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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仰角-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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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心理医生。”请上帝再次原谅她说谎。
  年昱退离佟子矜好几步,瞪她一眼,转身跑开。
  佟子矜见他跑离后才滑坐在地。
  她摀住嘴,松口气;刚刚她真的以为年昱会打她,所幸他还是有风度的。
  微风轻拂,佟子矜身子微颤,起身将行李搬进屋里。
  然后,她趴在行李箱上,全身不住地发抖,怀疑自己真能完成艾索的请托,她咬着手背,竭力抑下占领全身的恐惧,
  胃里一阵搅动,她摀住嘴往厨房冲去,吐光胃里的所有东西。
  “不会有事……绝对不会有事……”佟子矜的声音渐低,隐没于空气中。
  夜幕低垂,年昱一直到晚上八点还没回来,于是佟子矜为自己煮了晚餐,清理起居室的残局,一切就续后,她打电话给艾索。
  “喂?”艾索的声音听来很喘,似乎在从事某种运动。
  佟子矜心知肚明地叹气。“你何时能完事?”
  “噢!佟,等、等等……你人在哪儿?”
  “年昱的家。听着,你完事后再打电话给我吧。”语毕,佟子矜挂断电话,转身即见站在玄关望着她的年昱,她一惊,顿住呼吸。
  年昱高大的身影占满整个玄关,他身后的黑夜犹如恶魔开张的羽翼,与她掩埋在记忆深处的身影重迭,她的呼吸开始不顺,肚腹也一阵翻搅……
  眼前开始一片模糊,一切都与“那时”如此相似,她……她只感受到有个巨大的黑影将她吞没……
  “我是人,不是鬼。”年昱轻咳两声,走向佟子矜,与她擦身而过,将自己丢进沙发,大脚交迭放于矮桌上。
  年昱?佟子矜教雾气笼罩的眼眸认出了年昱,这才稍放下心。
  “你喝酒了?”佟子矜闻到与她侧身而过的年昱身上散逸出颇浓的酒味,微皱眉。
  年昱转头望着她,微微勾起唇角,双眼迷蒙,认不出她来。“你哪位?”
  “佟,你的心理医生。”谎言出口三次,良心即开始麻木。
  “哦……我想起来了……”年昱展露笑容,疑惑道:“你怎么还没走?”
  佟子矜因他的笑容而微愣,随即恢复镇定。
  “你无权赶我定。”佟子矜看年昱如此对待他自己,微蹙眉,转身离开,再回来时手里多了杯水。“喏。”
  年昱不动,凝视佟子矜,正色叹道:“从我这儿真的捞不到好处。”
  他不懂为什么佟子矜不和其他女人一样被他一吼就走,连他的女友瑞瑟·可儿都是这样被他赶走的。
  “你别以为人人都得喜欢你,好吗?”佟子矜对网球手没什么好感,这都得拜年昱的教练——她的前男友所赐。“你不要,我就要喝掉喽!”
  “给我。”年昱伸手,佟子矜弯身将杯子递给他,他接过,一口仰尽,大吐口气。“这是我的房子,我有权力赶走任何人。”
  “所以你赶走原本的管家与仆人,将好好的屋子弄得乱七八糟?”佟子矜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子坐下。“还有,这不是你父母的房子吗?”
  “现在是我在住!”
  “把所有关心你的人赶走,这样你很开心?”
  “与你无关。你为什么一直刺探我的隐私?!”年昱怒火炽烈地狂叫。
  “我不过是陈述事实,如果你觉得羞耻,那代表你还有救。”在她眼里,年昱不过是个遇到一点挫折便一蹶不振的小孩罢了。
  “我没必要觉得羞耻,尤其是在陌生人面前。”
  “那你何必生气?”
  “你……”年昱接续的话语教电话铃声给打断。
  佟子矜飞快接起。“喂?”
