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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夫记-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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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她嘴里吐出“惊鸿舞”三字,樱柠遽然明白,眼前的这位郭总管,才是七王爷的人!
惊鸿舞是慧四娘最得意的一支舞蹈,惊鸿阁的名也正是因此而来。樱柠师承慧四娘,一曲惊鸿早已出神入化,连慧四娘也自愧不如。当初在七王府,樱柠表演的正是这一支《惊鸿舞》,因而此刻听闻郭总管提及此舞,樱柠霍然领悟,这一次的献舞绝对是七王爷授意的。她只是没料到,七王爷的安排竟来得如此之快。
虽然明知不可拒绝,樱柠还是试探着提醒道:“我听闻,教坊的规矩是新人半年内不得登台献演。郭大人如此安排,是不是会引人非议?”
郭总管挑起一边长眉,似笑非笑地睨着她道:“就算非议,也是非议本官,与你何干?你得知道,除夕欢宴,各个王孙公子齐齐聚首,且佳宴开怀,多有恩赏;如此好事,多少人求我还求不来呢,你倒是想往外推?”
樱柠勉强笑道:“辛湄不敢。辛湄只是怕时日所剩不多,来不及排练,到时恐出差错。”
郭总管端起茶盏,翘起涂了鲜红丹蔻的兰花指,拎着茶盖撇了撇茶沫,浅浅啜了两口茶,方才淡淡说道:“无妨。我听闻你这一支舞跳得极好,便是明日登台也是可以的。让你排练,不过是与乐师磨合一下,毕竟你是新来的,这里的乐师对你还不太熟悉。”
她徐徐放下茶盏,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我对你可是深寄厚望,你可切莫辜负了我的一片好意!”
日光朗朗,但郭总管那绵里藏针的笑容,却叫樱柠脊梁背上猝然腾起一丝寒意。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郭大人放心,辛湄定当全力以赴。”
从郭总管处回来,樱柠在廊下站了许久许久,暗藏在袖管里的两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第三十二章
腊月二十八那天的深夜,月黑风高,万籁俱寂,是个杀人越货打家劫舍的好日子。樱柠摸黑起床,可一没去杀人越货,二没去打家劫舍,只蹑手蹑脚地摸到后院水井边,打了一桶冷水把自己浇成只落汤鸡。
第二天,她如愿以偿地发起了高烧。
她原本并没有想对自己下狠手,只想托词身子不适辞演,可后来细一琢磨,这宫里太医多的是,若是郭总管找个太医过来,到时岂不就被抓了个现行?七王爷那人诡计多端,怕是不好糊弄,于是只能咬咬牙,假戏真做了。
却没想到,她这一出戏做得着实有些过火了。那一桶冰冷的井水,竟让她十天半个月都起不了床。
这一天,她正于榻上昏睡,朦朦胧胧间觉得床前似乎有人影晃动。樱柠悚然一惊,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果真有人!来者锦袍高冠,丰神磊落,眉目间全是关切之色,不是萧柏之却又是谁?见樱柠醒了,他眼里浮起一缕欣喜,“你可醒了!感觉如何?可要喝水?”
樱柠张了张口,虚弱说道:“你怎么来了?”声音暗哑沙涩。
萧柏之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扶着她慢慢地喝了,才道:“我听季嬷嬷说你病了,好像还病得不轻,就过来看看。”
樱柠推开水杯,正欲开口,萧柏之却已明白她要问什么,截住了她的话头说道:“你放心,我是从后院翻墙进来的,没叫人瞧见。且你这屋子离前头甚远,我便是呆上一时半刻的,应该也不会让人发觉。”
樱柠嘶哑着声音道:“郭总管给我安排这一间屋子,想来也是为了找我说话方便,没想到却给你行了便利。”
萧柏之正往桌上放水杯,闻言回过身来,挑着剑眉定定瞅着樱柠问道:“郭总管?是她?”
樱柠微微颔首。
萧柏之沉吟片刻,又接着问道:“那这次除夕宴的排舞,也是她安排的?”
樱柠闭了眼睛,再次点了点头。
他在床沿坐下,“那你这次生病不是突发事件,是你有意为之?”
樱柠扯出一个浅弱的微笑,还是点了点头。
“你下手也太狠了!”萧柏之叹道,眼里尽是怜惜,“稍微弄个头疼脑热的就好,何至于把自己折腾成这模样!”
