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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木-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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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盛桐正低着头跟自己的棉服帽子较劲,刚才出教室的时候她拉紧棉服帽子上的抽绳系了个活扣,结果摔倒以后混乱中蹭成了死扣,屋里太热,她想把帽子摘下来,可是右手手心被冰碴划了个大口子,疼得没法捏起指头,一只左手拽着抽绳的死结,越拽越死,越拽心里越急躁,却怎么也打不开。
“在雪地里摔倒了,手上划伤了,脚腕肿了。”杨景瑞向病床前迈了一步,弯下腰靠近盛桐,轻轻拍掉盛桐在死扣上纠结乱拽的手,帮盛桐解开帽子上的死扣,把棉服帽子放到她脑后,继续轻声说,“唔……脸也蹭伤了。”
盛桐正心浮气躁的拆死扣,被杨景瑞那么一拍,又被他弯着腰居高临下的摆弄起下巴下面的帽子抽绳,别说抬眼了,连呼吸都不顺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憋着,垂着眼皮一动不动,丝毫不敢抬起眼皮看一眼她正对面距离只有几厘米的杨景瑞。
听到杨景瑞对小护士说脸也蹭伤了,她忍不住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两边脸颊,还真的摸到了被蹭伤的痕迹。
“把鞋脱了,我看看脚腕。”小护士走过来,命令道,既然有帮手,她是断不会亲自帮人脱鞋的。
还没等盛桐低下头,杨同学就识相地蹲下来,替她解开鞋带脱掉鞋子,抬起她小腿,示意她躺在病床上。
小护士在盛桐肿胀的脚腕上前后左右粗略的捏了捏,胸有成竹地说:“没啥事儿,就是扭了脚,涂点红花油,几天就好了”。
“……不用拍X光吗?肿得挺厉害,会不会骨裂?”杨景瑞看小护士江湖郎中般的架势,满肚子怀疑。
小护士听出来对方不信任,不由得冒气火来,任凭这同学再好看也没用了:“哎~你这同学怎么还不信呢?我说没事儿就没事儿,电视剧看多了吧,小小年纪哪儿那么容易骨裂骨折的。”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盛桐终于出声了,从一进来医务室,她就一声没吭,见小护士有点恼,她忍不住了,毕竟脚腕长在自己身上,她也感觉脚腕没什么大问题,还没这手心的大口子挺说摹�
小护士也瞥见了她右手手心的大口子,凑上前看了看:“我先给你消个毒止住血,你这口子太深了,得缝针。”
“啊?缝针?”盛桐一脸惊恐,她从小不怎么生病,针都很少打,一听说要缝针,全身的汗毛‘噌’的一声都立了起来,可是随即这惊恐就被脑子里冒出来的另一个问题摁了回去,只听刚刚还处在惊吓中的盛桐同学压低声音,弱弱的问了一句,“那个,缝针贵吗?多钱?”
小护士被这姑娘逗乐了:“你这姑娘,不问疼不疼,倒是先关心起钱来了!你们开学不是都交了保险费的么,得亏你在咱们学校,你这伤的花费可以直接报销的,不花钱,你把你的班级名字报上来就行。”
盛桐一听不花钱,瞬间脸色变得红润起来,手心和脚腕的疼痛都减了几分。杨景瑞在一旁都看在眼里。
小护士转身去找消毒工具,边走边说:“你在这儿待着别动,我先给你消毒,赵医生吃饭去了,待会儿回来就能给你缝针。”
听到‘吃饭’俩字,盛桐的肚子先忍不住了,咕噜咕噜叫出了声来,她下意识地捂着肚子,祈祷旁边的人没听到,可是事与愿违。
“你还没吃饭?”杨景瑞问,此时他正站在床边,盛桐半躺在病床上看过去,显得少年身材更加颀长,即使穿着厚厚的棉服,也藏不住他笔直的腰背脊梁。
“嗯,还没吃……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我……”她还没说完,就见杨景瑞拎起刚刚被他随意甩在床尾的书包,转身往外走,她惶急地坐起来,冲他喊道,“哎,你去哪儿?”