  “那是『我』的电话!”年昱对佟子矜反客为主的行为只能吹胡子瞪眼,他现在因酒精作祟,身体不听使唤。
  “佟,刚刚不好意思。你还好吗?”是艾索。
  “不会。我很好。”看眼神情不善的年昱,佟子矜压低声音:“你给了我一个大麻烦。”
  “年昱挺好相处的。”艾索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该过来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胡子不刮,身上的衣服已有异味、头发凌乱,不像是个球星,反倒像游民……”一个男人能把自己搞成这样也不容易——不,他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即使他已成年,年收入丰硕也一样。
  “他不肯见任何人,我也没办法。”
  “是吗?”佟子矜其实不那么相信艾索的说词。“我来时还看到一名开着法拉利的美女从他家出来。”
  “喔,那一定是瑞瑟·可儿,年昱的女朋友。”
  “哦。”又一个不属于她世界的人。
  “她是世界名模,与年昱在一场赞助商开的酒会里结识,两人两人交往……”
  “她是什么样的人?”瞄眼想起身、却数度跌回沙发的年昱,佟子矜直觉这个男人今天的颓丧与瑞瑟,可儿有关。其实征兆不难看出,只是佟子矜早已脱离这类情事,因此没有立刻联想到。
  大学助教的安逸生活让她的脑袋变得空空,若真想完成艾索交托的任务,看来她得要再多花心思了。
  “还不就那样。”艾索的回答显示了他的不便批评。“年昱有说什么关于瑞瑟·可儿的事吗?”
  “你想他有可能跟我说吗?”佟子矜苦笑。“你未免太高估我了吧?”
  “是艾索吗?”年昱无声无息地来到佟子矜身后,陡然出声吓她,她回头一看,发现他站得离她极近,一股压迫感随之而来;她呼吸一顿,拿着电话后退,可这一退,却给了年昱前进的机会,两人一退一进,好一会儿后才在年昱止步下停止。
  “年昱在你身边?”电话那头的艾索问。
  “对,我们都在客厅。”佟子矜退到她自认安全的范围后才回答,努力克制不让声音听来像在哽咽,不让艾索听出什么异样;若不是年昱在场,她一定会让艾索好看。
  但因年昱在,她必须向他展现艾索与她是站在同一阵线上的。
  “是艾索对吧!”年昱肯定。“给我,我要跟他说话。”
  “我先找他的,你可以等我说完再跟他谈。”佟子矜不让步,对着话筒说:“你口中那位好相处的年昱是一个十足鸭霸的男人。”
  “鸭霸是什么东西?”年昱一头雾水地问。
  “老天,佟,你当着年昱的面说他鸭霸?!”艾索充满惊奇笑意的声音传来。“求你去果然是对的。”
  这个词是两人在交往时,艾索自佟子矜口中学到的。当他知道意思后,只能惊叹每个国家都有它自成一格的文化面,包括语言。
  “闭嘴,艾索,别提醒我是怎么被你送来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佟子矜微笑,但吐出的话语却充满威胁。
  “你快点!”年昱催促。
  “黄金海岸是渡假胜地耶!而且,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了。”艾索突然对未来充满信心,他相信佟子矜会带回一个更好的年昱。
  “年轻人要有耐心。”佟子矜给年昱一个假笑,又对艾索道:“那你该来住上一阵子。好了,我相信我们的年昱耐性即将用罄,换手。”
  佟子矜将电话交给年昱。
  “你有必要这么尖酸刻薄吗?”年昱盯着已换上V领衫、长裤,头发再次绾成髻的佟子矜,很难相信有女人对他说话会这么不客气。
  “那得看对象是谁。”佟子矜打个呵欠,转身上楼,隐约听到年昱的声音唤着:
  “艾索……”
  注:ATP是国际男子职业网球协会。
  第二章
  佟子矜听见屋外的鸟叫声,转身望向窗户,天色已破开,说明现在是清晨六点多。黄金海岸的夏天在清晨四、五点即天色全亮。她望着时钟,感受到些微阳光的热度。
  这是哪里?佟子矜不记得她家附近有人养鸟。
  她的床只是在上头誧了一层软垫的榻杨米,这会儿为什么会软到几乎将她掩没?
