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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玺凤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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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宓没有听清,疑惑地抬头看他:“什么?”
商墨凌看着她,微微笑了笑,却道:“做皇后累不累?”
“何止是累?”桓宓一下子垮下脸:“简直要累垮一个大活人,我先前也曾经打理府中内务,每日对着那些琐事,尚觉得应对自如。哪知入了宫,却只恨自己没有多生出两个脑袋、两只手来,真是从没有这样劳累过。”
商墨凌又去抚摸她略有憔悴的脸:“果真是累坏了,脸上都清减了不少。”
桓宓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安静地伏在他胸膛:“仅仅是内宫便已经如此麻烦,简直不知道阿姐是如何打理一国之事的,若是换做我,定然要英年早逝,阿姐真是女中豪杰。”
商墨凌不由失笑,在她肩头略错惩戒地拍了拍:“说的什么浑话?我也在打理一国之事,难道你希望我英年早逝?”
桓宓一下子撑起身子,在他胸口用力拍了一下:“你才说的什么浑话,哪有这样子说自己的?你在母后面前也敢这样胡言乱语?”
“好好好,我失言了,”商墨凌笑着将她的手握住,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我听说你将母后身边的白司借来协助你,难道没有清闲一点吗?”
桓宓摇头道:“大长秋只是教导我该如何处理宫务罢了,并不亲自动手做些什么,所有的事情一项项还是要我自己来,有时候做的不尽如人意,还要被她唠叨一番,我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又做错了什么。”
商墨凌笑道:“怕什么,她总不会训斥你。”
“那倒也是,”桓宓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她从来不训斥我什么,但每每总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我心里那个难受,恨不得自己训斥自己一顿,怎的如此不长进,明明先前还总被长辈夸赞,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商墨凌没有接话,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隔了一会才问道:“是不是觉得……做皇后比做沂王妃麻烦的多?”
桓宓心里一动,目光立刻移到他脸上,仔细研判他这句话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斟酌着语气道:“所谓有得必有失……”
商墨凌垂下眼睛来看她,良久,微微一笑:“对,有得必有失。”
他说着,放在她背后的手便微微用力,将她摁回他胸前揽着,又问:“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桓宓想了想,道:“送走了宣华,就要准备开宫选秀的事情了。”
☆、捌。选秀
自立国以来,大殷便有两大氏族高高盘踞在帝国顶端,一个是掌管天下的商氏皇族,另一个则是分享荣光的凤氏后族。百余年前的凤氏祖先,在天下大乱的时候做出了一个正确无比的选择,支持了当时夹在众多起义军中毫不起眼的商诏辰。
这个决定将原本只是商贾出身的凤氏,彻底送上了曾经遥不可及的巅峰。
自开国大帝商诏辰册立发妻凤长秋为后以来,大殷一共迎来送走了十一位皇帝,无一不履约迎娶并册立凤氏女为后。甚至不仅仅是皇帝,就连分封各地的藩王正妃,都是出身凤氏的女人。
然而历史却在这一朝做出了重大改变,从异姓王妃开始,一直到异姓皇后,桓宓不仅在这一朝出尽了风头,也将在大殷历史上出尽了风头。
秀女们都迫不及待地想见见这位堪称传奇的皇后,但其实,桓宓其实也一样按捺不住地、想要见见这些即将入宫的秀女。
在先前的选秀中,秀女们只需要尽力琢磨皇帝的喜好,殿选时尽力迎合他便可。然而今次的选秀之日,皇帝与皇太后皆未出席,皇后全权负责选秀的一切事物。桓宓很想知道,当这些出身凤氏的秀女们要讨好的人从皇帝变成了皇后,从男人变成了女人时,会有怎样的应对方法。
然而凤氏的女人总是会让人刮目相看,尤其是在你以为你已经足够了解她们的时候。秀女们并没有对她表现出明显的讨好之意——她们的言行举止依然优雅自持,对待上位者恭敬谦卑,甚至没有对她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好奇之意。当她站在她们面前,来回打量审视她们的时候,甚至没有一个人试图小幅度抬头,悄悄看她一眼。
桓宓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好像倾百万之兵精心准备了一场战役,还没有来得及大展拳脚的时候,对方便已经缴械投降一样。
皇帝选妃不能冷落了任何一脉凤氏,也不能在一朝之中,完全不选外姓后妃入宫。而其实,能经过层层筛选送到皇帝面前的人,必是各家精心准备好的女人,皇帝虽然不必照单全收,却也没有多少自由选择的权利——因为可供选择的每一个选项,都已经被人精心设计,以确保万无一失。
白碧君侍立在她身后,此时恭敬地欠身,在她耳边提醒她:“娘娘,选秀开始了。”
桓宓挺直腰背,向内侍点头示意,内侍便展开一个册子,拖长了声音,念出上面的名字和家世。
被点到名字的秀女依次上前,向桓宓行礼,待她张口提问。
然而桓宓却一直沉默,任由秀女们在她面前来来去去,也没有出声叫住一个人。
人群渐渐开始不安,人们心里的想法透过眼睛和神情传递出来——她们毕竟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还没有皇太后那样真正喜怒不形于色的修为。
桓宓的目的勉强达到,微微笑了一下,叫住面前一个刚刚礼毕的女子:“你叫凤姮兮?”
