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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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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盛小慧一样,保持着呆滞的表情一动不动。
  随后,盛小慧颤抖地抬起眼皮,看向许桐,“今天来了几个可怕的人,把我们家砸了,我们得搬家,这里不能住了”她说得很慢,刻意地隐藏着恐惧,可许桐还是听到了瑟瑟发抖的颤音。
  没有比她还要狼狈的了,盛小慧猛地站起来,冲进屋子,疯了似得拉出皮箱,胡乱地在塞了些东西在皮箱里、又冲着楼下的许桐喊“小桐,快来装你的东西,我们现在就走,快!”
  
  许桐没哭没闹,把所有的书、作业还有许永年最后送她的礼物装进皮箱,随便拿了几件衣服,就跟着盛小慧出门了,她不怕盛小慧嘴里的坏人,但她要陪在妈妈身边,离开那个让妈妈感到恐惧的家里,那个家里的东西,她可以一件都不要,只要在妈妈身边就够了。
  
  盛小慧留下一脸懵相的阿姨,掠过门口一脸迷茫的司机,就这么带着许桐走了,稀里糊涂的,就如同她这三十年的人生。
  
  许桐没问盛小慧要去哪儿,她想,去哪儿都没关系,和妈妈一起就行,已经是9月了,初秋的寒意渐渐显露出来,她摩挲了一下被凉夜刺激地有些麻木的胳膊。
  
  她们走进了紧邻古城城墙的一家酒店,开了一个房间,盛小慧一只手牵着许桐,一只手拉着箱子、拖着疲惫凌乱的步伐进到房间。浑身瘫软地躺倒在床上,她只想好好地睡一觉,最好不要醒来。
  
  许桐站在窗边,透过窗户看到远处古城城墙上柔和的光线,眼神恍惚,对于明天的恐惧已经盖过了失去爸爸的悲伤,早秋的凉风通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她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
  
  当盛小慧感觉到刺眼的阳光晒得她脸有些发烫时,已经快到中午了,许桐一大早就背着书包去了学校,她走之前摇了摇盛小慧,说她去上学了,盛小慧半睡半醒中胡乱应了一句。这是许桐第一次独自一人去上学,好在昨晚跟着盛小慧糊里糊涂地走,落脚在的酒店离她的学校非常近,只要穿过城墙的门洞,再经过一个熙攘的早市就到了。
  
  许桐前一天晚上没吃饭,半夜的时候饿醒来,早晨起来却奇迹般地感觉不到饥饿了,就那样空着肚子听了一早上的课。她所在的初中是X市最顶尖的,顶尖是因为聚集了X市智商最高学习最好的孩子,而那些智商稍逊但家底雄厚的有钱人则会用昂贵的建校费把孩子送进来,许永年的钱没用到这里,许桐属于智商高的那一类。
  
  刚刚升入初二,许桐一如既往的被安排坐在第一排,从小到大,她都是班里的年纪最小的,原本初中以前她和其他孩子的身高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可上了初中以后,比她大两岁的同学都到了发育的年龄,个子猛地窜高一大截,她还停留在小学时候的模样。
  
  后来许桐经常和朋友提起关于上学早的事,她说要感谢自己那个不靠谱的妈,让她总是走在同龄人前面,许桐3岁的时候,和盛小慧走在路上,看见一帮背着书包带着红领巾疯跑嬉闹的小孩,她问盛小慧那是在干什么?盛小慧说,那是学生,放学了。盛小慧问她,你想上学吗?那个时候她压根不知道“上学”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说,“想。”那个时候学校还没有严格的年纪把控,她轻而易举的在5岁就读了一年级,还学得挺好。
  
  背文言文、背英语课本、做数学、物理、化学题,这些是除了画画以外,许桐最擅长也最喜欢的事,老师还没有讲到的课文,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越难的题,她做出来以后,就越兴奋越有成就感。
  去食堂吃饭的路上,她还在嘴里轻声叨叨。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
  食堂的打饭阿姨悄悄冲旁边的胖师傅眨眨眼,“瞧这上学上的,把这水灵灵的丫头搞的神叨叨的”
  
  毕竟还是小孩子,沉浸在自己的学业里,挑战着复杂的作业题,就忽略了那些突如其来的变故,在学校的日子总是简单快乐的。许桐是那种窝里欢的性格,在学校里话不多,有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小玩伴,坐在许桐后座的刘亚丽是其中一个,这丫头爱臭美,但是个人卫生却极不讲究,桌洞里常常塞满垃圾,被老师点名批评了很多次也不改。
  