  这里不是她的家。意识到这点的佟子矜,这才思及她已于昨天离开台湾,让处于极度紧绷状态的神经松懈了下来。
  她可以选择再躺回去睡,毕竟她起床的时间还未到,大可睡个回笼觉;况且她人在澳洲的渡假圣地——黄金海岸。
  我在你身边……永远……永远……永远……
  一阵颤栗似的电流窜过她的身子,恐惧让她视方才的念头为畏途。
  “我还是早点起床好了。”佟子矜伸手从床旁矮柜摸到眼镜戴上、掀被,自另一边下床,一个脚软让她跪地,好一会儿后,她才感受到气力回涌至四肢百骸。她轻叹口气,扶着矮柜边缘撑起身子,脚步颠簸地往盥洗室走去。
  不论你身在何方,都能感受到我的爱意……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佟子矜竭力摒除脑中回响不绝的呢喃,对着镜中的自己说话,肯定自己的存在。
  呢喃自脑海中褪去,佟子矜取回控制权,给镜中那脸色苍灰死颓的陌生女子一个笑容。
  “对,我还活着,我还活着……”她拍拍脸颊,深吸口气。“我是佟子矜,我是佟子矜……”
  然后,佟子矜不再觉得镜子里的女子是陌生人,她松口气,摘下眼镜,梳洗完毕,在行李箱中翻找许久,才找到一件衬衫与薄长裙。即使搭配起来不怎么合适,但在她没有准备夏装的情况之下,她无法太要求造型。
  她将长发绾起,拨开几撮不听指挥的顽发,戴上眼镜,看眼时钟,时针与分针各指在七和十二的位置。
  清晨七点。
  她离开房间下楼,直闯昨日被年昱翻得一场糊涂的厨房。
  厨房为中岛型设计,乳白色的长方形流理台前是采光充裕的落地窗,风轻拂纱帘,造就光与影的变动;流理台旁有张与其同型的长桌,右边是冰箱,左边连接餐厅,后方一整面墙采隐藏式设计,收纳一切餐具与家电用品。
  佟子矜玻鹧郏父惺媸实厣钗谄�
  厨房有打扫过的痕迹,或许是固定来的钟点女佣清理的,她没有多留心,打开冰箱寻找可煮食的食材,发现几乎空无一物的冰箱今天塞满了食物。
  “少爷还是有人关心嘛,偏偏要将自己弄得不成人样。”佟子矜开火放锅倒油,丢了几片培根下去煎,趁隙切下几片火腿、煮咖啡。
  一切就绪后,她将培根、火腿、蛋包、蛋卷与咖啡壶送上餐桌,正要享用之际,一串疾步下楼的声响传来——听来似是有人滚下楼梯。佟子矜倒咖啡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的伸手抓住某样东西,屏息以待。
  不一会儿,一个手里紧握着网球拍的仓卒身影出现。
  年昱是被满腹翻腾的胃酸给唤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即是往盥洗室冲,吐出昨晚喝下的酒液后,饥饿感宰制了他的思绪,然而当他抬头看见镜里映现的陌生男子时,出走的理智终于回归。
  “这是谁?”年昱低问,没有回音。
  缠着纱布的手抬起碰触镜面,发现镜里的男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是我?!”原本的混沌迷蒙瞬间教他惊愕震开。
  镜里这个胡子没刮、头发纠结、眼神涣散、看来像鬼的男人是年昱·艾斯?ATP排名第二十五、前途看涨的年昱?年昱紧盯着这个落魄的自己,自他有记忆以来,从未如此失意过。打四岁第一次拿起网球拍,他即注定与网球结下不解之缘。
  他深爱网球,他的世界从四岁起就只有网球,2000年转进职业后,那高手如云的世界让他充满斗志;成为职业网球选手不到两年,他的排名挤进前三十名,被媒体喻为美国新生代球星之一的他,为何会沦落到无法站在球场上的下场?
  原因连年昱自己都不知道。
  年昱明白自己前途似锦,但他没想过那曾经是他最爱的网球,如今竟成了他最惧怕的事物。
  “咳。”年昱轻咳一声,转开水龙头,温水聚满洗脸盆,再压出刮胡膏往脸上抹,然后取出刮胡刀,先沾沾水后才对镜小心地刮起胡子。
  年昱不愿继续思考;不论他怎么试,一站上球场,那巨大的恐惧即似海潮般朝他冲袭而来。先前他并没有察觉,以为是自己过度紧张,然而当这份紧张膨胀至足以影响他的表现时,再来深究已是太迟。
  到底是谁的错?年昱不知道。他曾以为自己无法面对没有网球的日子,但事情却不如他想象的那样。原来没有网球的日子还挺好过的,无所事事,只需吃睡,睡不着时喝酒助眠,唯一的苦恼便是众人的规劝与烦不胜烦的香艳陷阱。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忽略过多少电话,也忘却他赶走了多少人……
  “啐!”年昱痛叫。“该死!”