凤姮兮再次向她欠身:“回娘娘,婢是姮兮,出身坤城凤氏。”
桓宓“嗯”了一声,道:“与荣贵太妃是同族啊。”
☆、玖。选秀(二)
凤姮兮低眉敛目道:“回娘娘,是的。”
桓宓并没有对此表现出更大的兴趣,仿佛这只是随口一问,面前人回答与否并不重要。于是她轻轻点了一下头,道:“好,退下吧。”
内侍继续挨个唱出秀女的名字,桓宓偶尔也会停下来,随意叫住她们其中的某一位,问些简单的问题。然而直至所有人都参拜完毕,她也没有明确表示出那些人需要离开,而哪些人可以留下。
白碧君弯腰附在在她身后,想要提醒她:“娘娘……”
“我知道,”桓宓打断她,微笑着站起身来,拍了拍手,道:“所有人都留下吧。”
秀女们愣了愣,好像没有听懂她说了什么似得,鸦雀无声。
桓宓便解释道:“我与诸位相见至今,不过是一个时辰的功夫。我非大贤,自认没有本事在这仅仅一面之中,判断出诸位的人品优劣,是否可以安顿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古语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既然如此,不妨将诸位都留下来,交给时间去判断好了。”
秀女和内侍们明白了她的意思,纷纷下跪谢恩。有人在尽力掩盖心中不屑的笑意:皇后到底是没什么权利的,虽然这场选秀,皇太后与皇帝都没有出现,可最后的决定权依然不在皇后手上,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尽力维持自己的尊严罢了。
“妾的想法,的确就是妾说给她们听的那些话,”应诏陪皇太后用膳的时候,她如此向皇太后解释:“妾令掖庭女史们安排她们的起居,教授她们宫中礼仪,同时也将她们的一言一行报至长秋宫。”
“你想用这种方法遴选后宫?”皇太后停了筷子,微微皱起眉心,沉吟片刻,问道:“可是……倘若有人买通了女史,你又该怎么办呢?”
桓宓惊讶地挑了一下眉:“如果真有人能做到而没有被妾发现的话……那也算她的本事。”
皇太后不由失笑:“可这样的本事,却是凤氏必备的技能。”
桓宓不说话了。
皇太后继续道:“如何收买一个低等宫婢来为她们做事,是用金子还是感情?这样的判断题,哪怕是一位年仅豆蔻的小姑娘,只要她姓凤,都会不假思索地给你一个周密回答。”
桓宓看着她,眼神里有几分不可置信。
皇太后轻轻叹了口气:“过些日子,你亲自去看看罢,眼睛看到的虽然不一定就是事实,但总比耳朵听到的要切实的多。”
桓宓向来听从皇太后的意见,耐着性子等了两日,没有摆出皇后出行的仪仗,也没有事先招呼,只带了阿默一个宫女,便亲自去了掖庭宫。
凤氏的女人自打出生之日起便在为嫁入皇家做准备,所接受的礼仪教导也宫廷的要求。所谓的入宫训礼,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掌教礼仪的女史心里清楚,这些人是万万得罪不起的,便只能揪着外姓妃不放,而不太敢对凤氏妃管教太多。
桓宓在殿外冷眼看着这一切,明明是不满的眼神,然而与阿默说的却是:“仅仅从行为举止上看,外姓妃果然不敌凤氏严谨有度。”
☆、拾。主母
阿默低声回答:“自打出生便准备和皇家联姻,半辈子仅仅准备这一件事,能差的了么。”
桓宓把脸偏过去挑了一下唇角,虽然是笑的模样,但眼底却没有任何意义,仅仅是做了一个表情,用来回复阿默的话罢了。
她在殿外悄悄看了一会,转过身来低声说:“去后面看看罢。”
掖庭宫里开辟有专门给秀女居住的宫室,桓宓带着阿默转过主殿,向殿后的一排宫室走过去。此时正是孟春,气温升高,阳光明媚,殿外处处姹紫嫣红,一副宜人的好风景。
桓宓一路沉默地走着,脸上神情若有所思,不知在盘算什么。她不开口,阿默也不好开口,直到桓宓想起什么,“噗嗤”一下笑了起来,阿默才凑上去,笑着问她:“娘娘在想什么?”