杨景瑞回头,被盛桐这一声喊震住了,有点惊讶地脱口而出:“买饭,我也没吃。”
在被盛桐的喊声震惊之余,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抿起嘴唇扬起嘴角,给了盛桐一个安慰的笑:“我还回来的。”
“哦”,盛桐恍恍惚惚地应了一声,她也被自己刚才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叫惊得不知所措,怕什么呢?怕他走吗?怕他丢下自己一个人?他凭什么陪着自己?他又不是亲人,他有权力走。就算是爸爸妈妈,不是也丢下自己了。
安静的诊疗室,小护士端着不锈钢的小托盘走到盛桐身边,拉过她的手,用棉签蘸着酒精给她的伤口消毒。
“你这小姑娘,还挺懂事,知道问‘花多钱’,知道心疼爸妈挣钱不容易。”小护士边消毒边自己叨叨着,酒精刺激着伤口,盛桐没吱声,眼神是木然的,一看就是神游天外在想事情,连疼痛的刺激都忽略了。
盛桐一直刻意地在忘记X城,忘记去世的许永年,忘记狱中的盛小慧。可刚刚杨景瑞转身要出去的那一刹那,不经意地触动了她深深掩埋在心底的伤口,让她突然看透了自己。
这一年来,她几乎没有真正的朋友,所谓的朋友交情也只是浅浅的关系,每当别人想更进一步地认识她,她就会躲避,逃离,止于最普通的同学关系。例如袁媛、例如白启。她用‘一个人更好、省钱又省时间’来欺骗自己,催眠自己。原来,只不过是害怕再一次被丢下而已,原来,只是懦弱而已。
我们最善于欺骗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极少有人愿意剖开自己的灵魂,与真正的自我对话,不是不想,而是耻于面对。我们太习惯于用道貌岸然的理由解释自己的作为,谎言说过千千万万遍,骗过自己,骗过别人,就成了真理,然后把伪善、自私、情欲、软弱埋得深不见底,给世界一个光明、坚强、无私的笑脸,直到连自己都忘了那灵魂深处的样子。
这欺骗的手段却又是必要的,否则,人之一生将变得何其脆弱难堪。
杨景瑞回来的时候,医生正拿着持针器给盛桐手心的口子缝线,因为麻药的缘故,盛桐的手没有任何知觉,她眼睁睁看着医生快速巧妙地在自己伤口上打了四个结,剪断缝合线。
她抬头,医生和小护士都出去了,杨景瑞正端来一把木椅子,摆在床边,把四个一次性的餐盒摆在椅子上。揭开餐盒的盖子,是清淡的炒菜和米饭。盛桐吞了吞口水,这一通折腾,真饿,她下意识地想伸手拿筷子,才发现右手压根没有知觉,不像长在自己身上的,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盛桐同学盯着椅子上的饭菜,眼睛都直了,恨不得天生是左撇子。
“都是清淡的,没辣。”杨景瑞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盛桐,轻声问她,“左手能行吗?”
“……行”。盛桐用左手接过筷子,虽然刚刚左手也有擦伤,但不严重,已经结痂,不疼了,她太饿,没注意到弯着眼睛的杨景瑞,笑得不怀好意像只大灰狼。
盛桐坐在床边,耷拉着刚缝了线的右手,惨兮兮地左手举着筷子,伸向可口的饭菜,千辛万苦夹了一口米饭,眼看着快到嘴边了,手不小心抖了一下,全洒衣服上了,不像个吃饭的,倒像个种粮食的。
杨景瑞边吃着饭边用余光看向盛桐,就等着这一刻。
“怎么吃到衣服上去了?左手不得劲儿吧!不行我喂你吃?只要你不嫌弃。”大灰狼面如止水,说的冠冕堂皇。
盛桐却听的心肝乱颤,手心冒汗:是饿着?还是在餐盒里自己瞎戳?还是让帅气的少年亲手喂?她真想闭着眼睛选第三个。
没等她回答,杨景瑞就抢走了她手里的筷子,自顾自地把餐盒端到她面前,夹起菜来往她嘴里送。哄小孩一样说:“来,张嘴,啊……”
盛桐:“……”。
这一顿大概是盛桐这一辈子吃过的最忐忑、也最幸福的午餐。
杨景瑞用筷子夹着菜稳稳地送进她的嘴里,她一口一口地嚼碎咽进肚里,少年纯净而明亮的眼睛偶尔掠过盛桐清瘦白皙的脸,他看她吃饭时脸颊鼓成个小包子,看她微微翘起的浓密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忽闪忽闪,看她额头上被棉服帽子弄乱的毛茸茸的碎头发,就像是一片轻柔的羽毛落在了心尖,越看越想靠近,越看越心生欢喜,眼角眉梢都忍不住带起笑意。
“你为了捡那个易拉罐才摔倒的?”杨景瑞问的声音轻柔,目光里却带着真诚与坚定,他看着盛桐的眼睛,不打算移开。
盛桐刚咽下嘴里的饭,也不躲闪:“嗯~跑得太急了,没注意脚下……我缺钱,卖点瓶子当生活费。”
“你家里……”他本想问,你家里不给你钱吗?却被盛桐打断了。