  他洗掉剩余的白色泡沫,抬高下巴,几道细小的血痕在他干净的脸上张狂显现,他抽过毛巾轻轻擦拭,压到伤口时忍不住连声咒骂。
  一股异味传来,年昱抬手一闻,露出恶心的表情;他将毛巾一丢,往与盥洗室相通的浴室走去,没多久便一身清爽的出现。
  一抹食物的香气自楼下传来,刺激着年昱空空如也的肚腹。
  蛋!培根!咖啡!这些东西不可能平空冒出!但年昱不记得屋里还有其他人。
  仆人与管家都被他赶走了,除了固定前来清扫的钟点女佣,和一堆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外,这个占地广大的渡假别墅里仅有他一人。
  浮上年昱脑海的第一个念头是:有贼。
  他四下找寻武器,最后只找到他的网球拍;拍线已松,老早该请穿线师重穿,但穿了又有何用?他根本无法踏上球场,穿好线的球拍只能当装饰品。
  正好,废弃不用的球拍有了它的新功用。
  年昱本想无声无息地下楼,岂料脚下一个打滑,便从楼梯跌了下去,撞击出极大的声响。他仓皇起身,抑住诅咒的冲动,往飘出食物香味的厨房跑去——
  一阵沉默。
  “你是谁?”佟子矜抓住一把菜刀护在身前,警戒的看着闯入厨房的陌生男人。
  “我才要问……你……”年昱认出佟子矜。“你是昨天那个心理医生?”
  “你……”佟子矜透过声音认出这个拿着球拍、看来十分年轻的男子身分。“年昱?”
  果真是人要衣装。佟子矜没想过隐藏在那游民外表下的年昱其实长得不赖,难怪他能成为许多少女的梦中情人。
  “佟子矜?”年昱皱眉打量佟子矜,她今天的穿著真是糟到不行。
  格子衬衫配上格子裙让佟子矜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张网子,看得他眼花。
  “如果你唤我『佟』,我会很感激你的。”佟子矜将菜刀放回刀架,坐回原位,继续倒她的咖啡。
  “你怎么还在这里?”年昱没有放下球拍,让佟子矜以为假若必要,他一定会用那支破球拍赶她出门。
  “我没说过我是来治疗你的吗?”佟子矜用叉子戳破蛋包,切成易入口的大小,洒上盐。
  “你该离开,而不是坐在『我』的厨房,享用『我』的早餐!”该死的!那蛋包看起来好好吃,煎得适中的培根边一定相当脆实有口感,火腿虽然没有经过烹调,但切割得相当美形,还有……还有蛋卷……Shit!他已垂涎三尺。
  “这些是我煮的。”佟子矜垂敛的眸瞄见年昱在吞口水,掩住笑意,一派正经的宣称。“想吃就开口,说句话不会要你的命。”
  年昱的心思全教眼前的食物给吸引住了,他已经连续一个月的早餐都吃牛奶加喜瑞儿,有时会加麦片,吃到他快吐,眼下久违的丰盛早餐让他食指大动!但年昱的大脑下了清晰的警告,要他不能踏进佟子矜设下的陷阱。
  可是……他肚子好饿——
  那一定很难吃!年昱别开脸试着说服自己,但眼角仍黏在那一桌食物上。
  “逞强只会苦了你的肚皮。”佟子矜并不在乎年昱的感受,她只希望年昱的球场恐惧症能突然康复,那她就能早日回到台湾,安分地当她的小小助教。不过才离开两天而已,她已开始想念学校的生活。
  “你别想用食物来引诱我答应让你留下!”
  “你一定要将所有人都想得那样不堪吗?”佟子矜轻叹口气。“我相信艾索一定向你解释过了。”
  “他有。”年昱脸色一变。“我没病,不需要看医生。”
  “我是心理医生,这两者中间有差别;如果你想要觉得好过一点的话,也可以叫我心理谘询师。”
  “关我屁事!”
  “我不想一太早就坏了心情。你是要坐下来和我共用早餐,还是要继续骂下去?”佟子矜挑眉,给了两条路让年昱选择。
  年昱神色变换不定。而在他考虑之时,佟子矜已吃掉大半的食物。终于,年昱屈服于生理需求,将球拍一丢,坐到佟子矜对面。
  佟子矜面无表情地将剩下的食物推到他面前,收拾已空的盘子,然后开火煮了另一份早餐给年昱。
  年昱狼吞虎咽,这才发现自他到黄金海岸、赶走所有人后,就不曾吃过一顿象样的餐点。
  “吃完别忘了洗盘子。”佟子矜离开前叮咛。年昱没有回答,佟子矜并不期望他会照做,她弯身拾起被年昱抛弃的球拍,转眸深深凝视他的背影。
  球拍很轻,但佟子矜却能理解其衍生出来的无限压迫感。
  年昱高大却盈满失落的颓丧身影深深烙进佟子矜的心,这是她第一次对年昱产生同情。
  她能理解不能面对最心爱事物的痛苦与绝望;但是能理解不代表能化解,她得好好思考。
  佟子矜把玩着球拍,离去。
  “你可以留下。”吃了佟子矜所作的一天餐食后年昱高傲地决定。他微微弯身擦干盘子,然后放好。
  站在年昱身边洗盘子的佟子矜闻言,微扬眉,似笑非笑地说:“那我是否该行大礼,以示我对您的感激,年昱王子?”