  这一天,刘亚丽却神奇般的把自个儿桌洞里的垃圾掏干净了,还拿了一块粉粉的小毛巾,把桌子凳子擦了好几遍,每节课下了都要跑厕所一趟,回来用另一条小毛巾把手擦得干干净净。许桐扭过半个身子一脸不可置信地瞅着刘亚丽,还顺带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太阳,好像也没打西边出来呀!问道:“你今天怎么突然干净了?”
  刘亚丽眨巴着眼睛,有点不好意思,神秘地勾勾手,示意许桐转过来,凑到许桐耳边,还用手遮了半边,生怕别人听见,嘴里的热气全都灌进了许桐的耳朵里,只听她说:“昨天晚上我屁股下面流血了,我吓坏了,去找我妈,我妈说是来月经了,血要流好几天,得注意卫生,不能用凉水……”
  刘亚丽说的认真,许桐也听的认真,这么半大不大的孩子,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尤其是发现自己身体一天天的变化,但学校里连生物课都是不上的,盛小慧自己是个糊涂蛋,除了关注许桐的穿衣打扮,其他方面从不上心。
  初一的时候,刘亚丽还和许桐身高差不多,到了初二就猛地高出许桐半个头,许桐好几次看到班里有女孩子偷偷从书包里拿出卫生巾,又悄悄塞到衣服的口袋里往厕所跑,开始有些着急,为什么自己还不来?等哪一天自己也来月经了该怎么跟盛小慧说呢?直说有点不好意思,要不要假装出很害怕的样子?她从刘亚丽嘴里知道了好多来月经以后要注意的事儿,谨记在心里。也在夜深人静的被窝里,悄悄摸过自己渐渐有了形状的小胸脯。
  
  女孩儿就这样懵懂地在好奇、紧张、又期待又兴奋的心情中慢慢成长……
  
  盛小慧带着许桐在城墙边的酒店里从初秋住到了深秋,房间有人收拾、吃饭在酒店吃现成的,衣服再买新的就是了,自从被那群面露凶光的大汉吓跑以后,她压根没敢回去看原来的房子,许永年留下的钱还在,既然有钱花,这个没心没肺的妈和还没成人的半大姑娘过的倒也是舒坦,除了偶尔会想念一下那个已经离开的老头。11月份的X城天气很善变,有时候风和日丽、天高云淡,有时候又是狂风裹挟着尘土让整座城都昏天黑地。
  
  当盛小慧终于意识到住在酒店不是长久之计的时候,X城的人行道上已经铺满颜色深浅不一的黄叶,而树枝已经光秃秃地准备迎接1999年的冷冽寒冬。
  她终于靠谱了一次,找的房子在许桐学校附近,是一个机械厂的家属院,和她们原来住的地方不能比,但是也干净安全,两个卧室还有一个小客厅,厨卫俱全,原来的房主把旧家具都留下了,她从许永年留下的钱里拿出一部分,买下了这套房子。
  母女俩根本没有什么可搬的东西,除了衣服和许桐的书本。书本比较重,许桐给盛小慧分担了一部分,爬楼梯爬地哼哧哼哧直喘气,到家里还没坐稳,许桐就感觉到身下黏黏糊糊、潮潮的,她悄悄溜进卫生间,把裤子脱到腿弯处,看见内裤上还未干透的血迹,就仿佛听到心里有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就像那一直等待落雨的久旱之地,小女孩期待的、紧张的、好奇的,所有的心情都在那一刻被解放了,取而代之的是油然而生的自豪感,好像有了那一抹红,就意味着她和别的女同学一样,开始长大了,开始变成女人了。
  许桐压根忘了自己前几天还在心里打鼓,思索着来月经的时候要怎么和盛小慧说,此时,她拉开卫生间的们,冲盛小慧喊道:“妈,我来月经了,你有卫生巾吗?”每个字里都能听出来掩饰不住的小小兴奋。
  
  新的房子和月经初潮所带来的新的感受,在许桐心里洒下一片暖阳,好像“新的”就意味着一切都能变好一样。
  对“新”的执念仿佛是这世界上所有人的通病,生活不如意时,就想逃去陌生的城市、穿新的衣服、剪新的发型、换新的工作、或是找新的爱人,每个人都期待全新的开始能让自己摆脱掉生活的泥淖,殊不知,新的开始,只是意味着换了一种掉进泥淖的方式,就像那句耳熟能详的话说的,要想生活风平浪静,除非你死了。
  

☆、前情(三)

  盛小慧用自己这些年花钱花出来的审美力,把这个新的家收拾地像模像样,不像原来家里浓墨重彩、样式繁复的欧式风格,她用色泽清新的碎花布做成沙发罩、桌布、椅垫、床罩,把旧家具都装点一番,再给客厅的小茶几上摆上插着满天星的米白色花瓶,让这个屋子在冬日里也透着纯纯的生机!
  