“我跟爷爷奶奶住,不想花他们的养老钱,学费生活费是借舅舅的,以后要还,就想着现在能挣一点是一点。”盛桐突然觉得这些一直憋在心里的事儿说出来了也没什么大不的,迎着少年的目光,她感到安心的温暖。
“爸爸妈妈呢?”杨景瑞知道自己这样问有多唐突,他选择冒险,他不想丢失这个机会,走近盛桐的机会。
“……你……想知道?”盛桐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犹疑,目光相触的那一刻,她下定决心。
“我爸前年去世了,我妈……因为一些事,在坐牢。”
杨景瑞并没有像盛桐想象的那样吃惊,他低下头夹了点菜,递到盛桐嘴边,目光清澈而温暖:“多吃点,才能长高。”
盛桐细细嚼着食物,听见杨景瑞轻声说:“这是你的秘密吧,那我也讲一个我的事,做交换,这样,就公平了。”
他在盛桐惊诧的目光注视下,浅浅地笑,顾自说道:“我从小,就跟我爸过,我妈跟了个混血洋鬼子,不要我们爷俩了,我小时候特蠢,每天跟着我爸练跆拳道,只想着打跑洋鬼子,把我妈抢回来。”
“现在呢?你想她吗?”
“你呢?想你爸妈吗?”
“……”
俩人相视一笑,已经在对方的眼睛里找到了答案。
藏起软弱与想念,我们快乐而坚强地长大。
吃过饭已经马上到了下午上课时间,校园里都是陆陆续续往教室赶的学生,盛桐手上的麻药还没有彻底散去,不过脚腕涂了药油之后好了很多,她执意要自己走,也不让杨景瑞扶,慢慢挪着步子,杨景瑞走在她身后,害怕她再摔倒,紧紧跟着。
“对了,我中午去给我们班主任帮忙,他负责咱们的校刊,听说那边需要一个画插画的同学,你想去吗?有补助,每个月底会直接打到饭卡里,这样你吃饭钱就省了。”杨景瑞突然想起这一茬。
“画插画?可以啊。”听说有补助,盛桐眼睛亮了,她停下脚步,等杨景瑞走到她身边,又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会画画?”
“……我…听白启说的。”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飞快地在脑海里找理由。
“白启?我跟白启说过我会画画吗?”盛桐怀疑起自己的记忆。
“说过,火车上!就是听他说的。”杨景瑞肯定的点点头。
盛桐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哈哈,我都忘了。这个兼职我想做,不过,能选上我吗?”
“我去跟老师说,你没问题的。”他知道,盛桐的画那么好,一定没问题。
☆、第一卷(6)
原本5分钟就能走到的教学楼,盛桐艰难的拖着伤脚挪了十几分钟才走到教学楼下,杨景瑞几次要扶她,都被拒绝了,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
到了教学楼下,盛桐和杨景瑞告别,抬起脚准备上楼,走平路时还好,上楼梯时伤脚完全不能承重,轻轻踩下地面都撕心裂肺的疼,此时马上要上课了,楼梯上都是急急慌慌的同学,盛桐右手伤着,只能用左手扶在左边栏杆上慢慢向上挪,这个时间点都是从右边上楼的学生,没几个下楼的,盛桐还在庆幸没挡到别人上下楼,就见有个男生抱着一沓作业火急火燎目不斜视地低头往楼下跑,正冲她的方向,男生速度太快,压根没注意此时正满头虚汗的盛桐,当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只听‘砰‘的一声,男生怀里抱的作业本稀里哗啦地迎头砸下来,冲击力太大,盛桐扶着栏杆的左手一松,脚下不稳,整个人仰面歪倒在楼梯上,顺着楼梯一咕噜滚了下去。
2班的教室紧邻楼梯,杨景瑞正在翻找课本,就听见班里前排一阵骚动,好几个同学跑去教室门口看热闹,班级一个小个子男生嚷嚷着‘有个女生从楼梯上滚下来了‘。他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不会这么巧吧,却已经直觉般地站起身冲出了教室。
盛桐蜷着身体倒在地上,她听到有人摇着她的胳膊喊’同学,同学‘,她张嘴想说话,却感觉到舌尖的一丝血腥气,什么也说不出来。摔下来的那一刻,大脑几乎是空白的,下一秒,就是疼,脚疼,手疼,嘴疼,太阳穴疼,全身都疼,眼前天旋地转。周围聚拢的人越来越多,有大声喊她的,有手足无措在旁边发呆的,有毛手毛脚想扶她起来的,可眩晕一阵阵向她袭来,她痛苦地闭上眼睛,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杨景瑞扒开仓皇的人群,见到一个男生正拽着盛桐的两只胳膊想把她背起来,中午刚包扎的伤口隐隐渗出血迹,盛桐脸色煞白闭着眼睛毫无知觉任人拉扯。一股无名的怒火瞬间从胸口腾起,杨景瑞大喝一声:“放下!别动!”