“第一次,没经验,掌握不好分寸。”樱柠简短答道。
萧柏之无奈摇头,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了樱柠。
樱柠问道:“这是什么?”
“药粉。吃了会让你腹泻,浑身无力。”萧柏之答道。
樱柠讶然,“我生病你还给我吃这个?”
萧柏之白了她一眼,“要不怎么说你笨!不是现在用的,是留给你以后以备不时之需的。这药粉是我专门找人调配的,药性比较温和,不会那么伤身。”他略带责怪地看了一眼樱柠,“就算要假借生病辞演,也不要这样糟蹋自己。把身子伤得狠了,以后落下病根,岂不得不偿失?”
樱柠埋怨道:“你有这药怎么不早点给我?我那晚都差点叫冷水给冻死了。”
萧柏之听得一阵心疼,禁不住俯身摸了摸她脑袋,“我也是听季嬷嬷说了你的事后,猜出你是故意生病,才去找人调了这药粉来。一天一次,一次一小茶勺,匀在温水里喝。不会有别的大碍,就是拉拉肚子,周身无力,让你跳不了舞。就算太医来把脉,也查不出端倪来的。若是不需要了,停药两天,身体即可恢复正常。”
樱柠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看着手里的药包,又叹道:“这个法子,治标不治本,也不知能拖得了几次。”
“能拖得一时便拖一时吧。”萧柏之道,“你且耐心点,我已托了刑部的兄弟帮我留意一下,看有无与你年纪相近、身材相似的无主女尸。待他寻到了,我想个法子弄进宫来,到时往你这屋子里一丢,再放把火烧它个毁尸灭迹,一切便天衣无缝了。”
樱柠眨着眼睛问道:“那我怎么出宫?”
“我把我的马车改装了一下。到时用马车运死尸进来,也可以把你藏在马车里运出去。”萧柏之说道,“我一般都是骑马入宫,可遇上刮风下雨,也会坐马车出入。到时挑个雨雪天,就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雨雪天?雨雪天火烧得起来吗?”樱柠面有疑色。
“可以先放火烧屋。我在嘉靖楼有一间独用的屋子,专供平时值夜小憩用的,到时你可以在那躲两天。待天气合适了,再随我出宫。”萧柏之的声音冷静而平稳,显然这些细节他都已充分考虑过。
“可出入宫禁不都是要勘查的吗?不怕被人查出?”樱柠又问。
萧柏之轻笑出声,“守门的禁卫都是我手下,他们长官的马车他们敢细查吗?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樱柠放下心来,笑了一笑,却又突然想起一事,急切说道:“那我娘呢?我要是诈死,七王爷那边肯定要拿我娘他们开刀了!”
萧柏之道:“我这次来,就是要问你这事。我已经找了几个兄弟,准备去七王府劫人。你给我说一下你娘被关的方位,在哪个院落,省得我们无头苍蝇般乱找。”
樱柠听了,勉力用手撑着坐了起来,对萧柏之说道:“你把笔墨拿过来,我给你画一下更清楚。”
萧柏之拿了个软枕垫在她身后,才返身去桌上取了笔墨过来。
没有桌案,樱柠把纸铺在萧柏之背上,依着记忆中的样子,画了一张七王府的简易地图。之后又用手指点着,将几个主要的出入口给萧柏之一一解说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樱柠本就苍白的脸色透出几许疲惫。萧柏之将地图折好收入怀中,怜爱地替她拢了拢乱发,低低嘱咐道:“好好养病,我得空再来瞧你。”
樱柠回他微微一笑。萧柏之俯身在她额上轻轻印上一吻,这才潇然离去。
×××××
是夜,萧柏之领了禁卫军里平日要好的几个兄弟,蒙头罩面,悄无声息地闯入了七王府。
樱柠画的地图不能说不清楚,她提供的信息也不是不详尽,只是有一点却遗漏了,那就是七王爷在府里饲养了大批的狼犬看家护院。这其实也怪不得樱柠,七王爷府上的狼犬夜里才出来,且只在最外围的院墙边上巡逻,是以樱柠虽在王府里住过一月,却也不清楚这一状况。
是以,当夜萧柏之一行避开了王府里的守卫,却没能避开狼犬。从院墙翻进去没多久,即叫狼犬嗅出了生人气息,霎时吠声大作。
萧柏之他们急发暗器,干掉了几只叫得最凶的恶犬,但却已经迟了,狗吠声惊动了侍卫,一时喝喊声、脚步声,交错迭起,且火光急遽移动,从四面八方直朝他们藏身之处涌来。
萧柏之一看事已不可为,连忙打手势让众人撤退,但众人方要原路撤回,却发现来路已叫人截断。不得已,双方交手,一时刀光剑影,拳打脚踢,混战中兵器相击的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身在同一王府内的高航与曼娘也听到了异响。负责看守他们小院的侍卫有一半已往那边去了,剩下的四五个,也明显的身在曹营心在汉,无心守卫,齐齐引首观望,支耳聆听。
高航见有机可乘,悄悄地拉了曼娘到一边商量:“好像是府里进了窃贼。趁现在一片混乱,我们赶紧逃。”
“逃?”曼娘一愣,“可七王爷还答应要为苏家翻案……”
高航又急又怒,“你到现在还惦记着为苏家翻案!七王爷若真愿意相助,又岂会耍这种阴谋手段?这不过是他为了蒙你画的一个饼罢了!”