  她很希望年昱维持弯腰的姿态,这样她就不必抬高脖子也能与他说话,更毋须让恐惧主宰心海,但年昱天生就长那么高,她不能做如此无礼的要求。
  “不必。我可不是让你留下来治疗我的。”年昱接过佟子矜递过来的湿盘子,擦干后放回盘架,突然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教佟子矜牵着鼻子走,当下甩下干布,往连接外头的门走去。
  “年昱总是半途而废?”佟子矜也不动气,只笑道。
  这句话让年昱往外跨出的身子转回,狠瞪佟子矜。“谁半途而废?!”
  “这里除了我,就只有你喽。”佟子矜将最后一个盘子放在旁边。“我洗完了。”
  年昱低声诅咒,回到原地,粗鲁地擦完盘子,还将布挂好,然后微笑道:“瞧,我没有半途而废。”
  “Bravo!Bravo!”佟子矜边取纸巾拭手,边拍手喝采。
  不知为何,佟子矜说的一字一句总能影响年昱的情绪,就像此刻,即使佟子矜称赞了他,他却一点也不高兴;事实上,他也不知心头那冒升的五味杂陈所为何来。
  “你真令人火大。”年昱苦恼的说。
  “你绝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佟子矜很清楚自己有什么能耐。
  “我该庆幸我不是第一个吗?”年昱双手交抱,靠着流理台,挫败的看着佟子矜。
  “也许。”佟子矜语意不明地笑了笑。
  “要不是你煮的东西尚可入口,我不会留你。”吃过佟子矜煮的东西后,他再也不想吃那些垃圾食物了。
  “你本来有个厨子,但你将他赶走。正因为如此,你得忍受我这尚可的厨艺,这样的结果是你自作自受。”佟子矜推推眼镜,实话实说。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会说话?”年昱说服自己别动气,与佟子矜相处不过三天,他一生的耐性似已用罄。
  “实话向来不讨人喜欢。”
  “别说了。”年昱有预感佟子矜接下来的话会惹他生气,他不想破坏难得的好心情。
  “愿意谈谈你的网球恐惧症吗?”佟子矜切入正题,不让年昱有逃避的机会。
  “那不关你的事。”年昱深吸口气,耳边有一瞬间响起了鼓噪的嗡嗡声,那一度是他熟悉且享受的声音,现下却成了纠缠缚绑他的咒语。
  “你想知道恐惧症怎么治疗吗?”
  “不想!”年昱的呼吸开始急促、心跳加快,他持续听见吵闹声,虽然他知道那些都是幻觉,可它们却真实到让他以为自己正被活埋其中。球场是那样的广大无垠,而他是如此渺小,渺小到即使是球场里飞拂的尘埃亦能击倒他。
  佟子矜迟疑了下后走向年昱,微凉的手搭上年昱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仰头望着他陷落自我想象的面容。
  一时间,有好几张扭曲的脸在她眼前飞闪而过,她呼吸一窒,眨了眨眼,眨去眼前闪过的那张可怕脸孔,扯出个笑容,抑住逃离的冲动,安抚道:“害怕不可耻。”
  “闭嘴!”年昱的思绪被拉回,他挥开她的手,忿忿不平的瞪着她。“你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的恐惧?!别跟我说这些话!这些话人人都会说!”
  语毕,他转身欲走,佟子矜的声音幽幽响起,止住他的脚步——
  “我不是你,所以你的恐惧只有你自己能面对,因为只有你最清楚是怎么回事。”
  就像她一样。
  “滚!”年昱大拳一挥,捶向墙壁。“你若不想成为我生平第一个揍的女人就闭嘴!”
  撂下威胁后的年昱飞也似地离开厨房,高大的身影隐没于黑暗中。
  佟子矜呼吸一窒,眼前一黑,胃一阵翻搅,但她及时压下那自内心深处涌现的恐惧,假若现在倒下,她就再也无法接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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