男生被这一声吼镇住了,放也不是收也不是,呆若木鸡地楞在原地。
当小护士看到杨景瑞抱着盛桐再一次出现在医务室门口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哎呦,我的个妈呀,这刚走不到半个小时怎么又回来了?这是怎么了?跟遭劫了似的!还晕过去了?赶紧,赶紧,快放下来!”
杨景瑞全程眉头紧锁地守在旁边,看谁都是一副杀气腾腾准备随时干架的眼神,直到医生检查了半天,淡定地对小护士说:“把脸上的擦伤给处理下,挂瓶糖水。”
“医生!怎么就挂瓶糖水?她都晕了!什么时候才能醒?”听着医生淡定的语气,杨景瑞更不淡定了。
“没什么事儿,就脸上这一点擦伤。晕倒是因为血糖低,营养不良,又猛地被撞倒,脑袋里供血不足。”
“……”
“医生,你的意思是她没事儿了?”刚才一路跟过来的男生弱弱的问。
医生点头,男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护士进来给盛桐挂上葡萄糖,给她脸上的伤清洗消毒,再检查了一下盛桐手心的伤口,只是有些渗血,没有开线。
然后她对守在旁边的两个人说:“留一个人就行了,都杵在这儿干什么!她待会就醒了,没多大的事儿。”
俩男生都不说话,也不动,小护士摇摇头,转身出去了。
诊疗室里安静下来。
“你走吧,等她醒来,我送她回去。”杨景瑞冷着脸对男生说。
“那怎么行,是我把她撞倒的,我得看着她醒来,跟她道歉。”男生态度很坚定,刚才他准备背盛桐时,被杨景瑞吼住了,这会儿越想越不爽,心道:操!凭什么吼我,一路上摆臭脸,凭什么让我走,我偏不走!我们班那几个女生真是眼睛长屁股上了,整天犯花痴,我看这杨景瑞长得也就这么回事儿!
男生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很客气:“你是杨景瑞吧,今天谢了哈!”
杨景瑞点点头,没说话。
“我是顾屹,7班的,跟白启一个班。”
杨景瑞目光骤冷:“故意?你故意碰她的?”
顾屹被他的眼神激得一阵哆嗦,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说我叫顾屹,顾名思义的顾,屹立不倒的屹。”
“好名字!把人都撞晕了,自己还屹立不倒。”杨景瑞冷笑道。
顾屹尴尬地搓搓手:“刚刚太着急了,给老师送作业去,没注意。”
他见杨景瑞眼睛不离病床上的女生,忍不住好奇之心,问道:“你知道她之前就伤着了?怪不得不让我背她。”
“呵,你那是背人的架势?我当你逮鸡呢!”
“……”
顾屹见这人油盐不进,来来回回都在损人,干脆闭嘴了。
其实杨景瑞平时和陌生人说话还是客气的,虽说没什么好脸,但也不会处处刁难,只是当她看着盛桐脸上的尘土和水渍,眼角嘴角青紫的擦伤和血迹,就气不打一处来,不是气别人,而是气自己,为什么就心大的让盛桐自己上楼,哪怕在楼梯下面看着,等她上去了再走也不迟,怎么就就粗心大意地转身进了教室!这个叫顾屹的恰到好处的出现,成了不折不扣的出气筒。
明明有三个人的诊疗室,却出奇的安静,哪怕是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得清楚。在这沉默而无所事事的时间里,杨景瑞想明白一件事:在盛桐脚腕和手上的伤好之前,得照看她,不能再让她自己行动了。
他完美的跳过了一系列更复杂的问题,比如,凭什么要照看她?为什么想照看她?