曼娘仍犹豫不决。
高航气道:“机会难得,稍纵即逝。你现在不逃,只怕以后就再没机会了!你在这里为质也没什么关系,大不了我陪你;只可怜了樱柠,要被你拖累受恶人威迫!”
曼娘这才幡然醒悟过来,答应了同高航一起逃跑。
高航于是让曼娘找个角落躲起来,自己进了屋,反手把门虚掩上,接着端起桌上灼灼燃烧的油灯,连灯带油一起扔到榻上的被堆里。天干物燥,一点即着,火势呼啦一下熊熊燃烧起来。
守卫在院门的侍卫闻到焦味,回头一看,半开的窗户里涌出滚滚浓烟,火光隐隐,当即大叫起来:“走水了!走水了!赶快救火!”
五个人三个跑去取水,剩下的两个一前一后冲进门里去救火。谁知甫一进屋,后面一人即叫埋伏在门后的高航一闷棍给敲软了下去;前面那人发觉不对,回身一望,一声惊呼还没出口,一道寒光迎面劈下,他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人已经身首异处。却原来是高航在打昏那侍卫时,顺手抽了他身上佩刀,一举攻向第二人。
一口气解决两个,高航迅即离开。找到曼娘,两人在夜色的掩护下,趁着混乱仓皇而逃。
身后的七王府,喊捉贼的,喊救火的,喊捉拿逃犯的,人声鼎沸,脚步纷沓,一派的兵慌马乱。
☆、第三十三章
一个时辰后,富丽堂皇的大殿里,七王爷反剪双手,于殿中来回踱步。阴沉沉的面上,双眉紧锁,怒气隐隐升腾。
少顷,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何先生匆匆而入,“王爷!”
七王爷顿住脚步,抬头盯着他沉声问道:“如何?”
何先生面带颓色,缓缓摇了摇头,“毛贼没捉到。苏氏二人,也叫他们趁乱逃了。”
七王爷怫然大怒,厉声斥骂:“一群饭桶!本王养你们何用!闹得人仰马翻的,却连几个小毛贼都抓不到!”
何先生上前一步,解释道:“王爷,那些毛贼个个身手不凡,相互之间又配合默契,不是太好对付。况且,那时那姓高的又在院里放了一把火,侍卫们不知,只道是贼人有同伙从另一边攻进来了,是以惊慌失措,顾得了头顾不了尾,这才叫人钻了空子。”
七王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勉强抑住怒气,又问道:“那伙贼人的来历,可查清楚了?是什么人竟如此大胆,敢到本王府上行窃?”
何先生默然摇头。
七王爷再次勃然大怒,“废物!堂堂王爷府邸,被几个毛贼来去自如,却连对方是何人都不知道。这事要是传出去,岂不叫人笑掉大牙?!”
何先生举袖擦了擦额上冷汗,道:“王爷,天子脚下谁不惧畏皇家威严,只怕没几个人敢太岁头上动土。卑职听闻,北边康州今秋暴雨欠收,入冬又逢大雪,冻死了不少人。很多灾民因此而背井离乡,流落京城。这些流民无所依归,被逼急了做出亡命之举也是有的。卑职窃以为,到王爷的府邸里偷盗,京城里的百姓大抵是没这个胆量的,有的话,便只能是那些流亡之徒了。”
“混账!赫赫天子脚下,岂容流民为寇作乱!”七王爷愤然甩袖,“何先生,你明日便以本王的名义,给京兆尹修书一封,言明此事,命他速速清理城中乱民。若是查出那几个胆大妄为的贼人,杀无赦!”
