注一掷地下了一个决定。
  她在高三的走廊里拦住顾西泽,踮起脚来吻了他。
  倪茜说顾家权势滔天,只要抓住顾西泽,他一定有办法把父亲从狱中救出来,一切就能够回归到原来的轨道。
  她还是父亲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但她低估了父亲所犯的罪行,也低估了顾家严谨的家风。
  顾家哪能容忍最有出息继承人为了一个外人去触碰律法,让他金光闪闪的履历沾染上瑕疵呢。
  那件事情自然没有成功,不过程意意在学校的日子倒是真的好过了起来。
  她和顾西泽交往的消息风一般传遍了学校,再没有人敢找她的麻烦。
  连那帮要扒她衣服的女生也被尽数开除。
  那时候的顾西泽,是程意意在这世间最大的庇护,她像溺水的人,拼了命想要抓住那根救命的稻草。
  她骗了顾西泽。
  她用拙略的演技装作她喜欢他,她爱他,所以吻他。
  可目的不纯的开始,又怎样才能得到举世皆欢的大团圆呢。
  即使已经在一起五年,当真相撕开的时候,她还是没办法为自己辩解。
  任何的解释在那时候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
  程意意洗了个热水澡,细细把头发吹干。
  将打理过的黑色波浪披在肩后,露出光洁的美人尖。她化了淡妆,眉目清新,宝蓝色的松绿石耳钉更衬得她皮肤莹白。
  看着时间差不多,程意意便出门了。
  同学聚会的地方在崇文附近的燕清园酒店,离程意意住的北苑并不太远。她便选择了乘公交出行。
  帝都又下起了雪,风不大,它便飘飘扬扬地打着旋落下来。
  好在程意意出来的时候,在招待所大厅里拿了伞,才得以姿容整洁地踏进聚会的包厢里。
  她穿着乳白色的高领毛衣打底,外套是修身的长款驼色羊绒大衣,极简的剪裁优雅利落,腰带打成精致的结,黑色靴子,更衬得腰身纤细,双腿欣长。
  “意意,风采不减当年呐!”班长上前与她寒暄。当年还在上学的时候,他便是一群工科男中少见的长袖善舞的人物。
  “班长才是越来越帅了。”程意意笑起,伸手与他交握。
  对着这帮多年未见的同学,程意意倒是真有了几分重逢的感慨与兴奋,她热情地一一与大家问候,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生物工程学院从来男多女少。程意意这一班算得上是整个系女生最多的班级,吃过饭,她便扎进了女生堆里,和女同学们聊起来。
  程意意从来好人缘,这些女同学们的性子也都大方,即使多年不见,寒暄两句,便也聊到了一起,百无禁忌都能说两句。
  “意意,你和学长分手之后真的就再也没联系了吗?”
  程意意立刻反应过来,这个学长指的是顾西泽。
  顾西泽是崇文众人心中神祗一般的存在,程意意和他有过感情上的牵扯,大家好奇也是情理之中。程意意惯会打太极的,就算她不着痕迹将这话题囫囵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可俏皮的话到了嘴边,她竟是想起了顾西泽的那张脸。
  平静,淡漠的脸。
  如果对上她,大概就会变成不耐与厌恶。
  程意意突然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了,她沉默了片刻,嘴角强撑出零星僵硬的笑容,她低低应了一个字。
  “恩。”
  大概是看出程意意的情绪低落,大家也不再追问,反而七嘴八舌安慰起她,“意意,我瞧顾学长现在的女朋友都是按你的标准找的呢,和你当年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肯定是旧情难忘啊。”
  “都是绯闻女友吧,也没见学长承认过谁啊。”
  “意意,你们到底什么误会,就不能破镜重圆吗?真的好可惜……”
  ……
  程意意嘴角的笑意几乎快要维持不住了,她扬起声音故作洒脱,“打住啊大家,真的没什么误会,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咱们也要往前看,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对吧?”
  程意意说话的分贝一向控制在一个让人觉得舒服的范围里,可不知怎地,这次她的话一出口,所有人便住口了。
  于是,她的声音立马传透了整间包厢。
  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
  程意意奇怪起身,却发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包厢的门口。
  一瞬间,她心底突然升起了一种不大好的预感,她僵硬地转身回头,也将视线移到门口,却正见包厢的门半敞,顾西泽一手撑着门,在原地站定。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服,他的头发一丝不苟往后梳起,高大威严,面容冷峻,他的发梢里夹着冰粒,仿佛也将室外肆虐的风雪夹带了进来。
  他的眉眼深邃沉静,带着威慑人心的锐意,直视程意意的眼睛。
  “那你想换几棵树?”