我们都会遇到这样的时刻,不考虑目的,不细究原因,只是单纯的想做一件事,似乎做了就会心安,不做就是缺憾。
诊疗室里安静了近一小时,直到盛桐醒来。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上正在滴答的输液瓶,转了下眼珠,又看到一个正在打瞌睡的陌生男同学,再看向另一边,杨景瑞正盯着自己看。
盛桐眨眨眼,杨景瑞没反应,还盯着自己,一动不动。她心想:“这位不会是睁着眼睡觉吧?”
“咳~”盛桐清了清喉咙,才看见杨景瑞猛地一怔,回过神来。
“你醒了?”杨景瑞这一声太突然,把旁边打瞌睡的顾屹也叫醒了。
“我怎么了?我记得刚才从楼梯上摔下来。”盛桐回忆着。
“你摔下来摔晕了!医生说你血糖低!”顾屹忙不迭的抢答道。
见盛桐看向自己,顾屹继续说:“盛桐,不好意思,是我把你撞了,我跟你道歉,我是7班的,我叫顾屹,以后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来找我,我一定义不容辞。”
“哦,原来是你,没关系,你也是不小心。”盛桐冲他笑笑,相比于这个撞了她的陌生同学,她更好奇的是为什么杨景瑞也在,她看向杨景瑞,问:“你怎么在这儿?”
“……”这一句话把杨景瑞问呆了,他意识到这的确是个问题,心里琢磨:是啊,人不是我撞的,跟我没半毛钱关系,我怎么在这儿?我跟她什么关系?
没等杨景瑞想明白,顾屹又抢答了:“他送你过来的!”。
一天之内,隔了不到半个小时,被同一个人送了两回医务室,这下盛桐撞豆腐的心都有了。
“唉……”她叹了口气,眼神里写满无奈,对杨景瑞说,“对不起…麻烦你了…谢谢你!今天摔的太频繁了,我可能得去烧个香求个神!”
一直心里憋着气的杨景瑞被这句话逗乐了:“你到底是对不起我?还是麻烦我?还是谢谢我?还有,你不用烧香求神,好好吃饭就行。”
见盛桐一脸疑惑,他继续一本正经地说:“不是说小脑不发达容易摔跤么,你多吃点饭,让小脑再发育下。”
“哈哈哈哈哈~”盛桐没什么反应,顾屹先大笑起来,他没见过这么一脸严肃拐着弯损人的。
“你笑什么笑!你就不觉得你的神经递质有问题?没觉得传感缓慢?撞着人都刹不住车!”
“哈哈哈哈~”这次换盛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不光杨景瑞被她的笑脸感染,冷冽的眼神渐渐平和;一旁的顾屹也轻松起来,刚才没注意,此时他发现,这女孩笑的样子真好看,脸上的擦伤也掩盖不住精巧的五官和清澈的眉眼。
挂完点滴,盛桐手上的麻药已经散了,她自己穿好鞋子,左脚还是不能用力,顾屹没什么眼色,在旁边干站着,杨景瑞见状,弯腰抓住她小臂,要扶她起来。
盛桐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没事,我自己能行。”
“听话!”杨景瑞的语气果断而不容置疑,他不想再看到盛桐摔倒了,可能察觉到自己有点凶,又赶快缓和了语气解释道,“外面雪地很滑,你要再摔倒一次,医务室都不乐意收你了。”
盛桐不说话,算是不再反驳,杨景瑞扶起她往外走,顾屹在俩人身边,发现自己被忽视了,完全找不到存在感,就找了借口先走了。
走着走着,盛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杨景瑞一脑门问号,问她:“你笑什么?”
“我想起我爸了,小时候不听话,我爸就会假装凶我,就像你刚才的口气。”
“你说我像你爸?敢情我长得那么显老啊?”杨景瑞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甜滋滋的。
他玩笑的问,没想到盛桐却认真的回答:“挺像的,像他年轻的时候。”她仅存的一张许永年的照片里,年轻的军人就是腰杆挺的笔直,模糊的黑白照也掩不住他眉宇间的轩昂英气。
杨景瑞笑了笑:“总让我碰见你摔倒,说不定啊,就是跟你爸心灵相通。”其实他在心里说的是:那就让我像爸爸疼闺女一样,替他疼你吧!
杨景瑞扶着盛桐上了楼梯,正好是第二节课课间,下雪天学生们都不乐意出来,窝在教室里聊天瞎闹。
到教室门口,盛桐想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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