  不过,她大概是已经穷尽了自己的智慧,除了房子以外,其他事都搞砸了!
  先是打算亲自给许桐做饭,第一次做饭她挑了个自认为最简单的,包饺子,皮儿是买现成的,馅儿也是买现成的,她包的很慢,很仔细很用心,没有漂亮的花样,挖一勺馅儿在面皮中间,两头折起来,用拇指和食指一点一点把边捏在一起。摆在砧板上看起来挺像回事儿。
  许桐放学回来看到砧板上的的饺子,高兴地声音拔高了两度, “哇~~!妈,这饺子是你包的啊?诶呀,真好~~”
  “是呀,别瞅了!快去收拾桌子!我要煮饺子了,今儿让你好好感受下我的手艺,包你回味无穷!”盛小惠两手插着腰,满脸得意。
  她接好一锅凉水,打开火,然后转身端起摆满饺子的砧板,一股脑地把饺子下进了凉水锅里。
  许桐收拾好桌子,凑过来,和盛小慧一起盯着锅里的饺子,俩人都满眼期待,就等着香喷喷的饺子出锅。
  五分钟以后,有热气顺着密封的锅沿飘出来,盛小慧揭开锅盖,拿着漏勺伸进锅里搅了搅,搅出了一锅皮馅儿分离的饺子汤……
  这一顿饭吃的,果然回味无穷…
  后来,盛小慧又先后炒糊了鸡蛋、把面条煮成疙瘩汤、把粥熬成了锅巴饭,把土豆丝切成了血拌土豆条,最后,她终于捏着还在冒血的手指放弃了亲自做饭的想法。
  
  饭是做不成了,她认为自己除了给孩子挑衣服以外,压根没有照顾女儿的天赋,干脆让许桐一天三顿都在学校餐厅解决,从此家里的厨房成了摆设。要是在过去,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捯饬自己也要用个两三个小时,然后就是逛街、打牌、看电视剧。可现在不一样了,盛小慧知道她们娘俩从此以后没了依靠,过去的生活不能再继续了,虽然现在有钱,可万一钱没了呢,在家闲着也无聊,干脆去找份工作。盛小慧长得好看,找个工作不难,小区附近新开了一家超市,她头一天面试,第二天就上班了,工作也简单,只要站在超市入口提醒顾客去柜台存包就行了,工资不高,但起码是份收入,盛小慧挺知足,心想能拿这些钱多买几件漂亮衣服穿。
  
  许桐周一到周五上学,周六周末出去跟老师学画,盛小慧就在超市里上班,还是从不过问她的学习,要钱就给钱,要东西就给买,许桐在这个野生的环境里按着自己的步调成长着,时间在平静的生活里轻快地奔走,转眼就到了新年,以前过年的时候也大多是她们娘俩,许永年毕竟有家,只有少数几次和她们一起过,除夕还没到,电视节目里主持人笑脸盈盈地聊着春晚,吊足了人的胃口,背景里的是前一年春晚上的歌曲《常回家看看》。
  盛小慧端来一盆热气腾腾的水放在地上,然后整个人软软地斜在沙发上,把站了整整一天、又酸又胀的双脚丢进水盆里。那首歌轻飘飘地钻进了盛小慧的耳朵里。“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帮妈妈捶捶后背揉揉肩,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啊,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平平安安……”。
  这歌词在盛小慧的心里狠狠揪了一把,她想起了那个千里之外,如今应该是白雪茫茫的老家。那里有并不怎么待见她的爸妈,还有那个记忆里仗着父母宠爱总欺负她的弟弟。回忆并不美好,但确是割舍不下的血脉相连。她冲着还在房间写作业的许桐喊了一句:“小桐,今年过年跟妈回东北老家吧!”
  “啊?老家?”许桐惊诧地从房间探出脑袋。
  “嗯,老家!你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妈抱你回去过!你忘了?”
  “我那么小肯定不记得啊,东北,好玩吗?”
  “好玩儿啊,这会儿应该下着大雪,睡觉有热炕,好吃的有红肠、铁锅炖大鹅、还有猪肉炖粉条,院子里养着大马,大鹅,傻狍子……”盛小慧歪着脑袋慢慢回忆。
  “东北冷吧,要穿我那件最厚的羽绒服吗吧?傻狍子是啥?大鹅咬人吗?爷爷奶奶在老家么?咱们什么时候走?”许桐太好奇了,问题一箩筐。
  “屋里不冷,火炕热的烫屁股,傻狍子有点儿像鹿,离大年三十还有3天,回去坐火车要坐三十多个小时,嗯……我想想……咱俩明天就走,能赶在三十到爷爷奶奶家!”盛小慧一拍脑袋,当即做了决定,她三下五除二地擦干了脚,开始收拾东西。
  许桐也跟着二不唧唧地开始装书包,这半年,盛小慧除了帮她挑衣服,其他方面是纯正的野生放养,但她学习一点没耽误,好像把99%的脑细胞都用在学习上了,而剩下的1%也留给了画画,她把寒假作业和画笔、素描纸装进书包,又装了初一的三本教科书,下半年就该读初三了,许桐早计划好了,还无师自通地做了时间推进表,她打算现在开始就复习初一的知识,准备中考。
  第二天,盛小慧一大早就去了火车站排队买票,临近除夕,城市里的打工者都要回家过年,各种不明气体混合成一种难闻的气息,飘荡在售票厅里,火车票极度紧张,她又排斥坐飞机,认为那东西飞天上不安全,大早上饿着肚子一直排到中午,还好回老家的那趟火车是始发站,终于让她买到了当天晚上发车的两张卧铺票。
  从火车站回来,她先是去超市里请了假,又顺便买了些路上能吃的东西,等回到家就已经下午4点了,许桐正在洗澡,她去卧室找出来许桐最厚实的羽绒服和羊毛裤,羽绒服虽然厚实却也收腰有型,冰晶粉的淡淡色泽能把许桐的皮肤显得透白雪亮,又挑了一条蓝色牛仔裤,裤子小腿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水钻和浅粉色的米妮布贴,配上许桐的白色小皮鞋,漂亮极了。
  如果说照顾孩子也分科目,那盛小慧一定严重偏科,为孩子搭配服装这项可以得满分~
  