  一字一句,好似带着重逾万钧的分量,却又仿佛玩笑般漫不经心的询问。
  可不管怎样,在此时此刻,大家都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说的寒意从后心升起。
  风暴中心的程意意尤甚。
  气氛僵持在这一刻。
  “呃……学长是我请来的,有没有很惊喜!”班长清咳了几声,好歹打破了僵局。
  “学长你嘴巴也太严实了,闷不作声就请来了学长这么大的人物。”
  “就是,一点儿准备也没有…”
  众人顺势接过话头,纷纷与顾西泽问候,气氛这才渐渐活络起来。
  班长还在崇文学生会的时候,曾是顾西泽的部下,时隔多年,他居然能把顾西泽请来,这实在是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当然,这其中不知道沾了程意意多少光就是了。
  不过现在大家也顾不得那么多。要知道,顾氏家族旗下的公司涉猎各行各业,此刻能让顾西泽记住自己,哪怕是留些微薄的印象,零星地搭上两句话,对他们也是受益匪浅的。倘若能得到赏识,在顾氏求得一官半职,那更是意外之喜了。


第9章 09
  程意意绝对绝对没有想到,和顾西泽再对上面的一天,竟然是在这样让她尴尬的境地里。
  众人簇拥在顾西泽的身侧,众星捧月。她找了个角落的沙发,拿出手机乱点,却依旧觉得手足无措。
  “意意,麻将三缺一,来吗?”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意意回头,正是她崇文时期的室友,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无措,偏头冲她眨眨眼睛。
  棋牌室在包厢的隔间里,程意意急于想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空间,立刻便点头答应了。
  程意意还在崇文时候,寝室有两位川妹子,并且都酷爱麻将这种益智游戏,耳濡目染下,她也学了不少。
  平日里程意意是不常打麻将的,原因无他。一来她没有时间,二来…程意意会算牌,跟她打麻将的人总是输,玩多了,自然觉得没有意思。
  不过今天有些不一样,程意意今天有些心神不宁。人在牌桌上,思绪却不知飞到了哪里去。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出牌,频频出错。
  几圈下来,程意意面前被当做筹码的瓜子仁已经所剩无几。
  “几年不见,你牌技差的不要太多,意意,我跟你说,骄傲使人退步。”室友难得赢程意意那么多次,嘴角都翘上天了。
  完全忘记了当年她抱着程意意的大腿痛哭流涕、要求悔牌的样子。
  程意意扬起嘴角,温柔又真诚,“是你进步了,英宛,真的。”
  心不在焉顺手摸了张牌,抬手正要往外打,却被人按住了手腕。
  那手白皙而修长,骨节分明。
  这是一件让人见之难忘的艺术品,所以程意意也立刻认了出来。她心跳如擂鼓,不敢转移视线,浑身僵硬,连动一下也难。
  是顾西泽的手。
  不知什么是时候他站到了她的身后,此刻在俯身看牌。
  他们许多年没再隔得这样近,近到程意意能清晰闻到他脖颈里柠檬味沐浴露清新的香气。
  与她浴室里那瓶柠檬味沐浴露一样的味道。
  他晨起的时候洗了个澡,他没有换过沐浴露。
  很奇怪的,这一瞬间,程意意的大脑迸出的却是这些五花八门的念头。
  他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僵硬的手移至搭到另一张牌上。
  “出这张。”他的唇角轻启。
  那熟悉的声音时隔五年,就这样在程意意的耳边炸开。
  她的思绪依旧在神游,手下却依着他所说,换下一万,将那张多余的四筒打了出去。
  “回神。”
  听到这一句,程意意才在迷迷糊糊中找到了几分真实感。
  哦,顾西泽让她回神。
  她与顾西泽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从读书时候就已经初见端倪。顾西泽从来便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聪明,也肯努力去把一件事情做到极致,不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程意意不一样,她对什么都好奇,却对什么都不大舍得下功夫,只要把第二名甩在身后便已经心满意足。
  两个学神在图书馆的日常是,顾西泽看书,她发呆。顾西泽让她回神,她看会书再继续发呆。
  而现在,她回过神来,定睛看眼前的牌。
  “清一色,胡了。”程意意茫然摊牌。
  “不信!你这不是诈胡吧?”英宛都不敢相信手黑了一整早的程意意居然转运了,探身过来确认。
  “一二三四五六万,三个七四个八两个九……居然真胡了。”
  她眼睁睁看着赢了一整早的瓜子仁一次性悉数拨到程意意那边,眼睛都要瞪直了,“你们夫妻合心,其利断金,我自然打不过,班长!你赶紧来这边儿救我!”
  她忙不迭地找了个帮手。
  夫妻……
  程意意被英宛的形容词重新吓得浑身僵硬。她很想偏头去看看顾西泽的表情是不是生气了,却始终不敢偏头。
  耳边也始终没有听到反驳的声音传来。
  自那把稀里糊涂的清一色后,程意意便时来运转。胆战心惊地在顾西泽的指导下赢了一整个下午,英宛输得剥瓜子仁的手都酸了。
  程意意不喜欢嗑瓜子儿,却喜欢吃瓜子仁。
  同学聚会散场,牌局结束,程意意正准备把那一大堆瓜子仁收入口袋,却被顾西泽抢先一步。
  他端起堆瓜子仁的果盘,将瓜子仁倒进了准备好的纸袋。剩下几颗粘在果盘上,连果盘一起递给她。
  程意意目瞪口呆接过。
  他指指手中的纸袋,“我的,”又看向程意意手中的果盘,“你的。”
  说罢,他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将纸袋放了进去,交给了程意意。
  “我去开车,拿着衣服在酒店门口等我。”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波澜。
  他和当年大不一样了。
  程意意无比清醒的意识到,现在的他情绪与锋芒悉数内敛,深不可测。她甚至无法从他的神情里分辨出他的情绪。他是要送她回去……然后打击她报复她?
  程意意不说话,他也便等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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