“想她们,”桓宓点了点身后的大殿,眉眼弯弯:“你说什么样的家族,才会让姑娘一生下来就学着怎么给人当妻做妾呢?好像这辈子就是为这么一件事似得。”
阿默愕然,也无奈地笑了起来:“娘娘,这世上的女子,尤其是如您一般的高门闺秀,大多数出生就是为了给人当妻做妾的。”
桓宓有些惊讶地扭过头来看她,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
阿默抿了抿唇,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好像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一样,想了一会才道:“因为要保证父亲的权位和家族利益罢……两个家族结为姻亲,才好共荣辱,同进退。就像凤家的小姐们,历来与皇族联姻,这样在皇族有难的时候,凤氏才会不顾一切的救援。”
桓宓更加惊讶:“可……这不就像人质一样吗?因为皇家挟持了凤家的女儿做人质,所以凤家才会在皇族有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阿默皱了皱鼻子,又想了一会,终于想出一个自以为足够强大,可以说服人的理由:“娘娘不就是因为嫁给了陛下,左相大人才会全心全意地扶持陛下夺位啊。”
桓宓怔了一怔,一言不发地又继续走了,阿默以为自己说话惹得她不高兴,心中惴惴地跟在她后面,想开口唤她,却又不敢。大小姐如今是皇后,是一国之母,皇后与丞相府的小姐到底是不同的,同样的,皇后的侍女,与丞相千金的侍女也是不一样的。
阿默的母亲是相府管家,阿默自幼便服侍桓宓。常言宰相门房三品官,相府这些年的人来人往,也让她看清了许多东西,那些霓裳羽衣娇生惯养的闺阁小姐们,看似出身金贵,所嫁的丈夫也人品端方,系出名门,然而细细追究起来,也不过是用自己的婚姻,结一桩两姓之间的权位之好罢了。
而桓宓最大的幸运之处就在于,在这样一桩权位之好的婚姻里,她恰巧遇到了心爱的丈夫,也成为丈夫心尖上的女人。
阿默一边走神,一边追着桓宓的脚步。桓宓疾走了几步,忽然猛地一停,让阿默险些撞到她后背上去。
“不是的,阿默,”桓宓转过头,语气温柔,表情却无比坚定:“不是的,我的丈夫,他原本就有能力稳定江山,有能力将我父亲这样的贤臣收归麾下。”
☆、拾壹。姮兮
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走近了那一排宫室,长条状的建筑被分成无数个小房间,提供给诸位秀女居住。两人说话的声音惊动房间的人,阿默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到近旁的朱门里,有一把清泠泠的女声,提着嗓子问:“是司仪使吗?”
桓宓和阿默都没有料到里面居然有人,双双吃了一惊,都没有答话。
门里面的声音咳了两声,软了几分,道:“姮兮想劳烦司仪使,传一位医官来为姮兮开药,毕竟春日多疾,倘若有所不慎,染给旁的姐妹,就是姮兮的罪过了。”
桓宓静了静神,示意阿默去推开那扇门:“病了吗?”
凤姮兮面色泛白,正恹恹地躺在榻上,手里捧了一个茶盏,见到是她,惊得立刻坐起来,想要下床行礼:“皇后娘娘!”
桓宓看着她泛软的四肢,有所不忍地抬了抬手:“既然病着,礼数就免了吧。”
阿默也上前来扶着她。
然而凤姮兮推开了阿默的手,一定要拜下去,桓宓便也没有强求,任由她跪在自己面前,以额触地:“婢叩见皇后娘娘,失仪于娘娘驾前,婢罪该万死。”
“平身吧,”桓宓对“姮兮”这个名字有印象,在屋里坐了,张口问她:“是坤城人?”