  火车站候车厅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孩子的哭闹声、大爷的喷嚏声、悍妇的咆哮声、大叔的呼噜声、安检员的怒吼声,还有烟味、屁味、泡面味、汗臭味、厕所味五味陈杂所酿造出的火车站专属气味,盛小慧和许桐挤过人群、顶着喧嚣、闻着神之气味,终于等到了检票。
  挺过了煎熬的候车厅,如今躺在狭窄的卧铺上等待开车,娘俩心照不宣地愉悦而舒爽。
  
  三十多个小时的车程,盛小慧一多半的时间都在睡觉,许桐本来就觉少,半夜里被对面大叔的呼噜声震醒,索性坐在了窗边的小凳上,睁着雪亮的眼睛瞅着窗外,不到半年的光景,许桐的身体发育地很快,个子也终于蹿高了,几乎赶上了后桌的刘亚丽,身材也不再是儿童时代的瘦削平板,渐渐的有了曲线,X市水土好,长在X市的女孩不管五官如何皮肤都白净水灵,许桐也一样,她遗传了盛小慧的精巧五官,睫毛浓密微微向上翘着,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忽闪忽闪像灵动的蝉翼,瞳仁黑亮如墨玉,在昏暗的夜里闪着晶莹剔透的光,看过她眼睛的人,都说这孩子一定很聪明,她常常轻抿着嘴唇,就像此刻,显得有点小倔强,下巴比盛小慧的更圆润一些,弯起一个轻巧的弧度,让侧脸更加立体,虽然脸上还带着略显稚嫩的婴儿肥,但只要成长过程不发挥失常,再过几年,一定能出落成一个聪慧灵巧的精致女孩。
  
  第二天,当盛小慧在列车员的叫卖声中抬起睡成鸡窝的脑袋时,许桐正在画画,画笔沙沙作响,一只圆滚滚的兔子逐渐跃然纸上。许桐属兔,她喜欢看起来乖巧可爱的雪白兔子,一直想养一只,但盛小慧特别怕毛茸茸的东西,每每她提起,都会被拒绝。许桐把完成的画缓缓地卷起来,用一根细绳轻轻扎住,塞进书包里。
  火车穿过清冷而荒草丛生的大山,越过浑浊而奔腾汹涌的黄河,沿着铁轨一路向前,城市、乡村、树木、河流被一一掠过,不断有人上车、下车,售卖餐食的列车员在车厢里穿行了十几次,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火车一声长鸣,停在了它的目的地,盛小慧的老家,S市。
  