何先生颔首应下。
七王爷骂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盏喝了半盏茶,这才想起另一桩事情来,问道:“那苏氏那边的事情呢?”
“那姓高的杀了两个守卫,夺了佩刀趁夜逃了。王爷放心,他们二人,身无分文,且又无随身文书,绝对出不了京城。卑职已命人在城内全面搜捕,他们跑不掉的。”
七王爷放下茶盅,应道:“如此便好。此事你抓紧点办,另外别走漏风声,叫那丫头知道了。那丫头那边,叫郭总管早作安排。”
何先生道:“卑职明白。郭总管日前来报说,那丫头病情已有起色,等她痊愈了就排她上舞。”
七王爷冷哼一声,“这丫头这一次的病,来得也未免有些蹊跷吧。”
何先生微微一笑,讨好地说道:“王爷不必多虑。这丫头就好比那孙猴子,纵有七十二变,也翻不出王爷您的手掌心。”
七王爷阴沉了一晚上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丝笑意,“看你这话说的!本王不过凡人肉胎,怎能与如来佛祖相比?”
四壁的灯烛爆了几个烛花,发出噼噼啵啵的轻响。夜已深,天未明。除了这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殿,整个园子都陷入了一片茫茫黑暗当中。
×××××
到了上元节的时候,樱柠的病已基本痊愈。郭总管来了几次,话说得倒是客气,让她安心养病,等病好了再排舞上演,但望着她的眼神,却宛如屠夫打量待宰的羔羊,眉目间透露出来的,尽是掂量肥瘦轻重的算计,叫樱柠看在眼里,惊在心里。
郭总管走后,樱柠毫不犹豫地把萧柏之上次给她的那个药包拿了出来,调了一勺药粉混在茶水里喝了下去。
于是,次日郭总管便接到了樱柠病情反复的消息。她昨日才去看过樱柠,自是不信,只疑樱柠称病耍诈,当即便带了太医前去探病。
太医把脉良久,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含糊推断道,应是误食不洁之物,以致肠胃失调。留了个泄热去邪、养阴润燥的方子,又嘱咐了两句节制饮食,宜清淡少油腻之类的话,便拎着药箱子施施然离去。
郭总管将信将疑,面上却还笑着打了两句官腔,方才带着满腹的疑窦独然离开。
樱柠小计得逞,心中暗乐,开始了缠绵病榻的日子。
期间萧柏之来过一次,告知了樱柠那夜偷袭七王府的情况。虽说未能得手,但万幸的是,总算全身而退,且也没留下痕迹叫七王爷有迹可查。
然而,王府里的狼犬却叫萧柏之很是忌惮。那晚他一个同僚差点叫狼犬咬掉半条腿,所幸回缩及时,才叫那恶犬只咬掉了绑在腿上的护腿。但那闪着森森白光的尖利犬牙,却令他们几个心有余悸。
除此之外,萧柏之更有一个忧患不敢出口——狂犬病。这个世界,当然是没有疫苗的。虽说七王爷豢养的狼犬理应是没有患病的,但萧柏之隐约记得,这病是有个潜伏期的,万一有个意外,谁又担当得起?他那些兄弟为他慷慨仗义,他又岂能置他们的人身安全于不顾?
如果只是几只狼犬,萧柏之他们也能对付。但这么一大批,再加上还有府里的侍卫……一时之间,萧柏之只觉困难重重。
面对如此境况,樱柠虽然失望,却也无法,只能听从萧柏之劝告,暂缓计划,再谋对策。
×××××
东风解冻,蜇虫始振。
樱柠这一病又断断续续拖了有半月之久。郭总管按捺不住,日日带着太医过来,亲眼盯着樱柠将一碗碗的汤药灌下去,然而樱柠的病却总是反复拖宕,连太医也百思不得其解。
面对这一状况,七王爷终是忍不住发怒。
于是,在一个云淡风轻的午后,樱柠收到了来自七王爷的“问候”。
那是一方小小的锦盒,不过三寸见方,暗红的底子上用金线绣出宝相花纹,托在郭总管白皙的手掌上,端的是精巧雅致。
郭总管笑得神秘莫测,“七王爷听闻辛姑娘病了,很是挂怀,特地让我带了份礼以示慰问。”
彼时樱柠正靠在床屏上,闻言只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有劳王爷费心。”正待伸手接过锦盒,郭总管却倏忽把手往后一缩,道:“姑娘尚在病中,就不必起身了。我打开给姑娘过目即可。”说着,葱指轻轻一拨,将锦盒盖子打开。
樱柠凝目一望,脸色登时大变,刹那间褪尽血色。只见那浅金色的底座上,赫然放着一只血淋淋的拇指!那拇指齐根截断,指甲平秃,指腹处有厚茧,显然是出自长年劳作的妇人之手。
大骇之下,樱柠惊得连声音也抑不住地打颤,“你们……你们把我娘怎么样了?”