凤姮兮恭谨地点头:“回娘娘,婢是坤城人。”
桓宓点了一下头,对阿默道:“差人去给她传医官。”
凤姮兮又跪了一回,对桓宓表示感谢,用礼隆重,表情真挚到发自肺腑,好像谢的是一位救命恩人。
桓宓的兴趣被提起来一点,微笑着赐她落座:“春日多疾,多注意些。”
凤姮兮应了,对桓宓道:“娘娘怎会到此地来?”
桓宓道:“闲来无事,想看看你们,习礼习的如何了。”
凤姮兮道:“辜负了娘娘重望,婢深感不安。”
桓宓挑了挑眉:“哦?哪里辜负了?”
凤姮兮答道:“娘娘宅心仁厚,不以貌取人,将婢等尽数留宫,欲择贤才而选,婢却因故逃礼,辜负了娘娘重望。”
这理由牵强的很,好像是生搬硬套,一定要给自己一个罪名,然而桓宓却听出了其中的讨好之意,笑意便深了深,又问:“我是外姓,自然要处处留意,免得苛责六宫,惹凤氏侯不快。”
凤姮兮立刻道:“娘娘多虑了,婢们入宫服侍陛下,六宫皆为自家姐妹,何来外姓之说?”
桓宓偏着头看她,轻飘飘道:“哦?”
凤姮兮低头道:“婢之言皆出肺腑,不论旁人如何,婢……就是这么想的。”
桓宓点了一下头:“好。”
凤姮兮又道:“婢愿服侍娘娘。”
桓宓早就有打算拉拢一位凤氏妃来,免得自己在后宫中孤立无援,凤姮兮表衷心的时间恰到好处,两人简直可以一拍即合。
然而桓宓没有立即回应她的示好,反而道:“姮兮还是专心修养吧。”
凤姮兮也没有表现出失落,依然恭敬答:“婢遵旨,娘娘。”
☆、拾贰。谋反
后宫尚未开始暗波汹涌,前朝便已经大浪滔天。梁王终于举旗谋反,矛头直指当今皇帝商墨凌,言他“弑父即位,罪大恶极”,而自己则是“顺应天意,为父报仇”。
皇太后被这个荒唐的理由逗笑,对商墨凌道:“他母亲的手书还在我这里,且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却能让天下人看清,究竟谁是不忠不孝,罪大恶极。”
商墨凌单手捧着茶碗,着了庄重的玄色龙袍,坐在皇太后下首的椅子上,龙盘虎踞,气势俨然:“不必,这份手书应当在最合适的时间放出去,才能给他致命一击。”
皇太后问道:“你打算怎么做呢?”
商墨凌笑了笑:“他既然做了一场戏给天下人,把自己演成一个好儿子,那朕也做一场戏还给他好了,朕可不仅是好儿子,还是个好兄长。”
皇太后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听说他占领了阳平?”
商墨凌点头道:“是。”
皇太后道:“我似乎记得,阳平凤氏的文予小姐与你阿姐私交甚好。”
商墨凌也跟着笑了起来:“是,阿姐十分挂念文予小姐,在朕登基的时候,她就已经派人去联系文予小姐了。”
阳平凤氏的嫡系全族一起被软禁在了阳平君的府邸里,每日的饮食用水都是梁王侧妃苏瑾容亲自安排人送过去,凤文予虽然没有被软禁,可日子并没有好过到哪去。
梁王前往阳平时,凤衍书恰巧在外巡视阳平凤氏旗下商铺,侥幸躲过一劫,没有被梁王一起软禁。凤文予几番想与长兄取得联系,可她的往来书信都被梁王严密监视,梁王以阳平君夫妇的性命相威胁,逼她写出那些言不由衷的话,一次次使兄长调来大量真金白银,给梁王招兵买马。
“殿下前来阳平时,除了身边守卫无一人可用,如今空手套白狼,倒是扯起队伍来了。”
她这么对梁王极尽讽刺道。
梁王丝毫不以为意,还亲自给她斟茶,握住她苍白的手指:“王妃何故如此仇视孤?来日孤举事成功,王妃可是中宫之主。”
凤文予冷冷哼了一声:“那妾可就多谢殿下栽培了,妾的长兄倾尽家财,为妾买了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中宫之位,当真是目光长远,胸怀韬略。”
梁王脸色沉了下来:“当年父皇选中你做我的正妃,用意就是你背后的阳平财力,你以为他商墨凌真的是奉旨即位?笑话,若是父皇有意立他为储,怎么可能容许他娶一位外姓王妃!”