  有人一下车就被冷冽的空气激地喷嚏连连,多亏母女俩人穿的够厚实保暖,许桐抬头看去, S市的天空湛蓝高远,让整座城市都显得深远辽阔,经过好几天的大雪,这一天刚刚放晴,天空净透的没有一丝浮云。
  母女俩随身并没有带太多的行李,出了站,盛小慧就带着许桐去了临近的汽车客运站,匆匆赶上了最近一班的大巴车,上车的时候就剩下了两个空位,一个在车中间,一个在车尾,母女俩分头循着位置坐上去,售票员催促着绑好安全带,俩人刚一坐定车就开了,许桐在火车上精神亢奋,白天画画晚上扒着玻璃看夜景,汽车比火车颠簸,摇着摇着就双眼迷离进入了梦乡,小脑袋随着汽车的摇晃开始前后左右的乱点,试图寻找一个稳定的着陆点,也不知什么时候,终于稳稳地靠在了一个舒服的地方,沉沉的睡了。
  她还做梦了,梦到自己在一个有热炕的房子里,肚子饿得咕咕叫,一个头发花白的奶奶正站在一个炉灶前,炉灶上放着大铁锅,铁锅里炖着酱色的大鹅,浓郁的肉香味缓缓飘进她的鼻子里,她舔了舔嘴唇,一不留神,口水顺着嘴角留了下来,梦太真实了,她赶忙抬手去擦,猛地惊醒了,先映入眼帘的是仍停留在嘴角沾着口水的手指,然后看见的是被她的口水浸湿了一大块的黑色棉服,许桐不敢再看了,低着头又闭上眼睛,慢慢往自己座位的靠背上挪,假装只是在睡梦中调整姿势。
  过了一会儿,感觉旁边没什么动静,许桐眯着眼用眼角瞥了一眼旁边的人,结果这动作难度太大,她什么也没瞥到。正在抓心挠腮地纠结着要不要假装睡醒了,起来跟人家道个歉,毕竟口水流了人家一身,此时盛小慧的声音从后传来:“师傅,前面路口停一下。”眼瞅着路口就到了,售票员一张破锣嗓吆喝道:“路口下车的往门口走了!赶紧的!”
  “小桐!赶紧!到了!下车!”盛小慧边冲许桐嚷嚷着边往车门口走,许桐慌慌张张背起书包就往出走,也再来不及瞥一眼那个被她口水祸害一路的倒霉鬼。
  下了车,面前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从她们脚下一直延伸到很远,路不宽,能容纳一辆卡车勉强通过,路的尽头,影影绰绰地有很多房子,都是平房,路边伫立着两排高大笔直的白杨树,和路一起向前延伸,光秃秃地枝干上挂着落雪,直入云霄。虽然X城也有白杨树,但很少有这样湛蓝高远的天空和静谧的雪做衬托,许桐被眼前的景色深深吸引,恨不得马上拿起笔,把这幅美景定格在纸上。刚下过雪,路面的雪被人扫过,但因为天气冷,没扫干净的雪在路面上冻得结结实实,很滑,脚踩在上面吱吱作响~
  “你走慢点,小…啊!……唉呀妈呀!滑死我了!”盛小慧打算提醒许桐小心滑倒,结果话还没说完整,自己先打了趔趄,差点摔倒。
  “妈你小心点,我没事儿,我鞋底防滑。”许桐吸一口冷冽的空气,拉住了盛小慧的手,用一种保护的姿势,眼睛却仍是望着眼前的风景,舍不得眨眼。
  这一条看似不远的路,俩人挪着小碎步小心翼翼地走了整整15分钟,刚才模糊的房屋渐渐清晰地映入眼帘,房屋排列地并不整齐,周围的路都变成土路,厚厚的雪覆盖在上面,被人踩得坑坑洼洼,盛小慧领着许桐七绕八绕地走,一路上许桐都在观察,这里的房子都是一层的平房,每一家都有很大的院子,大部分院子都没有围墙,而是用木栅栏围成的,透过木栅栏能看到院子里成堆的稻草,她期望着能瞅见一两只盛小慧提到过的傻狍子,可是没能如愿。
  此时,她们停在了一座房子面前,房子有些老旧,房顶上覆盖着皑皑白雪,有白色的烟袅袅地从房顶的烟囱里冒出来,房檐下挂了几串红彤彤的大辣椒,门上贴了红纸黑字的春联,有只大白鹅在院子里扑棱着翅膀,扇起一地落雪。
  “到了,这就是爷爷奶奶家!”盛小慧扬了扬下巴示意许桐,顺带伸手推开了木栅栏中间的一个小门,此时,恰巧有个年轻人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了门口的盛小慧和许桐,愣了愣,突然冲着门里喊:“爸、妈,俺老姐回来了!”。
  这年轻人正是盛小慧的亲弟弟盛志坚,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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