郭总管一直在暗中观形察色,此刻方满意地一笑,啪的一下干脆利索地把锦盒合上,道:“姑娘放心,令堂安好无虞,不过缺了一指而已。左右她如今也不须靠浣衣过活,有七王爷好吃好喝地供着,少了一指也没什么打紧的。”
樱柠朝前伸出手去,哑声道:“你把锦盒给我,我再看一眼。”
郭总管却反而将锦盒收得更是严密,“此物凶煞,姑娘多看无益。王爷嘱咐了,让姑娘安心养病,早日康复献舞,方是正经。”
樱柠面色苍白如纸,只紧抿着嘴唇默不作声。
郭总管瞟了她一眼,凉凉说道:“姑娘是个聪明人,可姑娘也得知道,这世上聪明的并不止姑娘一人。这种小伎俩,王爷不点破,是给姑娘留了面子。可见王爷对姑娘还是用心良苦。也请姑娘以后莫再耍这种花招。失了王爷信任,下次给姑娘看的就不只是一根小小的手指了。”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樱柠兀自在屋子里怔怔发呆,没有注意到一墙之外的郭总管,揪紧了手中的锦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七王爷的这一手,可真所谓剑走偏锋棋行险招。
曼娘自半月前已随高航逃离王府,这锦盒中的断指,自然也不是她的。何先生细细询问过日常给曼娘递食送物的丫鬟,得知曼娘手上并无特殊印记,是以心生一计,从府内挑了一位浣衣粗仆,切了她的拇指以冒充曼娘之物,凭此来威吓樱柠。
樱柠对曼娘逃跑之事一无所知,惊骇之下也不及细察,结果懵懂上当。
而对于樱柠装病一说,七王爷也仅是揣测,并不确信,毕竟连太医也不能肯定。但不管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再说。结果这一竿打下去,樱柠做贼心虚,一下子便被唬住了。
郭总管走后,樱柠惶惶不可终日。思忖良久,还是悄悄地去寻了季嬷嬷,让她递消息给萧柏之,请他过来一趟。
☆、第三十四章
还是上次的那个滴翠亭。虽已过立春,余寒犹厉,飒飒冷风中,草未青枝犹败,疏疏萧瑟。
萧柏之到的时候,樱柠已在亭内候了有一小会。许是疴疾未愈,体虚怕冷,她裹紧了一身披风,正对着一树枯枝默默出神,连他到来的脚步声也不曾发觉。
萧柏之已有数日未见樱柠,此刻一见佳人,虽只是个背影,也叫他满心欢喜,遂蹑手蹑脚上前,猛一下从后背抱住了樱柠,想给她一个惊喜,“做什么找我?想我了?”
樱柠被吓了一跳,一拧头便对上了萧柏之喜笑颜开的脸。她还未开口,萧柏之却已换了一副诧异神色道:“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
樱柠拉着萧柏之在美人靠上坐下,将下午郭总管来访之事细细说了一遍。
萧柏之越听脸色越是凝重,两道浓眉紧紧拧成一线,一声不吭。
静默良久。最后还是樱柠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打算明天就停药了。以后……就等郭总管安排吧。”
萧柏之猛然抬头,不满地瞪着樱柠。
樱柠陡然烦躁起来,忍不住冲着萧柏之吼道:“你用不着这么看着我!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我娘在他手上,我能怎么办?!”
“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你总得给我点时间!”萧柏之也火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火药味。
樱柠横加指责,“我难道没给你时间么?这都一个多月了!你想出什么办法了?现在我娘断的只是一根拇指,再拖下去,说不定断的就是我娘的脑袋了!”
萧柏之无以应对。默了一默,他伸出手去,将樱柠揽进怀里,放缓了语气试图安慰她,“樱柠,你别急。七王爷不会杀你母亲的。你娘是他手上唯一的筹码,杀了她,他拿什么来要挟你?”
樱柠却一把推开了他,反诘一句,“说得轻巧!反正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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