凤文予在他阴沉的面色下表情不变,冷笑着回复:“倘若先帝有意立你为储,那么元诏皇后又为什么要谋杀先帝!”
梁王失控地站了起来,脸色泛青,表情可怖,伸手甩了凤文予一巴掌,大声咆哮道:“贱人!休得污蔑母后!是他商墨凌杀了父皇,与我母后何干?”
凤文予慢慢将被打偏的脸扭回来,毫不示弱地继续冷笑:“做贼心虚。”
梁王深深呼吸,后退了一步,抖着手指向她:“若非你还有点用处,我真想现在就杀了你!”
凤文予道:“我倒希望你现在就杀了我,好过被你如此挟持,做出些背家叛国的龌龊事!”
梁王这次没有再与她争辩,转身摔门而出,在门口吩咐守卫:“即日起,不允许王妃踏出此门一步,每日也不必给她送餐。”
守卫面露难色,单膝跪地犹豫道:“殿下息怒,此时不是得罪阳平的时候。”
梁王倨傲地睥睨他:“孤软禁阳平君的时候,就已经把阳平得罪完了。”
☆、拾弎。苏妃(一)
室内似乎还有摔门的余音回响,凤文予听到梁王在门口留下的话,立刻站起身来,将桌上尚未收走的茶点尽数藏进柜子里,又将壶中凉透的茶水倒进几上摆的花瓶里,然后把圆桌收拾妥当。这一切刚做完不过片刻,便有侍女端着托盘进来,将瓷壶和茶盏尽数收走。
她端起那个空荡荡的瓷壶时,还诧异地晃了晃。
凤文予冷眼看着这一切,开口问道:“你是梁王府的人?”
那侍女看她的眼神有些恐惧,跪地道:“婢子是梁王府的侍女。”
凤文予哼笑一声:“阳平人。”
侍女战战兢兢地回答:“是。”
凤文予道:“受我阳平凤氏恩惠,却以怨报德,何故?”
侍女道:“梁王给婢子口粮,婢子便奉梁王之命,还望王妃体谅婢子。”
“哦?”凤文予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阳平凤氏给你父母口粮,让你得以活到今日,怎么不见你奉我命令?”
侍女只低头看着地面,没有答话。
凤文予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道:“眉亭。”
凤文予立刻道:“一元里姓梅的那一户?”
眉亭惊讶地抬起头:“王妃……王妃认得婢子?”
居然真的会这么巧……
凤文予冷笑一声:“梁王真是用人不疑,在阳平买的丫头,也敢当成心腹用。眉亭,我怎么会不认得你,你父家的姓氏还是我祖母赐下的,你祖父曾经在阳平君府照料梅园,娶了太夫人身边的大丫头为妻,我说的是也不是?”
眉亭又不答话了。
凤文予向后走了两步,转身坐了下来,墨蓝色的裙角旋开,如同幽夜里绽开的一朵墨菊。
“眉亭,”她沉声道:“你可知道当今圣上已经即位,梁王如今所为,是乱臣贼子,大逆不道?”
“王妃!”眉亭忽然拔高了声音,凄厉唤了一声:“婢子只是服侍上殿的草芥,这天下如何,何以轮到婢子关心?王妃明鉴,婢子只是想活下去罢了,求王妃开恩,饶婢子一命。”
凤文予被她忽如其来的失态吓了一跳,尚未开口,门边便来了生客,提着一把柔柔弱弱地嗓音,还含了点笑意的一句:“王妃好威严。”
凤文予刚刚略有些激动,竟然没能注意到门边的动静,她的情绪在看到来者的一刹那迅速平息,又变回平日那副淡漠的样子:“苏妃何事?”
苏瑾容提步入内,弯腰将伏在地上的侍女扶起来,温声道:“眉亭,你下去吧。”
眉亭怯怯地立着,一脸感激地看了苏瑾容一眼,屈膝道:“婢子告退。”
苏瑾容微笑着目送她退出门外,轻巧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果然是现买来的丫头,到底不如长安王府的侍婢礼数周全。”
凤文予高傲地冷着脸,一言不发。
苏瑾容却不以为意:“姐姐何故顶撞殿下呢?您可是殿下的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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